怀念作家叶永烈

石永言

　　朋友于2020年6月7日从手机上发来一则帖子《叶永烈追思会有感》，得知6月1日儿童节上午10点，在上海龙华殡仪馆举行了叶永烈追思会，到会的有150余人。

　　6月7日上午，我所在的故乡遵义正是细雨不断，时停时下，点点滴滴，有几分绵绵的意思。读罢这则帖子，我的思绪，亦如这绵绵的初夏细雨，引起我对逝者叶永烈的绵绵情思。

　　曾记得1991年5月初夏的一天，一个戴着眼睛与我年龄相仿的中年人，走进我工作的遵义会议纪念馆办公室，自报姓名：“我叫叶永烈。”我立即起身相迎：“久闻大名！”

　　永烈坐下来后，先不谈来遵之事，当即从挎包里取出一份上海出版的《文学报》展示在我面前，笑微微地慢声说道：“这是1991年5月9日出版的《文学报》，上面登载有一条关于你的大作《遵义会议纪实》出版的消息，估计你还没有看到，离开上海时，刚见报纸，顺便给你捎来一张，先睹为快吧！”

　　这篇文章是已故的贵州作家宦迪写的，标题是《十年辛苦不寻常——记作家石永言与他的〈遵义会议纪实〉》。

　　我的确未见过这张报纸，但宦迪兄曾来遵采访过我，他亦未曾告诉我寄给哪家报社刊载。这是第一篇关于拙作《遵义会议纪实》出版与评论的文章。

　　作家叶永烈与我的第一次见面就以这种方式，一下便拉近了我们的距离，君子之交淡如水，秀才人情纸一张。让我深深感到他是一个有心人、细心人，是一个关心他人的人。

　　接着他谈此次来遵的目的，是为深入了解有关遵义会议及其前后的一些重大事件及其细节，搜集正在写作的有关中国共产党的“红色三部曲”的第二部《历史选择了毛泽东》的有关历史资料。其实，有关遵义会议的许多细节，他已经掌握了，但还需到遵义会议召开之地，挖掘更加深入细微的东西。另外，亦想将他的所知所闻，是否属实？来遵证实一下。尽我所知，永烈需要了解的，我几乎和盘托出，因为我感到他是一个可信赖的朋友。我读过他的一些纪实作品，都是通过他的深入采访，反复了解，认真推敲，并查阅有关档案资料写成，其写作态度是严肃的。不故弄玄虚，不哗众取宠，不华而不实，因此，他的纪实作品粉丝很多。我大学的一个女同学，在他逝世后发来的微信说，她就是叶永烈纪实文学作品的一个粉丝。叶永烈的纪实文学作品多达1500余万字，他可能是我国纪实文学作品出版最多的一个作家，是我国的一个多产作家。他在写纪实文学作品之前写作的关于儿童的科普作品也多达1000余万字，如果再加上他全球旅游写作的行走文学作品500万字，永烈50多年写作多达3000万字，这是个大多数作家都难以达到的天文数字，让人听了，无不感到吃惊，这要花费多少心血啊！特别是这个天文数字将近一半的作品，还是在一只眼睛失明后完成的，更是难得！

　　叶永烈在他的一次演讲里说：“一年到头，我没有周末和星期日，也没有节假日，我也没有退休日，我一直处于工作状态。特别是放长假的时候，电话很少，而我又从不在长假外出旅游，使我能安安稳稳写作，这样，我的创作时间就多一些。”叶永烈这样的酷爱写作，忘情写作，一般人难以做到。

　　叶永烈1991年5月莅遵，除找我了解有关遵义会议的一些历史外，还采访了纪念馆副馆长费侃如及资料员郑心芬。在遵期间，还抓紧时间采访了1935年红军抵遵时积极参加红军开展的许多革命活动的李小侠（李小侠后来也当了红军）。另外，还找到遵义会议会址房东柏辉章的七弟柏锦章，了解有关情况。身在遵义的李小侠与柏锦章，可能在遵义工作的许多同志都没采访过，可见叶永烈工作之细。

　　在我陪他参观遵义会议会址以及红军总政治部旧址后，两人坐下来深谈之余，离开纪念馆时，他签名赠送我一册刚出版的红色三部曲之一《红色的起点》一书，并另送我一帧由他拍摄的毛泽东警卫员张耀祠的照片。关于叶永烈的来访，后来我将它写进《遵义会议纪念馆接待手记》一书里。

　　我知道叶永烈这个名字，还是在上世纪六十年代之初，一日读报，见署名叶永烈的作者写道，家住上海闹市区临街的一间窄小房间里，窗外喧嚣的市声不绝于耳，一个青年爬在小饭桌上写作，多么盼望有一个较为安静的地方，有一张属于自己写作的书桌啊！写作的挚爱与执着，加上永烈的天赋，终于成就了他。

　　数年前，我又在报上读到一篇叶永烈的文章，标题记不起了，大约是说人老了要服老。文章记叙道，他家在上海居住的是一套复式房，即我们这里称作的“楼中楼”，比起数十年前闹市里的一间小屋，当然不可同日而语了。永烈的书房与工作间在楼上，他出版的作品多，购书也多，每当搬运不管是他新出版的赠书或新购之书时，由于年岁的增长，渐渐感到费力起来。一次在搬书上楼时，扭坏了腰，深感岁月不饶人，以己为例，于是他奉劝诸君要服老，不要逞强，由此，我了解到他身体的健康状况。

　　叶永烈生前曾对人说，他离世后，在墓碑上镌刻“在上海市图书馆找我”这九个字就行了。因为他有关写作的图书、手稿，搜集的文字资料、影像资料、录音资料等等太多了，生前就已经整理了五十大箱捐赠给上海市图书馆，还在陆续整理中便溘然辞世，整理出来还未捐赠的亦有数十箱。生前他说过一句颇为耐人寻味的话：“人生很短，只能做好一件事”。2020年5月15日，以八十岁人生离世的叶永烈，做好的一件事太多太多了，几乎让人无法企及，他的所作所为，他的贡献，于己无悔，于世有益。

　　令人不无遗憾的是，他八十岁就远行了，似乎早了一点。在他谢世的当日，消息传出，瞬间刷屏，人们纷纷点起祭奠的烛光：“感恩有您，打开了我童年的科幻世界大门”“一代人的知乎大神走了，留下了《十万个为什么》”“他告别尘世，穿梭无尽的科幻世界和历史天空去了”等等心语，在屏上流露出来，不一而足。

　　著名作家叶永烈，可惜走早了。

　　写完这篇文章，窗外的细雨，还在绵绵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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