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慈欣:黄金年代的守望者
冰村

《流浪地球》的票房奇迹仍在继续,加上此前《三体》系列的大获成功,刘慈欣作品引发的争议不亚于电影本身。喜欢的人认为《三体》可以位列20世纪最佳中文小说,反对的人则认为刘慈欣小说不仅是“中学生作文的语言和晚期直男癌”,而且贯之“以科幻和未来为名的集体主义腐朽世界观”……
刚刚上映的《流浪地球》电影票房已经超过《红海行动》登上中国影史票房榜第二位,成为影史新亚军,也成了近五年中国电影北美票房冠军,足见这部电影的人气之高。无论作品本身水准如何,票房大卖的事实已经让《流浪地球》开辟了中国科幻电影的新纪元。再加上此前《三体》系列的成功,使刘慈欣及其作品获得了越来越多的关注和争论,其中既有常年关注中国科幻及世界科幻的硬核爱好者,也有只看过《三体》系列或是刘慈欣作品的粉丝,亦不乏对刘慈欣和科幻并无太多了解的普通观众。读者和观众对刘慈欣作品的评价颇有两极分化之势,而造成这种现状的一部分原因则是知识背景和审美取向的差异。
“惊奇感”
说到科幻,许多人都会想到未来、机器人、太空战争、人工智能等等关键词,但实际上它们都不是构成科幻的必要条件。让科幻之所以成为科幻的核心要素只有一个,那就是Sense of Wonder,即“惊奇感”,而这种惊奇感也是刘慈欣作品最大的魅力和最重要的评价标准。真正理解“惊奇感”,才能从阅读以刘慈欣作品为首的科幻文学中体会到审美快感。
根据《牛津科幻辞典》的定义,所谓“惊奇感”即是“当一个人阅读科幻作品时,意识到可能发生的事情的范围之广大,或是体会到空间与时间之广阔带来的对峙,从而产生的一种惊奇或是敬畏感”。这个略有些绕口的描述精确地说明了科幻作品独一无二的迷人之处。
而这里则从刘慈欣创作的诸多作品当中选择“大艺术”系列为例,说明“惊奇感”在其作品中的重要地位。目前发表的“大艺术”系列作品包括三个中篇小说,《诗云》《梦之海》和《欢乐颂》。
在《诗云》中,超级文明“神”在宇宙中收集各种艺术作品,对地球上的诗歌产生了浓厚兴趣,耗费一整个太阳系的能量吟诵并保存所有可能存在的中文诗歌,创造出如星云般宏伟的“诗云”奇观。《梦之海》描绘了外星生物“低温艺术家”来到地球,用尽地球上的海洋制造出环绕地球的冰晶带这一艺术作品。《欢乐颂》则描绘了外星文明“镜子”来到地球,利用太阳和比邻星演奏宇宙音乐的场景。
这三篇小说在刘慈欣的作品中显得有些特殊:外星文明既没有与人类产生什么针锋相对的冲突,也对人类毫无所求,它们只是为了创作艺术作品而造访地球,在完成艺术作品后又翩然而去,为人类社会带来麻烦乃至灾难也只是因为科技差距过大,而并非有意而为。小说重点描绘了外星文明创造并展示艺术作品的过程,而对外星文明的由来和人类社会的反应并没有太多着墨,几乎可以说是只有设定,没有剧情。如此设置,能够单刀直入地达到作者的目的:描绘一个绚丽的宇宙级科幻奇观,也就是前文所述的为读者带来“惊奇感”。
如同这三部作品一样,刘慈欣的大多数中短篇作品中都没有精巧的剧情或百转千回的人物感情,更多是直接甩出一个个宏大震撼的设定,靠设定本身为读者带来审美快感。而在其长篇代表作《球状闪电》和《三体》中,宏大震撼的设定层出不穷,无论在数量还是质量上都远远超出了国内的其他科幻作品。经过几十年的写作积累,本来不算刘慈欣强项的文笔和剧情也终于能够较好地为宏大震撼的设定服务,为读者接连不断地带来独特的“惊奇感”体验。
“一个疯狂的技术主义者”
“大艺术”系列的特殊之处还在于,这三篇小说的内容本身也间接说明了刘慈欣对科学和艺术之间关系性的看法:艺术固然神圣而美好,但足够强大的技术能够挑战艺术,创造出远超人类想象的艺术作品。而就他自己的作品而言,科学幻想必定要超越文学性。
刘慈欣自称是“一个疯狂的技术主义者”,并“坚信技术能解决一切问题”。他坦诚自己“喜欢文学因素较少、科幻因素较多的科幻作品,一直认为,透视现实和剖析人性不是科幻小说的任务,更不是它的优势”,甚至有过“把科幻从文学剥离出来”的激进想法。在写作的过程中,刘慈欣逐渐意识到他需要保持“科学性与文学性的平衡、思想性与可读性的平衡、作为文学的科幻与作为商品的科幻的平衡”,而他后来的作品“正是这些平衡的结果”,却“或多或少地背叛了自己的科幻理念”。因此,他并没有在人性、爱情之类大部分文学作品的母题上花费太多心思。在他的作品中,主人公与他者的情感联结不过是能够被科学所诠释的宇宙规律的一小部分,和人类命运、宇宙洪荒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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