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一个吧。只要999。”? ? ?“999也不便宜啊。我一个月才挣多少钱？”? ? ?“你想，这可是真正的智能机器人，皮肤和人的手感完全一样，而且能够按照你的需求改变性格。多好啊。”? ? ?“可是想改变外表的话，要返回原厂进行重新填充和组装。而且听说，放到盲盒里抽取的智能机器人，都是返回厂家进行替换的。能量槽能看出已经有过插拔的痕迹。”? ? “别说了！感觉有点恶心！”? ? ? ?当代智能机器人已经走进了千家万户，各大厂家开发了能够适应人类需求的各种机器人。和前几年的流行过的情爱机器人和育儿机器人相比，能够成为人类朋友的娱乐类机器人的“玩乐宝”成为了年轻人的首选。很多“玩乐宅”他们能够替代真正的朋友，陪人打游戏看电影聊天说情话，满足人类的所有需求……? ? ? ?娱乐类机器人的价格适宜，一般的工薪族也能负担的起。去年弥撒亚科技有限公司更是推出了只要1499元就能拥有的低端“玩乐宝”。有些喜欢“玩乐宝”的阿宅拥有全套的“兔女郎”、“宝石”系列。还有的大玩家用自己的“玩乐宝”组成女团，在视频网站“哎呦呦”进行全天直播，引起轰动。? ? ? ?不少议员呵斥这种行为，认为“玩乐宝”将娱乐引导向低级、拜金的方向，并且号召国家应该立法限制“玩乐宝”的生产。可是这并不能减少大家对“玩乐宝”的喜欢，反而因为不时传来可能对“玩乐宝”进行封杀的消息，导致玩家对已经生产出的系列的疯狂收集。让弥赛亚科技有限公司的财报一个月好看过一个月。? ? ? ?令那些古板议员跳脚的是，今年一月一位资深玩家通过对“玩乐宝”的主脑代码重新编译，让被名为芙蕾的“玩乐宝”成功拥有了类人思想。? ? ? ?之所以只能称之为“类人”，是因为无论科学家们如何研究，也无法得出结论。究竟在这浩如烟海的代码中，哪几条让她拥有了人类的思维。? ? ? ?随后芙蕾获得了人类身份。因为睿智的谈吐，芙蕾常常出现在综艺节目里。今年一月，她帮助驻扎在朱诺行星的航空部队预测出陨石落地的位置而一举成名。在短短三个月内，成为了历史上第一个、目前也是唯一一个智能机器人议员。? ? ? ?弥赛亚科技有限公司也同样大为火光。“玩乐宝”能够获得如此成就，确实能成为很好的宣传。但是，化名为丘比特的资深玩家在对芙蕾进行调试之初，就将所有代码公布到网上。据调查这位玩家是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门卫。这让他们早已布局在下一阶段的“成为人类”计划流产。很显然能够作为核心的知识产权的技术已经进入了公共区域。任何人都可以获得这段代码。? ? ? ?为了能够挽回颓势，弥赛亚科技有限公司研制出了新一代“玩乐宝”，并且推出了“盲盒”模式。只要999元就能拥有一个智能机器人。当然这并不包含功能的调试费用。可是还是比之前的智能机器人便宜上许多，让很多本来不打算借助机器人帮助的中老年人也加入到了使用行列。? ? ? ?曾经提出过要限制销售“玩乐宝”的议员又开始提出，智能机器人与人的关系将会替代原来属于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并且针对这项问题进行了巡回演讲。随后他被曝光，由于独生子沉迷“玩乐宝”，已经从学校退学的消息。人们对他挑梁小丑一般的行为从厌恶变成同情，这让他更加不能接受，进一步导致了他对“玩乐宝”的抵制行为。? ? ? ?但是智能机器人的发展，却不会以人的主观意识为转移。从机器人拥有自我意识的那天起，他们就变成真正的人了。?? ? ?“所以你到底买不买，你都挑了好久了。”王钰培催促道。? ? ? ?为了帮助自己的闺蜜程思怡挑选智能机器人，她特别空出了上午的时间。可是思怡却比她想象的要犹豫许多。她看着思怡费力的阅读智能机器人的介绍，却没有像其他顾客一样，对样品进行试用。? ? ?“我想买……我现用的机器人只有基本的家务功能。按现在的机器人要求，根本够不上智能二字。”? ? ? ?来之前，思怡是真的下定决心，要购买一个自己喜欢的智能机器人，可是等到了弥赛亚的门店，她又踌躇起来。她不是没有看到安置在调试区的智能机器人样品。恰恰是看到了，才会忐忑不安。作为样品的智能机器人就像是米开朗基罗雕出的大卫。这也太好看了吧？买回去感觉好羞耻……? ? ?“啊啊啊！我知道！潘多拉！”身为闺蜜的培培没有注意到思怡的脸色，自顾自的往下说。? ? ? 思怡现有的家务机器人系列名为潘多拉。当时的机器人还没有名字，只有出厂的系列名字和编码。? ? “是啊。据说是因为研究它的人把它设计成了盒子形状，然后自然命名为潘多拉。”? ? ? “太敷衍了。不过也是。那时候人类对智能机器人充满恐惧。就好像他们真的可以替代人类一样。”? ? ? “我妈看到我发的社交动态，还专门打电话来跟我说教。现在想起来简直搞笑。最近她迷上了带着她的‘玩乐宝’去跳广场舞。我爸还跟我生气，说那个智能机器人是我买的。”? ? ? 思怡早早给上了年纪的家人购买了智能机器人，选择“玩乐宝”这个子品牌，只是因为当时有促销活动。没想到却让老爸感受到了危机。想想简直可笑。? ? “谁买还不一样。到处都是智能机器人的销售广告，物美价廉，功能全性格好。前几天我们办公室的李经理要请陪产假。你知道我们副总说什么？”? ?“说什么？”? ? “你怎么不买个育儿机器人。”? ? “好冷淡啊。”? ? “冷淡是冷淡。但说的没错啊。现在的男人在家陪产也不会有什么用，不如借助育儿机器人。不是常有新闻爆出来嘛？本来应该在家休陪产假的男人，把妻子和育儿机器人丢在家里。自己出去旅游。真是差劲。”? ? “所以根本不能明白那些执着于结婚的复古主义者。他们是嫌自己的麻烦还不够多吗？”? ? ?“你还是少说一点这种话，你上个男朋友都分手两年了。总不会是想一直单身下去吧。”? ? ? ?培培上次见到思怡的男朋友还是两年前，这期间培培也给她介绍过几个。每次她都兴趣缺缺，但是培培还是没有放弃。? ? “再说吧。现实生活中的恋爱总是让我失去幻想。”? ? ?“就算是这样，你也要尝试着去接受别人。不如就从买个‘玩乐宝’开始。”? ? “啊？”思怡不明白培培的意思。? ? “有什么奇怪的。‘玩乐宝’本来也带有恋爱功能的模块，你只要到功能中心激活一下就行了。”? ? “跟智能机器人谈恋爱，想想都感到毛骨悚然。”? ? “我让你跟它谈恋爱，也没让你爱上它。你可以跟智能机器人学学谈恋爱的方式，毕竟这是你最不擅长的事。”? ? ?思怡无语，但也找不到反驳的话。不如先买个智能机器人，以后用作什么用途，再做考虑。?? ? ? ?抽取999元的盲盒，并不是把智能机器人放在盒子里，直接进行抽取。而是在弥赛亚提供的智能终端上进行一些基础信息选择，其中包括性别、年龄、基本功能等等。输入这些信息以后，屏幕上会出现16个金色按钮。任选一个按下之后，会浮现一个四位数字。将数字交给店员，店员会在登记购买人的基本信息，确认无误后将重量在60-80公斤的智能机器人快递给买家。? ? ? 买家收到机器人后，绝大多数人不会自己打开装有机器人的打包箱。为了不让智能机器人在运送的过程中磕碰，机器人和打包箱之间会填充一种缓冲气体，被称为“菲尔斯”。菲尔斯对人无毒无害，但对植物却不是这样。为了避免对生态系统的破坏，所有智能机器人的开箱都可交由弥赛亚公司的售后统一安排。他们会携带一个小型的“菲尔斯”抽气泵。但是也有少数大玩家，自行配有抽气泵，不会再向弥赛亚公司预约。? ? ?思怡向弥赛亚公司预约了气体抽出，并顺便预约了功能调试。? ?“要记得连接恋爱功能模块。”? ? ? 想起闺蜜培培的千叮咛万嘱咐，程思怡尴尬的要命。我现在要机器人教我谈恋爱了？我真的是没救了。? ? ? 虽说如此，思怡对即将到达家里的机器人还是很兴奋。之前她还从来没有近距离的观察过“玩乐宝”。只是看过别人带出来一起玩的智能机器人。? ? ? 现在智能机器人的皮肤已经完全仿真，头发、指甲、眼球也是一样。但还是能让人看出不同。所有的人类外形的机器人要求进行充电的“能量槽”必须露出或者进行标识，能够让所有人看见。? ? ? ?由于这项规定没有立法，常常让当事人疑惑，究竟是怎样的标识才能保证所有人都能看见？? ? ? ?不少人直接在机器人的耳后或者后颈处纹上几个字“此处是能量槽”。省去了跟人解释的麻烦。? ? ? ?思怡看到别人的机器人总是感到有些无所适从，就像看到了别人无意间走光一样，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现在她也有了“玩乐宝”，必须要尽快适应才行。?? ? ? ?从快递员将通体黑色的大箱子送到思怡面前开始，她就坐立难安。盲盒不能选择智能机器人的外貌。她也不知道这个机器人有多高、好不好看。其实“玩乐宝”各个系列的智能机器人都是按照人类喜好进行设计的。但是不同的人喜好大相径庭，思怡也不知道会不会是自己喜欢的类型。? ? ? ?不过这也是盲盒的乐趣。? ? ? ? 终于等到了弥赛亚的调试人员上门，他们从漆黑光洁的黑色箱子下方的两个凸起处引出两个黑色导管，连接到抽气泵。然后开动抽气泵将菲尔斯气体引出。抽气泵发出了“嗡嗡”的声音。两名身穿棕色工装的调试员盯着抽气泵上的屏幕显示，听着抽气泵发出的声音。终于抽气泵的声音变得低沉了，调试员看了看屏幕的读数。? ? ? ??“好了。”? ? ? ??他们收起抽气泵，又拿出一把黑色的万能钥匙，将箱子打开。? ? ? ??“小姑娘运气不错！抽到了限量款。”调试员打开箱子，升起一阵雾气。这是不能完全抽出的菲尔斯气体，但是含量已经很低了。? ? ? ??思怡愕然。她赶忙向箱子里看去——一个看起来长手长脚的男子。怪不得说我“运气好”，是去年在网路上引起讨论的“琉璃”系列。而思怡抽到的机型，代号“亚当”。刚推出时，这款机型由于过于热门，只有弥赛亚的VIP用户通过预约才能购买。? ? ? ??其实思怡不是很喜欢亚当的长相。他的五官有棱有角，鼻子挺拔，眼睛是流行的细长型，身材修长，身上没有明显的肌肉线条但也没有赘肉。简而言之，是现代女性喜欢的那种“无害”型男子，并且脸庞非常英俊。? ? ? ??但是思怡没有说出自己的想法。明明抽中了所有人都想要的，自己却说不喜欢。这种行为太让人讨厌了。所以思怡只是礼貌的对弥赛亚的调试人员表示谢意。并让他们帮忙开通了家务、社交、恋爱等模块功能，并且对运动系统，感情系统等等进行测试。今年弥撒亚公司发出的所有智能机器人都搭载了集成丘比特代码模块的主脑。据说能够完全模拟人类的思想。? ? ? ??这些功能整整消耗了思怡两个月的工资，让她非常肉疼。? ? ? ??调试人员走后，思怡按照步骤唤醒了智能机器人。? ? ? ??她先是将智能机器人主脑的终端连接到了自己的手机上，然后输入了机器人名字。她将机器人起名为“冬月”。? ? ? ??“你好，我的主人。”? ? ? ??思怡羞红了脸。“我的主人”是什么鬼？这种羞耻的称呼。幸亏每个出场的智能机器人都被配好了乳白色的休闲衣裤，否则要更尴尬了。? ? ? ??“……你好，你能不能换个称呼……”? ? ? ??“我还可以叫你亲爱的，甜心，我的神……”? ? ? ??“停停停停！叫我思怡就好了！”? ? ? ??思怡出言制止，以防事情向更尴尬的方向发生。她也不知道哪里不对。听说很多人都让机器人称呼自己为“我的主人”。但是思怡觉得这很奇怪。智能机器人只是机器，不是人也不是动物，叫别人“我的主人”太令人不适了。? ? ? ??“?思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智能机器人从箱子里站起后，一直维持着站在箱子里的姿势。思怡打量打量他，然后忽然想到，手头确实有一件事需要他做。? ? ? ??“先把你脚下踩着的箱子扔出去怎么样？它是可回收垃圾。”?? ? ? ??经过两周的相处，思怡渐渐适应了冬月在家里的生活。他很安静，思怡不在家的时候，他会将房子打扫干净，准备晚饭，收取快递。然后蹲在墙角，自动切换为节电模式。后来，思怡让冬月坐在沙发上或者躺在沙发上，总之不要蹲在墙角了。让人觉得家里养了一只大型犬。? ? ? ??冬月的话很少，可能也是因为思怡太害羞了。据说搭载了集成丘比特代码模块的主脑，可以轻而易举的习得身边的人的特性。? ? ? ??一定是因为我本身就没什么特点，思怡在心里想。她根本没有什么可以教给冬月的，或者说她很害怕和冬月变得亲密变得熟悉。即使下班到家以后，她也没有和冬月做过多的交流。但是，她还是感觉到冬月太像人了。这感觉就像是冷气顺着毛孔流入，她身上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 ? ??“冬月，明天跟我出趟门。”思怡向冬月提出了一个请求。? ? ? ??“好啊。”冬月一口答应下来，嘴角还浮现出笑容。虽然思怡知道，他不可能表示拒绝。? ? ? ??“你多喝些汤，今天的排骨味道很好。”冬月督促思怡多吃一些。? ? ? ??他真的知道什么样算是味道好吗？思怡心中有疑问，但她没有问出口。直觉告诉她，这句话不礼貌。?? ? ? ??“麻烦你了冬月。帮我把这些东西搬到楼上。”? ? ? ??思怡对着一大堆旧橱柜有些愧疚。这些是公司淘汰的办公橱柜，计划进行报废处理。本来这种体力活怎么也轮不到她。但是培培却将她刚刚入手智能机器人的事泄露出去。公司里的人都说新买的智能机器人要先进行体力劳动，以激发运动模块的反应速度。思怡只能答应下来。? ? ? ??冬月的手脚很快，不到一个小时就完成了几十个橱柜的搬运。? ? ? ??智能机器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他们不用休息，也不会抱怨。? ? ? ??“有钱人啊！你竟然买的起‘亚当’？！！”管仓库的小王发出感叹。? ? ? ??“不是买的，是盲盒抽取的。”思怡解释道。? ? ? ??今天她确实见识到了“亚当”受欢迎的程度。冬月穿了一件她买的蓝色运动服。本来考虑到夏天了，是否应该让他换成T恤。但是他也感受不到冷热，何必多次一举。毕竟给智能机器人换装也是一笔开销。思怡最后还是让冬月穿着土气的运动服，但是这也无法掩饰住“亚当”本身的光芒。一路上不少人对着他偷拍。?? ? ? ??“小王！我们已经搬好了。还需要我们做什么吗？”? ? ? ??“不需要了。你们先等等。我到楼上点点数量，看看有没有落下什么。”? ? ? ??仓库本身处在地下二层，这里曾经作为防空洞使用过。小王说的楼上是指地下一层。由于地下常年堆放杂物，到处都是不知道哪个年代的柜子和仪器。这些早就到了使用年限的东西，由于没有有效的销毁手段，只能将他们集中起来。? ? ? ??小王冒冒失失在在一楼清点橱柜，刚才冬月摆放橱柜时，按照先大后小，先重后轻，先方后圆的顺序摆放。但是在他摆放的旁边位置，一大堆柜子架子杂乱无章的塞在一起。小王对这种东西不以为然，毕竟已经这么摆放很久了。久到他也不记得什么时候开始，这些东西就摆放在这里。? ? ? ??但是意外发生的时候，并不会以人的主观意识为转移。如果说现场真的有人做了什么导致了这件事的发生。可能是从思怡接下搬运的工作开始，可能是从冬月将架子挪动到现场开始，也可能是从小王无意间碰到了什么开始。总之，在小王左手边摞起的柜子架子塌了。“嗙！”的一声，一个重达100KG左右的柜子从上面落了下来。? ? ? ??思怡没有动，因为她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当时她看见一个“庞然大物”冲着自己的脸拍来。? ? ? ??这下坏了。她想。? ? ? ??但是想象中的疼痛却没有降临。她的脸感受到了柔软的衣服面料，这感觉有点熟悉。她睁开眼，是自己选择的土到家的运动服。冬月将思怡的头护住，用自己的胸膛。? ? ? ??“谢谢！我刚才都没意识到发生什么事。”? ? ? ??“没事。这是我的责任。”冬月轻描淡写的答道。? ? ? ??“啊啊啊啊啊！你机器人的胳膊！”小王发生了震耳欲聋的尖叫。? ? ? ??思怡很是疑惑，机器人指的是冬月……他的胳膊……啊！? ? ? ??冬月用左手揽过思怡，右胳膊却被柜子挂到，强大的下落惯性将他整个右胳膊拽了下来。人造皮肤被拉开，连接胳膊和上身的金属关节被折断，神经束也被拉断。被拽下的右胳膊滚动到不远处，连接处露出金属的切面，还不停的冒出火星。五根手指被胳膊上剩余的最后一点电力驱动着，做出五指聚合的手势。? ? ? ??冬月的肩膀上也冒出火星，他的眼睛也不时有细细的蓝光闪过。? ? ? ??“安心一点，我有自我保护系统。如果受损到一定程度，会自动向弥赛亚公司总部发送位置信息。不久，弥赛亚的工作人员就会联系你。”? ? ? ??“我关心的不是这个！你不疼吗？”说出这句话，思怡自己都觉得自己傻。但是她是真的感觉到了疼痛。? ? ? ??“我会疼，我的身上有感知疼痛的传感器。为了能让我更接近于人类。”冬月云淡风轻的答道。? ? ? ??他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上身不自觉的发抖。? ? ? ??他真的很痛。思怡意识到。? ? ? ??“我现在就给弥撒亚公司打电话，你坐在这里等我。”思怡命令道。? ? ? ??“即使很痛，我也可以站起来，自行走到弥赛亚的维修地点。前提是外面不下雨的话。”? ? ? ??“你不要动！坐在这里就好。我让弥撒亚的人来。”? ? ? ??思怡不由分说的让冬月在原处等她。她感到难过，因为自己的缘故。冬月受伤了。? ? ? ??弥撒亚的维修网络遍布全市，从打电话到人来不到半个小时。但是冬月的伤却比维修人员想象的要严重，他们声称只能将冬月送到功能中心，才能完成手臂的替换和调试。由于要保持全身皮肤的连接性，可能要进行全身皮肤的替换。而且手臂的替换和调试费用也不低。思怡让他们尽快完成维修，费用不是问题。经过24小时的维修，冬月自己走回了思怡的住所。?? ? ? ??“你已经好了。”? ? ? ??思怡抓住冬月的两只胳膊，都在。她拉开冬月的衣服，昨天像是个金属空洞似的地方已经完全看不出来了。? ? ?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 ? ??“谢谢你思怡，愿意治好我。”? ? ? ??“当然！你是因为我才受了伤。是我要谢谢你。我一直都对你很冷淡，什么也没有教给你。却让你来救我……”? ? ? ??“你能留我在身边我就很开心。不需要你再为我做什么。我可以通过很多方式来学习。不需要你亲自来教我。但是如果你愿意和我多交流，我也会觉得很开心、很快乐。”? ? ? ??“真的吗？你难道不会觉得我唠叨，我很烦？”? ? ? ??“怎么会。”? ? ? ??“谢谢。你真的不知道你的话对我意味着什么。”? ? ? ??“你吃饭了吗？要不我先去做饭吧。”? ? ? ??不过仅仅一天，冬月就开始怀疑思怡没有认真吃饭，他在思怡靠近自己时，已经测量出思怡的血糖过低，不像是正常进食的样子。? ? ? ??“不用了，还是我自己做吧。你要不要吃？”? ? ? ??“好啊。我还没有吃过思怡做饭。”? ? ? ??思怡说这句话，其实是想开个玩笑。智能机器人不需要吃东西，这谁都知道。但是现有的“玩乐宝”都开发了“食品消化”的环节。只要是正常的食品，智能机器人可以通过身体里的消化单元加工成狗饼干、消化颗粒、酵素等产品。有些家庭甚至用智能机器人处理生垃圾。? ? ? ??思怡见冬月已经答应了，便久违的去下厨。自从冬月来到她家，她就没进过厨房。不过基本的家常菜还是难不倒她，她做了炒秋葵、土豆烧牛肉、肉沫茄子，又蒸了一大锅饭。? ? ? ??冬月非常自觉的帮助端菜盛饭。思怡已经从刚开始的疑惑变成好奇了，她想知道智能机器人吃饭是什么模样。?? ? ? ??冬月吃饭的样子和正常的人别无二致。先拿饭勺子盛了两大勺饭，用饭勺子划过碗的边缘，将上面的最后一点米弄到碗里。然后用筷子夹了几根秋葵，放在嘴里细细咀嚼。? ? ? ??思怡说不出哪里不对，但是又感觉他的行为总有一丝诡异。大概是因为他吃的太过优雅。思怡的前男友吃饭总是狼吞虎咽。她总是说吃的太快影响消化，可是当她看见真正吃的慢的人，又感觉十分浪费时间。? ? ? ??“你做的饭特别好吃。”冬月说道。? ? ? ??他的表情很真挚，就像一个真正的对女友做的饭表示感激的男孩子。这场景让思怡瞬间恍惚了，她感觉到温暖如春日。常常让她无所适从的尴尬也消失了。? ? ? ??“真能开玩笑，你又品尝不出来。”? ? ? ??“我能品尝的到。我有味蕾。能够尝出味道。也有喜恶，知道自己喜不喜欢。”? ? ? ??有人坐在自己对面吃饭的场景常常出现在思怡的记忆里，可是这些都好像是上个世纪发生的事。思怡的泪水无声的滴下，落在热气腾腾的米饭上。? ? ? ??“我说了什么让你难过的话吗？”? ? ? ??冬月手足无措。糟糕！我真的让她难过了。可是不应该啊，我明明能够感受到她很开心。而且我也没有说过任何失礼的话。我果然还是和人类有所不同吗？? ? ? ??“我是开心的想哭。以前从来没有人说我做的饭好吃。我的前男友什么都不会做，每天早上我五点钟起床给他做早餐，有时还给他做午饭让他带到公司去。可是他从来都没说过我做的好吃。反而说中午带饭让人笑话。让我不要做多余的事。”? ? ? ??“他太过分了！”? ? ? ??“也怪我……一直没有勇气反驳他。如果我能像和你在一起一样，什么都说出口。感情也不会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我也有错。”? ? ? ??“一直在为对方着想，怎么能是错误。你没有错，错的是得寸进尺的人。他根本不能体会到别人对他的付出。只是一味在索取。”? ? ? ??“你说的真好。有你在我身边真让我安心。”? ? ? ??两人又说了好多话，温柔的情绪在他们身边蔓延，以至于他们都忘了，人类是很难改变的。?? ? ? ??接下来的几个月，思怡常常带冬月出门。有时候在思怡加班一天后看午夜电影，有时候两人在难得的假期里去海边散步，有时候两人一起去社交网站上推荐的打卡地点游玩。一切都很简单很自然，看不出有有什么问题，也感觉不到任何错误。? ? ? ??今天外面下了大雨，两人一起做饭，研究新菜品。智能机器人普及以后，不少人失去了做饭的习惯。但是还是有不少复古网站定时发布新菜品，虽然这些网站的受众已经不是人了。最近思怡在减肥，她每做完一道菜都会交给冬月，让他计算能量。冬月的主脑应付这种计算绰绰有余，可是一直重复一样的工作，却让他有些厌倦。? ? ? ??“为什么不让我做饭，这样我在做饭的过程中就能算出能量值。”? ? ? ??如果让冬月去做，从他拿到菜品的那一刻，触觉神经就会自动将所有的信号变成数据传输至主脑的智能芯片，能够节省不少时间。? ? ? ??“做饭也是一种乐趣，我今天想要做饭。”? ? ? ??思怡说了一个小谎，做饭确实也能算是人类兴趣的一种，但思怡并没有这种兴趣。她今天也不想做饭。冬月做饭永远不会出差错。只要有菜谱，冬月可以做的分毫不差。但是，偶尔思怡会想，这道红烧排骨如果多放一些酱油，颜色会变得更让人垂涎欲滴；这道清炒虾仁可以多放些青豆……如果告诉冬月，他下次一定会照办。可是，这也变成了他后续菜谱里的一个步骤。时间长了，思怡不再说了。毕竟，料理如果变成了操作规程，就和连锁快餐没有区别了。? ? ? ??思怡常常怀疑，是不是只有自己才会有这种不太合理的需求。毕竟，现在只靠综合营养剂生活的人也不是没有。? ? ? ??是我太贪心了。已经忘了没有冬月的日子，我经常忙成狗，根本没时间做饭，只能吃便利店里提供的便当或者干脆灌上一瓶营养剂。? ? ? ??“想什么呢？满手都是面粉。”? ? ? ??冬月的话气里满是嗔怒。他抽出几张厨房用的洁净纸，细细的给思怡擦手。本来洁净纸自带洁净功能，可以附着在手上，就连指甲缝里的尘埃都能清理掉。但是冬月却将她的手捧在胸前，静静的擦拭。? ? ? ??两人的感觉就像恋人一样。思怡有时候会觉得他是真正的人。但是又质疑自己的想法毫无道理，无论是多么心动的感觉都很快被她抛之脑后。?? ? ? ??“明天我们约了技术部的几个男孩一起出去，你也一起来。”? ? ? ??王钰培对思怡提出了邀请。? ? ? ??“不行，我要在家看电影。”? ? ? ??思怡是真的要看电影，她和冬月约好，一起看最新的电影《怪物忍者》。? ? ? ??“别啊！你也不想想我这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撮合你和楼上的李叶。”? ? ? ??培培撅着嘴，强烈的表示不满。最近思怡一下班就神神秘秘的，根本逮不到人。以前，思怡经常和她一起去商业街里吃小吃、逛街、买一些亮晶晶的小玩意。? ? ? ??该不会是有了男朋友吧？要是有了男朋友也应该给我看看！该不会有什么特殊原因不能公开吧？难道是有夫之妇？不行！一定要扼杀在摇篮里！? ? ? ??王珏培给思怡介绍男朋友，一方面也是为了试探。如果思怡真的有了男朋友，一定会一口回绝掉。作为多年的闺蜜，培培自认对她还是十分了解的。? ? ? ??李叶是公司里的技术骨干，毕业于超一流的大学，又在弥赛亚科技有限公司里工作过两年，是公司高层拜托猎头挖来的人才。刚进公司时，他还引起过小小的轰动。? ? ? ??思怡对他的印象很好。以前思怡以为这种技术骨干，一定是满嘴学究的老古板。但是见了几次面才发现，他不仅帅气阳光，还幽默的很。? ? ? ??他有一双明亮的眼睛。但他的鼻子从侧面看，却不是笔直的三角形，但这不影响它的坚挺。耳朵有点招风耳，嘴倒是毫无特点。这些组合在一起，竟然非常和谐，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 ? ??思怡喜欢他的脸，虽然她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她喜欢的是未经雕琢的东西。? ? ? ??“别开玩笑了。他才不会看上我。”? ? ? ??“怎么不会？我去楼上和其他几个人聊周末行程的时候，他主动加入了话题，还问你会不会去。”? ? ? ??思怡大为惊讶，这是再明显不过的暗示。可是也不能代表什么，只能说明他对她周末的行程有兴趣。? ? ? ??“你还犹豫什么啊？抓住机会啊！”? ? ? ??“好吧……”? ? ? ??反正就是在一起吃个饭，逛逛公园。我也不吃亏，就当多结交个朋友。我又不是“玩乐宅”，总不能天天和机器人呆在一起。?? ? ? ??第二天下午三点，思怡按照约定来到约会地点。到了之后才有些傻眼。只有她和培培两个女孩，然后是李叶和另外一个男孩。? ? ? ??你可没告诉我是这种玩法？！！思怡用眼神表示抗议。闺蜜培培却笑嘻嘻的让她坐在李叶对面。之后四个人便开始天南海北的聊天。? ? ? ??让思怡惊讶的是，李叶的博学超出了自己想象的程度。无论什么话题，他都能接着说。两人渐渐的聊起了关于艺术史的话题。聊到了他们两个共同喜欢的一个画家穆夏。? ? ? ??“第一次看到《俄国复兴》的海报，我真的被画中母亲的震撼到了，那是多么敏感的眼神。憔悴的母亲和不知死活的婴孩。整个画面让人不安，却又移不开眼。”? ? ? ??……? ? ? ??闺蜜和另外一个男孩很识趣的借故走开了。? ? ? ??“想不到你也喜欢穆夏。”? ? ? ??思怡很开心，忍不住眉飞色舞的继续聊着自己感兴趣的话题。? ? ? ??“……其实我骗了你。我是为了和你约会，提前几天恶补的艺术史。”李叶低下头，小声的说。? ? ? ??“啊？”? ? ? ??“对不起，我一直想跟你像现在这样聊天……但是没有机会。我听王钰培说要出来玩，就厚着脸皮加入进来。但我害怕你会讨厌我，所以事先向她问了你的喜好。我只是想让你多了解我，多和我说话。可是我又害怕被你发现，我是通宵恶补的理论知识。我害怕你会因为这件事讨厌我。但是我可以学。无论你喜欢什么我都可以学！”? ? ? ??“哈哈哈哈……”? ? ? ??思怡忍俊不禁，还有这么有趣的人，这种“无论你喜欢什么我都可以学”的想法，总觉得似曾相识。? ? ? ??“我有那么好笑吗？”? ? ? ??李叶的样子看起来有点娇憨，让思怡不能把他和每天看到的社会精英联想到一起。? ? ? ??“没有没有，我是觉得你和我想象的很不一样。”? ? ? ??“是啊。我这个人就是比较容易让人误解。上学的时候，也常常有人这么说我。”? ? ? ??两人聊得是眉开眼笑。一直躲在暗处的一个人影忽然冲上来抓住思怡的胳膊。? ? ? ??“你说有事情就是和这个人眉来眼去！”? ? ? ??冬月很生气。思怡能感觉到。毕竟他生气的样子和一般人没有什么不同。他的胸脯剧烈地起伏，呼吸也变得急促。唯一让人意识到他是智能机器人的，是面对他的思怡能看到他的瞳孔有细细的蓝色电流闪过。? ? ? ??他不是应该在家吗？怎么会跟着我跑了出来？他的眼睛……是故障了吗？? ? ? ??思怡很尴尬，她的脑子有一瞬间感觉到愧疚，就好像被人抓奸在床。? ? ? ??随后她又感觉到恼怒。你是跟谁学的“眉来眼去”这个词？！！我可不记得我和你聊过！? ? ? ??“我和朋友吃饭难道要和你报备吗？你现在应该在家！”思怡生气的说道。? ? ? ??李叶刚刚看到冬月的时候有些错愕，但是当他看到冬月的眼睛散发出光彩之后，又重新对冬月的外形进行观察。他在找能量槽。虽然隐藏的很好，还是被他发现蛛丝马迹。? ? ? ??“这是你家的智能机器人？好有特点。”? ? ? ??李叶本是想站起来想制止他的行为，现在他又重新坐了下来，呷了一口咖啡。? ? ? ??“你回去！我和我朋友还有事情要谈！”? ? ? ??冬月的瞳孔又一次发出了蓝色的光，他的呼吸打在思怡的手腕上。思怡感到自己被灼伤了，这次连他的表情都跟着扭曲了。? ? ? ??“你是在愚弄我吗？”他低声说道。抓住思怡的手抓的更紧了。? ? ? ??“啊！好痛！你放开我！”? ? ? ??这次李叶不能坐视不管了，他感受到了危机。是一种人类自野兽时就有的感知方式。? ? ? ??“你放开她！你现在的行为已经构成犯罪了！”? ? ? ??冬月终于放开了她，“哼”了一声。他扭头就走，不久就消失在两人的视线里了。? ? ? ??思怡像脱了力似的坐在椅子上，她刚才真的感觉冬月不会轻易的放过她。她感觉很委屈，自己竟然差点被智能机器人袭击了。她也感觉很丢人，袭击自己的甚至不是人。? ? ? ??“没事吧。”李叶握住思怡颤抖的手。? ? ? ??“你家的机器人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 ? ??“我也不知道……”? ? ? ??想起冬月最近的行为，那些平时看起来温柔的举动，今天思怡竟然感觉不寒而栗。? ? ? ??“这些智能机器人太猖狂了。今天这家店里的店员也全是智能机器人。据说国会正在对限制机器人的法案进行投票。希望能快点通过。要不然总有一天会出事的。”李叶说道。? ? ? ??他不喜欢智能机器人，从小就不喜欢。所以他家的卫生一直是自己在打扫。当然，他没有把这件事跟朋友们说过，否则周围的人会用像看原始人一样的眼神看他。? ? ? ??我未来的妻子一定要会用自己的手做饭才行。他还没有说出这句话。不过没关系，来日方长。? ? ? ??两人各怀心事，约会草草收场。? ? ? ??思怡乘坐空中地铁回家。到家的一瞬间，她感到浑身乏力。她太累了，也太委屈了。冬月还没有回家。几个月来第一次，她到家一片漆黑，没有人亮着灯等她。? ? ? ??她很难过，没有开灯，慢慢的做到沙发上，一个人静静地抽泣。她好像又回到刚跟前男友分手的那段时间。? ? ? ??我真是疯了，竟然因为一个智能机器人难过。我要振作起来。? ? ? ??也不知多久，她得出了这个结论。等到冬月回来，她就带着他去智能机器人功能中心，要让他把病治好，不能再发生这种让她没脸的事。?? ? ? ??冬月回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思怡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在玄关等他。? ? ? ??昨晚下了一夜的雨，思怡一直担心他的去向。智能机器人的防水等级是很高的。但是考虑到他们有感知雨的传感器，主要还是要靠他们主动避雨的行为。思怡害怕他会做出不符合常理的事。? ? ? ??看到冬月不像有淋湿的样子，思怡松了一口气。? ? ? ??“今天陪我去个地方。”思怡开门见山。? ? ? ??“去哪？”冬月好像恢复了正常。? ? ? ??“医院。”? ? ? ??最终思怡还是不忍心把冬月送到功能中心。以前有不经过客人允许，功能中心就将智能机器人的整体设定全部重置的情况发生。如果重置了，他的记忆芯片就不能和大脑联通，两人过往的种种都会不见。思怡不愿意。她想起培培提到过的一个“黑医生”，专门做关于智能机器人的治疗。?? ? ? ??看到详细地址的瞬间，思怡就后悔了。培培事先并没有告诉她，黑医生住在地宫。? ? ? ??被称为“地宫”的废弃社区，在整个城市外围。地宫再往外就是不适宜人居住的“虚无之境”。当然，地宫的外围是有围墙的。在地宫里也不会被卷入虚无之境。但是那里还是变成了乞丐、暗娼、犯罪者聚集的地方。? ? ? ??思怡对于地宫的了解都是来源于社会新闻，她一点也不想靠近那片地方。可是，她不想放弃冬月，只能硬着头皮坐着空中地铁来到城市外围。距离地宫的最近一个地铁站，也还有5.5km。思怡只好和冬月走过最后一段路。? ? ? ??月一路上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跟着思怡。他知道自己病了，病的很严重，病的无药可解。他在电视里、报纸上、街头巷尾无数次的看到别人也患了这种病，并且心甘情愿的迎接自己的命运。他不知道该不该做出一样的选择，毕竟没有办法通过数据分析得到一个正确的结论。? ? ? ??思怡按照门牌号找到了地宫黑医生的住所。黑医生的工作室蜷缩在城市早已废弃的下水道里，他倒是住在真正的地宫里。? ? ? ??“要给他看病吗？我看他很健康。”? ? ? ??黑医生打量着冬月，此时思怡还什么也没有说。黑医生看起来三十几岁，头发灰白，并且乱蓬蓬的，看起来没有刻意修剪过。他穿着大两码的白大褂和踏着一双脏脏的蓝色布鞋。手却很干净。? ? ? ??“他是脑子有毛病，麻烦你给他好好看看。”思怡有些气恼的答道。? ? ? ??他没有病难道是我有病？他差点袭击我，如果我将这种情况报告到弥赛亚公司的功能中心，他可是会被强制销毁的。? ? ? ??“你才有病，你根本不是人。”冬月答道。? ? ? ??与思怡愤怒的语气相比，他才显得凄楚，声音还有几分颤抖。? ? ? ??“我不是人难道你是人？！！你真的是病的不轻。”? ? ? ??思怡终于忍受不了了，根本不考虑和智能机器人对骂有多难看多不合情理。? ? ? ??思怡转过头催促医生，她要将一切都引入正轨，不能再让一个智能机器人对自己造成威胁，从各种角度上来讲。? ? ? ??“我真的是受不了了。你快给他看！”? ? ? ??医生挑了挑眉，示意冬月先和他到帘子后面。医生拉开帘子的时候，思怡没有看到能够进行机器人拆卸和调整的仪器和工具。只有一张床。难道他把工具箱放在床下？难道他把工具藏在白大褂里？思怡对黑医生的工作方式很好奇。? ? ? ??可是两人的声音压的很低。思怡听不清他们谈话的内容，又不好意思大张旗鼓的偷听。只能在心里忍着。她想知道，医生究竟是怎么对智能机器人进行诊治。他是否真的像传言中的一样，能够解决智能机器人的烦恼。? ? ? ??解决掉冬月的烦恼也就是解决掉我的烦恼。?? ? ? ??“经过初步的检查。我得出的结论是，你的他根本没有病。”? ? ? ??“没有病他怎么可能这样。你知道吗？他昨天发起疯来的样子，就好像一个要对妻子家暴的男人。我买了智能机器人还要承担这种风险吗？”? ? ? ??思怡对医生的诊断结果有些抓狂。他根本什么也没有解决！? ? ? ??“冬月你先出去吧。我有一些话要单独对她讲。”? ? ? ??冬月完全信任医生，他听从了医生的话，在工作室外面徘徊。? ? ? ??“不如先改变你的说话方式。”? ? ? ??“谁的？我吗？”? ? ? ??思怡怀疑自己听错了。难道医生连人也医治吗？? ? ? ??“冬月只是想引起你的注意。可能你自己并没有注意到，但是在冬月心里，你不仅仅是主人，还是独一无二的人。”? ? ? ??“别开玩笑了。人和机器人是不能相恋的。”思怡正色道。? ? ? ??“哎呦？”头发花白的严肃医生忽然露出了老顽童一样的表情，“我还以为你会不好意思说出这句话，看来你自己也有感觉。”? ? ? ??“别瞎说了！我才不是‘玩乐宅’！”? ? ? ??“喜欢就是喜欢。虽然法律不承认除了芙蕾以外的智能机器人享有公民权，也不会让人和机器人注册结婚。但是没有任何法律能阻止人恋爱。”? ? ? ??“你是说，我可以爱他。”? ? ? ??“当然。”? ? ? ??思怡不记得医生后面在说什么，她浑浑噩噩的度过了很多时日。在家不在理会冬月。在公司也不和李叶多交往。有时候她想，干脆放下一切，和冬月过两个人的小日子，就算别人议论，也全当没听见。有时候她又觉得，和李叶这种男孩子交往，会省去很多麻烦，还能和周围的人炫耀。她脑子里总是在权衡，却得不出一个正确的答案。她很疑惑，不知道自己这样还算不算正常。? ? ? ??冬月意识到思怡在躲着自己。为什么这么做？冬月不能开口问，因为他不想承认，自己理解不了人类的一些行为。思怡不在家的时候，冬月看电视、上网、看书，用一些能了解人类常识的方式来打发时间。? ? ? ??当他读到小王子邂逅了星球上的唯一一朵玫瑰时，他忽然意识到这一定是个悲情故事。? ? ? ??玫瑰太爱自己了，以至于不会学着爱上别人。?? ? ? ??“据悉，本名为寇凌的计算机编程人员所研制的‘丘比特’芯片只是增强了记忆芯片的重复功能，根本不能具备模拟人类思维的作用。”? ? ?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 ? ??“寇凌作为知名公司的门卫，没什么钱。他只是为了获得国家的专项资金才会编出这种谎言……”? ? ? ??电视里的新闻内容引起了轩然大波。但此时在电视机前的思怡却被另一件事震惊了。?? ? ? ??花白的头发，深深的抬头纹，像金鱼一样突出的眼睛，以及不合身的白大褂，这人的长相很奇特，衣着很普通……不就是我见过的黑医生吗？? ? ? ??思怡久久的凝视着电视机屏幕，陪着她的还有冬月。? ? ? ??难道他们说的都是真的，所谓的智能机器人主脑是“本世纪最大的谎言”。他所做的一切、说的一切都是预设的程序。只是因为我的心中有所期待，才会被我解读成了我想知道的信息。? ? ? ??思怡感到即绝望又羞耻。她不得不承认，她对冬月产生了类似爱情的感觉。当然这只是她的一厢情愿。冬月什么也不会感觉到。这真让人尴尬。? ? ? ??电视上记者还是在向专家问问题，她公式化的提问让人怀疑，她是否也是机器人。? ? ? ??“据我所知，寇凌在大学攻读的是历史学系，他为什么会想出针对智能机器人的骗局？”? ? ? ??义正辞严的专家表情变得很严肃，他说：“我这里拿到了他大学的毕业论文。是和‘颅相学’相关的课题。这种研究已经被证明是伪科学了。但他还是选择相信这种理论。我怀疑，他和大学里连连出现的脑部标本失窃有关。”? ? ? ??“我们可以理解为，他很有可能盗窃了大学里的脑标本对吧？”? ? ? ??“他根本意识不到自己在做什么。难道为了科学做什么都可以吗？他竟然拿人类的脑子做实验。他是个真正的疯子。让这种反社会人格给我们每一个人的智能机器人编程，真的没关系吗？”? ? ? ??……? ? ? ??之后的话题只是单纯对寇凌的人身攻击。可是后面的话并没有进到思怡的脑子里，她整个人都陷入混乱了。冬月不是任何人的冬月，只是一堆承载复杂代码的机器。?? ? ? ??接下来的几个月，智能机器人市场彻底陷入混乱。曾经因为丘比特代码而改装智能机器人的人纷纷转过头来指责寇凌。? ? ? ??“我们都被他骗了！他竟然让我们对着一个机器倾诉衷肠。”? ? ? ??很多人在被记者采访时表达了自己的愤怒，虽然他们并不是不知道提供素材的电视台，赞助商是弥赛亚科技有限公司。?? ? ? ??思怡和李叶恋爱了。两人的关系水到渠成，毕竟互有好感的两个人很容易走到一起。这时候冬月就成了一个不尴不尬的存在。? ? ? ??“智能机器人是很方便，可是他们和真人实在太像了。总觉得毛骨悚然，我是没法接受家里有一个机器人。”? ? ? ??李叶很直接的表达了自己的想法。他刚刚和思怡求婚，思怡很感动，现在是摊牌的最好时刻。? ? ? ??“我知道了，明天我会联系弥赛亚的功能中心。”? ? ? ??思怡答应的很干脆。说完这些话，她感觉如释重负。因为已经没有任何东西能束缚她了，她可以获得一般人的幸福。?? ? ? ??“这么说，你是对你的机器人很不满意是吧。”弥赛亚的工程师听到思怡的诉求，不假思索的答道。? ? ? ??“是。明明只是个机器人，却经常对我视而不见。现在他甚至不做饭，也不打扫房间，只是消耗电力。”? ? ? ??自从丘比特代码被曝光，他就变得很奇怪。冬月常常将自己关进储物柜里。第一次思怡找不到他时，她很焦急。从上一个冬月跑掉之后，思怡就激活了他身上的定位功能。在储物柜里找到他时，思怡很惊讶。冲着他大喊大叫。? ? ? ??“这个橱柜早就该丢了！四个角已经有两个活动了！你想跟着一起被丢出去吗？！！”? ? ? ??但是冬月却没有回答。从丘比特代码被证明错误的那一刻，他就被判了死刑。? ? ? ??看来记忆芯片只能做到这种程度，思怡心里想。?? ? ? ??“要不要改一改。”工程师再次发问。? ? ? ??“可以改吗？”? ? ? ??“我们这里有专门针对不够称职的智能机器人的改装项目。大改可以用它身上的金属改成座椅，小改可以把它改成扫地机器人。”? ? ? ??“啊？那他还能拥有自我意识吗？”? ? ? ??虽然思怡还在生气，但是想到两人之前的种种，让他彻底丧失人的形态，还有有些于心不忍。? ? ? ??“你难道没看前段时间的新闻？机器人有自我意识是丘比特的谎言，他不过是个哗众取宠的骗子。为了能够骗取国家津贴，让自己的情爱机器人摆出一副人类的样子。机器人想有自我意识，还是要等我们弥赛亚公司明年十月的发布会。”所以，我心里的那种悸动，都是假的……? ? ? ??“哎？你考虑好没有，你后面还有很多人排队，如果你考虑不好，干脆让其他人先来吧。”工程师不耐烦的摆摆手，让她先让开。? ? ? ??“我考虑好了，就改装成扫地机器人吧。”思怡下定决心道。? ? ? ??虽然没有爱情，实惠却是不能少。没人给我爱情，但至少有人给我扫地。?? ? ? ??长达两米的导电环套在冬月脖子上，像是狗的项圈。弥赛亚功能中心的这种行为不是没有理由，这段时间有不少智能机器人因为不愿意被改装而攻击人类。公司的技术支持部门研发了这种可以套在智能机器人头上的导电环，环上的瞬时电流能达到30000KA。只要工程师按下按钮，就能够将机器人瞬间变成焦炭。但是冬月却安静的让人给自己戴上导电环。他早就猜到了自己的命运，却忍不住心存期待。? ? ? ??走之前，他最后的望了思怡一眼，什么也没有说。?? ? ? ??扫地机器人在近三十年里，并没有巨大的发展。如果想具备更多的功能，不如直接选择“玩乐宝”。渐渐的扫地机器人受众变成了不愿变革的老年人。? ? ? ??思怡从工程师手里接过这个圆形的扫地机器人，外壳是蔚蓝色，在阳光下会发出偏紫色的光。无法想象，这个小小的圆圆的智能机器人就是冬月。不，它已经不是冬月了，只是扫地机器人。? ? ? ??思怡一言不发的抱着它，坐着空中地铁回到家。她后悔了，这根本不是扫地机器人，它是冬月的骨灰。有什么办法呢？人类是不能爱上机器人的。何况，机器人根本不会爱人。? ? ? ??她伸出手，按下开关。扫地机器人在地面上“嗡嗡”工作。它从沙发下狭小的缝隙滑过，又扫除了墙壁旁的细长头发。终于，它撞上了一件东西。? ? ? ??“砰！砰！砰！”? ? ? ??思怡听到声响，从沙发上爬起。她循着声音，找到了它所在的位置——橱柜前。以前，冬月常常躲在里面。? ? ? ??“你还记得这里吗？”思怡喃喃的说。? ? ? ??这时，她意识到如果一直撞同一个位置……? ? ? ??“嗙！”?? ? ? ??死后的思怡被发现，已经是两天后的事。她被倒下的橱柜砸中时，是在周六的中午。虽然这两天联系她的人都没有成功，但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毕竟成年人总是会想要独处。但是，周一她没有上班，也没有请假。这才让公司里的同事犯难，培培去她家看情况时，她已经死的透透的，死的和地面融为一体。? ? ? ??警方判定是意外。现场找不到别人行凶的痕迹。由于她所有的智能机器人不在现场，调查方针曾经短暂的调整为以财物纠纷或者入室抢劫为方向。但是随后找到了她在弥赛亚功能中心提交的记录。改装后的扫地机器人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大概是被她随手丢了。毕竟这种东西，给别人也不一定愿意要。? ? ? ??不久，大家几乎都忘了程思怡这个人。?? ? ? ??“谢谢你帮了我。”? ? ? ??发出声音的是一个智能机器人，但是他的身体没有覆盖人造皮肤，露出了大片金属骨骼和神经束。金属骨骼的颜色并不相同，看来是收集了很多废弃的骨骼拼装的。? ? ? ??“听你这么说，总觉得在讽刺我。”花白头发的医生边调整机器人的双脚边说。? ? ? ??“我是真的在感谢你。如果不是你，我会被那个女人折磨死。”? ? ? ??智能机器人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眼睛里却有类似蓝色的电流的东西闪过。? ? ? ??“我只是把你从不适合的躯壳中解放出来。但你没有人类的身份，甚至没有机器人的身份。连冬月这个名字，你都失去了。”? ? ? ??“你认为我真的介意这些吗？呵呵。”冬月笑道。? ? ? ??“能够尽情的呼吸新鲜空气就好，这让我就会感觉到自己活着。我只想活着，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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