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简介:颖儿走进电梯,有时会闻到一种奇怪的味道,伴随着这股味道,便会开始段奇怪穿越之旅。是穿越吗?也不像;是前生吗?不知道;是高等智慧拷贝文件的一种方式吗?或许吧。
多年前隐藏的罪恶,便以这种方式重新回放了,无论时代发展到哪个阶段,人性,总是相似的......
电梯里的味道内容简介:颖儿走进电梯,有时会闻到一种奇怪的味道,伴随着这股味道,便会开始段奇怪穿越之旅。是穿越吗?也不像;是前生吗?不知道;是高等智慧拷贝文件的一种方式吗?或许吧。
多年前隐藏的罪恶,便以这种方式重新回放了,无论时代发展到哪个阶段,人性,总是相似的......电梯里的味道???????????????????????????????????????????????????????????????????????????????????????????????????????????????? 南竹月像往常一样,颖儿走进电梯,按下24楼的按钮。这是一栋28层的公寓楼,夹杂在上海北部某区林立的公寓楼中,砖红色的外墙,看上去有些历史的积淀感,家家户户的阳台都封上的,透过玻璃可以看到有人家飘着衣服,有人家摆着花盆,还有人家,应该是特小资的那种吧,把小小的阳台改成了一个小酒吧。但不管怎么样,这是一栋普通的公寓,这样的公寓在这个小区里有七八栋,若非要说它有什么不同,也就是它位于小区的最北边,一楼的电梯入口正对着围墙,围墙外是个露天的路边菜场,一到下午便热闹起来,大概要到八点多,家家户户吃完饭,该出来散步的时候,菜场才收摊。菜场沿一条小马路摆放,这是条死路,一头开在居民区前的公路上,另一头消失在一段半废弃的铁轨前。这是以前某个军工厂的专用铁轨,后来工厂改民用了,随着城市的发展,铁轨被扩进了市民的视线中,用的次数越来越少,偶尔有货车通过,也是在半夜。铁轨是顺着菜场的小马路修建的,在菜场的尽头弯向了小区的外侧。不,应该说小区是在铁轨的弧线内修的,在小区与铁轨之间留了一长条,成了露天的菜场,铁轨与小区之间有着高高的绿化隔离带,因此只有七楼以上的住户才能从北边的窗子处看见铁轨。铁轨,几乎成了城市的边缘,铁轨外,还是一片未开发的空地。住在小区里的人,生活都是向南去的,北边,不是他们目光注意的方向。小区对面有一个公交车总站,发出的车,无一例外地都是向南,北边,便是这个小区人心中的西伯利亚,知道它在那里,却无人想去。城市的热闹,便终结于这个小区。这栋楼中的居民,是这个城市中唯一能听到这条铁轨上火车经过的声音的人。这栋楼有两个入口,颖儿是住在最靠里的一套房,也就是里面那个入口的24楼的东边,她家里的卫生间的窗子是向东开的。卫生间的窗子很窄窄的一扇,趴在那里可以看到铁轨转了120度左右,通向一个神秘的大院,院子里有两排低矮破旧的房子,房顶架设着奇怪的设备,有的张开大嘴,向着太阳,有的细细长长,相互间像蜘蛛网一样按一定花纹连接着。院子别的地方都被枝叶茂密的树木遮挡着,什么也看不见,院门设了个牌子,锈迹斑驳的,依稀可以看到上面写着“军事重地,闲人禁入”,院内终日也不见有人进出活动。颖儿是个自由职业者,她又好静,常常一个人离群索居地生活,上午多半在睡觉,下午在家给各公司做财务,忙到晚上十一二点,肚子饿了,会下楼来去小区对面的胖嫂小吃店里煮个馄饨。胖嫂就是周边村子里的人,在这边开了十几年小吃店,看着这个楼盘一点点建起来,颖儿第一次来她店,她便留意了她。那天是十一点了,还有点小雨,她正准备打烊,颖儿从马路对面小跑着过来了,人瘦瘦的,穿了一件长长的棉布裙,外面套了一件短牛仔衣,风一吹,长发飘起,挡住了半边脸。颖儿来到店里,站着看了半天菜牌,才转过身来,轻声细语地问:“阿姨,还有鲜肉小馄饨吗?”胖嫂忙答有,颖儿说:“来一碗,不要味精。”说完便找个位置坐下,顺手拉过菜单研究着。一会功夫,一碗紫菜蛋皮打底,飘着小香葱的馄饨便端了过来,颖儿便慢慢地安安静静地吃了起来。胖嫂边收拾着桌椅边等着。颖儿吃完,付了钱,微微地一笑,道:“谢谢!”转身又跑进了夜色中。胖嫂看着她的背影,透过牛仔衣,依稀能看到耸起的肩胛骨,心中便不由得升起一股痛惜感,自已的女儿当初就像她这样瘦瘦的,可还一个劲儿叫着减肥。颖儿并不是总来,但一个星期总会来上一两次,每次来都看到胖嫂系着个大花的围裙,坐在柜台前算账。颖儿每个月,会去小区对面坐公交,穿越大半个上海市,来到几个不同的开发区,去几家小公司拿财务报表回家做,同时把上个月做的交回去,她的日子,就这样单调而简单地向前走着。有时,她也会背上背包,消失一段时间,一两个月后,再风尘仆仆地回来,还是那么大的包,人却黑了。她的小公寓从没来过客人,她的朋友都是网上的,虚拟的,就是见面,也是一堆人,相互叫着的也是网名。她很满意这种完全可以自己掌控的生活,从来没想过要去改变。?1、机油味那天,她又背回一堆新的工作,因为跑了好几个不同的公司,然后又跟几个网友泡了一会酒吧,很累,在回来的公交车上都睡着了。好在是终点站,她是被司机叫醒的,这是末班车,司机拍拍她的肩膀,她才睁开惺忪的眼睛,跌跌撞撞地下车。过马路时,莫名窜出一辆银灰色的小车,几乎贴着她的衣服开过去,消失到北边的黑暗中,颖儿吓了一跳,残留的那点睡意完全地消失了。颖儿就是这样走进电梯时闻到了一股味道,这味道很怪,像是机器的油味和汗味混合在一起,有些发酵的味道。颖儿想,刚才电梯里肯定是个修理工之类的人吧。她很累,便闭上眼睛,斜靠着休息。也许是因为视觉停止工作了吧,嗅觉与听觉更加敏锐起来,那种味道,格外地浓重,仿佛身边站着一个刚从工厂车间下来的修理工,耳边也听到了沉重的呼吸声。这么一联想,便有些毛骨悚然,颖儿忍不住睁开眼睛,电梯内的灯光亮得有些刺眼,一平方的轿厢中,一目了然,当然没有其他人。颖儿心中还是有些紧张,便没再闭上眼睛,心中奇怪,这种味道哪里来的?肯定不是这栋楼的住户,电梯中出现过女人的香水味,刚洗过澡的沐浴露味,披下的头发中的洗发水味,吃饭时节各层曾飘过不同的爆香的蒜味,红烧鱼的味,偶尔还碰到过狐臭味,甚至人走后还久久不散,其他的还有烟味,脚臭味等等,但从来没出现过这种味道。颖儿为了控制住爱胡思乱想的大脑,便盯着电梯的楼层显示,10,11,12...看着它的数字一点点升上去,心中默念着,把硬要飞走的思维给强拉回来。带着一点疑惑,走出电梯,听到外面传来火车的隆隆声,声音不大,但在静悄悄的楼道中,还是可以听得很清晰,伴随着这个声音,楼道里也有一股浓重的机油加汗水混合的味道。颖儿的心陡地提了起来,这儿是一梯两户,另一户人家搬走快一年了,最近几个月有中介带人来看过几次房子,但从没见人搬进来过,难道今天租掉了?这种味道,难道是租房客留下来的?她是一个单身女子,又成天宅在家里,从安全角度,她很希望隔壁也住个女孩子,一家人也行。她从不设想邻居是个优质单身男人,那一般都是小说或电影中才有的,现实中根本不存在,她一向是个现实主义者。所以,她安慰自己,这个味道肯定是搬家的工人带过来的。颖儿把沉重的背包放下,低头拿钥匙开门,眼角处突然瞥到一个人影,她吓了一跳,转过身看,什么也没有,她定定神,忙打开门,进去。颖儿进到屋里,关好防盗门,加速的心跳才慢慢缓了下来。她往沙发上一歪,先好好躺一下,累坏了这一天。迷迷糊糊中,她似乎听到有敲门声,她猛地一激灵,一下子坐了起来。“笃、笃、笃”!没有听错,是有人在敲门。这声音,对于颖儿来说,不啻于午夜凶铃还恐怖。颖儿一个人在这个城市生活,和外界的联系主要就那几个公司,再就是一些网上的朋友,偶然会在外面聚会一下,她从不会告诉别人自己的住处。等于在这个城市,她是隐形人,只有她想和别人联系时,别人才知道她的存在,当她不想和别人联系时,没有人可以打扰到她。可是今天,居然有人敲她的门。这就好像一个隐形人在外面自由自在地走,享受着旁观世界的快乐,而不被人发现,却突然有人上来跟她打招呼。就算这个招呼是善意的,也会让人吃惊不小。何况,这个半夜敲门的人,未必是善意。她定了定神,心里面紧急想过,最坏的是什么情况。一个杀人犯,半夜尾随她来到这里,欲找个地方睡一觉,明日再继续潜逃?小区中的民工,不知何时注意上她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所以劫财,抑或顺便劫色?最好的情况,是来人敲错了门,或是送外卖的搞错了地址。她把阳台的门大大地打开,把房间的灯全打开,又把手机拨好110,关键时刻一键可以报警,然后从皮包中拿出防狼喷雾,站在门后,从猫眼向外张望。外面没人。颖儿的心,几乎要蹦出嗓子眼了,她神经质地向身后看了看,脑海中不受控制地一幕幕闪现着那些灵异电影中的恐怖镜头。客厅被天花板上几盏无死角的吸顶灯,照得一片惨白,白纱的阳台窗帘被晚风吹拂,波浪般地翻起。颖儿莫名打了个冷战,九月初的天气,晚上的风,早已褪去了白日的燥热,正是惬意地凉爽,她却觉得那风中有股阴惨惨的冷。她忙把所有房间的灯都打开,门和窗全都大大地敞着,连卫生间那扇小小的窗子也不例外。一个人的时候,尤其这种感受恐惧的时刻,似乎加倍的孤独,这也是最脆弱的时刻,她提醒自己这种时刻千万不可以有想找个肩膀靠一下的冲动。最后她选择了窝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挑了一部看了多遍的法国喜剧片《巴黎拜金女》,希望喜剧的情节可以冲淡刚才一直萦绕在空气中的敲门声。其实并不是在看,而只是放出声音。正在昏昏然打瞌睡的时候,忽然听到外面传来铁轨的哐当声,颖儿才记起,卫生间东向的小窗子还开着呢。她本不想动身,但在沙发上听见那个铁轨的哐当声特别响,且持续的时间也特别长久,一直没完没了的响着,就像住在火车站周边一样,似乎有着很繁忙的运输。颖儿等了十余分钟,一直没等到铁轨声消停点,等待的时间,也渐变得清醒了。她索性站起来,赤着脚跑到卫生间去关窗子。惦起脚来用力拉窗子,无意间往外面一看,吓了一跳,外面灯火通明,竟是一个热火朝天忙碌着的工地。几间平房前面,有人正在吹着口哨协调,有人则忙着从小货车上卸货,铁轨上,来来回回地行驶着两辆运货的小火车,铁轨转弯过去的尽头,被一个大的远射灯照得通亮,隐约看到有搭着密密麻麻的脚手架的影子。颖儿吓了一大跳,什么时候小区后面变成了大工地?难道又要开发一个新小区?她用力关上窗户,嘀咕着回到客厅,发现电视的机顶盒被关了。她愣了一下,印象中刚才没有关电视啊。颖儿站住,细想一下,可是越想越不确定,是没有关,还是不小心误按了遥控?想也想不清了,太累了,睡吧。颖儿随手再次打开电视,然后就躺在沙发上睡了。?2、军事基地第二天醒来,又是中午了,阳光透过白纱照进客厅,记忆中昨晚那“笃笃笃”的敲门声像蒸汽般,在阳光下慢慢地消失了。颖儿发了会呆,发现不知不觉中,有个名字跳进了脑海,她忙收回了胡思乱想的心思,慢慢地像往常一样,随便地梳洗一下,烤两片面包吃,顺便活动一下身体,便开始了今天的工作。隔壁有点吵,颖儿站在门口听了会,原来是中介带人来看房子,她想起昨晚的事,便开门出来聊了两句。“你好,你们是哪家中介?”趁着客人在看房,颖儿拉住中介打听情况。“丰源公司的,门店就在楼下。小姐怎么称呼?这是我的名片。”那个一身黑西服的中介长得黑瘦,脸上堆满笑,裤腿挂在脚腂上。“哦,您这是带客户看房啊,这附近的房源您应该很清楚吧?”“是啊,我就是专做这附近的房产交易,小姐有要租房买房的,请尽管来找我,叫我小曾就好了,这一片的房源情况我都很熟。”“那跟您打听一下,这小区后面又有新开发的楼盘吗?”“没有啊,这后面是军产,一直荒着,好多年了,没有听说哪个房产商拿下这块地。小姐有置业的需求?”“没有?怎么昨天夜里看到后面成了个在建工地?”颖儿说到这里,突然地打住,不由自主地掩住了嘴巴。“工地?没有啊,就是一片荒地啊。”颖儿的脸色有些难看,她嗫嚅着,匆匆忙忙地逃回到自己房间,直奔了卫生间。她迫不及待地打开窗子,踮起脚向外看,仍是一条铁轨,在转了120度左右,通向一个神秘的大院,院子里有两排低矮破旧的房子,房顶架设着奇怪的设备,有的张开大嘴,向着太阳,有的细细长长,相互间像蜘蛛网一样按一定花纹连接着。别的地方仍是被绿荫遮蔽,地面长满荒草。颖儿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昨晚看到的那一幕又在眼前浮现。她跌坐到了地上。颖儿一遍遍地回想昨晚看到的、听到的一切,越回想越模糊,她有点分不清是自己的想像还是真的,抑或是做梦?昨晚太累了,可能是梦吧?不知过了多久,她迷乱的大脑才恢复了运作,她想,应该去查查这个被废弃的单位以前是做什么的?颖儿打开电脑,输入了地址,只是附近的几家门店的信息和这边的邮编查询,没有一个字提到这家军事基地;她又输入了基地的地址信息,又搜集自己所知道的关于这家军事基地的名词,依次输入,仍然没查到任何有用信息。怪了,在现在这个信息爆炸的年代,这家军事基地像是信息屏上的空白点,似乎是不存在于这个星球。颖儿关上电脑,天色有些暗了,不知不觉中,一个下午也过去了。颖儿披上件外套,决定趁着天气还没完全暗下来,下去探查一下。她乘电梯下楼,绕过小区的院墙,来到了后面的军事基地。军事基地前面的菜场正是热闹时,人来人往,喧嚣不已,菜摊挤占路面,从中穿行要注意脚边,若偶然有辆车想从中通过,简直是难于上青天。附近的阿婆纷纷将自家地里吃不完的菜拿来卖,只为赚两个零花钱,所以价格极低,不过是些家常小菜,也有一些是专门的菜贩子,会卖些肉类、鱼类、熟食和外地运来的蔬菜。军事基地照旧是铁将军锁门,透过斑驳的大门,看到两排两层的楼房,呈90度排列,依稀看出已发黑的白灰下面露出红色的砖瓦,几十年的风雨,令它颓旧不堪。有一排房是呈对称的翼形展开,中间是一栋绿色的对开的木门,有台阶上去,门两边的墙上分别写着“毛泽东思想万岁”、“安全生产,人人有责”。墙体有许多的裂缝,裂缝中伸出长长的藤蔓,上面还开有紫色的野花。楼顶还残存着两三口大锅一样的东西,像是盲人的眼睛,茫然无神地张着,院中还散落着几个类似的大锅,但比楼顶这些个大,足有四五层楼高,建在一个底座之上。另一排房像是家属楼,一个一个完全相同的单元格,墙上有一个打开着的配电箱,外封墙体还留有半截的水管。楼后是几株枝叶葳蕤的大树,有些枝叶横压在楼上,楼顶还有着残败的枯枝。院子中的荒草似乎足以到腰了,草丛中还有遗弃的大铁家伙,像是工具一样,还有几张瘫化了的桌子,这时,天色也渐暗了,看一眼,便觉恐怖,不知荒凉中还长了些什么东西。颖儿愈看,便愈觉后脊梁冒冷汗,若不是这边有个热闹且世俗到极点的路边菜场,这种地方,一靠近便觉空气中像是有无数张索魂的小手伸向自己周身的毛孔。菜场也到了快收摊的时候了,人也渐渐地少了,颖儿急忙小步跑着穿过菜场,一直跑到了小区楼下的大马路上,才算喘了口气,静了静心神。?3、怀旧饭盒她正要回去,一抬头看见马路对面的馄饨铺子已亮起了灯光,店内亮堂堂的,门口的招牌上黑底白字写着“胖嫂馄饨铺”,旁边还挂了一个古朴的灯笼,上面写着“彭”字。不知怎么,温暖的灯光召唤起颖儿的肠胃了,她径直走了过去,像往常一样,要了一碗小馄饨。胖嫂端过来时,看了她一眼,关心地问道:“你脸色这么白,最近又熬夜了?”“嗯,昨晚没睡好。”颖儿想起了什么,忽然抬头问道:“胖嫂,你在这边开店多久了?是不是这边情况很都很熟啊?”“是啊,我本来就住在这边的村子里,后来开发商征地,给我们补了点钱,我就在隔两个街的地方买了一套小房,我又有做面食的手艺,就开始卖小馄饨,后来做了几年,租了这个门面。这一片地方,我是看着它一点点地建起来的。”“那在建小区之前,这边就是你们村庄?”“有部分是,有部分是部队的地。”“部队的地?不是在现在那个小区后面的院子吗?”“是这样的,最早是部队圈了那片地建了一个大院子,我也是听我娘说,早先那里驻了一个很神秘的部队,不允许人靠近的,那些年进进出出好多辆大卡车,拉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进去,也有从火车运进来的,后来就慢慢建起来那个院子,就像现在那样,好多那种奇怪的大锅,还有好几个大网一样的东西。过了几年,说建得不够,也不需要整体征地,就在我们地里,选几个点,建了几个更大的大锅。好大,足足有十好几层楼高。”“是在现在这个小区的位置吗?”“嗯,有一个最大的,就在这个小区里,据说当年修建时,最后一块板子总也装不上,听老辈人议论,是冲撞了地下的祖先,因为以前村里祖祖辈辈死了人,都埋在自家地里,有好风水的,被这个怪东西一盖,压在了上面。所以祖先不安了。后来村里人劝当年部队的那个连长停建,要么改址,要么烧香祭神,那个连长说是封建迷信,有再乱说的,要抓人绑人。后来那个连长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个技术员,最后竟建成了,村里长辈都很怕,说这样恐怕会有血光之灾呢。”颖儿笑笑,道:“哪有那么玄秘,开始建不成,应该是出现技术难题,后来请技术人员来破解了难题呗。”“现在人是这么解释,当年人都信是冲撞了祖先,建好后两年,都一直调试不好,老辈人就说是有鬼魂做祟,干扰信号接收,后来又请了那个技术员来检查,查出问题的当天晚上,这个技术员就从上面掉了下来,血祭了天线,才保了平安运行。”颖儿大吃一惊:“还有这种事?”顿时觉得后背冷嗖嗖的,说不出话来,没想到当年这里还出过命案。“姑娘,我看你这么瘦,一定要多吃点补补,否则身体太弱了,可就容易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钻了空子了。”胖嫂其实有双大眼睛,饱满的颧骨, 可以看出年轻时应该是很漂亮的。颖儿低头不语,默默地吃完了自己碗中的小馄饨,正准备走,胖嫂叫住了她,然后从柜台内拿出了个东西,交给颖儿。灯光下,颖儿看到,那是一个表面有些斑驳擦痕、四角磨得黯淡的长方形铝饭盒,盒子正中有个五角星,周边围着大半圈的弧线,五角星下方的字依稀可以辨认出“53722部队”的字样,颖儿对这种东西并不陌生,小时候几乎家家都有一个这样的饭盒。记得小时候爸爸出差,家里吃饭的人一下少了个主力,妈妈就拿出这个饭盒,蒸上一盒米饭,正好够两个人吃的;还有,就是偶尔来了个走街串巷叫卖枣糕的小贩,颖儿就连忙跑出去喊住,然后守在小贩车后座的竹篮边,等他打开盖在上面的棉被,露出里面一层叠一层的铝饭盒,选一个打开,便是香甜的枣糕。说是枣糕,其实就是加了红枣蒸熟的糯米饭。如今突然看见这个消失了十几年的饭盒,颖儿很有些诧异,她伸手接了过来,沉甸甸的,还有些烫手,她抬头用眼神询问,胖嫂笑道:“你这么瘦,多吃点,这是我给你多打包一份小馄饨,夜里饿了吃,省得再跑出来。这份免费的,下次来吃记得把饭盒带来就好了。”颖儿不好推辞,她说:“谢谢胖嫂,不过怎么还有这种饭盒?倒是很环保。”胖嫂忙笑道:“一次性饭盒正好用完了,这个更好,我洗了好几遍,干干净净的,放心用好了。”颖儿笑笑,向胖嫂道别后,小心翼翼地捧着这个饭盒回家了。胖嫂看着她瘦仃仃的背影,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捉摸的笑,稍后才转身回店了。天色已经完全地暗下来了,稀稀落落的路灯,照得这条街上更加明暗不一。?4、工地的味道颖儿走进电梯,按下24楼,然后斜靠在轿厢中发呆。电梯中的灯光是黄色的,头顶有个通风的电扇,送来强劲的风,夏天时不觉得凉快,现在入秋后,风吹在身上,倒是有些凉嗖嗖的,颖儿捧着热热的饭盒,倒觉得很温暖。24楼的指示键灭了,颖儿等着电梯门打开,过了好几秒,电梯仍没有减速停下的迹象,仍是匀速地运行着,头顶的通风扇却不知何时停了下来。颖儿斜靠着的身体站直了,全身变得僵硬,她急急地按电梯键,从上到下全按了个遍,可是没有一个键有反应,她猛按呼救铃,也没有任何反应,她大喊:“有人吗?有人吗?我在电梯里。”她急了,脑中一片空白,不知道要怎么办,强硬地在心底一个劲儿地自我提醒:冷静冷静,这是电梯出故障了,冷静处理才可能逃过危险。又不知过了多久,她的脑子终于可以思考了,她记起曾经看过的逃生方法,既然按键都没用,那就退到电梯的角落,背靠轿厢壁蹲下,手中居然还拿着饭盒,她忙放在地上,然后一只手护着脑袋,一只手去掏口袋,手机还在。颖儿感觉到电梯仍在上升,仍没有停下,她愈觉恐怖,这电梯该是升到哪里?手机自然是没有信号了,她把手机拿在手中,努力去分析一下目前处境 。电梯中慢慢弥漫出一种机油味,还有烧焦的塑料味、电焊味道、汗味,如果闭上眼睛,准会以为是在一个施工工地上。颖儿感觉喘不过来气,电梯不应该是密闭空间,不会缺氧啊,一定是自己太紧张了,放松放松,不会有问题的。这时,电梯开始减速了,颖儿心中一喜,这应该是要停下来了,不管停在哪里,停下总是比运行着让人安心,她几乎屏住了呼吸,就等电梯快点停住。电梯猛地颠簸了一下,颖儿的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外面出现了说话声,似乎有不少人,闹哄哄的,还有金属敲打的声音,电梯在这些吵闹中停了下来。然后,经过了漫长得像一个世纪那样久远,电梯门居然慢慢地打开了。颖儿什么也不顾,还没完全站起便猫着腰冲出了电梯门。她愣住了,这是哪里?她站在一个小平台处,平台外面搭着脚手架,有几个工人模样的男人在脚手架上干着活,每人腰间系个绳子,戴着安全帽。脚手架以外的地方黑乎乎的,高处有几个大灯挂在旁边的大树上脚手架上,把这一块照得亮堂堂的,抬头看去,头顶都是蛛网一样交错密布的钢管。工人们都停下了手中的活,看向她。颖儿正不知所措时,有个穿着破旧的蓝布工装的男人向她走来,敞开的衣领中露出绽了线的球衣的高领,像农民工一样的破裤子蹭满着白色的灰和黑色的油泥,溅着红色的油漆,脚上一双连民工都不会穿的解放胶鞋。这人走近了,笑道:“你来了?”露出洁白的牙齿,他有一对小虎牙,右腮边还有个酒窝,看上去年纪也不过二十五六,虽然穿得又土又脏,颖儿却不得不承认,他笑起来还是挺好看的。颖儿感觉到自己身体内发出一种很陌生的声音,道:“吓死我了。我给你送夜宵来了,你晚饭吃得老少,活计嘛又重,现在饿了哇?”话语中带着很浓重的口音,拖着有些娇嗲的尾音,是上海口音的普通话。颖儿有些疑惑地审视自己,这个声音从哪里发出来的?这一低头发现不对了,原本出门前在家常的长棉布裙外套了件抓绒的夹克外套,怎么变成了一件墨绿色灯芯绒的褂子,下面是一条黑裤子,脚上,居然是双黑布横襻的布鞋。天哪,这简直比小时候见到的乡下亲戚那一身的打扮还土。小虎牙笑道:“你第一次乘电梯,是这样的,以后乘习惯了就不怕了。”“咦?饭盒?哦,我刚才落到电梯里了。”“你坐这儿歇歇,我去拿,还好,电梯还没下去。你看,按一下按钮,这个电梯门就开了。”小虎牙取了饭盒,打开来,正是一碗热气腾腾的小馄饨。他看着颖儿笑笑,然后从挂在旁边的军绿色挎包中拿出一只勺子,舀起一个馄饨却送到了颖儿的面前,颖儿听见身体说:“你吃吧,我不饿,这是我下午包的,芹菜肉的,老香咯。”那个小虎牙就开开心心地大口大口吃了起来。小虎牙边吃饭,颖儿的身体在旁边唠叨,什么二姐家里的小囝会笑了,能吃能睡,长得可好了;前天妈给捎信来,说偷偷去往南京的三妹,已经找到亲戚家了,也给安排住了下来了,过些日子就会领证,到时候就不怕了,对方是祖辈贫农,根正苗红的;你自己在外面干活,要注意安全,要提防着那个黑心的连长,不定又会生出什么坏主意。等小虎牙吃完小馄饨,连汤也喝得干干净净,颖儿的身体笑眯眯地站起来,收拾了饭盒,低声说:“干活时心眼活泛着点,偷空子就休息,反正你这个黑五类,干得再卖力也不会落什么好,我先回去了。”说着,走向了电梯,随着电梯吱吱嘎嘎地晃动着下降,突然又是一阵颠簸,颖儿的身体也是吓得靠着轿厢缩在了一角,饭盒扔在了地上,双手抱住的头。最后猛地一下失重的感觉,颖儿以为是电梯失控下坠了,吓得猛地大叫一声,谁知这一声却冲出了身体喊了出来,随后电梯又稳住了,一秒钟后,电梯门打开了。颖儿一见,忙手脚并用地冲出了电梯,生怕稍一迟延,电梯门又关上了。这一回出来,发现自己正在24楼公寓的前面,防盗门上还挂着端午节时的菖蒲,早已风干,里面透出的半帘是熟悉的花纹。她转头回来看看电梯,电子显示屏还指示着24楼。颖儿觉得毛骨悚然,她犹豫了好半天,终于再次按了一下按键,电梯门开了,里面赫然躺着胖嫂的那个饭盒。颖儿看着饭盒,发了半天的呆,不知道该不该拿过来。她最终还是没拿,转身回去,抖索着拿出钥匙开门,然后冲进了房间。稍平静了一下,看看时间,刚刚晚上8点,记得刚才离开胖嫂的店,专门看了一下表,是7:50,算一下,过马路一分钟,走到小区楼下,3分钟,刷卡,进门,等电梯,所有时间加一起,也就一分钟吧,然后电梯在没有中断的情况下,约33秒就到达24楼,然后自己在楼道内耽误了一会,开门,进屋,发呆到冷静下来,算上5分钟时间也合情合理,那么说明刚刚在电梯中并没有像自己感觉中那样耽误了时间。刚才那莫名的一幕,难道是自己幻觉?她走向阳台,对面楼里的灯光已经渐次亮了起来,这人世间的温暖之光,像傍晚的海水,慢慢地抹平了沙滩上的印迹。她缩回到了沙发上,像做了一个噩梦般地回忆起刚才的一幕,一切都那么清晰,机油的味道,清脆的金属敲击声,那个小虎牙的笑容,夜风拂过时的温柔,温热的饭盒,打开时的葱花香味,氤氲的水汽扑在脸上的感觉,每一个细节都仿佛在自己的肉身上刻印过,错不了的。当时自己在哪?回忆自己的视角,应该就在小虎牙对面,就在那个年轻妈妈的身体中,可是却又和那个妈妈是不同的意识,完全应该是另一个人,难道就是一种缥缈的意识附着在那个年轻妈妈的身体中吗?还有,那究竟是什么地方?像是一个工地,看他们的穿着,似乎很有年代感。不过颖儿也没有真正接触过民工,有时远远地看他们从工地走出来,穿着一身脏的看不出颜色的衣服,挽着裤腿,鞋子嘛,似乎是积满灰尘的皮鞋,但也见过人穿绿胶鞋。所以想从那些人的衣着上判断出年代,还是有些困难。对了,记得自己的身体好像提过什么黑五类,什么贫下中农,根正苗红的话,这些像是有些历史感的语言。不会是闯进了什么影视剧的拍摄现场吧?对,一定是!自己当时在哪?自己的存在,终究是个谜!颖儿想起了前些日子和网友聚会,有个混过横店的群演,如今是个九流的网络写手,网名叫方糖,吹嘘过他在某部穿越大戏中的经历,一定是这样,当时听他吹牛,虽然当成了耳旁风,可是按着心理学的潜意识分析,也许自己无意中接收了他的信息,然后便出现了某种幻觉。颖儿想得头疼,这两天频频出现幻觉,昨天夜里又没有休息好,原本睡眠就不好,这样恐怕是精神分裂的前兆了,今天早点休息吧。在一颗安眠药的护航下,颖儿有了一晚的安眠。难得的第二天上午就醒了,看看时间,不到十点,颖儿起来煮了杯咖啡,站在阳台前,边喝咖啡边放空自己,远眺一下。好天气,阳光明媚,有轻风,不冷不热,将所有的不安尽数拂去。颖儿突然决定,出去购点物,家中存粮不足了,以后要好好吃饭睡觉,一个人生活更要规律起居,养好身体。换了一身休闲衣,随便挽起了长发,轻轻爽爽地下楼,虽然对电梯有些阴影,但从楼道的窗口射进来的几楼阳光,涤除了心头的阴霾,看着在光线中起舞的细尘,颖儿感觉这才是最真实的生活。33秒到楼下,颖儿正准备按开门键出去,却发现大堂的桌上放了一个饭盒,正是昨晚胖嫂给她的。颖儿不由得站住了,大堂中照例是没有保安的,平常有人捡到丢失的东西,就会随手放在这张桌上的,待主人来认领。颖儿拿起饭盒,轻飘飘的,里面是空的。颖儿心头又是一沉。她记得,昨天拿回来时是沉甸甸的,住在这栋楼里的人都是有着正经工作的人,如果有人捡到饭盒,绝对不会去吃里面的小馄饨的,入口的食物啊,谁会这么不谨慎,吃来路不明的东西?那里面的小馄饨到哪里去了?兴许是被人倒了,但是按照常理推,一般人捡了,也就随手往这边桌上一放,何况昨晚回到家也不过8点左右,正是人们乘坐电梯的高峰期,肯定很快会就有人发现电梯中的饭盒,一摸热乎乎的,会想到主人很快就会回过头来寻找,哪里还会多此一举地倒掉里面的食物?颖儿拿起饭盒,直奔胖嫂的小店,胖嫂的店11点才营业,但是现在已经开始在里面忙碌了。颖儿推门进去,胖嫂在里面喊了一句:“现在还没东西吃,您先坐着等一下。”颖儿直接走过去,胖嫂转身抬头,看见了颖儿,直起了身子,脸上浮起惯常的笑。颖儿把饭盒递过去,说:“谢谢!”胖嫂道:“吃完了?好吃吗?我昨天下午专门包的芹菜肉馅的,喜欢我以后经常包给你吃。”颖儿觉得这个话很熟,似乎在哪里听到过一样,她不及多想,点点头,便转身出去了。她跑到外面阳光下,看着自己的影子,觉得真舒服。买了大包小包的东西,大部分是吃的,冰箱、食品柜、密封箱装得满满的,颖儿看着,有一种幸福感和安全感,接下来的几天,要埋头赶工了,月底要交的活还是很多的,她喜欢这种忙起来昏天黑地的感觉。心中对于电梯和阴影,并没有完全消失,她足不出户地忙碌着,饿了就去冰箱翻出些半成品煮一下,当成放松休息,有时不想停下手中的事,便打个电话叫外卖,有时也旁敲侧击地问外卖小哥,电梯好用不,答案一向是肯定的。?5、血腥味转眼到了月底交活的日子,颖儿今天必须要出门了,她也曾想过走楼梯下去,可是,这是24楼啊,下楼还算容易,难道还真要爬上来?再说,总不能永远地避开电梯吧?那些日子定是自己的问题,因为一栋楼里,从没听别人投诉过电梯故障。东南西北地跑了大半个上海,再回到这个位于城市北边的小区时,已经是繁星初上了,颖儿也累得东倒西歪了,在回来的公交车上都睡了一觉,好在这儿是终点站,不怕坐过了。下了车,照例来坐电梯,虽然很疲惫,五官也都提前进入了半休息状态,但还是闻到电梯中有种特别的味道,颖儿激灵了一下,立马清醒了许多。她用力吸了两口气,是腥味,再细辨,是血腥味,还混杂有油泥味,汗味,电梯中怎么会有这种味道,刚入电梯时似乎没有啊,这不对!颖儿当机立断,忙按电梯按键,已经上到了5楼,她把5楼以上的键全按了一遍,电梯却依然故我地持续上升中,她不像上次那样惊慌,却也带着几分听天由命的念头,退到电梯角落,背贴轿厢蹲了下来。电梯又是轻历了漫长地吱吱扭扭,终于停了下来,等电梯门一打开,颖儿又是快速地冲了出去。还是上次那个工地,不过,不是在半空中的塔基上,而是在地面上,抬头看看上面,已经竣工了,脚手架都撤走了,原本工地上的几盏雪亮的大灯也不见了,只有昏暗的路灯和塔基上的照明灯,周边又有婆娑的大树,显得很是昏暗不清。工地上一片慌乱,有几个人不知道从哪里冲过来,站在附近去看,颖儿听到有人议论:有人从大锅上掉下来了。不是维修工人,是彭技术员。听说天线信号不清楚,是有块板子没有安装好,本来找工人重新装就行了,是赵连长,让人一定请彭技术员连夜来维修。天黑,看不清,踩空了掉下来了。这一下够呛了,三四十米高呢。说着说着,从里面急匆匆地出来一群人,前后围随着一个担架,边走边喊:出来了,让一下让一下!担架上的人看不清脸,却大老远地闻到了血腥味。走近了,颖儿看到血污一片,她从没见过如此场面,吓得闭上了眼睛,转开了头,可是却听到自己的身体发出了一声极悠长悲切的声音:啊~,志远,你怎么了?你怎么了?随着哭声,身体跟在担架后面追着跑,来到一个空旷的院子前,院子中有一横一竖两排两层小楼,红色崭新砖瓦结构,横着的那排小楼呈翼形对称,正中是一扇绿色木门,两侧墙上刷着白粉,上面有写了一半的标语:“毛泽东”,后面几个字已经打了线框;竖着的那栋小楼前有晾晒着的衣服,大多是绿色的军装和白色的衬衣。颖儿感觉这里很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很相似的院子。她想多看看这个院子,可是她的身体却只顾盯着担架上的那个人,她似乎脱离不开身体的限制,只能利用身体的眼睛的余光,再穿过人群的缝隙,偷偷观察着这个院子。身边一直在闹哄哄的,人并没有及时送到医院,出来了一个绿军装的人,见到乱哄哄的场面,大声喝道:“吵什么吵!不就是一个黑五类份子从天线上掉下来吗,有什么好紧张。这种人本是阶级敌人,让他上去修天线是给他机会向人民赎罪。往什么医院送,万一他在医院畏罪潜逃,到时候机修厂来要人,你们谁负得了这个责任?咱这院里不是有医生嘛,哎,小刘,你给他看看。”另一个军装的年轻人过来,翻开眼皮看了一下,又把手放在脖颈处试了试,有些紧张地说:“报,报告连长,伤势,有点严重,其实是,挺严重的,看样子肋骨断了,很可能戳伤了肺,必须紧急动手术,还是往医院里送吧?”颖儿觉得身体发出了一阵震颤,然后“扑通”一下,身体跪了下来,膝行着抱住了那个连长的腿,声嘶力竭地哭求道:“连长,求求您,送他去医院吧,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我以前有得罪您的地方,我以后给您赔罪,他这可是一条人命啊,求您了!”因为共用着一个身体,颖儿可以感觉到那种绝望到极点的心痛,看着心爱的人在自己面前,生命的力量一点点地消失着,心跳在加速,有种喘上不来气地恐惧,犹如看见地狱之火在眼前燃烧般地无力挣扎,这种感觉就像是那年在医院中看到了车祸后浑身是血的男友时的心情。静下来的人群中,有一个声音在说:“赵连长,彭技术员若是死在我们院子中,跟机修厂更不好交代啊。”立刻,有好几个声音附合着:“对啊对啊。”那个赵连长眉头皱了皱,想想也是这个道理,再看看担架上的人,还偶尔有些手脚的抽搐,他这才松口,转头对另一个人说:“你们司机班安排个人送他去医院吧。”听到这句话,颖儿感觉自己身体瘫软到了地上,然后就有种天旋地转的感觉,忙闭上眼睛定一下神,再睁开时,发现自己仍处在电梯中,电梯的光明晃晃地照着,额头全是汗,然后感觉到电梯在减速,接着停了下来,“叮”地一声,像是静夜中的炸雷,吓得颖儿一哆嗦,电梯门“嚯啦”一下打开了。颖儿头昏昏地站起来,出来后,发现正站在自己家门前。她下意识地掏出钥匙,开门进去。颖儿把自己扔在沙发上,然后反复在脑海中回想刚才的经历,自己的身体,好像还是上次那个人,又似乎有些不同了,哪里不同?似乎喘气粗重了许多,行走时也不利索了,她想起自己的身体抱住那个连长的时,肚皮似乎都要擦着地了,哦,是了,自己的身体怀孕了,而且也挺大月份了。颖儿突然有些脸红,她从没怀孕,所以她不知道怀孕是什么感觉,这次居然到了一个有孕女子的体内,这也太精神分裂了。担架上的人,虽然受伤了,脸也变形了,但依稀能辨认出来,是上次那个小虎牙。而院子,也有种熟悉的感觉,是哪里啊?颖儿努力地想着,忽然,她眼前一亮,不就是后面的那个年久无人的部队大院嘛,半个月前还从铁门处向里张望过,没错,就是那个院子,当然比半个月前看到的新得多,但是两栋楼的格局是没错的,正对着的那栋办公楼的样子也像,不过当时的标语还没写完。颖儿突然有种可怕的感觉:原本自己以为是幻觉的事情,很有可能是真实发生过的,而且自己从那个身体中感受到,这其中还另有隐情。但究竟是哪个年代发生的,她并不知道。至于为什么自己会经历这种事情,她更是想不明白。颖儿反复琢磨这两次的奇怪境遇,不再以为这是自己的幻觉,她想,必然是某个点时空错乱了,被她误入了。她很想找人倾诉一下,整件事情她无法自己消化,不说出来自己会憋疯的,但是说出来,会不会让人以为自己是疯子?管不了这么多了,她翻开微信通讯录,几百人的名字,便是她与这个世界千丝万缕的联系,可是,这几百人的名单中,竟也找不出一个可以聊聊这个话题的人,这也真是现代人的悲哀!她点开“自由职业信息交流”群,半天没删,里面有上百条信息,这个群被她设置为“消息免打扰”,她有空时会时不时点开看一下,里面经常会有些兼职发布、周末聚会、户外活动召集、结伴出游等信息,她偶尔会参加一下群里的活动。正好周末有个红酒品鉴会,就在本区的一个酒庄里,颖儿翻了一下报名的人,有个见过一面的“方糖”,她记起在前不久的网友聚会上见过这人,凭直觉,她知道这人对她有点兴趣。方糖,人如其网名,胖墩墩的,长着一对小眼睛,自我介绍是专写都市探险类的网络小说,喜欢跟人聊些奇奇怪怪的事,目前已经有快100名粉丝了,他常常为小说中男主是爱穿夹克还是爱穿衬衣之类的细节和粉丝们互骂,所以那些没被他骂跑的人也都算得上是铁粉了。或许,跟他谈谈最近的奇幻遭遇,是个不错的选择。?6、方糖的分析周末的晚上,颖儿准时来到酒庄,一群精心打扮的都市男女聚在一起,装模作样地在庄主的引领下,先后品尝了十余种不同年份、产地、香味的红酒,然后便是忽悠大家购买模式。来的人一般也不会空手回,人家提供了这么漂亮的场地,堆着笑脸教了半天,装也要装出来喜欢的样子,选购上一两瓶,走的时候良心上也才会安些,当然,唯有方糖例外,他是绝对不装的人。颖儿见到方糖,彼此面熟,打了个招呼,他也是一个人来的,很自然地两人就坐在了一起,品酒时,颖儿便套近乎,问方糖最近在写什么小说,方糖便扯了一个漏洞百出的探险故事,颖儿保持着白痴的笑听着,只记得里面有个成了精的酱鸭,不知是真鸭子还是代号。方糖看到有人这么认真地听着,引为知音,更是拉住颖儿讲述个没完。品酒会结束后,颖儿选了一款桃红色汽泡酒,这种酒适合女性喝,口感比较香甜,方糖见了,低声对她说:“其实你不买也没什么,不要觉得不好意思,他们办这个酒会花不了多少成本的。”颖儿笑笑,说:“听了你这么精彩的故事,意犹未尽,所以买了这个酒请你喝,咱们找个地方接着聊。”方糖听了,小眼睛中瞬间闪出了光,忍不住拿眼睛在颖儿单薄的身体上偷瞄了两眼。品酒会只提供一点点小吃,所以到了这个点,还没吃晚饭,两人出去在附近找了家简易西餐店,一人要了一份铁板扒饭,开了红酒边喝边聊。颖儿给方糖讲述了最近一段时间的奇遇。颖儿问道:“你常接触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能否帮我分析一下,你觉得这是怎么回事?会不会是我幻觉?还是神经分裂?”“心理学上有种理论,说是人在密闭的狭小空间中,容易产生幻觉。你有没有密闭恐惧症?”“怎么可能?我在这边住了几年了,天天上下不都是靠这部电梯,要有密闭恐惧症早有了。”“你那个小公寓也不大啊,你经常一待几天不出门,也等于是在密闭空间啊,所以需要经常出来走动走动,否则就像这次这样出现幻觉了。”颖儿感觉,自己这瓶酒浪费了,有些郁闷地自斟自饮。方糖又滔滔不绝地就心理学知识扩展演讲了五分钟,才发现对方一直在沉默,意识到情况不太对,忙重新回到原来的话题:“我觉得如果从科学角度分析,可以用量子力学的知识来解释。每个人都有两部分组成,一部分是我们这个三维世界中的身体,另一部分是高维空间的意识,就是俗称的灵魂,量子力学的理论不是说,意识也是由量子波来组成的吗?假设,我们假设那个电梯在某个点发生了时空交叉,人们的肉体是由庞大数量的粒子组成,如果想完成时空的转移,是比较困难,需要极大的能量把身体分解成粒子,还要保证在另一个空间按原样组装,是不是?所以,可以有一个比较简单得多的方案,那就是转移意识,也就是将你的灵魂转移到另一个空间,这个所需运载的粒子、穿越时空遂道所需的能量小得多。于是,你的意识转移到另一个空间,并附着在一个女人身上,这样这个女人身上同时有两个意识,这总可以解释得通,就像那种精神分裂症患者,体内就有两个不同的独立思维。这个电梯,就相当于是一个大的月光宝盒了。”颖儿听进去了一些,感觉有点道理,可是:“我的意识完全指挥不动那个身体啊?那个身体中原来的那个意识,我也没有感受到,也没有办法去交流啊?”方糖挠挠头,道:“那是你还没有找到与她的意识沟通的途径,现在还不能武断地下定言,说一定不能交流。”颖儿似信非信地点点头,又摇摇头。颖儿再次问道:“可是为什么穿越这种事会发生在我身上?”方糖道:“这种事,有可能是随机的,也有可能别人也发生过,只不过你不知道。”“不像是随机,因为前后两次事件,明显是发生在同一个人身上,而且前后还有时间顺序,如果随机的,乘这个电梯的人那么多,怎么会两次都发生在我身上?”“你也不是每次坐电梯都会启动月光宝盒,那么是不是电梯中有什么暗藏的机关,被你不小心碰到了?或者,你细想想,这两次发生时空穿梭时,有没有什么事先的征兆?”颖儿仔细回想,道 :“若说机关,我也没碰到什么啊,就是正常坐电梯,进去按按钮,然后站在里面等,也没有碰轿厢别的任何地方啊。若说征兆,倒是提醒我,每次发生奇怪事件前,电梯中总会感觉有种怪味道。”“什么怪味道?”“像机油味啊,血腥味啊,这些都是以前电梯中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味道,而且味道特别重,就像身边就站着个一身油泥的维修工一样。哦,第一次闻到机油味,倒是没有穿越,但是那天夜里,突然听到有人敲我的门,吓得我那一夜都没敢睡,还有啊,那天也是特别奇怪,半夜楼下突然闹哄哄的,像是一个施工工地,还听到铁轨运送东西的哐啷声,我记得很清楚,从我的卫生间窗子向下面看,就是一个工地。好奇怪,第二天又什么都没有了。”这回方糖沉思了起来,过了一会才说:“我猜,这件事还没完,因为听你的介绍,应该还是有后续发展的,这个军事基地网络上又查不到,所以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更是不会有记录。唔~,不如我们静观其变了。至于为什么会选中你,想必你一定和那个女人有某种神秘的联系吧。”颖儿抱住了后脑勺,额头低垂到了桌上,道:“还要有下次?我可怎么活啊。”方糖看她高高耸起的肩岬骨,瘦仃仃的样子,惹人怜爱,忍不住胸中升起了一股豪气,道:“别怕,下次再有这样奇怪的事发生,你就给我电话,半夜三更我也会赶来陪你。”颖儿以头敲桌子。突然,她抬起了头,道:“我旁边那套公寓可是空着的,要不,你租下来?这样有什么事,我站在阳台喊一声,你就可以跑过来了。”方糖一听,心中暗喜,“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古训可是没有忘记,正要一口答应,突然想起干瘪的钱包,估算了一下自己的银子,不由得有些英雄气短了。他试探性地问:“这一个月租金,大概是多少?”“不多不多,我那个地方偏,租金上不去。我明白了隔壁房子为啥一直空着,估计也是发生了什么灵异事件,只是我不知道。我正好前些日子认识个中介,我会帮你砍到最低价的,反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颖儿猜也猜得到方糖的经济状况,生怕吓跑了他,忙大包大揽地帮他应承。这也算是瞌睡的人碰到了枕头,方糖最近正在发愁住的问题,他之前一直与朋友合租,如今朋友的女朋友要来,朋友最近两天一直催他快点另找住处呢。方糖一口答应,颖儿把中介小曾的电话给他,小曾知道颖儿是个知情人,也就没有再开高价,以最低价租给了方糖,方糖在两天内就搬了过去。隔壁房间住了人,颖儿的胆子也壮了不少,最近也安生了许多,没有再碰见什么奇怪的事,只是烦恼于方糖时不时的打扰。?7、旧照片转眼到了十月中旬,颖儿这个月的工作完成得比较顺利,这天心情也不错,晚上与方糖两人来到了胖嫂的店吃野荠菜小馄饨。胖嫂一见颖儿,便笑着迎了上来,悄声问颖儿:“好久不见你来了,谈了个男朋友?”颖儿一听,忙纠正道:“不是,你想哪儿去了,这是我邻居,最近刚搬来的。”胖嫂便不再多言,笑咪咪地去煮馄饨了。这边厢,方糖开始与颖儿贫嘴了,足足贫了一大碗荠菜肉馄饨外加一碗葱油面,仍兴犹未尽。眼看着搬来快一个月了,两人关系没有任何进展,方糖心中也着实急啊,一有机会便旁敲侧击地打探。颖儿用纸巾抹了把嘴边的油,轻描淡写地说道:“你不就是想知道我以前的情感经历嘛,绕这么大一弯。有过,大学中谈了一个,感情好得不得了,工作了三年,正准备结婚时,他出车祸了,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我后来抑郁了两年,才不再想着自杀,然后就搬到了这边来住,图的就是清静。”方糖真没想到是这个样子,一时间居然接不下话了。好好整理了一下思路,这才说道:“讲述越是平淡,当年的伤心越是深吧?不过,总还是都过去了,要知道,即使最狂热最坚贞的爱情,归根结底也不过是一种瞬息即逝的现实。”颖儿抬头看了方糖一眼,居然能说出这么一句有内涵的话,看来他这个九流的网络写手,还是看过不少书嘛。方糖正为自己吊这么一句书袋而得意时,发现颖儿的眼神其实是越过了自己,落点是在自己的身后。他沿着颖儿眼神的方向看过去,只见胖嫂正在擦试一个镜框。方糖看不出这个镜框有什么特别,颖儿却瞪大着眼睛死盯着看。突然颖儿站了起来,走过去,伸出了双手道:“这个,能借我看一下吗?”胖嫂笑着把镜框轻轻放在颖儿的手中,笑道:“这是我父亲,我从没见过他,我还在我娘肚子里时,他就去世了,我娘只有他这一张照片。”颖儿死盯着手中那张不到五寸的黑白小照片,只是时而眼神放空,似乎在努力想些什么,时而眼神发光,聚焦在镜框上。好熟悉的人,笑起来露出白白的牙齿,还有两颗小虎牙,颖儿用手轻轻抚拭了一下镜面,右边脸颊上还有一个小酒窝,受当时照相技术所限,不是很清楚,不细看是发现不了的。镜框在颖儿的手中发抖,胖嫂忙接了过来,另一只手扶住了颖儿,问道:“小姑娘,你怎么了?不要骇我啊。”颖儿全身都在发抖,方糖忙上来握住了她瘦弱的肩头。颖儿似乎站都站不稳了,靠在了方糖的身上,方糖一只手揽住颖儿,一只手掏钱付了账,然后半拖半抱地将颖儿扶到了小区中,路灯已经陆续地亮起来了,方糖找了个休闲运动区的长椅,扶着颖儿坐了下来。颖儿脸色苍白,好久才回过神来,方糖就一直静静地耐心地等着。“照片上的那个人,我见过。”“你怎么可能见过?胖嫂说是他父亲,在她出生前就去世了,她都没见过,你在哪里见过?”“是真的,没错,就是这个人。”“别怕,你慢慢说。”“就是我跟你说的,两次在电梯中,穿越还是时空错乱,来到一个奇怪的地方,身体变成了一个陌生女人,通过那个女人的眼睛,我看到了照片上的那个男人。我记得,周围的人都叫他彭技术员,他姓彭,‘我’,是那个时空的我,喊他致远,我想起来了,他叫彭致远,胖嫂的父亲叫彭致远。胖嫂一定是姓彭的。”颖儿很激动地说着。方糖的小眼睛也突然闪出了光,道:“我猜是的,我记得胖嫂店前挂了一个古怪的灯笼,上面写着一个彭字。当时心里还嘀咕了一下,说,怎么像古代的酒馆一样。”“对,你快去问问胖嫂,他的父亲是不是叫彭致远。”方糖正要起身,颖儿又改变了主意:“你先不要去了,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怪怕的,反正也不急这一会,稍等等,我和你一起去。现在你相信我告诉过你的两次电梯事故吧?真不是我的幻觉,是真实的。”方糖有些不好意思,自己这个专门搜集奇谈怪论的人,自诩见多识广,没想到真碰上诡异之事,居然反应见解这么拙劣,怪只怪自己之前只把精力心情都放到了泡妹子上面了。为了弥补先前的表现,他开始认真回想颖儿告诉他的奇幻经历。“我明白了为什么会发生第一次的电梯事件了,那天就是胖嫂给了我一个饭盒,那种饭盒一看就特别有年代感,应该就是他父亲以前用的饭盒,一定是那个老物件开启了穿越的密码。第二次是因为什么?找不到其中的规律,这也太可怕了,说不定什么时候我又穿越了。”颖儿眼神茫然地落在前方,陷入了沉思和回忆之中,抱紧了双臂。“我觉得这件事可以这样理解,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选中你,也许是因为胖嫂的饭盒的原因,也许是你与那个女子之间有什么我们未知的联系吧。假设这是我们科学上还未知的领域,这就有点像是原始人看现代人打电话,肯定觉得神秘莫测,感觉这个现代人很厉害,定会将他膜拜为神;同样道理,对于这个选中你去穿越的未知力量,也许是更高维空间的智慧生物,在‘他’看来,穿越时空就像我们打电话一样平淡,那么,在我们的眼中,也姑且称‘他’为神吧,或是上帝。对了,你信教吗?”颖儿迟疑了一下,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有时候觉得也许上帝存在吧,因为人类在这个宇宙中实在太渺小了,认知太有限了。“信教的人都说上帝是慈爱的,至少这个上帝对你是无恶意的,‘他’既没有想把你长期困在另一个空间,也不是让你去改变历史,‘他’似乎只是想告诉一件事,而且是一件很可能除你之外再没有别人知道的事,‘他’又不想让这件事真的在历史的长河中消失得无影无踪,至于为什么让你知道了,又想让你做什么,我们目前也不清楚,就看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了。”“接下来?”颖儿以手加额,长叹道:“天哪,难不成我还要再回到那个可怕的年代去?”“你应该觉得很酷啊,这个世界有多少人,偏偏选中了你,你该去买彩票。”“可是,我看小说中穿越,都是要么变成另一个人,要么带身体一起穿越,哪里像我这样,身体没穿,就是意识穿越了,而且意识并不是附着在另一个空白的身体中,明显那个女子并不知道我的意识的存在,有没有我的意识,她都是一个完整的存在啊。我只能被动的做一个旁观者,借助她的身体感官去看去听去触摸。”方糖道:“你别信那些穿越小说,都是瞎写的,打个喷嚏都可以穿越,就是为了穿越而穿越。”突然,方糖的眼睛一亮,道:“我们还可以这样理解,比如,我们学习历史,是通过书本,就是以视觉接受信号,然后大脑分析进来的信号,了解了历史上的某件事;现在科技进步了,可以把历史拍成影视剧,然后我们接受声音、图像信号,到大脑中分析解读,了解历史事件;‘他’,上帝,也可以说是某种高级文明,有着更神奇的一种形式,就是让你来到历史事件发生的当场,让你的意识附着在某个当事人身上,身临其境地感受那段历史,这样了解到的历史更真实客观,可以完全还原历史细节,这种方式简直太棒了。”颖儿苦笑道:“可是那段历史太血腥了。我后来查了一下,那些人的用词,什么黑五类,阶级敌人,再分析他们的衣着,我猜测,应该是在60年代末70年代初。”方糖仍沉浸在刚才大开的脑洞风暴中,他兴奋地接着说:“如果我的这个设想成立,那么这就可以解释了精神分裂症的来源,就是一个人身上附着了另一个人的意识,而且那一个意识可以在某些情况下,也能指挥得动身体。太好了,你能不能和那种高级的文明沟通?我们的意识,按量子力学的观点,也就是由量子波组成了,那种高级文明或许就是用量子波来交流联系的呢。有时候,有人觉得,突然灵感来了,或者突然有种什么预感,这就有可能是上帝也就是高级文明给他传递信息呢。我X,我这种脑洞,是不是就是上帝给我的信息呢?主啊,你听到我的呼唤了吗?能不能告诉我,我什么时候可以发财,我的小说什么时候可以火?”颖儿傻呆呆地看着方糖说得唾沫四溅,眉飞色舞,兴奋地站起来走来跳去,感觉地球引力都要抓不住他了。方糖突然抓住颖儿的肩膀,道:“虽然不知道上帝为什么选择你,但是可以感觉到,上帝很喜欢你,也许你有机会和他对话,记得一定帮我问问我啥时候发财。还有啊,你能不能上让上帝也带我玩玩,让我也穿越一下?就穿越到这个彭什么远身上,好不好?这样,咱俩就等于在上辈子做过夫妻了,那咱俩可就是两辈子的缘份了。”颖儿咕哝着:“要穿越你自己穿吧,我才不想知道这段历史呢,就让我像以前一样平静地生活多好。知道了这些,就好像是有了前世的记忆一样,既改变不了历史,也无法预知未来,有什么用?徒增烦恼。”“前世?”方糖重复着这个词,他道:“莫不是你前世就是这个女子?”方糖板过颖儿的身体,一本正经地注视着她,神情严肃,颖儿吓了一跳,挣了两下没有挣开,问道:“你怎么了?”“怪不得我一见到你,就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你一定是有前生的,你前生就是这个女子,我前生应该是这个彭什么远,咱们前世是有缘的,我前世一定跟你前世说过,这世再做夫妻,所以这世才会碰上。咱们就不要再浪费时间了,快点开始这段感情吧。”颖儿“扑哧”一下笑了出来,道:“得了呗,你看人家彭致远有多帅,还有人家可是大眼睛。怎么可能是你?”“并不是一定要每一生一世都长一个样,那多没劲。再说,身体本就是个臭皮囊,你又没见过你穿越去的那个女子,我想她一定和你长得不同。人之所以区别于他人,是灵魂意识的不同,而不是身体的不同。所以,你穿越,只带走了灵魂意识,没有说把身体也带过去啊。”“说得好像有点道理。”“外面有点冷了,走吧,咱们正好回去陪养一下感情吧。”方糖揽着颖儿的肩膀向公寓方向走,颖儿斜了一下身子,甩掉了方糖的手,方糖不屈不挠,再次揽住,颖儿甩了一下没甩开,便也就接受了。走进电梯,颖儿有些迟疑,方糖说:“有我陪着,你怕什么?再说,你不想再穿越一次吗?”?8、桂花香味两人走进电梯,按下24楼,一切正常。电梯上到了第8层时,颖儿突然说道:“咦?哪来的桂花香?”方糖吸了吸鼻子,说:“没有啊。颖儿,你怎么了?”只见颖儿眼神突然变得呆滞,身体僵硬着,双手抱住了头,方糖急忙抱住她。又过了几秒,电梯减速了,颖儿的眼珠转了一下,身体不再僵直,她抬起头来,对方糖说:“怎么是你?”方糖道:“你刚才是不是又穿越了?”这时,电梯“叮”地一声,门打开了。二人忙走出电梯,开门来到颖儿的房间。方糖给颖儿倒了杯水,静静地看着缩在沙发上的颖儿,等她的讲述。颖儿这次是来到了一个树林中,仍是晚上,借着月光,可以看到,对面树下正是彭致远,这次,他没有穿工作服,而是一件白色的短袖衣,一条黑色也或许是藏青色的裤子,脚上仍是一双军式胶鞋,很清爽的短发。他远远地看着颖儿过来,便迎了上来,右脸颊上露出了好看的小酒窝。两人走到树下,低声地交谈着,正是桂花树下,初绽花蕊的桂花,香气迷人。颖儿听到自己的身体说:“致远,谢谢你上次救了我,若我真是被那个混蛋糟踏了,我,我还真的要生不如死。”“千万别这么想,别人看不起我们,我们自己可一定要看得起自己。你虽然家里是地主,可是你从来没有剥削过别人,一直都是靠自己劳动养活自己的。而且你聪明漂亮,又能干,比大多数贫下中农的女孩儿还能吃苦耐劳。那个姓赵的混蛋,威胁你不成,就派你去跟男人一样干体力活。幸好那天我感觉他不对劲,工地上难得放电影,别人都跑去看了,他却单派你去工地仓库取东西,后来我看他也不见了,就想不对了,要出事。”“可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我们这种出身不好的人,在他那里,还不是捏在手心里的蚂蚱,想什么时候捏死就什么时候捏死了。母亲还让我像妹妹一样,也偷偷跑去外地投亲戚,换个地方,嫁个出身好的人,也许至少将来还有点希望。”“你想去吗?你有亲戚投靠吗?这条路也不好走,你没有证明信,坐不了车,住不了店,只能自己走,万一迷路过怎么办?而且路上碰到有人问你出身,你怎么回答?到了你亲戚那里,还不都是一样,住下来也一样要被调查的。”彭志远似乎有些着急了。“我也不想去啊,可是,现在这日子太难了。我不明白,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就要低人一等,突然就被剥夺了一切的东西,父亲生死未卜,我们被从原来的家里赶了出来,母亲一个人带我们兄弟姐妹四个,当年连饭也吃不饱,最小的妹妹若不是偷偷送人,估计都很难活下来。”颖儿听着自己的身体发出的声音,低沉,悲伤,还能感觉到压抑住的身体颤抖,还有控制不住滚落的泪水。“其实我也和你差不多,我家就我和弟弟两个,他也大了,现在新疆插队;我父亲前几年被押到甘肃劳动,已经好多年都没消息了,母亲就靠在街道糊纸盒过活,还时不时地被拉去批斗。”说到这里,他忍不住恨恨地捶打着桂树,“我原本在工厂里做技术科长,以前虽然也调查过我的家庭,但都说还是属于可以教育好的子女,后来突然一夜之间,就成了反革命后代。这几年,我成了靠边站的人,倒也看清了别人看不清的许多事。我看着他们,今天你斗我,明天你也成了台上被批斗的那一个,乱哄哄像登台唱戏的一样,可是每个戏中人却又偏偏以为自己就是最后把别人斗倒的成功者。相信我,我们国家不会一直这样乱下去的,我们应该好好活下去,把艰难的日子熬过去的,我们两个人,总归要比一个人好过一些。”彭志远试探着把颖儿的身体抱在了怀中。颖儿可以感受到异性的温暖和陌生的气味,感觉暗夜中相互取暖的两个人,就算被整个世界都抛弃,也能从彼此身上获得幸福。彭志远下了很大决心地说:“这边工地的土建项目、安装工程也快结束了,到时候我又要回到工厂扫厕所了,再见一面就难上加难了,不如,我们去把证领了吧?”“领证?”颖儿的身体从温暖的怀中出来,看着这张帅气而认真的脸,有些不确定地迟疑道:“你们工厂会给你开证明吗?我估计我们村里不会给我开的。”“我这边不怕,我带的一个徒弟,是造反派的,他私下里还是对我很尊敬同情的,他出身又好,不怕受牵连,让他帮我开张证明没有问题。你们村里那个老支书,还是挺正气的一个人,虽然现在不管事了,但是他若肯帮你,还是很有希望的。我们虽然出身不好,但是就算以前的奴隶,也还是允许男婚女嫁的呀。你放心,我去找他。”桂花夜愈深,愈香了。颖儿也陶醉在桂花的香氛中,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正好看见方糖的那对小眼睛。通过这三次穿越,颖儿也发现,无论她穿越过去多久,在这边也就是正常几秒钟的时间,如果有个不知情的旁观者,甚至都不会发现她经历过穿越。假如真像方糖所猜测,上帝用身临其境的方式来传递给颖儿一段历史信息,那么在短短几秒中可以传达这么多内容,还是挺高效的。颖儿也推测,这次穿越过去的时间,似乎在前两次之前,这次是两人刚刚确定关系,而上两次,似乎是婚后了。由此,颖儿也发现,穿越过去,真的是好随意啊,不定什么时间,不定穿越过去到哪个点。再细想下去,颖儿都觉得要搞不清楚,自己会不会根本没有穿越啊,就是脑子里突然多了一些陌生的记忆?这么一想,颖儿一下子对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穿越事件,放下了芥蒂:没准就是在那一瞬间,有“人”往自己脑袋中拷贝了一些记忆罢了,这些记忆就像电脑中的文件一样,一份一份的,有时候搞错了顺序就变成了时间上的倒置了呗。颖儿把杯子中的水喝光,看看时间,也不早了,她把沙发留给方糖,自己回房间洗漱后安睡了一夜。时间仍在一日一日地平静过去了,除了颖儿偶尔的穿越。颖儿已经完全地了解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9、隐藏的罪恶原来这儿正在修建一个秘密军事基地,那个姓赵的连长,便是带领一个工兵连全面负责监督协调这个基地的土建工程,还有基地中的几个大的天线和雷达的建设安装,承接这项工程的则是市第一建筑公司及市某科研所的技术人员。颖儿的身体则是当地赫赫有名的一户大地主家的女儿,当然在那个年代,早就被没收了全部的家产田地,家中几个兄弟姐妹,送人的送人,偷偷逃走外地,嫁人的嫁人,凡是能离开的都离开了,唯有颖儿的身体不愿意离开,一是母亲没人照顾陪伴,二是她爱上了那个来自机修厂的彭技术员。那个赵连长看上了颖儿的身体,想着一个地主家的女儿,还不夹着尾巴做人,他能看上她,是她的造化,没想到几次求爱被拒,恼羞成怒便要用强,正巧那天晚上被彭技术员撞见,救下了颖儿的身体。赵连长更是对他们二人恨得咬牙切齿,便污蔑颖儿乱搞男女关系。那个年代被扣上了这顶污帽子,颖儿的身体便被胸前挂着破鞋,在附近几个村子中轮流游街批斗,颖儿的身体硬是咬着牙撑了下来;而彭致远的父亲则是前国民党起义的团长,他本就戴着一顶现行反革命的帽子,又被赵连长污蔑破坏生产,破坏劳动工具等罪名,开大会小会批斗了一个多月,要不是因为工程催得紧,工地上少不了他,早就被抓入大牢了。二人经此劫难活了下来,索性去领了证,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这时建好的一个天线因技术不过关,一直无法正常运作,赵连长又从机修厂要来彭志远维修,在最后一次维修中,将他的保险绳和脚手架做了手脚,彭志远不慎从天线上摔下,赵连长又故意耽搁送医,以致抢救不及,回天乏力了。颖儿的身体已经有孕8个月,经此打击,很快早产下一个女婴。产后,颖儿的身体一直无法从失望、悲伤、抑郁中走出,尤其是后来,得知彭志远的枉死,她伤心欲绝,对这个世界失望透顶后,扔下6个月的女儿,自杀了。?10、对话颖儿最后一次穿越时,终于看到了自己的身体。那次,电梯内充满着婴儿身上特有的那种奶香味与尿味混合的味道,颖儿已经很有经验了,不再有恐慌,当她睁开眼睛时,正在一间昏暗的屋子内,正中的房梁上垂下一个赤裸的灯泡,发出黄色的光,照着下面一个煤球炉子,炉子上坐着水壶,炉子旁边一个撮箕和一把笤帚,里面靠墙是一张木床,挂了一个黯淡陈旧的蚊帐,床上正甜睡着一个小婴儿,床边堆了一长条被子及枕头,这是防止小婴儿翻到床下去的。床前一张桌子,颖儿的身体正坐在桌前,左手边堆着奶粉、奶瓶、奶嘴、尿布、大搪瓷杯等东西,脚边还放着一个小盆,一只竹壳的暖水瓶。颖儿的身体坐在桌前,一动不动,久久地坐着,更不知之前已经坐了多久,眼睛有些肿痛的感觉,像是哭了好久的样子。突然,她伸出右手,去拿窗台上放着的一个绿色的玻璃瓶子,打开了盖子,颖儿闻到了一股奇怪的芳香味道,还有一种药味,混在一起并不好闻。这是什么?颖儿突然意识到,不好,她要自杀!颖儿急得大叫,不要,努力想拉住她伸出的手,想制止她,想打掉她手中的瓶子,可是,她却无法指挥这个身体,也叫不出声来。颖儿闭上眼睛,试着把所有意念集中到右手上,想让右手停下来。向嘴边送药的右手果真停了下来,颖儿心中大喜,自己居然可以控制这个身体了,可是还没有开心一秒种,只见右手继续地把瓶口递到唇边,接下来,一仰头,颖儿还没来得及思考,便听见这个身体咕嘟咕嘟地把药喝了下去。那味道,居然并不难喝,甚至还有些甜味,喝完后,颖儿的身体换上了床上放着的一件衣服,然后觉得头有点晕,便在床前坐了下来,看着睡在床上的小婴儿,笑了。婴儿在睡梦中,也突然笑了一下,吸了两下嘴巴。颖儿感觉有些轻飘飘的,似乎在慢慢脱离这个身体。她觉得视线变得开阔,视野也清晰明亮了许多,她感觉自己变得通透轻松,她终于看清了这个伏在床边的女人了。一张瓜子脸,清秀的眉眼微微地皱起,闭上的眼睛,短发,额头有道不明显的伤痕,穿了一件浅碧色的外衣,虽是冬天,棉衣裹身,依旧可以看出身材的单弱。原来这就是她几次穿越的身体啊,这么惹人怜爱的一个女人。“你就是进到我身体里的另一个我吗?”颖儿突然“听”到有人在问她,说“听”,其实是不准确的,因为颖儿只是一团意识,这是她这团意识感应到的一个问题,很奇妙的感觉。“你是谁?”颖儿的意识也发出了这个问题。“我是筱慧,就是下面这个女人啊。”“你能感受到我的存在?”颖儿也以一种难以描述的方式,感受到了另一种意识的存在。“是啊。我的身体喝了药,渐渐失去了生命,也失去了对意识的控制,于是我便从身体中分离了出来。原本在身体中,我就感受到了你的存在,因为我常常从身体中接收到我所不曾关注到的东西,比如,致远出事的那天晚上,我全部精力都在他身上,事后我却发现我对当时周边的环境有过认真的观察;再比如,我被挂着破鞋游街的时候,我却莫名其妙地记住了周边人的衣服、讲话的声音、甚至一个围观女人边骂我边吃大蒜的味道,我竟不知道我对大蒜的味道这么敏感。”筱慧的意识“说”道。颖儿不禁觉得奇怪,因为这些,的确是她曾经趁机去观察到的内容。“这种感觉,我们这个年代的科学家,称之为潜意识。就是大脑像照相机一样接收了许多的信息,而只分析那些最关心的信息,别的信息都忽略了,被埋藏在大脑的某一个地方,人自己也许意识不到,但却能莫名其妙的在某些时刻影响人的行为。”颖儿还是勉强想给她一个似乎科学的解释。“有趣,第一次听说潜意识这个词。你们的年代?你难道不是和我同一个年代?你是从哪里来的?”“我是从大约50年后过来的,至于怎么来的,我自己都没搞明白,就是我住的地方有个电梯,每次进去乘坐的时候,如果突然闻到一股奇特的味道,那么很快就会莫名其妙地来到了你的身体内。”“奇怪的味道?你是顺着味道过来的?那你一定很爱吃东西吧?”“可是每次闻到的,并不全是食物的香味啊。”颖儿有些哑然失笑。“你住的地方有电梯?你一定是大领导家的女儿吧?我也坐过电梯呢,很晕,很快,很神奇,进去一间小屋子,门关上,等门再打开,就在塔基上面了。对了,50年后到了共产主义吗?我听说,共产主义就是楼上楼下,电灯电话,是这样吗?”“唔~,怎么说呢?好像我们不再提什么共产主义了,不过楼上楼下电灯电话倒是普及得很,城市里大家都住楼房,动不动十几二十几楼,不装电梯岂不要爬死人了?现在家里装电话的人反倒少了,因为人手一部手机,连小孩子都有。”“手机是什么?”“手机就是电话。它比电话小,可以随身携带,不过它比电话的功能可多太多了,现在手机都是智能的,可以上网,可以发微信,可以拍照、录音、录像、刷公交、买东西,几乎做什么都可以。”假如那个筱慧有身体,颖儿一定可以看到一张迷茫、惊讶、充满困惑的脸,因为听不懂的地方太多了,所以反倒一句话也问不出来。颖儿想,跟她说这些也没任何用了,先不说她能不能穿越到50年后,就算穿越了,那她也需要一个身体啊,难不成把自己的身体借她用?还是不要,所以就算她知道了手机是什么,好像也很难说这些现代电子产品对一个50年前的意识有什么用。这么一想,颖儿就闭上了嘴,改问道:“你为什么会决定自杀?”这原本是一个很残忍、很伤心的问题,可是好像对于一个没有肉体的意识来说,也就不存在人类的喜怒哀乐了。“我前两天知道了,就在出事当天,致远的保险绳被那个姓赵的做了手脚,我听了后,又急又怒又悲又痛,想为他报仇,可是我是一个地主的女儿,而他是个军官,况且又无凭无据,就算现在公检法没有瘫痪,我也上告无门,无法为我男人伸冤;我从小看够了我娘一个人带几个孩子所受的辛苦与磨难,我怕了,日子太难,我没有我娘的坚强。”颖儿很能理解她的感受。“我也尝过无助的滋味,我也曾经有过想自杀的冲动,那段时间,我抑郁了,觉得人生了无意义,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我觉得自己很失败,一个人时觉得很压抑,压抑到连喘气都觉得费力,我没胃口吃东西,做不进去任何事。刚开始每晚做噩梦,醒来后就不敢再睡,后来,便是失眠,每天早早地躺床上,却睡不着,吃安眠药吃出了依赖,白天也变得精神恍惚,没有办法正常工作。我被折磨得连水龙头的滴嗒声都烦躁得无法忍受,我时时都在与自杀的念头在做斗争,后来在心理医生的帮助下,花了两年时间才从那种状态中走了出来。”“真羡慕你,还有人帮你,假如致远还在,我想,再难的日子,我也能坚持下去。可是没有。那段日子,你家里人呢?”“我父母都在很远的小城,我一个人在上海,我不想让他们为我难过,反正他们也帮不了我,一个人在外,习惯了一切都靠自己了,后来,也就是觉得,对父母的那点牵挂是我心中仅存的一点理智,与自杀的念头对抗。”“我比你强,我和我娘,还有一个姐姐一个弟弟在一起,有他们照顾我才撑了下来,生了个女儿。你为什么离开家?也是知青?”“啊,我们这个年代,知青已经成了一个历史名词。我们是为了寻找更好的工作机会与发展空间,才离开家的。”“你一定是大学生了,好羡慕你,可以读大学,毕业就是国家干部了,一切都有国家保障了。”“我们这个年代,大学生很普通,毕业了,也不包分配,都要自己找工作。哦,对了,这个年代与你们的年代,是有很多不同,我们不再唯出身论了,只要有能力,可以去任何一个城市工作,如果想创业,国家从政策上也很支持的,那些粮票油票菜票等票据,早就消失了,只要有钱,超市里的东西应尽有,对了,我们现在很少上超市,我们都在网上购物。这个网,怎么跟你解释,它就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我们可以通过手机来上网,就像逛真的市场一样,什么东西都可以从网上买到。”颖儿突然觉得有太多太多新鲜事物要给筱慧解释了。“听上去真好,既然这么好,不缺吃穿,有自己工作可以养活自己,又不用看别人脸色,这么好的生活,你为什么还会想要自杀?”“是啊,这么好的生活,我为什么以前没有感觉到?真是没有对比,就不知道珍惜。所有刚才给你介绍的一切生活,在我们这个年代,看起来真是再普通再平常不过的。我抑郁了,是因为我的男朋友出车祸死了,我们是大学同学,谈了六年,这辈子所有的感情激情最美好的时光,全是和他在一想的记忆,正准备结婚时,他突然死了,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过,瞬间觉得人生没有了任何意义了,也就没有活下去的信念了。”“我知道这种感受,致远去的那晚,我也是这种感觉。可是我不知道什么是爱情,我就是觉得和他在一起,开心,觉得干活时受的那些苦、别人对我的欺凌,都在我的生活中变得不重要了,可以忍受了。这是爱情吗?”?“这当然是啊,就是你可以完全地信赖一个人。如果要我说,爱一个人可以到什么程度?我觉得就是爱上他爱吃的东西,一个人的口味,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应该是从小养成的,比如我从不吃蒜,可是因为我男朋友在吃面的时候特别爱配上大蒜,和他在一起时我也一直很拒绝这种味道,但是自从他走后,我想他的时候,就做一碗他爱吃的面,然后像他那样配上大蒜吃,慢慢地,我居然喜欢上了这种口味。这就我理解的爱情。”两人似乎都陷入了沉默。又不知过了多久,两团意识是没有时间概念的。“我好像还在你这个时代,干脆,你给我说说,生活在你这个时代是个什么感觉?”颖儿好奇,这次为什么迟迟都没有穿越回去,连可依附的身体都没了,自己还留在这边又是要做什么?“我们这个时代,在你们的历史书中是怎么介绍的?我只能跟你说说我的生活。我就出生在这个小村子里,最远也不过去到上海市,我家以前是地主,小时候曾经住在过一所大宅院中,现在唯一的印象就是五六岁的样子,我经常躺在院子里的一个笸箩里,边晒太阳边吃炸鱼干,然后看着院子里的那棵枣树,想着它什么时候结枣子。后来,有一天我爹被抓走了,之后我再也没见到过他,我们家也从大宅院中被赶了出来,我娘带着我们几个住到一间破屋子里。我娘经常被叫去挨批斗,不记得被剃过多少次阴阳头了,我们家在村子里地位最低,永远都是低着头溜着边走路,谁都可以欺负的,而我偏偏又是个最心高气傲的人,做什么事都拼尽全力地做到最好,读书、绣花、农活、缝衣、做饭、样貌,都在同龄人中拔尖,甚至同样的衣服穿在我身上就比别人更漂亮。可是,依然没有什么用,有什么好事,绝对轮不上我们家,有什么运动一来,我娘准是少不了的挨批的人。那样的日子看不到头,看不到希望。直到有一天,来了个部队,要从当地召人来修基地,我被派来,和男劳力一样肩挑背扛干一天,却只能记一半的工分,还要忍受那个恶人的欺负。”筱慧的话语中不含任何感情,颖儿却能感受到心酸。“我能体会到你的处境,我曾去过印度,那里有等级森严的种姓制度,除了常见的四大等级外,还有生活在整个社会最底层的贱民,他们代代相传地都是做着最脏最累的工作,没有改变的可能。”“在我看来,这世上最难的事,就是活下去。后来,遇上致远,他父亲是起义的国民党军官,一直也平安无事,突然有一天他就成了黑五类,父亲坐牢,他的前途也全毁了,若不是那个天线出了技术问题只有他能解决,他还一直在研究所里扫厕所呢。我们俩在一起,就像是寒冬里互相用体温取暖的两只野猫,勉强不被冻死罢了。我真羡慕你的时代,可以自由地读书工作,可以从这个城市到那个城市,不需要求人,不需要介绍信,不需要看人脸色,我,真的是生错了年代。”两团意识又都沉默了。颖儿说:“这可能会是我最后一次穿越了,我会回到我的年代,好好地生活,我见到你的女儿,就是现在这个小婴儿,她,很好,长大了,嫁了个好人家,并从她外婆那里学到了包馄饨的手艺,开了家店,她也生了个女儿,生活得很好,堂堂正正地靠自己的双手过日子,谁也不敢欺负她的。”“那样真好,这样,我也安心了。”“你会去哪?”“我也不知道,也许就慢慢消失吧,像我的身体一样,分解了,重新回到大自然中吧。”“嗯,对了,你有没有什么想对你女儿说的,我可以帮你转达?”“那,你就告诉她,她的父亲是被那个姓赵的恶人害死的,我无法报仇,如果她能打听到那个恶人的下场 ,就让她到我的坟前告诉我吧。”“好的,我一定告诉她。那就这样吧?再见了?”“再见!”?这个女婴在外婆的抚养下长大,后来便嫁人生女,她便是胖嫂。胖嫂一直不知道她父母的事,直到她外婆临终前,才告诉了她一些事情,但其实外婆所知也有限。后来虽然彭致远的父亲冤屈被洗,但人早已不在了,而且彭致远自己的枉死,因年代久远,且无证据,一直无法还原真相,将凶手绳之以法。而赵连长则在工程完工后,随部队开拔,离开了这个基地,不知所终。颖儿找到胖嫂,告诉她父亲的死因,胖嫂平静地听完,又拿出了那个镜框,一遍遍地擦着,盯着照片,喃喃自语道:“你如今尸骨都不知道在哪里,死时依然戴着反革命的帽子,一定极其不心甘的。可是当年枉死的人,又何止上万,又有谁能把他们的冤屈传递出来?如今好了,一切的帽子都摘了,那个姓赵的,连名字也不知道,又上哪里去打听他的下场啊?人世间的冤屈,不过是人类可笑的互戕,最终都是尘归尘,土归土了。”第二天胖嫂专门回去给母亲上坟。?11、上帝的弱点这件事过去了一年多,隔壁的房子也被方糖转租了出去,颖儿也走出了曾经的感情阴影,两人有时会在风清云淡的夜晚,小酌一杯。两杯酒下肚,颖儿忍不住又想起了这件事,特别感慨,她说:“真想亲眼看看,那个赵连长最后是个什么下场?”“你不会想知道的。”方糖知道,反正也找不到,部队的番号早已变动,赵连长不过是浮世一跳蚤,身不居高位,亦无大权利,连他的真实姓名,都难以求证,又何谈去找到他?“为什么?”“你没听过一句话吗?叫‘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没准他就在某个地方,优哉悠哉地活着呢,如今他已成了儿孙眼中德高望重的长辈呢。”“不可能,鬼怕恶人,难道上帝的眼睛也瞎了吗?难道上帝不维持这个世道善恶终有报的道理吗?如果那样,谁还愿意做好人,谁还信上帝?胖嫂的父母,因这个混蛋而葬送一生,难不成他倒娶妻生子,平安度过余生,这还有点天理没有?”颖儿有些声高。方糖看颖儿有些急了,忙顺着她的话尽量去补救了:“稍安勿躁,也许在上帝眼中,活着也是一种惩罚呢?我觉得物以类聚,像他这种心地阴暗恶毒的人,肯定也娶不到什么心地善良的好媳妇,生了儿子也教不好,儿女债儿女债,一定是个不孝子,没准他晚年生活凄惨孤独,也没准躺在医院中活受罪呢。”颖儿倒是点头认可了他这个判断。颖儿透过红酒杯,看着这个真实的世界,呈现出了另外的一种真实,带着红色的绮靡,有一些变形,随着酒液的晃动,也有些摇摆。这个也是真实的世界,只不过看的方式与角度不同了,看的心态也不同了。颖儿突然记起了她曾养过的两只小仓鼠,一公一母,公鼠体型健壮且性格暴躁,母鼠经常显得弱小无助。有一天,颖儿发现,母鼠死了,死相惨烈,脑袋都被咬掉了半个,凶手毫无疑问是那只公鼠,可是它却仍在笼中若无其事地吃着东西。颖儿面对光天化日下公然上演的凶杀案,气愤至极,也有能力主持公道,可她最终却也并没有惩罚凶手,只是好好地安葬了母鼠。颖儿对于小仓鼠来讲,强大,全能,就像上帝之于人类一样,可是颖儿在权衡了利弊之后,选择了什么也没做,作恶的凶手依然安全地活着,直至自然生命的终结。颖儿想,公鼠是在孤独寂寞中结束它的生命的,也许它还忍受了各种病痛的折磨,对它的精神惩罚要远比终结它的生命更严厉,可是,颖儿又感觉,这不过是她的自我安慰罢了。同样的,人类的一生,对于上帝或者更高维的智慧来说,就像是小仓鼠的生命一样短暂弱小,甚至我们人类,干脆就是上帝或高维智慧饲养着的小仓鼠。“他”看着我们人类相互残杀而无动于衷,“他”也许会很忙,也许会有“他”的弱点,也许会有“他”的利弊考量,也许干脆“他”眼中的善恶与我们人类社会的定义就不同,也许“他”还会将善恶的报应,拖得很漫长,毕竟,“他”的时间观念,与我们人类不同。我们恨不能,上午做了恶,下午坏人便受到惩罚,可是却忘了,真有那么畅快淋漓,那这个世上,哪里还有敢做恶的人?还有些时候,也许那些隐秘的恶,上帝不愿它在人类的世界中,就此湮灭,便想办法将这段历史记录下来,于是便发生了颖儿的几次穿越,将它记录到了颖儿的记忆中,而颖儿最终借助方糖手中的笔,将曾经的隐秘罪恶记录下来,公之于众,于是便有了这篇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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