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捕

【加拿大】阿尔图多·波尔杰斯　

代兴国　译

张晓雨　图

　　外星飞船“伊利科尔”号掠过冥王星的轨道，开始了星际飞行。这时，焦急不安的宇航员向飞船船长报告说：

　　“太遗憾了，由于一个技术人员的疏忽，X－9型机器人被留在了第三颗行星上，同它一起留下的还有它收集到的所有动物的样品。”

　　刹那间，船长那双三角形的眼睛突然消失在了鳞片状的眼皮下面。然后，他用平静的声音说：“它的程序怎样？”

　　“操作控制半径30英里。”

　　船长迟疑了一下说：

　　“现在我们不能返回去，等我们再路过这儿时再把它带走吧。它昂贵得我们赔不起，更何况这种过错还会招致严厉的惩罚。”

　　在离猎户星座β星处，这艘飞船遇见了一艘扁平环状的飞船，是一艘另一星球飞来的拦截飞船。一场激战，两艘飞船都损坏严重。“伊利科尔”号的半个船身都被熔化了，它向太空放射出强烈的射线。它失去了控制，开始了它数十亿年在太空中的飘流。

　　当时，地球上正是中生纪时代……

　　在加拿大，一个位于落基山脉的高山峡谷的湖泊中，两个加拿大人从水上飞机卸下了最后的一只箱子。吉姆·埃尔温看着他的朋友爬进了小型水上飞机的座舱中，他和他的朋友沃尔特·列昂纳德就是乘坐这架飞机飞到这儿来的。吉姆向沃尔特挥手喊道：

　　“不要忘了把信给西莉！”

　　“我一到家就会把信寄给她！”沃尔特·列昂纳德回答说，他开启了飞机的发动机，“你要尽力为我们找到铀矿，听见了吗？但愿你走运，西莉和你的儿子会安然无恙的。还有什么要说的没有？”他得意地笑了，露出了他那洁白的牙齿，“对大灰熊可不要客气，你遇到它时，二话不说就开枪！”

　　飞机搅起了波纹，它在湖面上加快了速度。飞机离开湖面时，吉姆感到了一阵冷风袭来。他孤零零地一个人将要在这个地方，这个被上帝遗忘了的山谷中度过整整三个星期的时间。如果飞机无论什么原因不再飞到这个天蓝色的冷湖中来，这里就将是他生命的终结地。即使他有充足的食物，也并不多到足以能维持他翻越这些冰雪封冻的山脉；他一个人也不能够战胜这数百英里荒无人烟、石头遍野的大地。不过，沃尔特当然会在规定的时间里返回来的。现在，要收回这次探险的资金，只能依靠自己了，他要用21天的时间来查明这个山谷里是否有铀矿。而现在惟一该做的就是实干，让一切恐惧和不祥的感觉都去见鬼吧！

　　他没有急于着手探矿工作，他用伐木工人留下来的叉形架在凹进去的山崖下边建起了一个窝棚：在夏季，要在这里待上三个星期，这就必须要有一个像样的窝棚。在上午炎热的阳光下干活，他汗流浃背，他把装有杂物和食品的箱子搬到了凹崖的下面，箱子放在窝棚后面用防水帆布把它们罩住，以防四足动物的侵扰。他把黄色炸药藏在了离窝棚约有二百码的地方，他并没有傻到要睡在装有炸药的箱子旁边。

　　最初的两周像做梦一样过去了，也没有发现铀矿，除了一个区域没考察，其它地方他全走遍了。剩下的时间不多了。第三个周末的一个美妙早晨，吉姆·埃尔温决定进行最后一次探测。这一次，他要走到山谷的东北部，只有那儿他还没有去过。他带上了盖革探测仪，把探测仪的耳塞调节好后塞进了耳朵里，然后，他就动身上路。他背着的那支沉重的大口径步枪妨碍他行走的速度，然而，他不得不带着它。他知道，同巨大的加拿大灰熊是不能开玩笑的，要对付它们谈何容易。在这段时间里，他已经躲过了两只灰熊，干这事，他没有体验到有什么乐趣。带着步枪，能使他有勇气，况且，他的窝棚里还留着一支装在枪套中的手枪。

　　他边走边吹着口哨。一无所获并没有使他丧气，他欣赏着寒冷清新的高山美景，阳光映照着蓝白色的冰川，四周有令人陶醉的夏季清新的空气。要用一天的时间，他才能到达那个地方，探测那儿大约要用半天，下午就得返回冷湖等待飞机的到来。他随身没有带一点水，一点食物，只带了一个应急时才能使用的物品包。他想吃东西时，他就打野兔来吃，小溪里有很多鲑鱼，这种鲑鱼在加拿大是鲜美的佳肴。

　　他越走越远，耳塞器中开始有了嚓嚓声，吉姆心中燃起了快乐的希望之光。不过，嚓嚓声时有时无，根据这种情况可以断定，这只是一种放射性现象。真他妈的见鬼，他们竟然选择了一个不适当的地方！吉姆的情绪一落千丈。他们需要成功，就像人需要空气一样，沃尔特需要，他也需要，何况西莉就要生孩子了……也许，还有一线希望，还有最后的36小时的时间，如果有必要，他可以夜里不睡觉。

　　他的嘴唇在微笑中做了一个怪动作，他想要好好地吃点东西。他立刻拿出了钓鱼线，把钓钩抛进了小溪中，这时，他忽然看见在绿色的小山丘那边有一个不动的怪物，那个东西有一个耷拉下的颌骨。

　　在那边的地上摆放着三排动物组成的长长队列，动物队列长得几乎延伸到了天边，这是一些什么动物！不过，吉姆看出来了，离他较近的是鹿子、熊、美洲狮和山羊，每一类动物都只有一只。然而，远处的就是一些奇怪的、难看的、毛发丛生的怪兽，在它们的后面，更远处就是一些可怕的鳞甲类动物的横列队形！在队列的尽头是一只小的鳞甲动物，吉姆一看就知道，这就是那种存放在纽约博物馆中，按照不完全的骨骼重塑的鳞甲类动物，只不过，这只比博物馆的那一只要小得多。他敢肯定，这就是剑龙，是只小剑龙，大小有一只矮马那样大。

　　像是中了魔法一样，吉姆沿着动物的队列走去，他边走边环顾着这些收集到一起的令人惊异的动物群。当他朝一种污黄色鳞片的蜥蜴仔细观察时，他看见它的眼皮颤动了一下，他明白了：这些动物并没有死去，它们只是被麻醉了，它们被某种奇妙的方法保存了下来。吉姆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要知道，从活着的剑龙在这山谷中自由漫步时起到现在，这中间是经历了多长的时间……

　　他立刻又注意到了另外一种令人惊奇的情况：所有动物的尺寸大致上都一样，既看不见一只真正大型的穿山甲，也没有一条大型的霸王龙，更没有一只大型的猛犸。在这个可怕的博物馆里，任何一件陈列品都不比一只大型的绵羊更大。吉姆呆住了，他反复思考着这一奇怪的现象。这时，从林边灌木丛中传来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簌簌声。

　　过去，吉姆曾经从事过与水银有关的工作，声音传来的最初一瞬间，他觉得那声音就像灌满了水银的皮袋子掉落到了空地上一样。正是如此，他看见了一个球状物体在移动，就好像它是在流动着一样，然而，这并不是一个皮袋子。当吉姆更仔细地观察它的时候，他看清楚了：他首先觉得那个东西像一个极其难看的赘疣，他想它一定是某种可怕的机械装置里的工作部件。

　　随后，吉姆不得不长时间地观察它，因为那个球状体把某种类似金属杆的东西从体内伸了出来，在杆端顶上有一块像透镜一样的东西。后来，金属杆又缩回到它的体内去了，那个球体向他滚了过来，它滚动的速度不小于每小时5英里。球状怪物具有执著的精神，它坚定地想把吉姆作为它收集的藏品，要把他排列进那群半死半活的古生动物的代表群落中去。

　　吉姆含糊不清地喊叫了几声，他跑开了几步，取下了背着的步枪。这个被外星人伊利科尔号在亿万年前留在地球上的X－9型机器人一直在捕猎地球生物。杀手X－9离吉姆大约有三十码远的距离，它没有改变速度地朝吉姆滚了过来。它这种不慌不忙，有条不紊的精神要比任何猛兽的蹦跳都可怕。

　　吉姆飞快地拉动了枪栓，一个习惯性的动作把子弹推进了枪膛。腮帮子贴紧了枪托，他眯缝着眼睛对准了准星，瞄准了那个隆凸的鼓胀皮囊——一个午后明亮的阳光下的理想靶子。他扣动了扳机，笑了一下。还有谁能比他更了解，一颗10克重的爆破弹，当它以每秒2800英尺的速度飞行时，它能干出些什么好事来。在这样的距离，这种子弹能穿透这个老怪物，会让它变成一摊烂泥！

　　“啪”的一声枪响！枪托对肩膀产生了常有的那种后坐力。“咻！”子弹可怕地呼啸着。吉姆屏住了气息：从远射程步枪中射出的子弹飞过了那么20码的距离，然而，却从靶子上反弹了回来！

　　吉姆激动地扳动了枪栓。他又射击了两次，此后，他明白了他所选择的方法是无济于事的。当X－9杀手离吉姆大约只有6英尺远时，吉姆看清了它表面长满了像树瘤疙瘩一样的隆疱，从那些隆疱上伸出了很多闪闪发光的钩子。在这些钩子中，有一种像针尖一样的钩子在弯弯曲曲地飘动着，从针尖钩上正滴落着一种微微发绿的液体。吉姆立刻拔腿就跑。

　　吉姆体重149英磅，运动健将。同那个怪物保持一种必要的距离是不难的：看来X－9杀手没有加速的能力。不过，这种情况也不能使吉姆完全放心，地球上没有任何一种生物能以每小时5英里的速度，持之以恒地数小时不停地追赶。吉姆想，要是它紧追不放，他会转身攻击它的（把兔子追急了，也会反咬一口的，何况人呢），不过，他还是非常害怕，他想在自己还有力气时，就跟它兜圏子。要是人长上翅膀就可以幸免于难了，看来结果是不言而喻的，他注定会成为一种新的收藏品。（不过，有趣的是，它在为谁收集这些动物标本呢？）

　　吉姆没有停止奔跑，他开始扔掉随身所带的多余东西。他看了看深红色的太阳，想到了夜晚即将来临。他没有扔掉步枪，虽然步枪不能保护他免遭X－9的攻击，但是多年在军队中服役的经验，他深知军人是不能扔掉武器的。不过，每多一磅重的东西，都会减少他获救的机会。现在的情况使他明白，至高无尚的军事法典不适用于现在这种情况。如果带着步枪到了必须得扔掉时，他会扔掉它的。他边跑边把盖革探测仪小心地放在了一块平坦的石头上。

　　应该想出对付怪物的办法，吉姆思考着，他不会像兔子那样逃窜，绝不能那样！这是为生存而战，他要施展在军队中应付艰难危险情况时所学到的全部本事。

　　他大步地跑着，呼吸深沉而均匀，他还不时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寻找着一切可能利用的机会。幸运的是，四周没有树林，连灌木丛也没有，吉姆就像一个受过训练的赛跑运动员一样，他的速度占着优势。

　　突然，他看见路旁有一块垂吊着的大石头。他想，他应该利用这块大石头来攻击。他跑到路边的一个小山丘上，谷地中长满青草的平原呈现在他的眼前。黄昏时分的太阳投射着长长的阴影，他清楚地看见了X－9追踪的身影。吉姆紧张地观察着它滚动的情形，他忽然想到，大多数情况下，人行走的路线并不是惟一的一条路线，而这个怪物却一步不差地紧随其后。吉姆估量了一下，12分钟后，怪物就会到这儿来了。

　　吉姆累得只能拖拽着脚行走了，他尽量在垂吊的大石头附近留下尽可能多的清晰脚印。留下的脚印大约有10码那么远，然后，他又精确地照着原脚印返了回去。他回到垂吊岩石下面的地方，他一个跳跃动作跳上了斜坡，岩石就在那儿垂吊着的。

　　他迅速地从刀鞘中拔出了一把大号猎刀，他开始奋力而快速地刨松大石头根部的泥土。几秒钟后，他就汗流浃背了。他尝试着用肩头松动那块巨石，他成功了。他把猎刀插进了刀鞘，深沉地呼吸了一下，然后躲到了巨石的后面。这时，X－9从一个不高的山脊后面出现了。

　　吉姆屏住气息注意地观察着越来越近的那个灰色的球形物。

　　天晓得，这个恶魔还会干出什么令人更为惊奇的事来呢？不过，各种迹象表明，它只不过是喜欢跟着脚印行走而已。它肯定只能按着特定程序行动。

　　X－9机器人并没有改变自己的战术，它感兴趣的只有猎获物的足迹，它不停地从一个地方滚动到另一个地方，终于来到了巨石的下面。这时，吉姆的整个身体都抵在了那块摇晃的巨石上，随着猛烈的一声呼啸，巨石直接砸在了扁球怪物的身上，5吨重的巨石从1.2英尺高的地方倒塌了下去。

　　吉姆好不容易爬下了坡。他看着庞大的一堆石头，发傻地摇了摇。

　　“我结果了这个狗杂种！”他嘶哑着嗓音说，还用脚蹬了一下石头，“呵，也许卖掉这堆东西，我和沃尔特还会赚得几元钱呢，这样一来，我们的这次探险也不至于全然白费。现在，你这个怪物就请自便吧，自个儿到地狱中去消遣作乐吧！”

　　突然间，吉姆好像被蜇了似的，一下子就跳开了：石头堆开始微微地晃动了起来！5吨重的巨石慢慢移到了一边，在泥地上露出了一个深坑。吉姆发傻似的直盯着那块巨石，巨石不停地晃动着，巨石的边缘隙缝中露出了那个灰色的扁状物。吉姆低沉地吼叫了一声，撒腿就跑。

　　他足足跑了一英里远才停了下来，回头张望，在朦胧的暮色中，勉强能辨认出一个黑色的斑点，那个黑点正在离开那堆大石头。它移动的速度还是慢吞吞的，它跟先前一样，认真求实，不屈不挠，直朝他而来。吉姆沉重地坐了下来，用自己那双划破了的脏手抱住了头。

　　他从绝望中清醒了过来，不管怎么样，他毕竟赢得了20分钟休息的时间。他躺下来，尽量使自己放松。他拿出了应急备用袋，吃了一些肉松、饼干和巧克力糖，喝了几大口溪中的凉水，逐渐恢复了体力。他吃了一片苯丙胺药片，这是一种激素，能使身体承受意外的重负。当吉姆又开始奔跑时，X－9离他还有10分钟的路程。吉姆这时充满了力量，肌肉的酸痛疲劳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他重新有了勇气和希望。

　　大约25分钟后，吉姆来到了一座光滑陡峭的山崖下，山崖大约有30英尺高。要绕过山崖是困难的，它的四周到处都是溪谷，带刺的灌木丛和像尖刀一样的巨石。如果吉姆能爬到悬崖的顶上去，那么X－9大概就只能绕道追他了，吉姆就会赢得时间。吉姆直视了一下太阳。太阳大大的，是深红色的，它几乎触及到了地平线。得抓紧时间！他虽然在爬山上没有多少经验，但是他知道一些登山的基本知识。他利用了山崖上的每一处缝隙和凸凹不平的每一处地方，不断地向山崖上爬去。他没有想到他会如此从容不迫，动作像登山运动员一样协调一致，他越爬越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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