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普诺斯的時間（注⑩）? ?一如既往，这是一场或许不存在的下午茶，没有爱丽丝，所以不会出现一个热情的帽匠在餐桌上跑步（注①），这也不是圆桌会议，所以不谈政治。单凡的旁边坐的是魔术师夏洛克，东道主对面的是一位像猫一样的女士，夏洛克在她的左侧。? ?风吹过女士的脸，夏洛克用手指上突然出现的火焰点燃了从嘴里吐出的一根香烟，单凡呡了一口咖啡，这些看上去是多么的自然，而我正在擦去眼镜片上沾着的灰土。（注②）? ?“女士，请问你的名字是……”夏洛克吐了一个烟圈侧过脸倒吸了一口烟雾倦怠的问道。? ?芭丝特谄媚的笑了一下，“你好，我叫芭丝特 ”然后托腮，仿佛陷入沉思。? ?“听起来，你应该是个坚强的女人，或者说是，非常结实的人。（注③）”夏洛克讥讽的回答道。? ?“那你变魔术的的助手会是一名战地医生吗？乌鸦为什么要像写字台？”? ?“不要争吵，我也不是单反相机。顺带嘱咐一下，最好不要得罪这位女士”单凡的眼里透漏出一丝无奈。? ?“这个冷笑话可真是一点都不好玩儿。”夏洛克却口是心非的感到非常愉悦。“我们还是说点儿有意思的吧，这些无聊的玩笑会让人有起床气的。”? ?“那么请让我来问第一个问题，我一直好奇，魔术师是如何做到化腐朽为神奇的？”单凡问道。“以前我并没有注意过魔术是真是假这回事，只是认为这是难以置信的，所以从未在意过它是如何做到的，后来一个偶然的机会，我了解到其中的玄机所在。在那之后，就失去了对魔术的兴趣，就像个失恋的孩子对所有女人失去兴趣一样。”? ?“这样说吧，你首先要知道，魔术师的自我准则和同行间的基本法则。”夏洛克整理了一下衣领，略微后仰，给人一种慵懒的感觉，“魔术并不是魔法，本质上就是骗人的伎俩，高明的诈骗师在说谎时并不是为了让别人完全相信他所说的，而是为了影响对方对真相的选择，迷惑目标的眼睛，让他无法判断什么是真而什么又是假。魔术师和骗徒的准则一样――永远要做屋子里最聪明的一个。”? ?芭丝特笑着问道：“你觉得你足够聪明吗？胡迪尼先生？”“还是说，你是一个非常，擅于装糊涂的人？”①2010年由蒂姆·波顿执导的影片《爱丽丝梦游仙境》中，疯帽子与朋友在下午茶上见到爱丽丝激动的从桌上跑过去。②气代表智力，火代表热情，水代表情感，土代表权利力，擦去土意在说明失去权力。③芭丝特（Baster），是古埃及神话中的猫神；巴斯特·基顿（Buster Keaton），美国默片时代演员及导演，以“冷面笑匠”著称。巴斯特的名字是1897年他父母和Harry Houdini（哈里·胡迪尼，未来的逃脱术大师）加盟了一个叫Californian Concert Company的Medicine Show。在汽车旅馆里，Houdini目睹基顿从楼梯上一路摔下来却安然无恙，大叫这孩子真是一个“Buster”（结实的孩子）。??? ?“哦，女士，您的目光可真够锐利啊，对于我先前的失礼，请您原谅。”夏洛克摆正了姿势，继续说着“这正是我下面要说的，有时候为了混淆视听，也需要像弄臣一样表现的很笨拙，就像那个词‘欲扬先抑’，这样做总能让表演变得更精彩，当然，是在没有失手的前提下。”正说着，夏洛克开始了魔术表演，“能帮我去后门取一下帽子吗？”单凡走到衣帽架取下帽子，他觉得这顶大礼帽比想象中的轻很多，不过，他明白魔术表演之前魔术师绝对不透露接下来的表演内容。? ?“每一场魔术表演都有三个步骤。第一个步骤是“以虚代实”：魔术师秀出一个真实的东西，一副牌、一只鸟或一个人，让你看这样东西，叫你检视它，看它的确是真的，平常的不得了。但是，其中一定有假。（注④）”夏洛克一边解释一边引导单凡对手中的魔术帽以及桌面进行仔细的检查，但他知道，自己肯定什么问题都看不出来。“第二个步骤是“偷天换日”，魔术师利用这个普通的东西，做出令人叹为观止的表演，请帮我从帽子里那点儿东西出来，最好是活物。”单凡狐疑的将手伸进帽子里，但他马上被发生在事情惊呆了，在把手拿出来的时候，手上停了一只鸽子，他把两只手上的东西都递向了夏洛克，那只鸽子还在拍打着翅膀。“这可不好，它太闹腾了，还是换个安分些的吧。”夏洛克把鸽子塞回了帽子里，拽出一对耳朵，是一只兔子，它的鼻子还在嗅着什么东西，就像个刚出生的婴儿。他把兔子和一根从上衣口袋取出的红绳子递给了芭丝特，“劳驾了女士，请在你认为最幸运的一只兔脚上绑上红绳，还有请不要让我看到，把它放在腿上就好。”芭丝特接过兔子，夏洛克用一只手捂住了双眼。这简直是多此一举。“这样会让人觉得太简单了，让我来做点变动吧。”芭丝特像猫洗脸一样撩了一下耳边的头发然后扯断了其中的一根，娴熟的在兔腿上绑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好了，然后呢？”“现在请这位先生把帽子扣在兔子上，在保证我绝对什么都看不到的情况下放到桌子上，等等，还有这根绳子，也一起放到帽子里。”夏洛克放下了手，看着与桌子严丝合缝的帽子，“把帽子移到你的面前，现在你还能感觉到帽子里的东西吗？”? ?“还能。”单凡笃定的回答。“好，非常好，现在把手放到帽子上，哦，是双手，对，好的。”夏洛克继续指挥着。? ?紧接着，嘣的一声后，夏洛克的双手压在了单凡的手上，帽子像压缩饼干一样被挤压着，好像里面从未有过任何东西，“现在你很想找出秘诀，但是绝对找不到。因为你根本没有真正在看，你并不是真的想知道，你想要被骗。”就像读心术一样，这正是单凡此时的想法。? ?“但是你还不会鼓掌，因为把东西变不见还不够，你必须把它变回来。”夏洛克面相芭丝特卖弄的口吻说着，“所有魔术都有第三个步骤，最难的部分，我们称之为‘化腐朽为神奇’。女士，现在您可以去找出那个幸运的小家伙了。”? ?“我？为什么，”芭丝特身体前倾了一点，诘难的说，“应该是你才……”? ?“啊！”? ?芭丝特感觉脚踝上有东西在拉扯，这让她感到非常不舒服，俯下身子看过桌下后，轻轻的把耳边的头发撩到耳后对着夏洛克做了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我可不是那种女人，你真是个卑劣的男人。”单凡也弯下腰往桌下看去，桌布很长但并没有拖到地上，他看到芭丝特银灰色的鱼嘴鞋旁坐着一只兔子，它左前脚上绑着的一根乌丝与奶白色的皮毛形成非常鲜明的对比，另一边的腿上绑着一根红绳，绳子的另一头系在芭丝特的脚踝上。希腊脚几乎是不能穿鱼嘴鞋的，而芭丝特却驾驭的非常好 她可确实是个美人坯子，单凡心想。（注⑤）此时终于有人鼓掌了。④夏洛克的这些话来自于克里斯托弗·诺兰2006年执导的电影《致命魔术》中的魔术师们所言。⑤古人云:“下海系红绳，从良断青丝。”下海就是堕入娼门的意思，娼妓为求得保佑会在腰上和脚上系红绳；希腊脚第二个脚趾较为突出，所以穿鱼嘴鞋会很难看，有种说法是“希腊脚不一定是美女，但美女绝大多数是希腊脚”。? ?“您现在肯定觉得我是和这位女士提前沟通好的，但是，如果大家把我的表演当真，那就不会鼓掌，只会尖叫。魔术的秘密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变魔术的技巧才重要。这是对于魔术师来说，而对于观众来说，观影体验在于视角的不同，把这场表演想象成一次犯罪，我是筹划者，你们两位是共犯，哪你仔细想想，我们要得到的是什么呢？”? “嗯……金钱吗？”? ?“你不懂我们为什么要变魔术？观众知道真相。现实既残酷又悲惨。没有奇迹，没有魔法。但是如果你能骗倒他们，即使只有一秒钟，就能让他们惊叹，然后你就能… 然后你就能看到非常特别的事。你真的不知道吗？那就是观众脸上的表情。”? ?芭丝特解开脚上的红绳后，把兔子抱在了怀里，温柔的抚摸着它，从耳朵到尾巴。“庆幸这样的魔术我只会看到一次（魔术师不在同一观众前表演同一套魔术），这可怜的小家伙可能被吓坏了。”? ?“如果是下次，我可能会让自己取代那只兔子的位置。”夏洛克轻浮的微笑着。? ?白兔在芭丝特的怀里缩成一团，用血红的眼睛盯着单凡的脸，这让他想起夏洛克那番话中的一个词，视角。? ?“嘿，朋友，你在做白日梦吗？”夏洛克狡黠的问道。芭丝特会心一笑，或许是因为单凡若有所思的样子，也许是其他什么。? ?“我在想你的魔术很棒，眼睛可能真的是最容易被欺骗的感官了，那么如果不用自己的眼睛去看东西又会获得什么呢？”单凡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想问什么，因为开始他在想另一个词，白日梦。? ?“那你从我的眼睛里可以看到什么呢？你可以把我想象成一只猫。”芭丝特把单凡的目光再一次吸引到了自己的脸上。? ?“为什么是猫呢？”单凡不解的皱起了眉头，这也是夏洛克担心的问题。? ?“人看人是同类间的关系，只是你和我，没有第三者，猫是另一个物种，用它的眼光看人就拥有了第三者的意味，我们一般双方解决问题时都需要有第三者来见证。为什么选猫呢？因为猫的视力在哺乳动物中是最敏锐的，用第三者敏锐的眼光可以客观公正的评价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芭丝特慢条斯理的解释道。? ?单凡想起自己不久之前做的一个奇怪的梦，“那么，我们在做梦的时候，眼睛真正看到了什么呢？”但梦的特点或许就是光怪陆离，他现在越来越感觉不自在了。? ?“如是说，夫奇异之梦，多有收而少无为者矣（注⑥），简单的说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所梦到的和你此前接触到的或多或少会有所联系，有时可能是你内心的需求通过夸张的方式来实现的一种自慰心理。要说看到什么的话，应该是什么都看不到才对，因为做梦时一般都处于异相睡眠的状态（快速眼动睡眠），当然这是对于眼睛这一器官来说，但平时我们所看到的东西，其实都是经过大脑处理后的图像。在某些特定条件下，比如半梦半醒之间，即便闭着眼睛，大脑可能也在处理某些场景，所以你就觉得自己看到了某些景物，尤其对一些长期近视的人来说，那种场景的清晰度是超过了平时的视觉感受的。因为这种图像是大脑直接生成的，就像偶然闪现的记忆一样。记得《人类世界历险记》里的一句话‘我们现在看到的他们，就像他们曾经看到的那些恐龙化石。’”芭丝特莞尔一笑，呡了一口咖啡。? ?单凡变得有些激动，“我看到了一只兔子……”。夏洛克紧接着打断单凡的话，“我们都看到了一只兔子，就在哪里，不是吗？在你对面……”，夏洛克摆出来一副非常笨拙的表情，但没有获得别人对他的关注，他甚至觉得芭丝特已经视自己为空气了，她也许是真的生气了，像只准备离家出走的猫一样，夏洛克暗自猜测。? ?单凡接着说道，“不，我说的不是那只，我想说，我在梦里见到一只兔子，但是更像是一只猫，眼睛像两枚一点的骰子，她会说话，而且很聪明。”? ?“兔子，有‘骗子’的含义。它们繁殖力旺盛，出现在梦里往往与性刺激有关。你可能真的在做白日梦。”芭丝特捂住嘴笑了起来，笑声却并不比呼吸的声音大，但这笑声却让单凡感到茅塞顿开。? ?夏洛克举起了银制的勺子，凹面扭曲的反射着墙上的画，月亮在小熊座的斗内，像汤圆与勺子的关系一样合情合理。（注⑦）“好吧，那我们就来聊聊最后一个问题：你们如何分辨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呢？你们不觉得墙上的画有什么问题吗？”这次他成功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因为画正好在他背后的墙上。? ?然而，并没有人感到奇怪，或许已经有人察觉到了端倪只是表面上安之若素，“你只要仔细想想，我们是如何来到这个地方的，就会明白了，（注⑧）我觉得最后一个问题，我们应该讨论一下这张桌子最开始有几个人。”单凡说完便感到若有所失。“这个问题我们还是留在更晚的宵夜时间讨论吧。”夏洛克滴溜溜的转动着他的蛇眼，他确实应该感到不安（注⑨）。⑥出自王符的《潜夫论》，王符（约85年～约163年），字节信，汉族，安定临泾（今甘肃镇原）人，东汉政论家、文学家、进步思想家。⑦小熊座即是北斗七星，月亮在北斗七星的斗内应该是不可能出现的。故此为夏洛克的弄巧成拙。⑧梦境中出现的基本都是片段化的，没有源头。⑨宵夜时间意为下一次的睡眠；感到不安原因有两个，一是因为得罪了芭丝特，他忽视了此前某人的嘱咐，二是因为他察觉到，真相已经彻底败露。⑩修普诺斯为古希腊神话中的睡神，修普诺斯的时间可以认为是睡着后的时间。


试阅到此结束，如需查看全部内容请购买正版文献。
如因学习需要阅览全文，请联系站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