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简介:在一次特大的小行星撞击地球前,政府放弃地球带领一部分人员叛逃空间站、驶向无际太空。在地球上的一部分人因躲进地下城而得以保命,但是不久武装势力占领了地下城。一群人又逃回了恶劣的地面生存。妻子死后,母亲也逃脱不了这个现状。“我”得以机会乘坐飞船一个人离开了地球。故事所讲的就是,“我”在飞船在无止境的休眠中,对于大灾难前的地球的回忆与梦境纠缠的故事。
看见大象内容简介:在一次特大的小行星撞击地球前,政府放弃地球带领一部分人员叛逃空间站、驶向无际太空。在地球上的一部分人因躲进地下城而得以保命,但是不久武装势力占领了地下城。一群人又逃回了恶劣的地面生存。妻子死后,母亲也逃脱不了这个现状。“我”得以机会乘坐飞船一个人离开了地球。故事所讲的就是,“我”在飞船在无止境的休眠中,对于大灾难前的地球的回忆与梦境纠缠的故事。第一部分1?穿过面前这片树林后,一片荒野出现在我的视野里。我眺望远处,天空上的云层旋转逃逸、地面上的湖泊树木却没有任何轻微的波动。有巨大的嗡嗡声从我的侧前方传来,好似是什么巨大的机器在移动。但我转头看去,那里空无一物。树林的深处,除去它们本身,在看不到任何事物了。?我想起来遥远的日子里,但那些日子不该是这样呈现。事物越发模糊起来,我迷惘的摇摇头、不再去想。?继续往前走,我很快来到了一个湖泊。这时我才发现,因为沼泽的缘故,我的鞋子沾染了许多泥土。这让我的鞋变得十分沉重。我想要用水洗掉鞋底的污泥。湖面却好似玻璃一样把上下分割开来,但它没有结冰,我根本踩不下去。?我皱了皱眉,却没办法思考下去,于是作罢。我在湖面上来回搓掉鞋子上的泥后,便直接通过了湖面去往了对岸。?母亲,我忽然想。我似乎在这样的场景下见到她。?那也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在这样的湖泊前,母亲曾告诉我,在她们的时代有一种生物叫作大象。那种生物很大,成年大象有两三个飞行车那么大。对于我当时的个子来讲,它像一个巨兽。那么惊鸿一现的事物如今却毫无征兆的浮现了脑海中。?不知道这个时刻我为什么会想起来,那种生物早在我出生三百年前就已经灭绝了,那是大灾难以前的事情。我甩掉鞋子上剩余的泥土继续行走。前面有黑烟升起,那烟上升上去,加入了云层的旋转逃逸。?是一片废墟,房屋倒塌,生满了苔藓植物。我前面的小路上,一个穿破衣服的小孩子在井口用桶打水。但那里面似乎已经没有水了。?人们在废墟的上方搭建了许多棚顶,我穿行在下面,破败与昏暗涌满了这里。地面上泥泞不堪,有些腐臭味也从里面传出来。我跨过一面倒塌的墙壁,右转进入了一个小胡同。?我熟悉的走进了一个破旧的窝棚,里面有一个女人在收拾东西。?“母亲呢?”我走上前问。?“死了。”?“母亲.......死了?”我十分疑惑,但不知为何,悲伤要涌出来的时候却好像被一片毛玻璃隔住,这让我什么感觉也没有。我感受不到任何情绪。?“三年前就死了。”她继续讲,向我这转身,脸庞却被一片阴影遮掩。我看不到她的样子。?“我想祭拜一下。”我说。?“找不到了。”她缓慢开口,声音却仿佛坠入深海,离我慢慢远去。我再看向姐姐时,她向后坠落,地面忽然一下子变成水面,她也坠入了深海。?我呆滞着望着她,她无力的向上方伸出手,好像想要握住什么东西一样。头发因水的原因、向上互相缠绕遮住了她的脸。?我越来越看不清,直至她消失在深海里。?2?视线重新回到我眼前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我打眼望了一圈四周,这是在新厚里的居所,那时生活还没那么糟糕。房子里还有前几年年末春节的痕迹,大灾难后,我们就在残余的那些日子里过着现在的生活。?视界渐渐从灰色回彩,我听得到有脚步声有节奏的传来,不久后是钥匙旋转的声音。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是川时。她没有什么变化,样子和以前一模一样,但脸庞却又在我眼前模糊了。我诧异,但不想去思考。?“母亲呢?”我问。?“还在医院。”她回答,“医生说后天大概可以出院了。”?“这么快。”我有些意外,对于母亲的病情我了解许多,她不会这么快出院。?“药物不够了,各个医院都是。”川时斜视下方说。“军区医院也不成了。”?“外面乱的不行。”她将包放在桌子上。“人们都在疯狂的买粮食,通货又膨胀,压根买不到东西。”她停顿一会,看我一眼。“我们搬去乡下吧。”?“母亲怎么办?”?“母亲让我告诉你搬去乡下的。药物不够,化疗也进行不了几次了。”她说,“她想要搬到乡下去。”?“航天局在进行转移空间站的计划,我试试能不能先要一个冬眠的名额。”我沉默片刻说,“未来或许有办法治疗母亲。”?“明天就把母亲接家来吧。”我说。“你医院的工作怎么样了?”?“人多,我们又没药。没什么办法了。好多人都已经走了。医院里都是患者。”?她说到这里的时候,我忽然想到政府已经快基本撤到空间站去了。再怎么动用关系,也不会在这个地方获得什么了。?我叹口气,想到汽油没有多少了。不过航天局大概有一些,在这种环境下每个人都会私自取走一些。“明天我想办法再去搞点汽油。”我说。?她点点头应一声。“明天我去拿些剩下的药,应该够母亲用一段时间。”?“这样也好。”我回答道。?这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了间断的枪声,我打开窗帘悄悄往外看。对侧没多少东西的便利店被抢劫了。我与妻子已经司空见惯了。在现在这种环境里,一切非实质的事情都不重要。?稍晚一些时候,我给航天局的上司打了电话。我有携带家人的权利。想到这个,对外面的事情我又不是很担忧起来。转移空间站的计划将在一个月后进行,既然还早,我打算先带母亲回乡下,毕竟我们在那里度过了许多年。这是我们见它的最后一面了。?我看到妻子服药进入睡眠后,本来打算躺一会就入睡。想了很多事情,自己怎么也睡不着,但又不想服药。用喷雾洗了一把脸后,我便带一把手枪出门去了。?晚上城市全部断电,外面有几处火光,但仍黑彻至底。政府现在不准私自燃烧东西,但在末日,也不会有人遵守这个了。离住所不远的加油站仍然有人排队购买。警察接管了汽油的售卖,加油站的汽油被开出了高额的价格。?天空上什么也没有存在,我想起来以往的时候,天空覆盖一层暗黄色的烟雾状的事物。那些烟雾却不涌动,只是固定的运转,越到深夜越炽烈。我看着这样的天空,不知道接下来该往何处找。?有冷风吹来,这让我的记忆絮乱起来,我感觉大脑仿佛卡机的电脑般发出的指令和得到的事物完全不同。慌乱中,我仿佛踩着飞行靴低空掠过一条布满裂纹的公路。?我的脚不时触在地面上滑动,远方是昏暗色的荒原。道路两旁是大片枯黄的芦苇,它们随风缓缓有节奏的涌动。这总让我想起来母亲在湖边给我讲大象的那个场景。我不断往前飞,似乎从来没有终点。?又似乎两三年过去,我总算飞到了一个地方,那里有许多布作为棚顶盖在废墟的顶上。我视野所到之处,不是泥泞就是被烟熏黑的墙面。总感觉有腐臭的味道袭来,但我却什么也没闻到。我渐渐降落下去,仿佛逃荒了许多年般终于安定下去。?我没有再环顾四周,而是径直走进一个楼梯间。里面有一个女人在收拾东西。?我开口问她。“母亲呢?”?“死了。”她回过头,但我仍然看不清她的面庞。?3?那年夏天,我们从福尔曼去往新厚里。在飞车已十分普及的时代,我开旧型汽车沿公路带母亲慢慢前行。道路两旁是大片虚拟鸢尾花,十分漂亮。?母亲经常给我讲他们那个时代。那个时代还没有这么多虚拟的事物。我选择旧型车的原因也是为了让母亲坐的安稳。另一方面,我总能通过这种事物能感受的到历史的痕迹。?现在大部分是电力驱行的车辆,但是我仍爱好汽油驱行的车辆,它给我一种复古的意味。假设电力设备忽然停止,而汽油可以让我在那种情况下不那么拮据。不过这几乎没有可能。?在航天局工作结束后,我立即在新厚里买了所房子。那里有种复古的情调,总让我感觉身处二十一世纪。我总愿意身处上个世纪,而不是这个世纪。?我和川时结婚后住进了那所房子。她在新厚里的中心医院上班,休闲之余,我转入了文字工作,写太空生活。通过这个我获得一些微薄的稿费,但也还说得过去。?父亲去世后,母亲独自一人住在乡下的房子里。不知为何,或许是她作为二十一世纪的中国人,所以具有一种故土情怀、以此怀念过去。然而记忆本身虚无缥缈,在意识中呈碎片状,越是渴望所有的,却越是忘记过去。?而父亲于此却呈相反的言论。?“你可能会忘记,但这并不重要,记忆本身就是用来遗忘的。“?他这么说。?他说这话的时候,是在我的十五岁生日里把我所有保存的记忆胶囊全部丢掉了。?那时的惊愕直至现在似乎还能感受的到。他们总会讲,你会明白我的。但我不明白这样做的原因,说到底我还有些憎恨,在我生日持续十几分钟的快乐就这么被他中断了。而后在我以后的岁月里,我再也无法回到那时的快乐中。我本身也变成遗忘记忆的人。?而这一切的后果是,多年后这些挤压的复杂的情感滋味重新涌上脑海,像一颗后劲十足的精神类药物,让我窒息的喘不气来。???母亲只在新厚里住了几天就回去了,我让川时在医院给母亲做了检查,但她总是不习惯我们现在的生活。我想之后再通知她结果也无可厚非,在现在的科技中,疾病已经无畏了。?一些时间,我也会去乡下住几天。城市的虚拟总感觉会让我迷失,尽管我们房子前的那片湖已经缩小到轻易可以看见对面,但对我而言那也是真实的事物。在这个时代里,真实却未免显得落后了。?在太空旅行中,我习惯了太多的孤寂。那几年的漫长时光,总让我在某一刻陷入空白中,仿佛无力的沉入黑暗构成的深海中,没有声音,仅凭微小的重力无尽的坠落。真实的事物总会让我脱落这种感觉,我床头及书房都摆放了一颗仙人球,每当我陷入的时候,它们会把我重新拉到现实中。?强大的互联网足以把每个人都联系起来,在虚拟的世界中,我可以瞬间到任何一个地方去。随着时间的递增,我越来越远离这些,真实能让我感受触感,我害怕虚拟。?我不能总在乡下住,有许多事情在纷扰我。关于航天局,关于妻子,关于各种各样的事情。不过还好,偶尔的陷入对我也不是什么坏事。?写作正是我表述这一感觉的出口,笔写出字的触感,是任何其他工具所没有的。我感觉到我的记忆正在抽离,转移到纸张上去。?我有时会去历史博物馆,从5d中感受从前的时代,看到如今躺在玻璃柜中的大象化石又重新有了血肉在东非草原上漫步。?博物馆通过仅存的化石复原了虚拟大象,我似乎能从化石这一媒介中看到它,那个时刻对我而言它是一个活生生的生物。每次到那里,我都像见到一个老朋友般,注视它良久。?对我而言,我已经像一个寄生生物一般寄生在它的身体上,它埋藏了我所有对不确定的向往。记忆总是虚无的,抓不到任何东西。大象却牢牢的捆绑了我的一部分回忆,让我纳入其中,保证不受现实的摧残。?......???4?几乎已经没有汽油了。?我搜刮了许多老式汽车,却只集起可怜的一桶,不知道还能不能到达那里。现在是漫长的旱季,太阳直挂在天空上有将近一个月了。当我跨过这片区域又到了另一边的雨季。那里的雨都带有腐蚀性,植物已经近乎死光。?实在是太热了。我看到许多人半喘气着躺在马路上朝我挥手求救。地面那么烫,他们的皮肤估计都会烫烂,在这种环境里,他们已经活不了多久。?我所驶过原本繁华的都市,它们如今都变成了废墟。现在的样子不堪入目。我偶尔还能看到老鼠,它们比人类的生存能力强多了。?这里早晚变成沙漠。我想。?我向右边扭了扭头。?“你确定不带你母亲了?”妻子在说。?“母亲她活不了多久了,这一路上不知道会遭受什么。“我说。“就这样慢慢死去也好,他们或许是地球上最后的人类。”?“你的感情哪里去了?”?“想不起了。”我皱眉却想不起任何事物。“何况,现在他们对我而言就是永生的。我不知道他们死没死。存在即是永恒。“?“简直谬论。“?“即便你这样说。“我开口。“你不也是......”?说到这里,我骤然失神。我才忽然想起,川时已经死了。一股巨大的沉寂与无奈从我心中逐渐散发出来,而后蔓延到我面前所有的世界里。我看了看窗外,炙热的阳光下,似乎已经什么都没有存在。?越过晨昏线后,我进入了雨季。瓢泼大雨,无数的、不断的击打着我的车顶与车窗。我在黑暗中驶行,车灯所为我打开的道路只有不断坠落的雨点。?我感到些许困意,在这里我又想起来那些太空旅行的日子,一样的无止尽的黑暗。?不知道多少时间过去,我在一个避雨处停下车稍作歇息。我吸了口电子烟后,透过车后窗向大雨中眺望。黑暗中涌动的潮湿似乎透过视觉传递我的感知里。我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但是我已经离新厚里远去了。?吸完烟后,我打开车门打算下来四处看下。黑暗中我打开车门的声音一瞬间盖过了大雨声,砰一声似乎打断了什么东西。?地上粘粘的,潮湿的味道也从四面八方涌来。我打开手电筒,这是一个废弃的加油站。?我跟随着灯光观察四周,靠近里面的地方有两辆新型汽车。车门都还开着,我过去翻了翻。潮湿发霉的座椅,一瓶封口的中国白酒,再也没有什么了。?大雨仍然噼里啪啦的下着,我打开瓶盖,来到加油站的边缘。喝一口酒,我用手电筒照耀天空。灯光穿过了相互穿织成的大雨,紧接着就被黑暗吞灭了。?我忽然发觉了什么,慢慢抬起手电筒向左上方照去。一架巨大的航天飞机模糊的出现我的视野里。我急忙跑进雨中去,但密集的雨点让我无法睁开双眼。我只能费力睁开一点,在仅存的手电筒的光芒下观察这架巨大的美丽的机器。?黑暗仿佛在我这渺茫的光芒下散开。我视野所及之处,黑暗褪变成灰色。?我不顾衣服湿透,呆滞的仰望这架巨大的飞船。我似乎回到了多年前母亲为我讲述大象的那个下午。?有旷野的声音隔着围墙从那里传递出来,是风吹动草地的声音。它在大雨中强烈起来,与此相比,大雨声缓缓褪去。我闭上眼,仿佛身临其境。?那架巨大的航天飞机矗立在草原之上,风拂过那里,一只大象正在我面前凝望这架飞机。它向天空伸长鼻子,然后长啸起来。?我睁开眼,已身处其境。?间隔?太阳的光芒正从远方涌向这架飘荡的飞船,这已经是4光年外的事物了。?它孤独的流动在一个空旷沉寂的地带,周围只有一些黯淡小行星与陨石碎片。这永恒的孤寂,一层不变的从暗物质里涌现出来,将飞船吞没。?起初,我听到遥远的地方传来了水流声,那仿佛在一个幽深的山洞里。我一动不动,水流却越流越急。忽然之间,水流声戛然而止。?我猛地睁开眼。?我躺在一个玻璃罩中,外面是银白色的舱体。我的大脑处于空白,但陆陆续续开始有记忆从中涌出。我皱了皱眉,巨大的心闷压抑着我。?这时候,外面传来了声音。?“第一段冬眠时间已结束。”玻璃罩的门慢慢打开,我从中起身,我明白这是人工智能行星的声音。?一时之间,我脱离大量的梦境暂时还无法释怀,在其中包含的记忆让我陷入了无止境的矛盾中。我的身体还有些无力,我支起身体,半坐在冬眠舱中休息一会。?我向左侧望,透过飞船的窗户看向太空,沉寂的黑暗。那么无限的放大、又无限的缩小,直至侵入我全部的视野。?“我们现在处于何地?”我向行星开口。?“不清楚,先生。”声音从上方传来。“我们在四光年前就已经失去了方向。”?我一怔,忽然想起、我已经无目的的漂流了四光年了。?我不知道地球毁没毁灭,至少在我离开的时候、它就已经没有什么生机了。我想起来月球上那灰色遍布的场景,那也许是地球现在的模样。?“能源还剩多少?”我继续问。?“23.7%,先生。”行星回答。“与计划偏差0.3%。”?“下次冬眠在什么时候?”我皱了皱眉。?“十天后。”?听到这里,我进入迷惘中,望着窗外的黑暗、却觉得它已非现实。?第二部分?1?又是这样的场景,破败倒塌的高楼、泥泞的地面、潮湿透露着腐败气息的空气、天空上旋转逃逸的云层,而这些现在都变为了灰色的模样。我呆滞的站在地上,半只脚已经陷入了沼泽里。?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这一切飞快的褪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旷的荒野。?有风拂过我的面庞,我触碰自己的脸,迷惘的看着眼前的场景。?我的视野随脚下的野草不断向远方延伸,仿佛能够得到世界的尽头。远处是大片沿山脉生长的森林,它们的颜色由灰色逐渐蜕变为绿色。白色的天空交界于地平线,不久之后、黑暗将会从那里弥漫。?阵阵微风穿过我,又向远方掠去。我向后转头,身后是与面前一样的场景。又当我对这一切熟悉的时候,我发觉我的双腿已经完全陷进了沼泽里。我并不惊恐,我所有的感触都被梦境抹去了。?我缓缓往下陷,不久之后、沼泽将完全吞没我。泥土掩埋我的眼睛的时候,黑暗瞬间来袭。那是一种斑驳的黑,里面暗暗透着微弱的红光。我仿佛跻身于暗物质中,失去了重力,感受不到任何可触及的事物。?但我仍在下沉。?黑暗又不知何时褪色开来。我睁开双眼,不久后、视野重新返回到我眼睛里。我看着眼前的一切,这是大灾难后的场景。?2?总能感觉到飞机的轰鸣声,但抬头看去,天空上只有旋转逃逸的灰色云层。?雨季已经结束一些时间,酷热和潮湿共同席卷着现在的日子。我穿过泥泞的沼泽,回到了废墟居所。?大灾难后,北部剩余的人类组建了一个废墟部落。这总让我想起来原始人的生活与社会方式,一切都被推倒了,现在也是最好的方式。?这明亮的白昼已经持续有一周了,往后还会更加炎热。铺在废墟上的棚顶已不像前几天一样往下滴水,这酷热的天气已经使它消亡。?我抬头望去,异常炽烈的太阳狠狠的燃烧着。不知为何,我却总能想起我们驱车离开乡下庄园居所的那个晚上。我们不回头地、不断向远方驶去,直到庄园的光亮已经离开了视界。?记忆停留在这里,无法向前。我眯了眯眼向废墟里其中一间破房子里走去。?川时在橱柜上调试药剂,她听到房门的声响,转过头来。?她静默的看着我空空的双手。?“没有了。”我闭一下眼。?她神情转换为无奈的失望,而这些在我眼前都以灰暗呈现。?“这也是最后一支了。”她慢慢叹气。?“母亲还能有多久?”?“不到两个月了。”?“地球也活不过了。”?她看我一眼,转头去往另一间卧室。“我先把这一支打完。”?房门咣当一声关闭,它引燃了我的燥意。?我看向四周,老旧的木板凳、斑驳褐色发霉的天花板、几只摆在木桌子上的碗,灰色侵占了这里的全部。我闭起眼睛,再次睁开,依然如此。?太阳隔着墙壁催生起闷热来,我扯了扯因汗黏住后背的衣服。我走动几步,想要拿起什么东西,但什么也想不起来。?我摇摇头,妻子这时打开房门出来了。?她走到角落里,犹豫一番,拿起一个瓶子、紧接着又放下。她刚起身,脸色挣扎着又低身再次拿起。?“我拿这瓶汽油去换点吃的。”她说,然后出门去了。?我迷惘的看她离开的方向、她渐渐远去的身影,想要叫住她;但话到喉咙,怎么也无法说出来。?我望向角落,那里还有三瓶半汽油,这些还能换一些老鼠肉或者两小袋土豆来吃。我的头昏昏沉沉,揉揉太阳穴,便朝母亲卧室里走去。?打开房门,一张垫着箱子的木板床印入我的视野,但母亲并没有在上面躺下。我刚走进去,木板床就在我眼前猛地放大,似乎一只鲸鱼张口涌来。我闭眼用手格挡向后踉跄几步。?我怔一下,发觉自己眼前什么都没有。?我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母亲却正躺在木板床上。她朝我这里注视、眼神示意我过来。?我慢慢走过去,坐在她面前的椅子上。我瞥到旁边空置的一张箱子上摆放着几支用完的注射器以及药瓶。?“你要走了?”静默长久后,母亲说。?我犹豫几分,没有开口。?“你不能像我们一样死在这里。”母亲这么说。“你有机会离开。”?我注视着她,无法开口。?“那些离开的人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得知了现在的结果,这是世界的终点,什么也无法剩下了。”母亲衰弱,及其缓慢地说。?沉默一会后,母亲忽然张口、她平淡的讲:“你父亲没有死,他走了。”?我忽然又想起来那个遥远的时刻,那枚巨大的陨石在我眼前以缓慢的速度穿破云层撞击到地面上。伴随着巨大的爆炸产生的是,地球自转被陨石的逆向撞击所影响、短时间内减缓到微慢的速度。大气层摩擦地面产生剧烈高温,板块移位,几乎全部的地面建筑倒塌掉。地面上死掉了超过90%的人,一些人们因转移到地下城得以存活。?而在那之前,政府的空间站移民计划因空间站叛逃而告终。?我神情冷漠、没有一点波澜,使我回到记忆里的只是那枚缓慢移动巨大的陨石。?“他是政府的一员,你没必要怪罪他。”?“我没有,妈妈。”我说,“我只是有点想不起他了。”说到这里我皱起眉,记忆里只是涌出现一个模糊的身影。?“我活不了多久了。”母亲自说自话,听不到我的话一般。?我张口欲言,但还是没有话可说。一切都被埋藏在灰色下了。?我感到厌倦了,我起身想要离开屋子,但母亲仍在我身后自说自话。?打开房门,出现的是另一个场景。天空昏暗的好像染了黑色的雾霾,大雨淅淅沥沥、它在地面密集的击出涟漪。我在一座小庄园的二楼上透过玻璃窗向外看,一辆旧式汽车从楼下的车库驶出;它钻入了满是杂草,坎坷不平的小路、两侧的树木交错的枝桠仿佛无限量交织的迷宫。?这是我们离开乡下庄园的日子,之后我们便躲进了地下城、直至灾难后的两年后。我皱了皱眉,看到汽车已远去。?我每走一步,地板都会微微作响。这雨下的太久了,地板已经潮掉了。沿楼梯下去,映入我眼前的是一张餐桌,但如今上面只是一些废纸。昏暗至极,我的记忆又摸索不到任何东西了。橱柜上摆放的相框,那是小时候母亲与我在湖边照下的。画面上的我扭头向远方凝视,似乎那里有什么存在。母亲的笑容定格在相机前,成为了永恒。?房屋忽然剧烈的震动起来,这时相框从橱柜上掉落下来、摔得粉碎。我只能扶住墙壁踉踉跄跄慢慢走出去。淅淅沥沥的大雨中,一个火光缓慢的扩大起来,随后产生了剧烈的爆炸声;它仿佛强风般,树木全部拦腰折断、并燃烧起来。我转回头看自己的房子,那里已经变为了一片虚无。?又一瞬间里,大雨消失了。而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这一切也都没有了。?我的意识重新聚起,废墟里的房间从我的眼里显现。我的头昏沉的更严重了,身体从大雨的极寒中猛地转换到现在炽烈的阳光下,我忍不住打了一个颤。?记忆于我越来越不稳定了,我想。太阳继续燃烧,极度的闷热让我仿佛能听到蝉鸣声一般,汗水也已经布满了我的额头。?房间的一切在我眼中都变得火辣辣的。不知是汗水流进了我的眼里,还是因为太阳的炽烈、房间里的一些物品在高温散发出刺激性物质。我拿起剩下的汽油,犹豫不定。我扭头看一眼母亲的卧室,想了想将其丢在了地上。?我抹一把汗水,走出门外。?黏且发出腐烂味道的泥土令我有些恶心,但我还是准备找几只死老鼠来吃、但恐怕连这也找不到了。现在除了吃人,已经没有办法开荤了。?政府离开后,法律已经无法起作用了。在地下城,最初由一小部分的遗留政府人员管辖;但是时间久了,作为空架子的他们没有办法抵得过武装势力、他们在空间站叛逃的时候趁机收敛了大量武器。?而地下城的食物储备供不起这么多人,两年里粮食储备逐渐见底,什么都换不来了。武装势力杀掉了许多人。死去的人最初还会被埋掉或者火化;时间久了,他们就成为了粮食、他们将尸体冷藏起来作为备用粮。那段时间里,很多人逃离了地下城在恶劣的地面环境中生存,我们就是其中之一。?但逃离到地面上也无法离不开吃人的命运。?3?我揉了揉眼睛,但眼睛仍火辣辣的。这炽烈的太阳。?我忽然听到来自遥远方向的大象的长啸,这声音使我立即脱离了昏沉的状态,我似乎一下子一切都能看得清。?我分清声音的方向,开始是走、后来逐渐加快速度,我用力的奔跑起来。这酷热的天气已经不能于我有所隔离,我朝那个方向全力前进。我想起了关于大学的诸多事物,小时候母亲与我的谈论、博物馆里它孤独的尸骨。父亲丢掉我记忆胶囊的场景,在新厚里的日子,那些宛如潮水的往事都从这微弱的遥远的长啸中涌现出来。而这一切都抵不过那枚巨大的陨石,它缓慢的坠落、却把一切都毁灭。?当我有所改变的时候,那些过往已经全部化为了时间的灰烬。我穿过遥远的日子,马不停蹄的追赶,却只是从记忆里摸索那些已经成为既定的事实。?不知何时,原来的废墟全部如烟烬般消失了,我如今处于一个空旷的荒野。?微凉的风、斑斑驳驳的草丛与云朵,这些处于回忆的事物带着历史的痕迹又重新显现在我的视野里。?我有些迷惘,但也说不上迷惘,是这一切太过虚幻。我的正前方仍是那架巨大的航天飞机,它矗立在那里,已成为这里的一部分。?我扭头向旁边看去,一只大象与我并肩而站,一同遥望那架航天飞机。?“你说,那是什么?”它于我开口。?“航天飞机。”我眼神沉落下去。?“它在这儿已经好久了。”?“有多久了?”?“从我母亲那时候就已经在这。”大象扇了扇耳朵。?“我们这是在哪里?”?“不知道,去到哪里算哪里。”说着大象转回头向身后走去。“走吧。”?“你去哪里?”?“前面有片湖。”大象没有回头。?我回头看了一眼航天飞机,转身赶上大象的步伐。??“这就是那片湖泊了。”它说。?我顺它的视线将湖泊收入视野,那里十分寂静、没有波澜、仿佛冰冻住一般。对岸模糊不清,任迷雾纠缠,什么也无法发觉。?“你要到对岸去吗?”大象又说。?“我看不到那里。”我说,“太远了。”?“从这里走过去。”它用鼻子指了指水面。?“不会掉落下去?”?“不会掉落下去。”它走向前,稳定的站在水面之上,缓慢的移动着。?我将右脚伸向水面,开始下陷了一些、但水很快又把我推上去。这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我像是踩在有实质的虚空上一般。?我跟随它向对岸走去,其身后的场景不断的抽象化,我们逐渐消失在迷雾中。我不知所处,似乎除去我们行走的范围里,其他的地方都变成了抽象化的事物。?我们不停的走,两人默不作声。时间的迷雾飘散在我们四周,我们好像被封锁在一座孤岛,无法得知以外的世界。?不知走了多久,当我反应之际,大象已经失去了踪影。两旁的事物又从抽象开始到具象化,不久后,废墟的光景又从两旁缓缓显现出来。?我头顶上仍是炽烈的太阳,可我已经十分寒冷,不能感觉到它的炙热。?我向后遥望,泥泞的沼泽、腐烂的草木一片接着一片,无限的扩大。我看不到任何大象的踪迹。?我费力将脚从沼泽里拔起,继续向前走去。不远处一个躺在地上的人影纳入了我的视野。?我慢慢走到约四五米处,冷漠的察看。?是一具尸体,她的身体已被肢解,大腿与胸脯被挖开。我注意到她的衣服,那白色的外装与川时一个样子。?我慢慢走向前,散落在地上的一根断指上戴着一枚戒指。注视一会,我低头将戒指取出戴到左手上。这熟悉的纹理。我想。但我却无法悲伤起来,一切都纳入了灰色里,一切都隔着毛玻璃。我什么也抓不住。?我看着尸体,眼神迷离起来,一边将戒指戴好,又一边凝望着她。血液沿着沼泽染开,但在我眼里却是深灰色。?我环顾四周,汽油瓶已经不见了。?可她什么也没换来。?间接2?又是熟悉的声音从深处敲敲打打,它由远处慢慢递进,到我耳旁时、黑暗也开始化开了。?入眼是白色的舱壁,我慢慢意识到、我从梦中醒来。伴随着我的是巨大的迷惘,我不敢确定眼前的世界是否真实。?这时候,护罩随着泄气声开始打开。?“先生,您的冬眠已经结束。”?“距离上次有多少时间了?”我有气无力的问。?“128年。”行星回答。“您在这个星域里已经度过了128年。”?我怔了一下,迷惘的看向外面。“现在在哪里?”?“您又忘记了。”行星说。“我们早已失去了方向。”?“地球怎么样了?”我问。?“在您离开的两个月里,第二枚小行星撞击了地球,人类已经灭亡。”行星说,“50年后,所有的碳基生命也已经灭亡。它已经不具备生存的环境,如今它的自转是逆向接近于静止。”?“我是最后一个人吗?”?“从某种意义上,您是最后一个地球人。”?我向远方看去,心猛地一颤,宇宙的黑暗仿佛把我吞入口中。?接下来的几天,我吃掉了所剩无几的肉罐头,剩余的补充食物的储备基本上全是营养液了。?我不再企图找到自己的位置,这个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在飞船里的生活于我而言如同梦境一般,这虚无缥缈的宇宙、不知将我送到哪里。?我有些想念那只大象,但我不确定那到底是不是真正的大象。我只从虚拟中看到过它,但它却真实的出现在我眼前。?每当我想起它,母亲的话语也那么显现出来,记忆开始慢慢涌出各种事物。?巨大的黑暗压抑着我的意识,我现在只有这一小方存在的空间。我被囚禁在这无限的黑暗里,再也无法摸索得到任何生命的感觉。我害怕那些黑暗会突破窗户进入到这里面把我吞并,那种孤寂感让我生不如死。我现在已无法漂流,也已无法降落。。?“启动第三计划吧。”我缓缓说。?“您是否确定,这需要您的二次指令。”?“确定。”我说。“在三天后进入冬眠。”?“72小时后您将进入冬眠。”行星确认说。?我再次看向窗外的宇宙,那幽深的黑暗,越看越往里面陷入。我皱起眉,不断纳入迷惘的深处。?第三部分?1?浮现在我眼前的又是那架矗立在荒野上的航天飞机。仍旧有风吹来,我伫立在大象身旁、默默感受这些。?我走到航天飞机身旁,抚摸它的外壁,金属的质感、冰凉而又坚硬。我轻轻拍打几下,震落上面的灰尘。我从这里向上方遥望,是旋转逃逸的云层,它们交织旋转形成了漩涡。?“你知道这是什么?”大象问我。?“这是可以离开的东西。”我触碰着飞机,并向上注视它的始端。?“那就是没用的东西了。”大象扇扇耳朵。?“不离开的话,是没有用。”说到这话的我,眼前一片迷惘,不知在想些什么。?我回忆间,面前的风景骤变、它们全部渐变为风雨交加的夜晚。我扭头看左边的大象,它已不知所踪。?我坐在了一架汽车上,环顾车内的全部。一股潮湿的味道弥漫在我的四周,我熟悉的发动汽车、打开探照灯后、驶进了雨夜里。?雨点密集的击打声不断沿车壁传下来,探照灯里是无数划过的雨迹。我独自一人行驶在荒野中,不知去向。对我而言,想离开这里总会有办法,但留下是灭亡、离开也是灭亡。?若隐若现的航天飞机在我意识里做重复的漂流,母亲已经死了、川时也死了。记忆潮水般汹涌而至,反复的交替旋转形成巨大的漩涡,在里面消逝的是我灰色的过往。?我绷紧精神,加大马力,不顾未知的障碍物驱车全速前行。?“你这样是行不通的。”妻子在副驾驶上再度开口。?“你没有办法了。”她又说。我保持沉默,一声不言的驱车。继续响彻的仍是大雨的击打声,但它们在我耳中宛如寂静。?“你还记得那年夏天吗?”妻子缓缓开口。?我心里坎坷一下。“哪年夏天?”?她没有讲话,极度的沉默,但又突然间开口以唇语示意。?我仔细辨认那句话,那仿佛咒语一般、让我猛地落空;车子与大雨已全然不在,我不停的下坠到灰黑色的漩涡里去。?川时死去的那一年夏天,如同现在,我独自驱车逃离了。?2?无数的白线拔地而起,白线末端如絮状一般发散、然后消失进云端里。它们飞出了城市,远远看上去像为建筑拉出无数云梯。?我感到奇怪,航天飞机不该发射的这么早。我向局长拨动电话,嗡嗡几声却没有人接。我赶紧跑出房子驱车往新厚里赶去。?虚拟的鸢尾花已经停止显示、荒野从中暴露出来,路上的人们都扶车观望这壮观的一幕。加油站的士兵已经不见了,一些人正在抢夺汽油,不要命的动起了枪。?几个巡查路口变得空荡荡的,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城中的人们拿着各式各样的物品伫立在街头,他们皆仰头长望。?我继续驶车,转入中心大厦、那里空空如也。我从停车场出来后,一路飞奔,沿楼层往上。各部门的人只剩下寥寥几个,地面到处是杂物。我疾步掠进了航天局里。?偌大的楼层里,我穿过一个个办公室、里面无人可在、地面上全都是被丢弃的东西。我渴望能有一个人出现在我眼里。我不断翻找,搜索,越是渴望、越是无人。?我穿过走廊,终于在玻璃通道上发现一个身影,他正抽烟遥望天际。?我看一眼外面,航天飞机群已经没有了踪迹、只剩下絮状的消散痕迹。?“这是怎么回事?”我快速吐出这几个字。?他扭过头,神情颓败。“政府叛逃了。我们......”他沉默几刻,以灰色的模样对我。“我们被抛弃了。”?他低声说,每个字都能把我压倒在地。我缓慢的再次扭头,絮状的消散痕迹已经不在了、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天空再次褪色,不久后,所有的一切全部纳入了灰色里。?3?“我该离开吗?”我透过黑色漩涡询问妻子,但声音也被漩涡吞噬、消失不见。?我不停不停的坠落、但却是缓慢的,如同颓败发枯的叶子一样坠落。时间被放缓了,在这样的速度里,我似乎能够看得到一切。但实际上一切的回忆已经碎裂掉了,变成死去的叶子堆在了一起。?我没有得到回答,在这种不停的坠落中、巨大的困意袭进我的意识。我慢慢闭上眼睛,所有的记忆都离我远去了。?4?我缓缓睁开眼,眼前仍是旋转逃逸的云层。灰色从中间释放,向周围过渡下去,逐渐染满了整个天空。?“你该怎么办?”大象的声音从我左边响起。?我缓缓扭头,它在我身旁伸长鼻子遥望那架矗立的航天飞机。飞机的外壁生满了斑驳的苔藓,上面的金属消去了原来的光泽。?我费力的支起身体站了起来。?我迷惘的看一眼航天飞机,不知我的所向。?5?补录:第三计划-永久性冬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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