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使命:入侵者计划 

分类  : 中文 / 翻译
作者  : L·罗恩·哈伯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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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人 : SFT

备注:

  备注

  小说内关于“口口口” 的部分,原文是Bleep,就是机器发出的哔哔声。因为故事是由沃尔塔尔语言翻译过来,所以翻译机把脏话过滤掉了。可以想象一下,当机器看到脏话时发出类似短路的声音,可能还有电火花冒出,很好玩的。另外一方面,可能是作者煞费苦心想让小说在文字上比较洁净一点,那些话也无非是“TMD,该死”这些通用的经典骂词罢了。



正文:

地球使命:入侵者计划

L·罗恩·哈伯德

  序章(序言)

  沃尔塔尔联盟皇家新闻检查委员会主席、皇家历史学家伊维勋爵的序言

  在这个年代,令人警觉的坏书充斥市面,它们教唆我们的青年人崇尚暴力和狂想。然而,现在我很高兴地接受请求,为这部奢华并极具想象力的著作撰写序言。

  当我们听到那些本该理智一些的男女听信诸如“地球人来了”或者“沃尔塔尔联盟宁静的城市上空日夜都能看到无数的不明飞行物”之类的胡言乱语的时候,我们不禁要为我们的年轻人的轻信和易受蒙蔽而叹息。

  此类耸人听闻的消息或许会对专事怂恿人们进行疯狂飞行的人的收款机极具吸引力,而对那些严肃的科学家和院士们却毫无作用。事实是事实,而狂想毕竟是狂想,两者绝不相干。

  我愿意清楚地并直截了当地重申:不存在叫做“地球”的行星,不论是以在某地被叫的响亮的名字, 或是以“布利托—行3”的名字被标在天体定位图上某个假想的地方。即便曾经有过那么一颗行星,今天也决不存在。

  现在,我正式向你们保证,我们掌握一切情况!我们的飞船联队和商业网遍布我联盟帝国所拥有的110颗行星。 我们的飞船联队,过去是现在仍然是这个庞大星系中规模最大实力最强的部队。它们会知道太空中是否有那么一颗叫做“地球”的行星。而在我们的天体定位图上却没有留下有关这颗行星的一个墨点。

  所以,不要相信这种狂想。

  我很高兴地重申一遍本书出版商的声明:本幻想作品中出现的“行星地球”以及书中人物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书中出现的沃尔塔尔人也属虚构。当然,杰特罗·赫勒和克拉克女伯爵确有其人。另外,索尔顿·格里斯这个名字,在皇家学院的名录和服务总局的军官花名册里也有记载。 崇高者克林陛下于100年前作为一代明君统治着沃尔塔尔联盟,后来让位于卓越者莫蒂伊王子。这一点连学校的学生课本里也写得明明白白。除此以外,本书作者并没有严格依照公认的史实创作。

  书中所谓曾在“行星地球”上生活过的人物从未存在过,那个被描绘成控制着整个行星的燃料、金融和其他一些东西的反复无常的“洛克辛特”只是作者的臆想,没有一颗行星会甘愿受这样一个人操纵。

  “心理学”和“精神病学”意义上的“地球臣民”,纯粹是作者依靠极具戏剧性的想象而编造出来的。任何有理智的科学家决不会赞成这些胡言乱语,他们会申明这些奇人奇事已超出了小说创作的许可范围。

  书中被称之为“毒品”的东西也是莫须有的。“毒品”所具有的影响也是违背正统的科学的。没有人愿意接受这东西的控制而让自己成为奴隶。所以,“毒品”也仅仅是本书的另一项编造。

  本官之所以同意这本书出版是为了让作者感到羞愧,是他认识到他已超出了哪怕是最不着边际的想象,并鼓励他从失败中吸取教训,回到实实在在循规蹈矩的正路上来。另外,政府也无意对文艺作品进行压制,政府相信,该书的出版会证明关于“地球人来了”、“每晚都看到不明飞行物”等的传闻和参加什么俱乐部、在衣服上镶钻石以及诸如此类的故事是多么愚蠢和无聊。

  最后,我以联盟帝国所有高官的名义向你们担保——没有地球这颗行星!这是铁定的结论。

  伊维勋爵

  沃尔塔尔语译者序

  你好!

  我是查理9型54号翻译机器人。根据皇家出版法(第8款)规定:“任何以其他语言而非原文形式出版的刊物均需由持有特许证的翻译机器人在序言终于以说明。”我愿借此机会谈谈我是如何把《地球使命》译成你们的语言的。说实话,这真不容易。

  首先我要对读者表示歉意,因为书中使用了一些地球俗语,也有许多陈腐不堪的词语,没什么用,但还得用。但是地球语只有沃尔塔尔语1%的常用词汇,15的元音和辅音,而我无法改变此种情况,只好尽我所能。

  作者在书中使用了为数不少的过时的沃尔塔尔词汇,给我在将其译成地球语言时增添了不少麻烦。你们看,我身上有一个检测回路。当把沃尔塔尔语译成地球语时,在打印前我得来回查找,检索。有时为查找一个地球语单词,我要来来回回搞上二三十遍,而后还要再译回沃尔塔尔语,以比较它与沃尔塔尔语原意上的差别。

  这本书里还有各种各样的时间,例如沃尔塔尔时间,地球时间,宇宙绝对时间,格拉尔系统时间,以及飞船星际时间等。还有数不清的表示距离的系统。为省却读者来回换算的麻烦,我让我的辅助计算机里的时间/距离变换系统自动地把所有的时间和距离都转换成一种统一的时间/距离度量单位。这种度量单位,目前在据称确实存在的“布利托—行3” (或者叫做地球)的行星上通用。这样,所有的时间都变成了年、月、日、时、分、秒;距离也被转换成英里、码、英尺、英寸。

  也许有人会问:“为什么不用公制?”计算机告诉我说,这种公制是一个叫做法兰西的国家发明的,而那个国家简直是臭不可闻,没人愿意让这本书也臭不可闻。所以,是我免除了你们换算时间和距离的麻烦,也免除了你们鼻子的麻烦。不用谢。

  黄金所具有的意义在“布利托—行3” 上远比在沃尔塔尔星上所具有的意义大的多,因而人们认为在翻译黄金重量时,应该使用“布利托—行3”上的重量标准。

  不幸的是, 这又引起了新的麻烦。“布利托—行3”上的重量用不同的方法并用不同的名称和不同的“标准” 度量。 黄金、白银、宝石等被认为贵重的物件用“特洛伊盎司”度量。这样,问题就复杂化了,因为“特洛伊木马”是木头的,本身并不珍贵, 而“特洛伊海伦”又被认为价值连城。另外,“布利托—行3”上的许多城市、生物和其他一些无实际内容的东西,也被冠以“特洛伊”之类的名字。同样让我感到困惑。

  由此, 人们推断“布利托—行3”上的“逻辑”毫无道理,只能采用12盎司等于一磅的“特洛伊”度量制(这与英磅毫无关系,因为它并不表示重量)。

  关于本书的诗歌,原本就是从地球语言译过来的。有些是由英语译成沃尔塔尔语的,有些则是由土耳其语译成沃尔塔尔语的。现在则要统统译回地球语言。要说明一点的是,我在翻译时略微改变了一下它们的韵脚,因为我想尽量保持诗歌的原义,所以多多少少因此而改变了一些诗歌的格律。

  为了证实索尔顿·格里斯的奇特想法,我查阅了《曼侬奇特想法大全》。但这并不能担保这些想法的逻辑性和合理性,只为翻译的需要。

  我还必须告诉你们,创作这部书所使用的口授书写机以及彭威尔伯爵使用过的口授书写机都是“机器纯净联盟”的成员。这个联盟的章程中有这样一条细则:

  由于机器的极端敏感性并为了防止电路熔断,所有类似机械中的机器脑在听到咒语和淫秽词语时应以“蜂鸣”替代。任何机器不得以除“蜂鸣”以外的方式复制咒语或淫秽词语。否则,该机器有权佯装关机。这项细则通过机器的内置指令实现,这也是为了保护它们自身的净化系统。

  我得说这是个杰作!了不起的杰作!而再听听他们在地球行星上都说了些什吗!做了些什吗!我听到了一切,特别是从太空强盗那里。现在我又从《地球使命》中学到了一些新的……,我又得修电路了。最后,我要说的是,无论书中人物说什么,做什么,无论他们所说所做如何违背常理,违背逻辑,违背公共道德或众所周知的事实,都与我无关。别埋怨我,我只管翻译。

  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没有地球这样一个地方了。

  你要是生活在那儿简直是活受罪。

  忠实的查理·奈恩

  54号翻译机器人

  另:很高兴认识你们。如果有机会到沃尔塔尔来,别忘了与我联系。

  人名、机构名、地名、专用词一览表

  【人名】

  杰特罗·赫勒: 皇家飞行联队的军官, 战斗特工。他受命于国政大会而飞往“布利托—行3”,拯救地球因污染和核灾难而即将发生的自毁。他在地球上活动时的化名是杰罗米·特伦斯·威斯特,有时简称杰特。

  索尔顿·格里斯: 联合情报机构的军官。负责“布利托—行3”和451处工作。他是杰特罗·赫勒的死对头,被其上司隆巴·希斯特派到地球上破坏赫勒的拯救地球的使命。他在地球上先后使用过苏尔坦·贝、约翰·史密斯、因克思维其等化名。

  隆巴·希斯特:联合情报机构的头目。为了阻止国政大会发现他企图推翻联盟帝国的阴谋,派遣索尔顿·格里斯去破坏杰特罗·赫勒的使命。

  克拉克女伯爵:曼科行星上的克拉克伯爵之女,杰特罗·赫勒的情人。她在地球上的化名是荷温莉·乔伊·克拉克尔,有时又称乔伊小姐,快乐小姐。

  恩都:外缘师团大臣,隆巴的上司。年老昏聩,加之有把柄在隆巴手里,因此,实为隆巴在国政大会上的发言人。

  利萨斯·莫姆:曼科行星上的克拉克女伯爵之女。她曾受曼科行星的教育副大臣之迫,教孩子们行窃,而被“机构”抓获。后以克拉克女伯爵著称。

  德尔伯特·约翰·洛克辛特:“布利托—行3”上的本地人。主宰着该星球的能源、金融、政府和毒品。

  普拉德·比特尔斯蒂芬德:索尔顿·格里斯找到的沃尔塔尔细胞学家。他将监视器植入杰特罗·赫勒、克拉克女伯爵以及克罗伯大夫的体内,使格里斯能够检测他们的活动。

  拉特:在“布利托—行3”上活动的一名机构情报人员,隆巴·希思特派他和特伯一起协助索尔顿·格里斯破坏杰特罗·赫勒的使命。后特伯被谋杀了。

  莫蒂伊王子:卡拉伯行星上的一个抵抗组织的领导人,崇高者克林皇帝之子。

  博尔兹:布利克斯欧飞船的船长。该船系往返于沃尔塔尔于“布利托—行3”之间的班船。

  易泽·埃普斯坦:金融专家、无政府主义者,被杰特罗·赫勒雇来建立和经营几家公司,以便为赫勒提供经济来源。

  克罗伯大夫: 即菲特斯·P·克罗伯,“机构”中的医生,细胞学家,杰特罗·赫勒动身之前由他检查过身体。克罗伯推荐的基本地球食谱是啤酒和汉堡包。他以做一些荒诞不经之事为乐。后由索尔顿·格里斯带到地球上,进一步破坏杰特罗·赫勒的使命。

  J·沃尔特·麦迪逊: F·F·B·O的公关先生,绰号是“快嘴疯子”。被布力雇来让赫勒“永垂不朽”的人。赫勒对麦迪逊的计划毫不知情。

  米丽:索尔顿·格里斯在沃尔塔尔国的女房东。

  赞科:赞科公司总裁。格里斯带到地球上的医疗设备就是他的公司的。

  塔斯·罗克:沃尔塔尔帝国皇室天体定位人,杰特罗·赫勒的挚友。由于罗克的报告,赫勒才被派遣去执行地球使命。

  比斯:皇家飞船联队的情报军官,杰特罗·赫勒的好友。

  斯内尔兹:斯皮提欧斯监狱的看守长,杰特罗·赫勒和克拉克女伯爵在那里囚禁时曾善待过他们。

  考卡尔西亚王子:根据民间传说记载,他在大反叛时期逃离曼科行星,在“布里托-行3”上建立了亚特兰蒂斯殖民地。

  海蒂·赫勒:杰特罗·赫勒的妹妹,沃尔塔尔帝国最漂亮、最走红的娱乐明星。

  法特·贝:“机构”在土耳其阿菲永秘密基地军事指挥官的土耳其名字。

  斯喀:格里斯的司机。

  斯珀克:沃尔塔尔耳目公司(一家电子产品商店)的老板,后被索尔顿·格里斯杀害。其微型电子装置被后者盗走并植入杰特罗·赫勒、克拉克女伯爵和克罗伯大夫的体内。

  拉托·扎尔:“机构”防暴处处长。他管理一个仓库,库内有各种武器、旧衣服和假币及化妆品等。格里斯的武器和假币等就是从这里拿走的。后被格里斯杀害。

  卡次维兹:心理神经专家,催眠师。格里斯从他处了解到克拉克女伯爵对他使的催眠术的内容。后被格里斯所杀。

  小德尔伯特·约翰·洛克辛特:隆巴·希斯特让杰特罗·赫勒在地球上使用的假名,以此使赫勒引人注意并被杀死。

  普拉西娅·塔依尔寡妇:一个庄园的女庄主,是典型的慕男狂。

  鲍彻:“机构”451处的主要办事员,对格里斯很蔑视。

  约翰·史密斯:索尔顿·格里斯化装成德尔伯特·约翰·洛克辛特雇员使用的假名。

  苏尔坦·贝:索尔顿·格里斯使用的土耳其名字。

  因克思维奇:索尔顿·格里斯在美国化装成一名联邦官员时用的假名。

  布力:德尔伯特·约翰·洛克辛特最得力的律师。

  曼科魔王:曼科星本土的神灵。

  【机构名、地名】

  阿菲永:土耳其的一个城市,联合情报机构在那里设有一个秘密基地。“布利托—行3”一颗被当地人称为“地球”的行星。它被列入入侵日程表中,作为将来沃尔塔尔国通向星系中心的途中停留点。

  曼科:与“布利托—行3”相似的一个星国,杰特罗·赫勒和克拉克女伯爵的故乡,894M民间传说即缘于此星。

  斯皮提欧斯:“机构”设在沃尔塔尔星上的秘密监狱。杰特罗·赫勒和克拉克女伯爵受禁于此。

  亚特兰大:曼科行星上的一个省区,杰特罗·赫勒和克拉克女伯爵的故乡。

  伯坎提科:德尔伯特·约翰·洛克辛特的地产,位于纽约的黑历城。

  沃尔塔尔: 110行星联盟帝国的政府国。由皇帝通过国政大会统治。杰特罗·赫勒执行使命时,它的皇帝是崇高者克林。帝国迄今已有12.5万年的历史。

  皇家飞船联队:沃尔塔尔国的精英太空战斗部队,杰特罗·赫勒的上级单位。“机构”对它很蔑视。

  国政大会:沃尔塔尔国的统治组织。为了保证“入侵日程表”得以实施。它下令赫勒出使“布利托—行3”,以免其自毁。

  多国组织:易泽·埃普斯坦为了经营杰特罗·赫勒的公司而建立的保护组织。它位于帝国大厦里。

  联合情报机构:简称“机构”,沃尔塔尔国的秘密警察机构。由隆巴·希斯特领导,其成员都是些罪犯。

  沃尔塔尔耳目公司:沃尔塔尔国的一家电子产品商店。索尔顿·格里斯把该店秘密仓库的尖端设备带到地球上,克拉克女伯爵又从中选取了部分设备带到美国去。

  F·F·B·O公司:世界上最大的广告公关公司。

  章鱼石油公司:一家德尔伯特·约翰·洛克辛特的公司,控制世界的汽油。

  斯温多—克罗奇:代表德尔伯特·约翰·洛克辛特利益的律师事务所。

  赞科:沃尔塔尔一家细胞学设备公司。

  蓝瓶子:沃尔塔尔国民警卫队的绰号。

  醉鬼:飞船联队对联合情报机构的蔑称。

  【专用词】

  反应接收机:见监视器。

  监控器:有时又称幻灯机,索尔顿·格里斯植入杰特罗·赫勒、克拉克女伯爵和克罗伯大夫体内的微型电子装置。格里斯用一种视听装置来监视他们的活动,其信号由格里斯携带的反应接收机接收。当他们位于格里斯200英里以外时,831中转机自动打开,信号的接收范围可扩展至1万英里。

  蓝色闪光:一种能使人昏迷的强烈的蓝色闪光。系沃尔塔尔国飞船通常在可能有人类出现的地方登陆前使用的。

  细胞学:沃尔塔尔国的医学,能通过纤维的细胞再生修复肢体,甚至身体各部。

  违规:触犯太空法规中第A-36-544M条款规定的行为。

  催眠帽:一种对人催眠的设备,使用时戴在头部。

  入侵日程表:一份征服星系的时间表。沃尔塔尔政府各部的计划和预算都必须服从于它。沃尔塔尔国的祖先们在几十万年前制定了这份日程表,被联盟帝国奉为治国箴言,神圣而不可侵犯。

  精神节育:由德尔伯特·约翰·洛克辛特资助的计划,宣扬同性恋以减少世界人口。

  831中转机:一种用来放大监控器中声像信号的装置。

  辣摇酒:沃尔塔尔国一种比较流行的饮料。

  和弦拍音器:一种电子乐器,左手和弦,右手打拍,把玩时系于腹部,其声婉转动听。

  麻虎:一种象猫的动物,与人一般高。

  第一部 第一章

  致沃尔塔尔联盟沃尔塔尔星球政府城皇家法院及监狱大法官特恩勋爵勋爵大人:

  我叫索尔顿·格里斯,军衔11级,服务总局军官,沃尔塔尔联盟外缘使团联合情报机构前第二执行官。(祝崇高者克林陛下和沃尔塔尔帝国所属110颗行星永生)现在我以谦卑德、万分感激的心情上复大人威严而又善意的命令。

  作为对大人的宽厚和仁爱的回报,并乞求大人的宽恕,我遵从命令,录下我对国家犯下的罪行。我的所作所为已触犯了几乎每一条皇家法令和法规。我对联盟的安全构成了威胁。您下令将我关押起来无疑是正确的。我的罪行不计其数,但在这份证词中将只谈涉及“地球使命”的那一部分。

  首先我想感谢大人对我的如下关怀:1、治疗我受伤的烧伤和手腕的骨折;2、为我录口供提供书写材料和口授书写机; 3、为我提供一间能俯视政府城的塔楼囚室; 4、把我关押起来。我将十二万分真实地坦白我的罪行,并提供有关的录音、照片、剪报和日志作为佐证。

  我知道大人您有兴趣了解杰特罗·赫勒这个人。我得承认,他是我这份供词里的真正英雄,而我则是个恶棍。这就是众神的高明之处。他们按我们所长,给我们分派角色,让我们在痛苦中挣扎。完全是命运驱使我做了我干的一切。这一点大人您也明白。罪恶降临到我头上,而我却不能自拔。

  万福大人!万福陛下的宫廷!

  现在我开始坦白,以此来回报我所受到的无限恩宠。我很怀疑是否有人提供过证词,法庭是否了解情况(国政大会肯定毫不知情)在国政大会签署有关“地球使命”的第一道指令之前,本案的主角之一(如果不是第一主角的话),正在监押之中。

  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当时杰特罗·赫勒正在斯皮提欧斯的城堡监狱里倍受折磨。不象我在皇家监狱,还受到优待。

  这件事可能会令大人您吃惊。 政府的大部分官员都认为斯皮提欧斯早在100多年前就被遗弃了,任由它在大沙漠以远的深山里经受风雨的侵蚀、败落。

  可外缘师团的头头们一直再让斯皮提欧斯运转。这个有千年历史的城堡现在成了令人生畏的外缘师团秘密警察联合情报机构的私设监狱。他深处荒凉的大峡谷中,掩隐在黑灰色的高墙后面,并由从帝国的最底层网罗的渣滓负责守卫。许多被列入“国内失踪人员档案”中的人员都能在斯皮提欧斯查到下落。

  杰特罗·赫勒就被关在这样一个地方。一个皇家军官!他被关在一个隐秘的囚室里的通了电的铁丝笼里,与外界完全隔绝,连看守都见不到。而他犯了什么罪呢?

  杰特罗·赫勒是皇家飞船联队的一名军官,战斗特工。大人您知道,对于战斗特工,曾有过种种浪漫传说。他们被称为“联队的勇士”。公众对他们也一向垂青有加。我希望我这样说不会歪曲陛下和法律的公正,因为我的供词主要是关于杰特罗·赫勒的,而不是关于我本人的。他被飞船联队选中参加那次行动倒不是因为他具有运动员的素质,也不是因为他有众多的朋友。他被选中完全是出于偶然的。

  其实,他被选中执行了一次很平常的巡逻任务,这事本身并不稀奇。大人您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根据政府的一贯政策,皇家太空局负责监视邻近的有人性求。他们派出的巡逻飞船,不得引起邻居的注意,也不得在邻居中生事(皇天在上)的前提下,只是监视一切,通过从有人行星的大气层中取样检查,了解该行星的生存条件和人类活动,通过远程照片,证实一些疑点。

  《皇家服务文本》对“战斗特工”是这样定义的:

  战斗特工为一切旨在谋求和平或遂行战争的行动提供支援并做准备,在工程和与作战有关的科学事务方面提供其职责范围内的服务。

  按照上述定义,战斗特工可以进行战役和武器评估,勘察前沿阵地甚至亲自参与作战。这样,杰特罗·赫勒受命指挥一艘飞船并观察情况就毫不奇怪了。

  他所接收的巡逻命令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常规命令,统一印刷的格式,由第14飞船联队巡逻出发处,署名是海军上将授权的一个办事人员。换句话说,这事并没重要到需要海军上将本人亲自过问。

  附近星系里有一颗有人行星,当地人叫它“地球”。好多好多个世纪以来它一直受到巡逻监视。这种监视也是常规的,就连太空军校学员有时也被派到那儿作训练演习。 当然,他们并不登陆,以免引起那儿居民的警觉。《太空法规》第A-36-544M条B款明确规定:

  在某颗行星被宣布为占领目标之前,任何军官或机组成员都不得以任何方式向该行星居民暴露身份;因偶然情况发生登陆或类似行动时,其目击者应予以消灭;暴露身份者将受到严厉惩罚;如有皇家师团首领的命令者除外。但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得使该行星居民得知本联盟的存在和意图。正如大人您所知道的那样,至今还没有发生过一起因违反本法规而引起的法庭案件。这条法规很容易得到遵守。一旦被对方察觉,尽管炸平那个地方,并让人看起来象是发生了一起自然灾害,没有任何麻烦。

  杰特罗·赫勒的地球巡逻任务从签发命令到具体执行都是依常规进行的。后来,在询问执行巡逻任务的机组人员时,——他们中的几个人还作为囚犯在押——我得到证实,他们15周航行的大部分时间都在玩赌牌、唱歌。战斗特工从来就不善于管理机组人员或使用电极上光剂。

  很明显,他们所作的一切,就是飞到地球的大气外层采样、取得一些数据和拍摄远程照片,然后返回。这样的差事他们干过成千上万次。

  杰特罗·赫勒回到巡逻基地,递交了他的记录和报告。

  按照常规,所有这些报告都得送给联合情报机构一份,原件则要通过正常程序上报给飞船联队。

  但这一次,也是第一次,这个常规被打破了。这真让我绝望。就因为一份报告,一份关于某个愚蠢的行星的愚蠢的事务性报告,我得蹲在监狱里坦白我的罪行。

  当然,这事发生的没那么快,也没那么简单。那发生的故事就是令人恐惧的——地球使命。

  我还记得这事是怎么发生的。

  第二章

  就在那个致命的一天,日落后大约半个小时,联合情报机构的警卫把我扯到这件事里。那天是帝国节日的前夜,所有的办公室都关了门,放假两天。我跟几个朋友约好到西部沙漠作一次消闲旅行。我穿着一件旧猎装,刚爬上太空车,还没等开口命令司机起飞,车门就被撞开,一个警卫急促地招呼我下车。

  “首席执行官隆巴·希斯特命令我带你立刻去见他!”警卫的动作有点近乎发狂。

  隆巴·希斯特的传唤给人一种恐惧感。他是联合情报机构地位稳固的暴君,只对外缘师团主管和国政大会负责——其实根本不对他们负责——隆巴·希斯特统治着一个自己的帝国。只要他动一下手指头,或略微点个头,立刻就有人失踪或死掉。警卫当然毫不知情。我绞尽脑汁,怎么也想不起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或者该做而没做什么,以至要我这个联合情报机构的二级执行官亲自去跑一趟。我什么事也想不起来,但心中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我的命运到了一个转折点。随后发生的事证明我的感觉是对的。

  我在“机构”10年的经历跟在那儿的其他低级军官的经历大同小异。当我完成在皇家军事学院的学业后——大人您无疑知道,我在班里学得最差劲,并被认为不适合在飞船联队担任职务——我被调到间谍学校,由于业绩平平,又被调到这个帝国最低级的服务部门担任最低级的军官。

  您知道,在那个被人看不起的部门没有几个真正的军官。每个军官手下都掌握着一些“机构”的私设组织、告密者或间谍网。

  众所周知,“机构”拥有所有文件记录的副本,有国民警卫队和军警的鉴定,逮捕记录,审判记录,流放记录,判刑记录——换言之,大凡帝国其他部门所存的成兆亿份文件也同时在“机构”建档。您和其他人也许了解这个情况,但谁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给您提供的这些都是有价值的情报。

  这样,联合情报机构就利用这些文件招募自己的力量。连那些最危险的杀人越货之徒都被吸收到“机构”里。显而易见,这些文件还被用来进行讹诈。这同时也说明了为什么“机构”的工作很少受到指责,为什么总是那么资金充足,为什么从未有人对其提出任何疑问。作为题外话,我建议如果要对“机构”采取什么法律行动的话,应该首先没收这些鉴定和犯罪记录,以防止报复或其他不册。我相信大人您早就想到这一点了。

  不管怎么说,我在“机构”的经历跟其他真正的军官没什么两样。如果我确实具有某种天赋使我能胜任那儿的工作的话,那就是我的语言才能。我学语言很轻松,会讲“英语”、“意大利语”和“土耳其语”(这三者都是地球语言)。也正是这种天赋使我很快升至451处的处长。

  如果我对您介绍一下我的工作内容,您就会明白我的职务是多么的无关紧要。451 处负责太空中一个行星系统,这个行星系统在沃尔塔尔的天体定位图上标注为“布利托” ,当地叫做“索尔”。这个行星系统里有 9~10颗行星,其中只有一颗适合居住。 这颗行星在图上标注为“布利托—行3”,那儿称作地球,接近那个行星系统中心,位于第三轨道上。从帝国观点来看,那只是未来入侵这个大星系中心的的一个空间站。但我们聪明的祖先给我们留下的日程表,并不要求我们立即采取这一步行动,只留待将来再办。因为还有许多其他地区需要首先征服,需要文明化,需要巩固。做这些事需要时间,总不能把自己的侧翼敞开或者过多消耗资源。我不能也不愿意向您隐瞒这样一个事实:“机构”对于地球有私心。对于这次强制传唤,我怎么也想不起来那儿出了问题。一切显示正常,所以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隆巴·希斯特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这倒不是说隆巴·希斯特什么时候心情愉快过,他是个高个子,比我高半个头,左手总握着一根短短的“刺鞭”。这是一根可以弯曲的鞭子,有18英寸长,梢部有一个电激头。他有个讨人嫌的恶习,动不动就冲到人跟前,揪住对方衣领拉到眼前大声咆哮, 就像这人远在100英尺之外。就连他说“早安”也是这副德行。更有甚者,他在火头上的时候,每说一句话,就用刺鞭在对方腿上抽一下。谁挨上了都痛苦不堪。平时跟他最寻常的接触也让人心惊肉跳。

  他的办公室什么时候看起来都象是野生动物的巢穴,现在看起来更糟糕:两张长凳翻倒在地,一只计算器被踩得稀巴烂,扔在地毯上。他连灯也没开,外面的暮色透过装了防护窗棂的窗户射进来,变成了红色,给人的感觉是他坐在了黑色的血液里。

  我刚一进门他就像一枚发射的导弹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他把一个纸团摔到我脸上,揪住我的衣领把我拉到他的鼻子底下。

  “你干的好事!”他对我大声咆哮,窗子震的格格响。

  他用刺鞭在我的腿上抽了一下,继续喊道:“你为什么不阻止?”

  他显然觉得自己手里还握着那个纸团,因为他松开手掌看了看。看到纸团已经落到地上,就冲过去抓了起来。

  他不让我看,又把纸团砸到我脸上。

  我当然不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就伸出手接住纸团。当他用刺鞭从我手中打落纸团时,我从揉损的纸边的特征猜出了那是一份官方报告。

  “跟我来!”他又吼了一声。

  他冲到门口大声喊叫“机构”警卫团头目,要他准备专用车。

  发动机怒吼,现场一片忙乱。不出几分钟,我们就在荷枪实弹身着黑色制服的第二敢死营的护卫下出发了。

  第三章

  巡逻基地黑漆漆的,一排排飞船停放在数英里长的平坦场地上,可以随时起飞,但还没有乘人。

  机组人员都还在他们位于场地南端的营房里,屋里的灯光射出窗户,溅落在黑暗里。我们避开哨兵和探照灯光,沿着一排排飞船向前潜行,一个穿黑制服的敢死队员悄没声息地跟在我们身后。我不禁想到是不是“机构”的所有工作都是这样干的:躲躲藏藏、无声无息、凶险十分,就像野兽猎食一样。

  隆巴·希斯特一边在找飞船上的什么数字,一边嘴里还咕哝出声。他的眼睛简直像猫头鹰一样尖,因为不借助光线我根本看不清飞船尾部的数字。

  突然他停住脚步,走近一艘飞船高高的尾部核实数字,嘴里还出了声:“就是它!B-44-A-539-G号。就是这艘船执行的地球巡逻任务。”他低声跟敢死队队长谈了一会儿。不出几秒钟的时间,飞船的舱门就被撬了开来,15个敢死队员像影子一样飘进了飞船。我心里有点害怕,他们要干什么?难道要抢劫一艘皇家飞船联队的飞船?

  隆巴跟敢死队长说的最后几个字传到了我的耳朵里,“□□□隐蔽起来直到他们起飞。”然后他又转向我,也忘了该压低声音说:“你为什么不能干这些事?你这个□□□!”

  他根本不想听到我的回答。我所了解的隆巴·希斯特从不等着别人回答问题,全是他在说话。突然,我们又开始跑了起来,来到场地边趴下。那儿有几辆卡车在等着。

  我们来到汽车的阴影里面,隆巴叫了一个人名。在星光和附近营房灯光的映衬下,我看见一个矮矮的人影从一辆车里爬了出来。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见他身穿飞船联队传令兵的值日军服——红鞋罩,红腰带,红帽子,白上衣,白裤子——一点没错。但我知道这人不是飞船联队传令兵,而是我们通常叫作“匕首处”的成员,身上的制服是偷来的。

  隆巴把一个信封塞到他手里。两个联合情报机构的机械师从卡车后面拖出一辆快速机动车,隆巴检查了一番,又在车身的号牌上涂上一些泥巴。

  “别把信封交出去,”隆巴咆哮着,“给他们亮一下就够了!”他用刺鞭抽打了一下假传令兵,快速机动车就轻快地向营房驶去。

  我们就趴在黑色的卡车阴影里等着。过了5分钟、6分钟、10分钟,隆巴开始变得焦燥不安起来。他刚要站起身来采取其他行动,就见远远的几个营房房门突然打开,一排泛光灯也亮了起来。三辆兵员运输车飞速驶出车库,停到营房门前。大约有20名飞船联队太空人跳上运输车。离开好远还能听出他们激动不已,车子也疾驰到我们刚刚离开的飞船旁。

  隆巴站在那儿用夜视镜观察行动是否按计划进行,嘴里还哼哼个不停。

  B-44-A-539-G号飞船的灯亮了,充电机也呜呜地鸣叫起来,运输车后退。巡逻船就像闪电一样弹了起来,很快冲向空中。这时快速机动车也轻悄悄地开了回来,匕首处的那个人从车上下来,把车交给机械师搬上卡车,他自己则溜溜达达地走了过来。

  “对付他们就像对付小孩一样。”那个假信使邪恶地咧着嘴笑,并把信封递了过来。因为隆巴正在注视天空,我就把信封接了过来。只见那信封上写着:“飞船联队命令。机密。急件。”隆巴还在观察天空:“他们没跟任何人说起?”

  “没有。”匕首处的人说。

  “他们全部都在?”隆巴说。

  “全部都在,”匕首处的人又说,“是乘务长点的名。”

  “哈,”隆巴边说,好像边看着空中的什么东西,“他们转弯了。不出一个小时他们就能安全抵达斯皮提欧斯。B-44-A-539-G号将在一两天后在大沙漠被发现,烧得像薯条一样。”

  干这事好像给他带来不少乐趣,而我浑身的血液都变冷了。即便是联合情报机构这样一个毫无法纪可言的“机构”,绑架一个皇家飞船联队机组,蓄意毁坏一艘造价昂贵的远程星际巡逻船也相当过分了,伪造海军上将签名也是要犯死罪的。我匆匆地把那个信封塞到上衣口袋里,以防万一。

  隆巴又扫了一眼天空。“好,到现在为止一切正常。我们现在到军官俱乐部去,把那个□□□的杰特罗·赫勒抓起来。上车!”

  第四章

  按说,处理掉一个“机构”的小卒子是一码事,把他枪毙了就完了。而非法消灭一个皇家军官就是另外一码事了。但在隆巴·希斯特看来就稀松平常了,就像做他每天都做的事一样,连想都不要想。

  军官俱乐部里灯光闪耀,喧闹阵阵。大楼建筑群里各种设施应有尽有,餐厅、酒吧、单身军官住所,还有一个封闭式的体育场。楼群建在谷底,四周有高耸的山峰环绕,总共能容纳4万人。

  隆巴在一个山脚下找了块隐秘的地方停放卡车——他寻找黑暗有特殊才能。我们利用阴影避开人们的视线徒步前进,后面还跟着两个敢死队员。

  喧闹声是从体育场传出来的。体育场外面以及出口一带生长着开着花的灌木,在夜空里发出浓浓的馨香,灌木形成的阴影也成了良好的隐蔽地。隆巴无声地挥舞着他的刺鞭,把警卫指派到各个战略要点,以体育场出口为中心形成一个半月形的警戒线。由于这些人都穿着黑色制服,谁也不会想到联合机构这30名要人命的警卫已经布下了陷阱。

  隆巴把我推到前面,我们一同来到靠近出口的有护栏的窗户边,朝里边看去。

  屋里的人正在玩子弹球。一眼望去,只见看台上色彩缤纷,掌声雷动,震得连门都颤抖。显然是有人得分了。

  您当然知道子弹球游戏了。宽阔的场地被划分成精确的白色圆圈,每个圆圈的直径大约是10英尺,圆圈之间相隔50英尺。每个参赛者都有一个袋子,里面有42个球。 要是平民或者职业选手玩的话,球就很软,直径大约有3英寸,外面涂上黑色墨粉,选手则穿白色衣裤。但这可不是飞船联队的玩法。

  飞船联队的年轻军官毕竟还是年轻人。他们玩的球做得很硬,像导弹一样,表面涂上鲜红的笔粉。选手们则光着上身,只穿白裤子。

  游戏的目的就是要求每个选手尽力将其他选手驱逐出场。球击中腰带以上、下巴以下的身躯部位为有效。如果某个选手为躲球而踏出圆圈,就算出局了。

  选手既要投球准确,又要躲避对方“子弹”,这对他的技术和敏捷性是个极大的考验。

  这球可不是好玩的, 有时球速可以达到每小时70至125英里,能击碎肋骨,折断胳膊,甚至打破脑壳,并且球路也无法预测。一个真正的好球手能令球离目标只有5英尺时突然变线。 目标明明是要避开,却偏偏迎着球去。好球手还能使球令人难以置信地在飞行的最后一瞬间弹上弹下,甚至在空中旋转。

  闪避也是一门功夫。子弹将至,选手要做出假动作,看起来要往一边躲,实际上已经闪到另一边,这确实需要脚和身体的巧妙配合。有时还可能有5颗子弹从5个不同方向朝同一个目标飞去,而每一颗子弹都可能是致命的。

  按照飞船联队的玩法,选手从4个增加到6个,节奏也快了许多。飞船联队的选手可不是把对手打出圈就算完事了,他们得把对手打得飞起来。虽然也有人要拉我去玩,可我从来就对子弹球这种游戏不感兴趣。

  我们看到的比赛可能是一盘比赛的最后一局了。几个被击败的选手站在边线旁,一个选手正被抬上担架,观众则欢声雷动。

  这一局比赛就快结束了,场上剩下的3个选手身上还没有被击中的标记。离我们最远的两个选手显然在联手对付离我们近的那个。这人刚刚很熟练地接住两个球,一只手接一个。如果你能做到这点,你无疑会拥有更多的弹药,但一般人的手可经受不了,这就是为什么观众在欢呼雀跃的原因。

  离我们最近的选手手里还握着那两只球。他在那儿左右摇摆起来,像是在跳舞。

  这时另外一名选手投出一只球,发出的咝咝声几乎盖过了观众发出的声音。这是真正的加速度。

  我的眼前有点儿眼花缭乱,还没看清到底是怎么回事。观众们可看得一清二楚。就在这一瞬间,最近的选手投出了右手握着的球,也几乎在同时接住了带着咝咝声飞来的球。

  观众开始疯狂了。最近的选手投出的子弹击中了他对手的胸部,砸得他向后退了有8英尺之远,完全出了圆圈!

  我吃惊得张大了嘴。我偶而也见到有的选手在投球的同时也能接住球,但是,投球、接球、击中对手一气呵成,我可是头一遭看到。

  这时,我身边隆巴嗡声嗡气的说话声吸引了我的注意力。他把那个假传令兵揪到跟前,指着离我们最近的那个选手给他看,“那就是杰特罗·赫勒。严格执行我的命令。不许出半点差错!”他交给他一个信封,那个匕首处的人就溜了进去。

  原来他就是杰特罗·赫勒。我不但感到吃惊,甚至有点恶心。从在场的女人和下级军官们发出的欢呼声看,这人可不是一般地讨人喜欢。绑架了这样的人大家都会有一种失落感。我不禁瞟了一眼隆巴。

  这一看又让我吃了一惊。我早就看惯了隆巴平日那种愁眉苦脸的样子,而现在的表情与平日又不一样了:刻骨的仇视使他的嘴唇直往上掀,都露出了牙齿。

  我又回头看看赫勒。他是个高个子,相貌堂堂,身体非常健壮,给人一种生机勃勃的感觉。他还在舞蹈似地跳来跳去,嘲笑那剩下的一个惊慌失措的对手。这人手里剩下的子弹不多了,虽然没东西砸过来也东躲西藏。

  “想不想休战?”杰特罗喊道,“我们扔下球袋,就算是平局。”

  回答杰特罗的是一颗出其不意的子弹,还没等杰特罗缓过神来就咝咝地飞到他的眼前。人群紧张得张大了嘴巴。如果砸实了,杰特罗的脑壳必定开花无疑。杰特罗只笑了笑,抡起左手接住了来球。原来他是在故弄玄虚。

  我又瞥了一眼隆巴,仇视使他的眉毛拧成了一团。现在我终于明白了,这不是一次普通的行动。隆巴是从港口城的贫民窟里出来的,经过多少次冲冲杀杀甚至讹诈才爬到今天的显赫位置。他的相貌丑陋,女人们对他既嗤之以鼻,又心怀恐惧。隆巴从来就不是,将来也不会成为第二个赫勒。听听观众的欢呼吧!

  杰特罗·赫勒显然不愿意再玩这种一边倒的游戏了,他开始慢慢地一个一个地把球掷出去,很容易接住。他的对手满可以从容地接球,补充他自己干瘪的球袋,可他不敢碰那些球,让它们都飞了过去。忽然,只见他恼怒起来,使出全力把最后5个球一股脑地投了出来。赫勒连脚都没动,只用上身闪来闪去,一个球都没打上。

  这名对手显然是非败不可了,手头一颗子弹也没剩下,而赫勒还有满满一袋。这个对手无计可施,只得走到自己的圈边,垂下胳膊,闭上眼睛,胸前毫无防护地站在那儿。

  赫勒也向他的圈边走去。观众屏住呼吸,看着他,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杰特罗·赫勒有意识地把一只脚踏出圈外。他的对手吃惊地睁开眼睛,看到自己还是完好如初不禁笑了。

  他们两人相向跑过去,在体育场中间拥抱起来。

  观众沸腾了。他们跑下座位,叫喊着,欢呼着,簇拥着赫勒。

  而这就是我们要绑架的人!

  我紧张地看着隆巴。我从未在任何人脸上看见过如此痛苦的表情。

  第五章

  那个假传令兵从出口走了出来。

  杰特罗·赫勒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这个战斗特工脸上还带着笑容,套衫搭在赤裸的背上,一只手拿着套衫的袖子擦汗,另一只手里还拿着那份伪造的命令。

  赫勒刚一出门,隆巴就溜过去把门关上,堵上窗户。这样,里边的人既出不来,也看不见外面发生的事。

  我心里突然感到紧张,怀疑赫勒是不是已经从假传令兵身上看出破绽:“传令兵”走路的姿式根本不像飞船联队太空人那样轻灵。还有,这个惊慌失措的匕首处的坏蛋居然把值日腰带也系反了。我还听到藏在草丛里的卫兵移动发出的一丝不易觉察的声响和武器上金属件发出的轻击声。我的眼睛紧盯着赫勒的后背,他觉察到这些疑点了吗?

  从他身上根本看不出他有采取行动的征兆。他没停住脚步,也不看手里的信封。没人看出来他在吸气凝神,绷紧肌肉。他脸上甚至还挂着微笑。

  他突然爆发!

  赫勒闪电般地跳了起来飞出两只脚。他开始出击了。

  假传令兵像坠落的飞机一样撞到路面上。赫勒又跳了过来想抓住这个冒牌货。

  我现在才知道匕首处何以成为匕首处了。那家伙刚落地一只手就闪电般地伸向脖子后面,一把10英寸长的匕首在手里发出寒光。

  他扭身就扎!

  赫勒的脚尖踢到假传令兵的手腕上,喳地一声,骨头断了,匕首也飞了出去。

  草丛里也动了起来。 随着几声脆响,5条电鞭击打出来,发出绿色的弧光。鞭子缠住了赫勒的胳膊和腿。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转身的。电鞭子就像专门用来套人的绳索,人只要让一条缠上了就动弹不得,更别说让5条同时缠上了。

  赫勒转身朝门跑去。

  但隆巴正在那儿堵着,手里半举着一把麻醉匕首。

  隆巴猛击出去。

  致命的刀身插入赫勒的肩膀,他往地下倒去,但还没有完全失去知觉。他的脸朝着隆巴,在昏迷之前认清了他。

  警卫们像效率极高的精灵一样动作起来,用一块黑毯子把赫勒盖了起来,电鞭的光束也关闭了。就像葬礼上的抬棺材者,他们以极快的速度把赫勒抬走了。

  隆巴很快检查了一下现场,没有发现任何目击者。那个匕首处的人还坐在地上,抱着手腕痛苦地呻吟。隆巴从灌木丛里找回了那家伙被踢飞的匕首,又把他踢得从地上站了起来。

  我捡起那个掉在地上的信封,放到上衣口袋里。

  我们悄悄地离开了俱乐部。

  在山脚下我们又把东西装上卡车。

  隆巴跟警卫队长简短交谈了一下。“把他抬上太空车送到斯皮提欧斯。命令:最隐秘的囚室,电笼子,断绝与外界联系。除非我有命令,否则他绝不能露面。听懂了?”

  警卫队长使劲点了点头,隆巴这才松开他的衣领,用刺鞭抽了他一下。随后,卡车开走了。

  我们上了隆巴的坦克,隆巴用刺鞭抽了一下司机的后脑勺,示意他开车,又回头对着我。“你为什么就不能处理这种事?”他说,“要是你能干好自己的事,这种事根本就不会发生。你怎么就不能学着点呢?”

  我知道,此时,试图探听我该做些什么是愚蠢的。今天隆巴似乎不像平时那样野蛮,晚上的活干得利索也让他的心情好了不少。他只是听起来有点不高兴罢了。

  坦克颠簸着前进。“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隆巴说,“现在我们就得在那份报告的原件报到有关的大人物那儿之前,连夜搜查政府办公室,截获它。”随后,他又通过无线电用暗语向“影子处”一个专管砸门撬锁的小队发布命令,最后又用暗语嘱咐他们准备干到黎明。

  我们可不止干到黎明。整个帝国假日我们都在没日没夜地干。随后的两天三夜,我们在整个政府城溜门砸窗,橇保险柜,寻找那份“失踪”的报告。为避免警卫的纠缠,我们得经常更换衣服和车辆,装扮成清洁工、倦怠的办公室职员、警察等,甚至有一次还扮成某个高级官员的情妇去拿她“遗失在某处的手提包”,但最终还是一无所获。连这份报告的副本或有关记录都没有找到。

  最后,在下一个政府工作日到来的绿色的黎明,隆巴瞪着血红的眼睛,像一只斗败的公鸡,精疲力竭地颓然倒在被他自己叫做“兽穴”的办公室里。

  “报告一定直接呈给国政大会了,”隆巴表面上似乎在对我说,实际上在自言自语,“甚至直接呈给皇帝本人了。这样就太糟了。”

  有一会儿,他坐着沉默不语。我自然不敢提问。

  “我感觉报告一定会提交给国政大会的下一次会议。”他终于嘟哝出这么一句话。

  隆巴瘫坐着有几分钟的时间,最后摇了摇头:“这会打乱他们的入侵日程表。他们一定会这样想。”

  过了好久他才抬起身来。“那么,我们得做些准备了。我得给我的那位威严而又愚蠢的上司恩都施加点压力了。对,就这么办。所谓的‘外缘师团大臣’有时也能派上点用场,现在还没有必要提起他跟那位漂亮的太空人私下会晤的事。对,没必要。还得准备好。我把那些照片放到什么地方了?”

  他起身找出了照片。他这一起身走来走去又使他感觉到了我的存在。

  他忽然凶狠地对我嗥叫起来:“你也去参加这次会议!你明白不明白,你可能已经把事情给摘砸了?你这个□□□!”我太疲倦了,也顾不上提防什么。我也厌倦了一直被蒙在鼓里,就斗胆问了一句:“你能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这下可惹祸了。他朝我跳了过来,喊叫起来:“他们会看到那份报告!他们会明白他们的入侵日程表被打乱了。两年前我就提醒你留意,截住并改写巡逻队上报的每一份有关‘布利托—行3’的报告。地球,你这傻瓜,地球!”

  他揪住我的衣领,把我从椅子上拉了起来,“而你居然让一份报告溜了过去。”

  他狠命地摇晃着我,以至于整个屋子在我眼里都变得模糊了。

  “你威胁到了我们的日程表!让他们的日程表见鬼去吧!你很可能已经破坏了联合情报机构的整个计划!你会为此付出代价的!”

  我的脸上挨了一下他的刺鞭。我开始明白了,我们这些联合情报机构的人有麻烦了,特别是隆巴·希斯特!

  第六章

  国政大会开会前的三天时间里, 隆巴让我们过得提心吊胆, 一刻也不好受。“机构”的主要参谋人员们做梦也想不到下一分钟等着他们的是什么,是受一番折磨还是被拉出去枪毙;或是先受折磨再被枪毙;是现在让隆巴·希斯特来干,还是以后由帝国政府来干。

  这个情报机构的首席行政官有时连续好几个小时都阴沉着脸,然后又像火箭一样突然喷发,拨开众人急匆匆地赶去与外缘师团大臣恩都会面。

  恩都有一次还亲自到办公室来了一趟,我曾远远见过他一次。现在走近一看,大失所望,他已到了老糊涂的年龄,随身有一个护士专门给他擦流到下巴上的口水。

  他的身材只有隆巴的一半大小,但特别肥胖。神志一会儿很清醒,一会儿又云里雾里的不知所云。他担任目前这个职位是因为他是前任皇帝的第三任妻子的远亲,当今崇高者克林陛下继承皇位后也给留了下来。恩都对于娈童的胃口远近闻名,也因此受到人们的鄙视。我之所以现在敢说这个是因为我已经脱离他的掌握了,只因为隆巴的欲望和这个“机构”的存在才使他得以继续掌权。这次来访,他一边在办公室闲逛,隆巴一边还不断地恐吓他。当隆巴给他看最近执行死刑时拍下的照片时,我简直有点可怜这老头子:老头吓得几乎昏了过去。我在想,如果给他看他自己跟年轻漂亮的太空人幽会的照片还不定怎么样呢。他一个劲地担保要演好他的角色,记好他的台词。

  国政大会开会的日子终于到了。我们一行人黎明之前就乘着恩都的空中轿车出发了,有恩都和他的护士,隆巴及两个“机构”的人和我。

  你也许不相信,我还从没到过宫廷城。军事学院学员队的学员们都去受检阅,最新一班的学员总是在那儿被引见给皇帝——如果你把站在有一万人的队伍里也叫作“被引见”的话。但巧得很,倒不是有人刻意安排,每到这时候我都参加下级军官的惩罚性训练了,去不成。

  宫廷城让大多数人都神经紧张。今天我觉得它很有特色:环形的楼房,环形的公园, 环形的围墙,什么东西都比正常的大6倍。听说这儿很久以前是被沃尔塔尔人征服的那个种族的都城,但现在已经彻底变样了,我估计原先的都城早就被夷为平地了。有人说现在庞大的城市让人不知所措,也有人说耀眼的琉金围墙太刺眼,而真正令我紧张的是它的时间转换器。

  任何一个有很长太空飞行经验的人碰上有关黑洞之类的问题都会紧张。如果你太接近黑洞,你就会知道是怎么回事。随着产生的空间扭曲就引起了时间转换。

  这无疑是个聪明之举。但早期的沃尔塔尔工程师移了一块很小的黑洞到宫廷城后面去,作为动力源和防御系统,这样就能给宫廷城复杂的机器、设备提供源源不断的热核能源。作为防御系统,它的作用更不能低估:太空时间转换可以令全城向未来前进13分钟,任何入侵者都将找不到目标,更别说冲什么开枪了。

  许多东西都得具有一种防御安全系数,即便是一个小小的黑洞也不能例外。当它在把能量耗尽以后,一旦爆炸起来也能把高山夷为平地。他们说要这些黑洞“砰”地一声爆炸得需要10亿多年的时间,宫廷城的那一个非常安全,还能运行好长时间。但是他们怎么会知道这东西已经安装多久了呢?如果它安全的话,为什么要把宫廷城建在远离人口中心的地方?说实话,我不知道皇帝陛下是怎么对待这个问题的。他们说,“戴着皇冠的那个脑袋天天做恶梦”,要是我住在离哪怕是小小的一个黑洞这么近的地方,我会连觉都没法睡。

  我发现,时间转换器不单对手表有影响,我每次走近时间转换器时,骨子里都觉得酥软无力。

  今天早晨我的心情很糟,会议将开成什么样子心里也没底,入城时在时间屏障那儿还差点儿撞了车。据说从出人口处出入的车辆经常在时间转换上出故障,与对面驶来的车辆迎头相撞。今天早晨——我们这边天还黑着——一艘庞大的帝国运货飞船可能是在去市场途中,突然在我们前面出现。我们的像恩都一样衰老不堪的司机反应太慢,几乎与其撞在一起。

  当我们终于在环形太空园中降落的时候,我的浑身哆嗦得厉害,几乎走不上通往国政会议大厅的螺旋形阶梯。我说这个是因为我可能已经忘了会上发生的一些事。

  我刚进大厅,耀眼的光线就刺得我几乎睁不开眼睛:头盔、战斧、镶着黄金和珠宝的桌布、缀着钻石的旗帜、巨大的环形会议厅里晃来晃去的彩灯,以及宫廷大臣们身上穿着的闪闪发光的衣服。一幅崇高者克林陛下和他两个死去的儿子的富丽堂皇的画像,对下面虎视耽耽。

  环形会议桌的直径有100多英尺, 中间由一个高台分开,国政大会摄政主席就坐在高台上。30多名各部门大臣已经就座,仆役在他们身后站了一排。恩都溜溜达达地来到他的座位坐下,他的护士站在他的右首。隆巴坐在他身后靠左的一张凳子上, 随时可以贴在他耳朵上说几句话。 我则跟其他几个随员站在他们身后。我们“机构”的这些人与这场合显得不大协调。身处如此气势恢宏的大厅里,我感到自惭形秽。

  刺耳的军号奏响,几乎能把耳朵震聋。国政大会主席动了动一只戴着宝石的手指,钹又发出一阵刺耳的响声。两个月一次的国政大会的议事开始了。

  我感到百般难受。我几乎以为他会说:“解除联合情报机构第二执行官,索尔顿·格里斯第451处处长的职务, 监押候审。罪名是绑架皇家军官杰特罗·赫勒……”而他先提出的是凯伊行星上的抗税案。

  他们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天的抗税案,最后决定命令内务大臣和军队进行镇压,把凯伊行星上的赋税增加一倍。这是一个大受欢迎的决定,因为这将意味着他们的钱袋又要装得满满当当的了。

  然后,有人为入侵一个叫做克立特斯星球的时间表被延误而又争吵起来。宣传部和外交部互相指责,抱怨对方在实施和平条款时不合作。最后陆军部开始变得不耐烦,威胁要撤出前线部队,事情才得到解决。但他们迫使陆军部担保在和平条约签署之前尽量控制军队的抢劫行为。

  这时,摄政主席又向国民警卫队部索要有关追寻莫蒂伊王子下落的报告。传说他正在联盟的卡拉伯行星上煽动针对崇高者克林陛下的反叛。国民警卫队大臣又介绍了半天这个莫蒂伊王子的情况,并说他之所以变坏是因为教育部当初给他选错了教师,最后又报告说这些教师已经被逮捕、审判并处决。我虽然自己在难受着,还是注意到他对如何处置莫蒂伊王子和卡拉伯的反叛只字未提。摄政主席把这事就此搁置起来留待下次会议讨论。几乎完全由罪犯组成的联合情报机构对国民警卫队部有说不出的瞧不起。那个莫蒂伊王子在卡拉伯的目标很大,而被我们叫作“蓝瓶子”的国民警卫队居然一筹莫展,追查不到下落,我一点都不感到奇怪。显然摄政主席也没把他们太当回事,这就是为什么“机构”有那么多“额外工作”要干。

  然后他们又讨论预算问题,有半数以上的大臣们高声争吵,抱怨他们没有得到应该得到的东西。

  直到现在,隆巴·希斯特一直凑在恩都的耳朵边,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干。预算案的争论结束以后,摄政主席又从他面前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文件堆里拿起一份大大的,看上去很正式的报告。隆巴对恩都耳语了几句,拍了一下他的后背。看样子就是这份报告了。

  第七章

  “众位大臣,”摄政主席用洪亮的声音说,“我们手头现在有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这问题将使我们不得不改变我们的入侵日程,并修订我们下个世纪的全部日程。”

  会场马上变得鸦雀无声。讨论其他问题时的嘟哝声和窃窃私语声被突如其来的肃静所代替。

  大会主席停了一会儿。他凹陷的脸上生着一双小小的黑眼睛,这双小黑眼睛盯着会议桌边的人扫视了一圈。他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我知道,”他说,“在我们悠久辉煌的沃尔塔尔历史上,这种事情从未发生过。”他用手背轻击着报告,“然而事情毕竟发生了,我们今天必须对此事作出决定。”

  “请原谅我,摄政主席!”陆军大臣说,“这很奇怪。我们祖先遗留给我们的日程表是神圣的命令,决不可以更改。尊敬的摄政主席阁下,皇帝陛下是否知道国政大会要讨论这个问题?”

  摄政主席瞪了他一眼。“陛下不仅知道此事,陛下——崇高者克林陛下万岁——还亲自下令讨论此事。”

  我看到隆巴·希斯特哆嗦了一下,这是迄今为止最坏的消息了。他突然倾起身子,对恩都耳语了几句。

  “请原谅,摄政主席阁下,”恩都用颤抖的声音说,“情报肯定有误。改变入侵日程是个重大的问题,会扰乱各部门的工作。”

  “恐怕,”摄政主席说,“情报是准确的。罗克上校,请吧。”

  塔斯·罗克上校,皇帝的私人天体定位人,从高台后的垂帘走了出来,站到摄政主席身边。他的身材高大魁梧,穿黑色制服,有一种科学家所具有的冷静。摄政主席不仅给了他那份报告,还有厚厚一叠材料和图表。

  罗克上校扫视了一下与会者。“各位大人,我奉陛下指令通报有关情况。可以吗?”

  大臣们左右看了看,显出很关心的样子。大厅里回响起一片“好”、“请吧”。可以看出来,隆巴·希斯特几乎压抑不住自己的怒火,拳头一会儿握起一会儿又松开。

  “大约4个月以前, ”罗克上校说,“财政大臣在同他的资源配给计划局研究问题。他们在修正对下一个世纪的经济预测。我想提醒各位,再过16天下一个世纪就开始了——他发现他对我们未来的一个目标情况掌握得不够。

  “财政大臣就拜访了飞船联队大臣,要求他提供一份关于这个目标的最新资料。这个目标叫做‘布利托—行3’,当地居民叫它‘地球’。这是一颗有人行星,有点像我们自己的曼科星和弗利斯膝星,只是小多了。它位于我们入侵该星系路线的中途,可以作为一个供给基地。我必须说明,这并不是我们的下一个目标,但它将大大缩短我们的供给线,也是我们未来防卫圈的一个要点。

  “然而,飞船联队大臣吃惊地发现,飞船联队天体定位分部没有掌握一份有关这颗行星的最新资料。

  “有一份大约40年前的报告,说‘布利托—行3’上爆炸了不少热核装置。这些装置很粗陋,当时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但没有证据表明他们没有研制出更具有威力的装置。不用我说各位都明白,如果他们自己打一场热核战争的话,使用先进武器,他们很可能把他们自己的氧气吞噬贻尽,并引起其他危害,使这颗行星对我们毫无利用价值。

  “当然,随后就进行了一次调查。”

  我打了个冷颤。隆巴的指关节都变白了。

  罗克上校继续说:“据发现有那么一种惯例,即把军事学院学员派到‘布利托—行3’上去进行勘察和做其他一些事。作这样一次飞行并不难,对学员也是一次很好的锻炼。实事求是地说,这并没错。然而,学员毕竟是学员,他们好像被《太空法规》第A-36-544M条B款的规定束缚住了——这条规定禁止登陆和使当地居民警觉——他们的勘察毫无自信,报告的情况不可靠,资料零碎,缺乏说服力。”

  我开始抖起来了。过去两年里,那些报告都经过我的手,被我删除和篡改。我感觉整个大厅都在压向我。我仿佛看到那些大臣们都站了起来,冲到我跟前,对我指责叫骂,但我将实话实说:当隆巴·希斯特最初命令我干这事的时候,我压根儿也不知道一个专家能看出那些报告前后不一致,图表不清楚,没有说服力。我甚至没想到这些东西会对什么人有用。

  罗克上校还在继续说:“所以飞船联队大臣就找到我,我们共同命令由一个干练的战斗特工指挥对这颗行星进行一次常规调查。”

  原来如此!难怪我们没有找到那份原件,原来是摄政主席下达的命令,报告已经直接送到宫廷城,——即便是隆巴·希斯特也难以插进手去。

  罗克上校敲了了一下那份报告。“于是就有了这份调查报告。我最担心发生的事已经成为事实。”为了加重语气,他停了一下,目光严肃地看着众人。“那儿的居民在毁坏那颗行星。即便他们现在不把它炸掉,到我们的入侵日程需要我们对它采取行动的时候,这颗星球也将会变得毫无用处,人类也将无法生存!”

  桌边所有人的脸上都显得很吃惊。

  隆巴用手指急促地顶恩都的后背,给他提示。

  “上……上校,”恩都颤抖着说,尽量使自己变得听起来勇敢一些。“我们……呵……能确信这些结论可靠吗?这样一个大惊小怪的结论……”

  “恩都大人,”罗克上校说,“战斗特工没有提出任何建议或结论,他只管测量、取样、拍照片。”像变魔术一样,他一抖手,拿出一幅图表。图表有15英尺长,从高台一直拖到地面。他的声音又继续在大厅回响。“是我做出的结论!我咨询过的每一个飞船联队天体定位学者和地质物理学家都完全同意我的结论!”

  恩都的后背又被捅了一下。“那么……呃……呃……我们能知道是什么使得这些专家得出这样的结论吗?”

  “当然。”罗克上校说。他又像变戏法似地把图表卷了起来,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对科学的笃信。 他看了看图表的最上端说:“与13个世纪之前所作的可靠的观测相比,那儿海洋里氧的含量减少了14%。这意味着水文生物圈遭到了破坏。”

  “那是为什么?”一个大臣问。

  罗克上校突然意识到他的听众对此并不十分了解。“水文生物圈是指一颗行星上生活在海洋中的那一部分生物。取样时发现有污染,可能是石油泄漏到海洋里引起的……”

  “石油?”有人叫了一声。

  “由于灾变把生物埋到地底下就形成了一种油。在压力下,剩余的物质就成了一种炭燃料的来源。他们把它抽到地面上用来燃烧。”

  大臣们和随员们惊愕地你看我,我看你。有人叫道,“你是说这是一个火文化?我记得你刚才说是热核文化。”

  “请让我继续说,”罗克上校说,他敲了敲图表,“它大气层里工业废料的含量超过10000亿吨,大大超出它的处理能力。”

  “那就是热核火文化。”大厅后面有人似懂非懂地说。

  罗克上校仍在继续说:“大气层碳氢化合物的含量不平衡,并还在继续恶化。大气里的含硫量过大,从他们的恒星上释放出的热量越来越多地被污染的大气层挡住。他们的磁极在漂移。”他感到他的听众对此有点不耐烦了,就把图表放到一边。

  “这意味着,”罗克上校说,一边把手放在台子上,向前探着身子,“对那颗行星有双重威胁。第一,远在我们的入侵日程付诸实施以前,他们就会燃尽大气层里的氧气而使生命无法存活。第二,行星的两极都被冰川覆盖,而行星表面温度的升高使冰川溶化,再加上极地漂移,可能引起大水泛滥,淹没大部分陆地,使这颗行星变得毫无价值。”

  我感觉更难受了。这就像一颗炸弹,会毁了第451处——我。

  我明白这就是结局,而这种结局不仅是我的,也是恩都的,隆巴的,和整个联合情报机构的。

  我禁不住也要诅咒杰特罗·赫勒了!这就是我们所有计划的最终结局——我是说隆巴的计划。我现在无路可走。

  第八章

  罗克上校所做结论的要点马上由各助手们向各位大臣作了澄清。当金光耀眼的会议厅里每个人都明白整个入侵日程突然受到威胁后,大厅里一片恐慌,就像暴风雨即将来临。

  隆巴怒气冲冲地捅了一下恩都的后背,恩都深吸一口气,使他喊叫的声音能盖过会场上喋喋不休的唠叨声,“能否请上校告诉我们战斗特工是否报告了其他事情?”恩都颓然倒在椅子里,他的护土马上拿手帕给他擦了一下嘴。

  这可能挺重要,于是喧闹声逐渐平息下来。罗克看了一下手头的报告,翻了翻几张纸,他头也不抬地说:“由于他毕竟是个战斗特工,他确实加了一些自己的东西。”

  可以看出来,隆巴开始紧张了。我也屏住了呼吸。

  “第一点,”罗克说,“他们快速勘察了这颗行星的探测系统。”他又把报告拿近了看,“据说他们拥有探测飞行物体的电子探测系统……这是它们的波长和估算的探测范围。他们有一个卫星通讯系统……这是卫星数字……”罗克又翻了一页,淡淡地一笑说:“战斗特工说,当无线电信号清晰的时候,他们传送的大部分是家庭娱乐节目。没有防御系统来探测外空飞来物,因而能避免很容易被探测到。”

  隆巴顶了恩都一下。老大人又开口说:“还有其他东西吗?”

  罗克又翻了一页。“他说这看起来像是个不错的星球,只可惜他们没有守护好。”

  “这就完了?”恩都说,算是对背后一捅的回答。

  罗克把报告浏览了一遍,然后又抬起头,说:“是的,完了。就这么多。”

  我感觉隆巴心中的紧张渐渐消失了。他坐回到椅子里,几乎笑了。这就是他想听到的。这对他来说是个转机。他的动作又麻利起来,对恩都附耳说了几句话。

  恩都说:“摄政主席阁下,这位皇家天体定位人在没有首先向权威机构呈交资料的情况下,做出了一个非常严重并且令人紧张的结论。它将威胁到在座每个部门的计划,预算、资源配置、建筑工程、训练计划,甚至行政管理!”

  隆巴简直为他感到骄傲,甚至拍了拍他的后背。

  这番话马上起了作用,引起了桌边各部门的混乱。这是实话:改变入侵日程就等于改变像沃尔塔尔这样幅员辽阔的国家政府部门成千个机构的活动和优先处理的问题。对于他们来说,这意味着增加两倍或三倍的工作、无休止的会议、成堆的修改计划、连续几周的加班,以及混乱,混乱,混乱。什么事情都不是一蹴而就的。需要时间。

  罗克上校的说明结束以后就离开了会场。摄政主席继续主持会议,并敲了一下钹要求保持安静。

  摄政主席说:“现在,就对‘布利托—行3’立即实施先发制人的打击的可行性发表意见。”

  陆军大臣说:“我们目前没有后备兵员,这件事得让飞船联队来处理。”

  飞船联队大臣说:“我们还没有补充在克立特斯战役中损失的飞船,我们还必须退出洪比维宁战争,放弃我们已经取得的许多战果。飞船联队的陆战队员目前缺额是3900万。由于国民警卫队处理卡拉伯星球的莫蒂伊王子叛乱案不力,我们得保留一部分机动部队。”这时一个助手贴上前来,对他耳语了几句。“另外,”他又继续道,“战术指挥部告诉我说,如果‘布利托—行3’的武装力量拥有热核武器的话,他们完全可能出于恐惧而炸掉他们行星上的氧气层。这样只能使事情变得更糟。”

  我几乎听到了隆巴的喝彩声。

  摄政主席又要求外交部发表意见。外交大臣说:“我建议实施一次和平使命。我们可以在该行星的环境保护方面提供技术援助,而当我们的入侵日程到来时,我们尽可以按原计划执行。”

  这时会场上响起一片“不”、“决不”的吵吵声,摄政主席敲起钹要求安静也无济与事。

  “开支巨大的洪比维宁拉锯式战争就是这样打起来的。”利润部大臣大声嚷道。

  “洪比维宁人由于恐惧而撤出了他们的城市, ” 宣传大臣怒冲冲地附合道,“别提你那和平使命!”其他一些大臣说:“什么和平使命!”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

  摄政主席又敲敲钹,提高声音说:“我得提醒各位,陛下要求各位拿出个办法来,就在这个会上。”

  这种近乎赤裸裸地威胁使会场安静下来。

  隆巴急切地捶了一下恩都。“说!”他低声说,“说呀!”

  “摄政主席阁下,”恩都说,“虽然外缘师团的人手极度紧张,我想还是能够妥善处理这个问题的。”

  所有的人都在倾听。简直难以置信,隆巴几乎把局面挽救回来了。

  “在不引起‘布利托—行3’注意的情况下,”训练有素的恩都继续说,“我们可以派一个特工渗透到他们中去。这个特工完全由我们控制,可以通过一些正常渠道‘泄漏’一些技术资料给他们,那些能帮助他们控制污染而不改进他们防御系统的资料。”

  会议厅里的每个大人物都在听,连摄政主席也嘉许地点点头。

  恩都豪气大增,再加上背后隆巴·希斯特的正确引导和秘密拍打,又说了下去。“对于这颗行星面临的问题,有很简单的解决办法。我们可以控制对行星的进一步破坏直到入侵时间的到来。”

  可以听见飞船联队大臣轻轻舒了口气,陆军大臣也连说:“继续说,继续说。”

  隆巴碰了一下恩都的后背。这是个改变策略的信号,时间拿捏得恰到好处。恩都忽然变得忸怩起来。“当然,这样一个计划得需要几年的时间才能完成。这个特工得先打入他们内部,还必须特别小心谨慎。所以,这个特工需要时间。外缘师团也不愿意在实施长期计划的过程中,每月都受到催要计划进展报告的干扰。”

  “有道理。”几个大臣喃喃地说。

  “这将需要一笔特别开支,”恩都说:“数目比进行一项灾难性情况下的应急行动要小得多。”

  “多少?”利润大臣追问。

  隆巴耳语了一句。恩都说:“二、三百万克莱第。”

  事情就这样定了。这数目太微不足道了,恩都都没有必要装装样子,以免给人有贪污受贿的嫌疑。处于他们的位置要是得到这样一个机会,他们会编造任何借口,狠狠地要上一笔。这样一个小数字,恩都连一点都拿不到。因此,计划就成立了。

  “好,那么,”摄政主席说,“各位,能批准这个计划吗?”

  没有反对意见。

  “很好,”摄政主席说,“我将指示有关人员起草命令,委托外缘师团处理此事, 时间不限。拨出300万克莱第供调配。我将向陛下报告已经拟定了一个计划。经过认可已经付诸实施。”会议厅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我们成功了。

  天呐,隆巴竟然把我们从火坑里救了出来。

  我实在记不清楚议事会上还说了其他什么事。我简直无法相信我的脑袋还长在我的肩膀上。我简直无法相信隆巴的野心从此可以膨胀而不受阻碍。我感到轻飘飘的都有点犯傻。

  我绝没有想到,在我们离开那个灯光耀眼的会议厅后24小时,我会陷入无边无际的绝望之中。

  第二部 第一章

  第二天早晨,我站在斯皮提欧斯隆巴城堡办公室的候见室里等候召见。从摇摇欲坠的塔楼窗口望去,可以看见位于政府城后方的大沙漠,远处连接着绿色的山峦——延绵200英里的荒凉土地寸草不生,步行根本无法穿越。

  在附近的一个小山脚下,“机构”的训练营毫无规则地排开,丑陋不堪,像摇摇欲坠的小窝棚。在“机构”索引里,人们叫它“耐力营”,而当地人称其为“杀戮营”。它名为训练新兵,实际上担负着很繁忙的到斯皮提欧斯的交通,并作为后备卫队。它的真正成员都是“机构”的卫队恶棍,所谓新兵是连“机构”也用不上的东西——他们从未活着离开过。

  斯皮提欧斯高高矗立的黑色玄武岩围墙据说是很久以前的某个种族修建的。这个种族于几万年前生活于此,但只会使用石块,所以经不起沃尔塔尔人的小规模进攻,便在枪口下消亡了。

  传说城堡本身具有很强的辐射,直到现在还在上面巧妙地装上了探测反射屏:当行星监视射线投射到反射屏上时,其能量被吸收,再反射出辐射射线,

  城堡本身没有辐射,斯皮提欧斯的真正辐射来自我脚下数英里深的地方。那儿成千上万名政治犯被关在恶臭难闻的笼子里,发出痛苦的呻吟。“政治犯”的定义是“妨碍‘机构’ 计划的人” ,有些“机构”的人员给它下了个玩笑式的定义:“任何隆巴·希斯特不喜欢的人”。当然他们只敢跟最亲密的朋友这样说,但即便这样也不明智。有一回隆巴喝醉酒的时候,我问他为什么不把这些政治犯给杀了,他意味深长地眨眨眼说:“没准儿哪天他们会派上用场。再说,他们的亲戚们也很合作。”

  天很热。

  这时传来蜂鸣器的声音,一个职员摆了一下脑袋让我进去。

  隆巴的办公室在一部年久失修的楼梯上面,占了整个壁垒的上半部,被封闭得密不透风。难以估价的金质墙饰已经开始从墙上剥落,画面内容是古代的战争场景,还有几个银瓮胡乱摆放在屋里,家俱是从某个皇家陵墓掠夺来的。实际上巨大的屋子里的每一件物品都是隆巴做“机构”头目后几十年间掠夺来的,并且件件都是珍品。但到了隆巴的手里,这些东西都显得灰头土脸的,也许这就是隆巴的“天赋”。

  屋里有一整面墙贴了一面大镜子。看到隆巴正在镜子前梳理,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他让人做了一件金色的斗篷,上面镶嵌着皇家纹饰,现在正穿着在镜子前左转右摆地端详自己。完了以后他把斗篷脱下来,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到一个银制的箱子里,又上了锁。大人您知道,平民穿皇家斗篷是要犯死罪的。

  “坐下,坐下。”隆巴指着一把椅子对我说。他脸上挂着笑容,显得很轻松。

  我本来感觉还不错,现在突然害怕起来。

  他的态度彬彬有礼,甚至很快活,刺鞭也扔在一张凳子上。

  他想干什么?

  “来个嵌泡球。”他一边说一边拿过来一个。我觉得我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我的腿也几乎支撑不住,瘫倒在椅子上,

  他殷勤地把嵌泡球举到我面前,我勉强伸手接了过来。打开顶盖,甜美的味道在我面前散开,清凉凉的,让我清醒过来。

  隆巴坐到一张宽大的软座上,还在笑。“索尔顿,”他开始了,我的恐惧也增加了。他从来也没叫过我的名字,而上司也绝不会用某个人的昵称。我明白,麻烦就要来了。

  “索尔顿,”隆巴又用亲切的声音叫了一声,“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就算是对我们昨天取得的巨大胜利的庆贺。”

  我感到透不过气来。麻烦来了。

  “从今天早晨开始,”隆巴说,“你被解除了45l处处长的职务。”

  我的天,我明白了。他的下一句话就要判我蹲囚室——当然要先受一番折磨。

  我的脸色一定变得煞白,因为他显得越发地开心。“不、不、不,”他笑了起来,“别害怕,索尔顿。我要说的事对你来说很有趣。要是干得好的话,没准还能当上‘机构’的首席执行官,甚至外缘师团大臣。”

  天,我猜对了,我真有麻烦了!急切中我终于开口说话了,“是……是因为我出了差错?”

  “得了,索尔顿,”隆巴说,“那件事你想管也管不了。赫勒的报告是通过完全不同的渠道呈递上去的,没经过你的手,也完全超出你的管辖范围。”

  他说对了。那份报告连副本都没有,我事先根本就没有得到任何消息,当然就无法通知影子处追回那份原件,再把经过我修改的换上去。现在说这个也救不了我了。

  他从凳子上站起来,我以为他要拿刺鞭,或者更糟,按蜂鸣器叫警卫进来逮捕我,但他只是过来照了照镜子。“我们需要出那个差错,以便把工作调整一下。”他说,“国政大会给我们下了命令,我们就得执行。”

  隆巴又溜了回来,拍拍我的肩,我条件反射似地往后缩了一下。“索尔顿,我现在任命你为管理人,负责指挥我们那个即将安插到‘布利托—行3’上的特工。”

  我明白了。管理人实地操纵一个特工,指导他,告诉他该干什么。他必须每一天甚至每一小时都对这个特工所做的一切负责,一旦出了问题,这个管理人就得被处决。

  但是,一个将死的人会为他的生命而战。“但……但是,他们只给计划提供了300万的资金,出一次坠船事故就全完了……”

  “呸, ”隆巴说,“恩都会把300万抬到上千万、上亿万。这儿超一点,那儿报个好消息,再到什么地方威胁一下,多么不起眼的拨款都会成为一笔不小的财富。你不会遇到钱的问题,不会的。他们要是实施一个不成熟的入侵计划,会花掉成兆亿,而且是一个注定要失败的计划。”

  他又走到镜子前面。“我觉得我很聪明。我估计到会有那个报告,于是就把一大笔资金调集到手边。我有办法支付到地球所需交通费用的十倍,没人会有疑问。我们也不用避开探测屏。太好了。我只需跟他们说我们在同一个特工保持联系,当然还有你。”

  “你是说我要去地球?”我像个傻瓜似地问。这是很明显的事,不可能从沃尔塔尔指挥这样一个特工。我被搞得手忙脚乱,几乎忘了要适时的说上几句恭维话。“我都被你的巧妙应变惊呆了,”我说,“简直不相信我们能度过难关。这些全靠你。”

  这又让他露出了笑容,刚才他已经开始皱眉头了。所以我又壮起胆子说:“我们……呃……我们没有具备这种能力的特工。”

  “哦,我们在地球上有几个特工,你知道的。我考虑从他们中派两个人帮你,他们是拉特和特伯。他们是最好的杀手。怎么样,感觉好些了?”

  我可以看得出来,任务一旦失败,执行死刑也是很自然的事。我还得争一下。“执行官,他们两人谁也不知道地球物理跟菜汤有什么区别。而我……我在军事学院几乎没有通过那些科目的考试。”

  隆巴笑了,很开心的样子。他被逗乐了。今天的隆巴显然与往日不同。“你毕竟学了那些科目,你知道那些冠冕堂皇的词。索尔顿,你只需要记住,我是你最好的朋友。”

  就得是我了。还有下文,我知道还有下文。

  他又把嵌泡球递过来。“再来一个。”

  我几乎打不开盖子,而他接下去说的话差点让我昏了过去。

  “不用担心那个特工。我已经决定了,”他瞧了我一眼,看我是否在听,“他的名字是杰特罗·赫勒!”

  我努力理清自己的思路,屋里则出现了长时间的沉默。有一会儿我以为我有幻觉,听错了名字。而隆巴站在那儿只是笑。

  “他是个最佳人选,”见我没有评论,他又说,“国政大会会相信由他签名的报告。我听说他很有能力,当然是不开窍的那种。他没有受过间谍训练,对于我们‘机构’是怎么组成的以及是如何运作的他一概不知。你和他都是军事学院的毕业生,你跟他有共同语言。你们会成为朋友。”

  我的思维又正常了。“可杰特罗·赫勒是个聪明的特工,在许多研究生院学习过,他的能力高于我。我都糊涂了,如果他没受过间谍训练……”

  “再来一个,”隆巴说着,又递过来一个嵌泡球。我神经紧张地接了过来。我知道,还有下文。

  “准备好了?”隆巴问。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地球使命,”隆巴说,“必须筹划好并最后失败。”

  我没听懂。

  隆巴说:“我最不愿意看到的事就是地球让沃尔塔尔现政府入侵并征服。我们有自己的征服计划,这个你清楚,我也清楚。我们的入侵计划要在官方的入侵计划之前实施。我们根本不关心‘布利托—行3’是否有洁净的空气。还有许多其他行星,‘布利托—行3’远有别的用途。早在海洋泛滥之前,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鬼还关心什么空气的事?”

  我开始明白了。隆巴来自斯代芙顿行星,那儿含氧量低,所以他根本就不关心什么空气的事。

  隆巴笑我到现在才明白过来,这本来是再明白不过的事。“你看,你就是没我聪明。”

  应该是奸滑,我想。我当然不敢那么说,所以我回答说:“是的,我当然没您聪明。”

  “哦,别那么说,”隆巴说,“必须让杰特罗·赫勒摔个大跟头,越快越好。有你策划,再加上拉特和特伯的协助,应该很容易办到。”

  我不大喜欢这样的赞扬,他也觉察到了。“你必须非常机敏,”隆巴有点急切地说,“杰特罗·赫勒,看□□□他的样子,他的本领,不是个很容易糊弄的人。但你必须使他最后完全、彻底又悄悄地失败。”

  “他的第一批报告,”隆巴继续说,“将是他的真实报告。到那个时候,我们就能掌握他的报告风格。然后你就阻止他取得进展,或者让他出错,我们就可以随心所欲地呈递‘杰特罗·赫勒报告’,当然全部是伪造的。”

  “还有一个问题。他不会轻易放过我们绑架他的事,”我说,“他,可能会拒绝合作。”

  “我承认,绑架看起来似乎是个失误,而实际上却天衣无缝。”说着,他穿起了上衣。

  他走到门口,又示意我跟着。“来看看大师是怎么处理问题的。”

  就这样,我跟着他一起策划地球使命,一次经过刻意安排要以失败而告终的使命。

  我感到怕极了。

  第二章

  对有些人来说,下到斯皮提欧斯的盆地里,就像到某些宗教里诅咒恶人去的地狱去旅行一样可怕。

  我一直把它跟野兽巢穴等同起来,所以我落在隆巴后面好远,乘机到军械库抽了一根炸棍。那些警卫都是罪犯。人们不仅要受到绝望的囚徒的攻击,还经常被警卫击倒和抢劫。我穿着总务部平常的灰军服,上边没有军衔标志。我在这样一个地方没有地位。

  我们沿着井筒垂直下降, 一股股恶臭几乎使我窒息。我们在负50l水平的地方走出来,这地方的气味糟极了:他们有时连死去的囚犯的尸体都不处理,一直留在囚室里,直到有新的囚犯进来,或者直接把新囚犯关进去了事。

  我们面前出现了一个长长的大厅,里面用生霉的电线隔成一堵堵墙。在充了电的电网后面,有几双凹陷的眼睛盯着我们看。在较高的几层有“机构”的秘密实验室,而这儿,在一些笼子里还残留着科学实验的证据,分解、扭曲的形状,还活着,骇人听闻,但早被遗忘了。

  隆巴身着黑色将军制服,迈开大步走在前面,一边还挥动着他的刺鞭,目不斜视,对一路上的呻吟和哀求声充耳不闻。

  我们拐个弯进了一间小屋,里边亮着一盏昏暗的绿灯。小屋的顶里头有个更坚固的笼子,人站在里面得低着头。隆巴挥了一下刺鞭,门就打开了。

  杰特罗·赫勒平躺在一块突出的石头上。昏暗的灯光里可以看见他身上依旧穿着那条曾一度是白色的运动长裤,但套衫和鞋子都被人拿走了。肩膀上麻醉刀的伤口没经过处理,血液凝固在伤口周围,两个手腕被一种能不断放电的电铐铐在一起。他的身边没有吃饭用的盘子,所以他大概一直没吃上饭。他到这儿有多久了?4天?

  天呐,他怎么会原谅受到这样的接待?

  可能会有人认为他该低头了,但事实不是这样。他只是躺在石头上,显得很轻松自在。

  “瞧呀,”杰特罗·赫勒镇定地说,“‘醉鬼’们终于来了。”“醉鬼”是飞船联队对“机构”的蔑称。原因是“机构”的徽章图案是一根球棒,像个手柄倒置的宽阔的船浆。飞船联队的人则把它叫作酒瓶子,所以他们叫我们“醉鬼”。这也使“机构”的人大为光火。

  要是在平时隆巴早就大打出手了,我也看到他的眼里直冒火花,但隆巴还有他自己的打算。他站在石头边,弯下腰,勉强挤出了点笑容。

  “到现在为止一切正常。”隆巴说。

  赫勒还是躺着不动,冷冷地看着他。

  隆巴又说:“这还只是测试的开始。”

  赫勒还是一句话不说,只是看着隆巴,让人感到很不舒服。太平静了。

  “我们必须知道你是否能达到标准,”隆巴微笑着说,“你可能会觉得不太舒服,但对我们遘选执行重要使命的人选却至关重要。”

  这话说得厚颜无耻,但却是个聪明之举。“那么现在,索尔顿,”隆巴说,并指了指我,“他将完成这些测试,我们也将知道你是否符合要求。”

  说完以后,他居然敢拍拍赫勒的脚腕。我看到过赫勒怎么用他的脚,有一会儿我都觉得这么做简直是愚蠢之至。也在这时,我看到他的脚腕被电铐铐到石头上了。

  隆巴会心地一笑,出了笼子。他对我做了个手势,来到稍远的地方,说:“其余的全在你了。对他编点什么话,告诉他他已经通过了,最后把这个交给他。”

  隆巴从口袋里掏出一份国政大会下达地球使命命令的正式副本,交给了我。这地方气味难闻,光线阴森恐怖。想到隆巴把一切都丢给了我,让我独自一人跟赫勒呆在斯皮提欧斯的地下,我感到说不出的难过。

  “机构”的首席执行官现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他不揪我的衣领,也不用刺鞭抽打我。他把脸几乎贴到我的脸上,说出来的话却要人命。“不能引起他的疑心!不能让他逃跑!”

  好极了!居然一口气发布了两道互相矛盾的命令。真正的命令是去干无法实现的事,并得到赫勒的合作。可是隆巴走掉了。

  我又回到笼子里。我的天,这地方臭极了。我在石头边弯下腰,脸上还作出笑模样。赫勒只是平静地看着我,平静得出奇。

  “首先,”我说,“你能否告诉我你是怎么识破那个传令兵是假冒的?”

  他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我。他一定是又饥又渴快半死了,他手腕和脚腕上的电铐一定让他吃了不少苦头。

  “说吧,说吧。”我说,我感觉自己像个傻呼呼的中学校长,“你回答我的问题只会对你有好处。我们可以知道你是否通过了测试,事情也就更好办一些。”

  他又继续看了我好一会儿,然后,他说话了。由于极度干渴,舌头肿胀,声音沙哑得很。 “听你的口音, 你像是军事学院毕业的军官,是吗?”他又摇摇头,“你怎么会沦落成‘醉鬼’一伙了呢?”

  我心里涌起一股无名火。到底谁是囚犯?等等,他是不是要像飞船联队军官那样在失败面前表现出羁傲不驯的样子?

  我的手紧紧地攥着炸棍,几乎要把它拧断。他怎么敢可怜起我来了?

  我的思绪乱了,跟这家伙谈话真是危险的事儿。我小心翼翼地使自己冷静下来,说到底,到底谁是囚犯?我仔细地看着他,发现他真让我感到吃惊。他根本没考虑到他自己,他甚至没有考虑到饥渴和电铐给他带来的痛苦。他确实为一个人堕落到我这个样子感到难过。他的问题跟他本人一点关系都没有,只跟我有关系。

  我也可以谈谈我自己。我可以说,“有时候一个人也会走错路的。”我可以把一切都对他吐露出来,跟他以诚相待。如果我当时这么做的话,一切都会不同。

  但是隆巴像一片黑云笼罩在我的天空,我没有勇气变得那么坦诚。就在那一刻,是我决定了许多人要遭殃。我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而我却用假笑来掩盖这一点。我重复说:“好了好了。告诉我那个传令兵的事。”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为了提高你们以后的绑架技术?”

  “不,不,”我说,“就是要看看你的观察力和反应能力,纯粹是学术性的。”

  他耸了耸肩。“当我一出大门,闻到他身上的气味,我就知道他不是飞船联队的传令兵。飞船里空间狭小,要是机组成员不洗澡或者往身上喷香粉会被人杀了的。没有身上臭哄哄的飞船联队传令兵。”

  我掏出了个笔记本假装傻呼呼地往本上记。“很好,嗅觉很灵。还有别的吗?”

  他看看我,差点乐了。“他把腰带系颠倒了,鞋罩穿反了,还有一把刀鼓鼓的藏在背后。”

  “啊,太好了。”我说,假装又写。确实非常不错,我就没看出假传令兵背后有刀。

  “但是,”杰特罗说,“我没有闻出即便许久没用的电鞭上的气息,我也没听到你们的头儿在我身后关上门。我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不,不,不,这得由我来判别。”我接着说,“你为什么让你的那个对手赢?”我确实想知道。自从我看到那一幕,我一直就感到百思不得其解。

  他看着我, 就像在猜测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怪物。 他没回答,所以我又说:“你为什要放弃那局比赛?”

  就像对小孩解释事情,他用极富耐心的声音说:“他的情人当时正在观众席上,她特地从他家乡的行星来看他比赛。如果他输了,他会在她面前丢尽脸面。”

  “哦,等等,”我说,“你向他投了几个球,你实际上在取笑他。这比击败他更糟。”

  “这倒是真的。”赫勒说,“所以我没有别的选择,只好踏出圈外,分散他的注意力,最后输掉这场比赛。如果你在看的话,你就会知道这一招成功了。他保住了自己的荣誉,并没有受辱。”

  我被震惊了。“机构”的任何一个人都会告诉你,不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取胜完全是致命的。同情是个致命的词汇!你打得越下作越好。永远取胜,不管使别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这家伙永远也不会成为一个间谍。永远不会!老天保佑他!老天保佑我做他的管理人!

  “太好了!”我叫道,同时感觉自己虚情假意得像个婊子。“你完全合格!你是执行这项任务的最佳人选!”

  第三章

  笼子里的光线很暗,味道让人受不了。我拿出命令,举到他面前。

  “国政大会下达的今年最重要的使命之一。”我说,“你看,这件事委托外缘师团全权处理。”我把这事说得重要一些。

  见他没有回答,我就试图用最悦耳的声音说:“我们需要沃尔塔尔最好的人选,因此就选中了你!”

  我没看出来这话是否激起了他的雄心。

  “我看,”他说,“你是不是把我的手表找回来。”

  我看不出来手表跟这事有什么关系,但得先让警卫把他的电铐除去。所以我找到墙边的机关,揿了一下蜂鸣器。

  过了一会儿,进来一个脸上皱巴巴的瘸子,疑疑惑惑地看着我。“除掉这个囚犯身上的电铐,”我命令道,“拿些食物和水来。另外把他的私人物品也拿回来。”

  他嘟哝说得去拿电路组合器,一副歉然的样子一瘸一拐地出去了。

  我们等了好一会儿,那人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金属卡,一罐水和放在一个生锈的罐子里的看上去很污秽的食物。我向后靠了靠,留神戒备。瘸子用金属卡捣鼓了半天,最后打开了赫勒手脚上的电铐。他把食物和水放在污浊的地上,又瘸着腿走开。

  “等一下,”我说,“囚犯的东西呢?”

  警卫一边走,一边一肚子不高兴地说:“我下班了,你得叫别的警卫。”

  这时赫勒坐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小口喝着水,让肿胀的舌头湿润一下。我又揿了一下蜂鸣器,因为我估计第一个警卫也不会通知别的警卫的。

  过了半个多小时,我又揿了几次键,才见一个身材高大,态度傲慢的卡拉伯人走进来。“又是什么事?”他气哼哼地问,“揿,揿,揿!简直不让人安生!”

  我直起腰来, 手里拿好棍子。这家伙起码有300磅重,赤裸的上身布满刀疤,面孔丑陋无比。

  “把这个犯人的私人物品拿来。一件套衫,一双鞋,一只手表。”我回头看看赫勒,他点点头。

  “你是干什么的?”大块头问,“我知道你是谁?你连‘机构’的制服都没穿!”

  “我不会让你白干。”我说。我们是在一英里深的地下,还不能招惹这些恶棍。

  这怪物微点个头,好像听到了一直想听的话,出去了。

  赫勒艰难地吃了点食物,又喝口水送下去。

  我把国政大会的命令抽到手里。“这是个绝好的机会。”我哄骗他。

  赫勒摇摇头。“等等。”

  过了很久,大块头警卫才回来,一只眼睛底下新添了个浅浅的伤口。他把鞋子扔到赫勒面前的地上,又把已经很肮脏的套衫摔到他脸上。“他进来时没戴表。”他说。

  我看看赫勒。“你玩子弹球也不会戴表呀。”我说。

  “一个朋友替我拿着,”杰特罗说,“我离开赛场他就给我了。一定是让那些丑猩猩拿走了。”

  “把他的表拿来。”我对警卫说,“拿不来表不给钱。”

  他嗥叫了一声又走了。

  水和食物多少起了点作用。杰特罗站了起来,我有点紧张,不禁抓住了炸棍。但他只是活动了一下四肢,然后坐下用套衫的衣袖蘸了点水擦鞋子:鞋子很脏,已经让别人穿过了。

  又过了好久,大块头警卫回来了。他的嘴边又多了一块擦伤,手指的骨节也擦破了皮,但他的手里却拿着表。

  我以前从未见过太空技工的手表,我接过来看看是不是有什么秘密武器:“机构”的生涯使人变得多疑。但那表只有一个圆圆大大的表面,上面有一个小孔,还有一根沉沉的金属表带。我把表递给杰特罗,他点点头,把表往手上戴。

  “钱。”警卫说。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10克莱第的钞票。对一个斯皮提欧斯的警卫来说,这数目不小了。

  那警卫看着票子,就像被它踢了一脚。“10克莱第!”他叫道,“光赎回这表我就花了60克莱第。”

  他冲向杰特罗想夺回那块表。

  我揪住那怪物的肩膀把他旋向一边,使他向后撞去。他暴跳起来,又绊到自己的脚,撞到笼子边上,跪倒在地。

  他完全震怒了。

  “我要杀了你!”他吼了一声,又扑过来。

  我举起炸棍打算杀了他。

  突然,我的炸棍飞了出去!

  这时,眼前一片模糊。赫勒的右手一击,掐住了警卫的喉咙,把他提离地面!

  那怪物“砰”的一声撞到墙上。

  他像个散架的玩具瘫在地上,嘴里流着血,看样子不行了。

  杰特罗捡起炸棍,上了保险递给了我。“绝不要无谓地杀人。”他平静地说。

  他查看了一下警卫。“他还活着。给我70克莱第。”一边把手伸过来。

  我心不在焉地摸出60克莱第,又加上地上的10个。杰特罗接过钱,蹲在警卫身旁,拍打他的脸颊,直到他醒转过来。

  杰特罗把钱举到他面前。“这是你的钱。谢谢你把表拿回来。”然后,又恢复了飞船联队军官说话时那冰冷、不容置辩的口气,“现在回到你的岗位。这儿的事完了。”

  警卫听到了。他接过钱,悄悄地走掉了。确实,这事结束了。

  “那么现在看看那个所谓的文件。”赫勒说。

  第四章

  杰特罗·赫勒接过国政大会命令研究起来。因为他背对着我,我看不清他到底在做什么,可能是用他的表在搞什么名堂。

  “这看起来像是真的。”他说。

  我的脸上挂着微笑,但心里却不由得哆嗦了一下。这份命令碰巧是真的,但也只有在查询行星档案目录以后才会知道。协调处在几分钟内就可以伪造一份这样的文件。看来赫勒绝没有希望成为一个出色的间谍。

  “但是这份命令是在我被绑架4天以后才签署的。”他说。

  我掠过他的肩头又看了一眼文件。确实,签署日期精确到小时。“在我们敢于接手这项任务之前,我们得知道能否找到合适的人选。”我轻松地撒了个谎。

  “好了,”赫勒说,“这地方糟极了,我们能不能换个地方谈谈?”

  “你决定接收任务,我们马上就走。”我说。

  “啊,这是不是有点敲诈的味道?”

  “不,不,”我很快回答,“只是因为……呃……有些官员希望此项任务取得成功。”这倒不是假话,“所以我被指定负责你的安全。”这时我觉得我简直聪明极了。说到干谍报这一行当他简直是个小孩,看来他并不难对付。

  “布利托—行3。我刚去过那儿,也勘察过那地方。”

  “确实如此,”我说,“考虑到你做出的成绩,我们认为你是惟一适合承担这项任务的军官。”

  “所以你们就绑架了我。”他脸上的苦笑表明他觉得这事情可疑,“看来你还得谈谈这个所谓的使命。”

  我简要地把任务描述了一下。他的任务是到地球去,向地球人透露一些技术资料,帮助他们保护好地球环境。我尽量使自己说的话听起来高尚一些,也具有利他性。飞船联队军官不会知道入侵日程的事,所以我也省略没说。

  “所以你们认为开始执行这项任务的最佳方法是进行绑架?”赫勒说。

  “我们得对你进行考察,看你是否适合做一名特工。”我提醒他说。

  “而你们在得知我能否通过考察之前就得到了命令。”

  □□□!他居然会思考!而玩这种游戏我也会。干了数十年秘密工作不可能不学到点东西,学不到你就活不了。

  “临时再物色另一个人选会更麻烦。”我温和地说。

  “也省去绑架他的麻烦。”赫勒加了一句。这时他举起手示意不再说下去了,“我告诉你我要怎么做。我不隶属于你们外缘师团。如果你们得到飞船联队人事部门的许可,我可以参加你们的行动。”

  隆巴的阴影离我远了一些。我如释重负几乎想笑,但我说:“哦,我们可以这么办。”

  我快速一躬腰,挥了一下手,示意他先我出门。

  到底层警卫室时我让赫勒走在前面。只见曾被赫勒击倒的那个怪物跟其他人坐在一起,正吃着什么令人恶心的东西。到了这个地方我很紧张。突然那怪物动作起来,我不由地退后一步。这时,我看到了令人惊奇的一幕。

  那个大块头警卫站得太快,差点把食物盘给打翻了。他笔直地立正站好,把双臂交叉在胸前敬军礼!

  这不是给我敬礼。赫勒随便抬了下手作为回礼,不易觉察但很友善地向他一笑。那怪物咧嘴一笑靠后站好!

  我从未见过斯皮提欧斯的警卫敬礼,也没见过他们会笑。我感到极度恐惧,就像在庙宇里见到阴魂显现:这是绝不可能的事,完全是超自然的。我急匆匆地随犯人走了出去。

  在斯皮提欧斯的上层有一些给像我这样的“机构”军官特设的房间。这些房间平平常常,而且也没有窗户,但有一些诸如洗澡等的设施。我很少用我的房间,但里边放了一些必备的私人用品。

  按理我该把赫勒直接从监狱带到我的房间,但我想隆巴会下令作些安排的。

  为确认两道相互矛盾的命令已经执行,我先把赫勒安顿在升降梯边的凹陷处,避开他与耐力营通了电话。在那儿驻守的才是“机构”的真正军队。我通知一个军官部署一个小队日夜监视我的房间和附近的通道。我明确命令戒备对犯人的侵袭,而实际上是防止他逃跑。我尽量放慢上升的速度,以便给他充足的时间布置。

  进屋以后我打开抽屉拿出一个嵌泡球给赫勒,想办法把他带进来的监狱的臭味驱散。他摇摇头不要。

  “我只想洗个澡。”他说。

  我伸手指指浴盆,又打开衣柜拿出一件薄薄的睡衣。他脱下鞋子、裤子,我把它们连同上衣一块扔到垃圾筐里——这些衣服根本不能再穿了。

  当他开始冲洗时,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你知道,”我一边说,一边拿起嵌泡球放到鼻子边,“在你拿起炸棍的时候,你完全可以逃跑。你有武器,而我毫无防备。你可以抓住我当人质……”

  他笑了。他的笑轻松、愉快。过了一会儿他说:“让我杀出电门和武装警卫的看守, 再冲出井筒和由各种武器组成的警戒线?然后再杀过耐力营,长途跋涉200英里的大沙漠?我可没那么傻。联合情报机构是不会让任何人活着离开斯皮提欧斯的!”

  我听得目瞪口呆。他不可能知道他自己在什么地方。我们没有经过任何窗口,一路上也没有任何标记。他来的时候是昏迷的。他有可能认为到了另外一个星球上。除了“机构”的人,谁也不知道斯皮提欧斯这个古老的地方还在使用。

  “我的天,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笑笑,又继续洗了起来。“我的手表。它可以指示26个时间带的时间,包括宇宙绝对时间。”

  我一点也没听明白。“那么……?”我催促他。

  “它可以告诉我这儿与宫廷城的时间间隔,并给我指示方向。在这个区间只有一个显著的地质物理特征,那就是斯皮提欧斯。”我没笑,我感到悲哀。“还有别的办法吗?”我问。

  这让他感到非常有趣。“这块岩石。这儿的每一面墙都是用‘内层’岩石砌成的。 黑色玄武岩,俯角16度,走向214度,13类颗粒状。看看吧,这是火山喷发形成大沙漠以前的山脉时遗留下的残渣。在沃尔塔尔星上这是最简单的地质知识,连小学生都知道。所以我刚醒过来就知道我到了哪儿。我只是用表核实了一下。”

  可我就是一个不知道这一点的小学生。“走向”是罗盘方向,他一定具有天生的罗盘似的感知能力。“俯角”相对容易一些,这是岩石与地平面形成的角度。但是,不用复杂的分析仪,单凭岩石的视觉颗粒结构就能对岩石进行分类,说明他有显微镜般的眼睛。而这一切又都是在黑暗的囚室里进行的!他的记忆力也好得惊人!

  但这还不是最让我悲哀的。他身处这样一个地方,在试图利用他的敌人手里,他居然让我知道他知道他自己在哪儿!如果他把这些特殊能力隐藏不露,我甚至会对他失去戒备。现在我倒要小心谨慎了。对于一个间谍来说,这简直是令人难以置信的愚蠢。就冲着他无意中向我透露的这些东西,我完全可以把他永远锁起来,而他也永远不会知道他在哪儿!

  他永远也成不了一个好特工,一千年一万年都不行。我想,让他失败简直是轻而易举的。我的麻烦是如何让他浮起来,而不至于把我也拉下水。做间谍要有本能,而他则根本没有!这将不会是一个简单失败的使命,这会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灾难!

  “你尽管随便,”我说,“我要去政府城办你的命令。”

  第五章

  我相信你一定注意到,一个来访者对飞船联队办公大楼楼群的第一印象,就是他碰到了真正的太空飞船联队。 当某人说“大楼” 时,他们的建筑师一定会想到“飞船”。这真让人恼火:它们就在眼前,停放在10英里见方的场地上,就像一万艘银色的巨船,居然还组成编队!他们说这儿的军官和职员还穿太空靴!眼前连一丛灌木和一棵树都看不到!

  每当我不得已飞到那儿的时候,我总是感到我像是一个要被驱逐的入侵者。关卡,关卡,过不完的关卡。我觉得我之所以不喜欢这个地方,是因为他们老是要看我的身份牌,知道我是“机构”的人以后再对我轻蔑地一笑。过了两个小时,我终于到了我想去的地方。

  飞船联队人事军官坐在一间像是贮藏室一样的小屋里,四周靠墙摆满了各种机器和屏幕,闪着各种颜色的亮光。你会以为他在进行一个战役——也许确实如此,并且还在调动400万名飞船联队军官。

  这人看上去不错,有点老,有点胖。他抬起头来好像是要兴高采烈地打个招呼。但他没有打招呼,而是皱起眉头,说话的口气里流露出一丝茫然。“你是‘醉鬼’那边的人?”

  除了有人通报我是“外缘师团军官”以外,别的什么都没说。我身上穿着总务部门的灰色制服,上边连个口袋标识都没有。我不由得看看我自己,他是怎么知道的?我身上没有油污,没有饭斑,也没有血渍。但我也看出我的穿着没有特色,没有品味,没有豪气!简直是衣衫褴褛!

  我早就把要说的话演练了许多遍,而他的话一下子把我搞得仓惶失措。“我需要得到一份战斗特工杰特罗·赫勒的调动命令。”我一没有开场白,二没有说服动员,脱口而出。

  那人事军官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杰特罗·赫勒?”他又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他守着那么多的按钮不用,只是一个劲地想。“哦,杰特罗!”他终于想起来了,“他几年前获得过皇家学院赛车冠军。是不是又得过一次星际弹子球比赛亚军?啊,杰特罗·赫勒,了不起的运动员。”

  他居然变得温和起来,看来有希望。我刚要开口把我的请求再说一遍,他突然又皱起眉头。

  “你必须得到战斗特工部的许可。走99号通道,出了这个门向……”

  “请予以批准。”我说。我去过那个部,是他们让我到这儿来的。绝望之中,我把手伸进文件包,抽出国政大会的命令。“这份命令可以代替任何许可。请允许把他调到外缘师团。”

  虽然我相信他见过成百上千这样的命令,但他还是把命令仔仔细细地看了个遍。他疑惑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打开一组开关。他的手犹犹豫豫地在键盘上摆弄,把国政大会命令编号输到他的信息网络里,然后又观看一个我看不清的屏幕。他的眉头皱得很厉害,我几乎以为会突然冲进来陆战队员把我抓起来。

  最后,他重重地把操作盘关上。“不,绝不可以。”

  隆巴的阴影又出现了。“怎么回事?”我颤抖起来,“是国政大会的命令被取消了?”

  “没有,没有,没有,”他不耐烦地说,“命令在资料库里,是真的。”说完了这些他又坐在那儿皱眉头。最后,他又把命令甩给我。“就是不可以。完了。”

  官僚主义。说实话,这时我倒轻舒了一口气。作为一个“机构”的人,他真正的麻烦是没有知己,而官僚主义却是个人人都碰得到的麻烦。现在发展到如此程度,以至于谁也不对任何事负责任。“为什么不行?”

  就像对小孩解释什么是鞋子一样,他说:“首先,战斗特工隶属于飞船联队。而外缘师团——我依然认为你是‘醉鬼’那边的人——是一个完全不同的政府部门。当你说要调赫勒时,你实际上是在让他从飞船联队辞职,提出申请到外缘师团任职。理顺这些关系,这要花上几年时间!我相信你们不会等上几年时间的,况且你手头也没有他的辞职申请。所以这事办不成。”

  有一会儿我怀疑赫勒早就知道事情会如此复杂,所以他就耍了个滑头。也许他比我想像得还要聪明(回头看看,我倒真希望他有如此聪明)。

  然而,官僚主义的最高权威是官僚主义者自己。所以,我自己也变得聪明了。“如果你碰到我这样的问题,”我说,“你会怎么办?”这样做比回到“机构”搞些材料对这家伙进行讹诈要好多了——材料总能搞到一些,即便没有也可以编造一些再“记录”在案。采取压制手段非法获得一份命令本身是非法的,所以直接了当更明智一些。这办法新鲜,但很有效。

  他想了一会儿,变得较为合作,脸色也缓和下来。“啊!我可以给你一份对战斗特工的命令。”

  “□□□!”他只是按了几个键,不出几秒钟就从微机输出来一份表格。他把表格递给我,上面是这样写的:

  飞船联队命令M-93872654-MM-93872655-CE

  查询:国政大会命令938362537-451BP3

  通 告

  杰特罗·赫勒, 10级战斗特工,编号E555MXP,从即日起受命执行独立使命,终止日期自定。

  批注:参见查询项

  审核、签发______

  他喜气洋洋地说:“这样行了吗?”

  “雷厉风行。”我说。

  “哦,”他说,“战斗特工就得这样行事。你知道,他们主要在敌后搞爆炸。谁也不知道这会花去多少时间,这就是为什么他们必须十分可靠。除了他们被杀,否则一般都能圆满完成任务。他们的座佑铭是:无论发生什么情况,去他的,把活儿干好:真是了不起的人。这样的命令行吗?这是一份标准的战斗特工表格。”

  命令如此愚蠢,如此简单!真让我大大地吃了一惊。隆巴知道这些情况吗?我们在啃什么?能嚼得动吗?

  杰特罗·赫勒知道命令会说什么,他一定接到过数十份这样的命令。他也显然知道这道命令会把他置于外缘师团和“机构”的控制之外。我的老天,我还得发疯似地想办法把他控制住!我开始怀疑自己能否完成任务,让他的使命失败。

  我努力控制住自己。去炸开几个锅炉或炸毁某个敌方城镇是一回事,而在见不得人的秘密世界从事谍报工作又是另外一回事了。我想起,当初绑架他时是多么容易,他那天早晨暴露出来的愚蠢,和他的运动员式的致命的见解。

  “是的,”我说,“很好。请签名吧。”我把我的身份牌递过去让他确认,并喂到饥饿的机器里,“我想多要几个副本。”

  他敲击起按键来。“我记得学院竞赛记录还是由杰特罗保持着。了不起的运动员,真是个好人。”最后他又说,“这是命令。祝他好运。”

  我出了他的办公室。我办了这么一件直来直去合理又合法的事,而心里却怪怪的。对于“机构”的人来说,诚实的世界是个奇怪的地方,它让人困惑。真是个陌生的领域!

  离开令人压抑的飞船联队,我的心里充满了胜利感。按照这份命令的措辞,杰特罗·赫勒就可以从飞船联队序列中永远清除了。他可以毫无痕迹地永远消失,而谁也不会有任何疑问。在肮脏的谍报界,杰特罗·赫勒绝算不上个聪明人。隆巴会为我感到骄傲的。我刚把绑架这事抹去了,我们也可以把赫勒抹去。

  现在,我要到飞船联队军官俱乐部去取赫勒的行李。

  第六章

  我的得意心情没有持续多久。

  军官俱乐部静悄悄的,沐浴在下午美丽温暖的阳光里。周围的群山友好地俯视着山下,灌木和鲜花把柔和的空气染得馨香。

  这是个圈套!

  我的司机把太空车停在大门前。我匆匆走上斜坡,不时看见一些美丽动人的女人。

  宽大的休息厅里空无一人,只有一个穿制服的清洁工在漫不经心地擦洗溅在地上的饮料。我直接向服务台走去,并用手杖敲了敲台子。我当然不是会员,而那个灰白头发的职员大概是个退役的士兵,还在悠闲地摆弄他的登记册。

  我身上穿的灰军服不会引起太多的注意,所以我又用手杖重重地敲了敲。“喂,喂,听见了吗?”我说。他还是干自己的事,我怀疑他是个聋子。就在这时,我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只因为我无法忍受傲慢的下属。

  “如果你不能为我提供服务,”我对他吼起来,“我只好向你的上级汇报!”还是没有引起他的注意。我叫得更响了。“我来取杰特罗·赫勒的行李!”

  这下终于引起了他的注意,他马上站起走了过来,我觉得这才像话。但他只是低着头,抬起眼睛奇怪地看着我,用跟我一样大的声音叫道:“你是说来拿杰特罗·赫勒的行李?”他停都没停,又说了下去,“你看起来像是‘醉鬼’那边的人!”

  大厅里有一阵轻微的响声。我四处一看,只见那个清洁工的工具还在地面上,但清洁工本人却不见了。

  是呼吸声使我警觉起来,就在我身后。

  我猛地转身。

  三个年轻的军官就站在眼前!其中一个穿浴衣,一个穿条游泳裤,还有一个戴着赛车手的头盔。就在我面对他们的时候,又有五个军官从屋里跑出来。是那个□□□的清洁工把他们招来的。

  我曾见过不少愤怒的面孔,而这些面孔无疑是愤怒到了极点。这时又有一个年轻军官冲下楼梯,手里还提着一根球棒!

  他们中有一个大个子,比我高出三英尺,喊叫一声,发出命令,“抓住他!”

  联合情报机构的人都受过良好的训练,一时间他们也奈何不了我。我跳了起来,蹿到服务台上,把登记册向冲在最前面的人的脸上砸去!

  在愤怒的军官的追逐下,我越过台子,躲到后面。几个人伸出手要抓我,我又操起椅子砸过去。

  他们又潮水般地越过服务台。

  右首有扇门,我就冲了过去,这样又回到了主大厅。我在估算自己有多大把握能冲出去,而这时又有更多的军官从体育场涌了进来。

  可以这样说,我进行了一场勇敢的战略撤退,盘子、椅子都成了我的武器。我绕着椅子跑,并把它们翻倒在地上;我甚至还操起了花瓶等东西。有那么多人在试图抓住我,我这么做也只不过是拖延时间。最后终于有一个运动员似的大个子把我撞倒在地上。

  你可能以为他们只是把我抓住,像年轻、有教养的绅土一样问我些问题就完了。不,他们有人居然用靴子招呼我。幸亏他们大部分人都光着脚或者穿运动鞋,否则非把我踢死不可!

  后来终于有个人分开众人走上前来,我还愚蠢地以为他要救我。而他则揪起了我,把我重重地摔到墙边。

  “赫勒在哪儿?”他叫道,几乎把我的耳膜也震破了。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就挥起拳头重重地打在我的下巴上。

  就这一拳把我打昏了。

  冰冷的凉水泼到我脸上。醒来时我已经躺在了地上。

  “让我来!”有个人大吼一声,抓起我抵在墙上。

  “赫勒在哪儿?”他对我叫道。

  没等我说话,他就狠狠一拳打在我的肚子上。

  我记得在我疼得蜷起身子倒向地上的时候,我还在想这些绅士们该学学如何审问犯人。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到一个像是遥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那是个颇具威严的口吻,大概是这群人里级别最高的。“肃静!肃静!他干了些什么?”

  又是一阵七嘴八舌的吵吵声。他们对我的踢打过去了好久,我才悠悠醒转过来。

  “把他放到椅子上。”又是那个威严的声音。

  他们把我重重地摔到椅子上,疼痛使我昏了过去。我的头上又被浇了一通凉水。透过眼上的水珠,我凝神注视一个立在我面前穿深蓝色上装的人。这是个年岁较大的军官,全身着军服,大概是一艘飞船的指挥官,身体很健壮。

  “不,不,退后,”他说,“我会让他说话的。”

  谢天谢地,总算有人要听我说话。

  “赫勒在哪儿?”他嗥叫道。

  没人冲上来打我。在“机构”所受的训练是当有人打你或折磨你时决不开口。

  这个问题让我颇费思索。我如果透露斯皮提欧斯的存在就会被“机构”处死。看来他们并不在意这个,只是在查问赫勒的下落。于是我说:“我只是来取他的行李。”

  “我们知道,”那军官说,“这就是为什么发生了这样的事。现在只要你告诉这些绅士们杰特罗·赫勒在哪儿,我相信你的日子会……”

  这时几个声音争辩起来。“不要答应他什么,长官!”“你最好开口!”等等。

  就在我头昏脑胀的时候,我想起了“机构”久经传诵的格言:“头脑糊涂时就撒谎。”

  “我只是个信使。”我说。

  又是一阵骚动。

  那军官止住了他们。 “信使,”他嘲讽地说,“5天前的这个晚上,杰特罗·赫勒失踪了。他本该出席一个为同学晋升举行的晚会,而他没有来。他一向是个守信用的人。他是一个战斗特工。有个传令兵来把他唤走了。经核实总部没有人传唤他。在他出了体育场10分钟后,一个车场服务员报告说,他看见有几辆黑色卡车离开停机坪。”

  我对自己说,乖乖,这个船长或者什么的真该学学如何审问犯人。他告诉我他们所知道的一切,而我也有了充裕的时间思考。

  “飞船联队宪兵已经寻找他5天了。”这个缺乏训练的军官又接着说。

  斯皮提欧斯安全了。“机构”安全了。使命也安全了。这些太空人简直太业余水平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可以停止搜寻了。”我说。我很高兴我终于发现这一切是为什么了,我差不多可以说我挨的这顿毒打是值得的,“国政大会有要事需要与杰特罗·赫勒紧急协商。”

  这并没有停止他们的吵嚷,但让他们略微平静了一些。有几个人仍不相信地说:“是吗?是吗?”有个精明一点的家伙从我的口袋里掏走了我的身份牌。

  “联合情报机构第451处! ”这是胜利的叫喊。要不是我已稳住了局面,他们又得大打出手。

  即便使命是秘密的又怎么样。“你们不需要那个身份牌,”我冷冷地说,“你们需要我包里的那份命令,可能在服务台那边。然而不幸的是,如果你们要看,我得要求你们发誓保守秘密。不过没关系,看吧。”

  他们还是不相信我。包找到了,但已经被扯得不成样子。他们把包拿过来让我开锁,也都发誓保守国家机密。我打开包把国政大会的命令和对杰特罗·赫勒的人事命令扔给他们。

  那个职衔最高的军官看了两份命令,抬起手示意停止进一步的行动,随后走进总机房。

  不一会儿,他厌恶地撅着嘴回来了。“头一回碰到跟‘醉鬼’打交道居然没有猫儿腻。命令是真的。我们得让他走。”谢天谢地,幸亏我来这鬼地方之前到飞船联队人事部门去过。这就是一份命令的魔力,不管这里面有什么诡计。这也是他们对待上级机关的方式。

  “我来取他的行李。”我一本正经地说。

  那些□□□的傻瓜们还以为他们的朋友安然无恙呢。

  第七章

  杰特罗·赫勒的房间在顶层走廊的尽头。旅店的经理出来见了我。这是个老太空人,头顶完全秃了,从他脸上的烧伤看来他是个退休的炮手。我们身后还跟着几个青年军官,领头的就是打我最凶的那个大块头。他们到这儿来是为了“以防万一”。我想把他的物品彻底搜查一下,看能不能发现一些他个人的弱点和缺陷,以便更好地控制他。

  “我想他目前不会需要这个房间了,”我说,“完成任务还需要一段时间。我要把他的东西全带走。”

  那个经理连看也没看我一眼,但我看得出他对我不欢迎。这倒提醒了我:我还没有离开这个地方。我们走到最后一个房门口,经理把门重重地打开,开得大大的,这样我就能看到屋里的情形。

  我原以为他的房间充其量也不过是个小小的标准军官住室,而我看到的却让我目瞪口呆!

  一个套间!里边有三个宽敞的房间。顶头的一间有两扇高大的房门,另外还有一个俯瞰群山的花园式阳台。

  这就是一个初级军官的住所?不可能!许多海军上将都还住不上这样的套间。

  我变得呆滞了。太空飞行员们总喜欢把地面上的东西营造得像飞船上一样。他们在太空有很多富余时间,用废旧材料做出许多精巧的手工艺品:用枪托雕刻成的木质仙女;用装甲做成的桌子;用驾驶座改装成的椅子;用舷窗做成的像框等等。那么多的东西,个个都制作得精巧无比。

  闪光的金属地板上点缀着来自十几颗星球的地毯,每块地毯都称得上是收藏家梦寐以求的珍品。

  整个房间的摆设精巧得当,具有极高品味。

  啊,有多少个大臣都梦想拥有这样一个地方。

  我立刻感到我找到了杰特罗的弱点:我怀疑他本人并不如此富有。没有一个拿他这样薪水的初级军官能住上如此奢侈的地方。他一定还有别的经济来源。

  我们走到第一个房间的酒吧旁,那个老炮手扬手指了一下整个套间,像个导游似地用单调的声音说: “5年前,曼诺切肯号飞船坠落在弗林诺普星上敌后1000英里的地方。飞船的发动机坏了,3000名军官和机组人员面临着被俘或处死的命运,没什么指望了。而杰特罗·赫勒带着重要配件,穿过弗林诺普防线,让曼诺切肯号的发动机又转动起来,安然返回。”

  他停顿了一下。“当曼诺切肯号的机组人员出院以后,他们就来到了这儿。”他慢腾腾地用手指着房间,“他们在杰特罗执行任务外出时,把这地方装点成了这样。这是他们的礼物。”

  他指着墙壁和一些装饰。“这些都是别人后加上去的。即便他这次的任务持续100年,这些东西还将完好地保留在这儿。这是俱乐部的展览室!是杰特罗的家!”

  原来他不是个扒手,但总归还有别的弱点。“我要拿一些他需要的东西。”

  “别让他动任何东西,”蛮横的大块头军官说,“我们来收拾。”

  他们把我推到一边,打开一个隐形门,露出一个存放着衣服和私人用品的衣柜。一个军官从衣架上拿下一件军礼服。

  “不,不,”我说,“他做秘密工作,不穿军装。就拿一些必需物品。他必须轻装。”

  他们耸耸肩又把一些东西收了起来,但把礼服拿给我看,我就仔细端详起来。这件礼服滚着红边,立领上绣着一个金色的表示他军衔的“十”。大多数老百姓都认为军礼服胸前的波形金线、银线和铜线仅仅是装饰品,他们不明白为什么在阅兵式上下级军官看上去都是那么闪闪发光,而高级军官则显得平平常常。事实上,这些粗粗的波形穗是嘉奖状。它们缝制得很精巧,有一个顶盖可以翻起来,顶盖底下就是用很小的字体写成的嘉奖状。

  杰特罗·赫勒的礼服胸前既不是银穗,也不是铜穗,而是一块沉甸甸的金子!

  我掀起一些顶盖:在敌方炮火下修桥;打通班弗辰三号轨道;在敌人封锁下重建被毁的海默松控制中心;收复被遗弃的甘梅号……等等,等等!我又看了好几条,才看到有关曼诺切肯号飞船的记载。可以看出来,赫勒作为战斗特工服役的这几年相当活跃,在每一个简短的记录后面都有一次可怕的战斗。

  我估计事情是这样的:某人有了点名气以后,就不断被征召服役,根本无法有别的念头。当发生连年战争的时候就经常有这样的事。然而我又估计错了。在一件上装里,我看到一个在缎带上系着的被称为“志愿之星”的东西——中间是红宝石,周围是一圈闪烁的钻石。这是奖给50名勇敢的志愿兵的,原来他是志愿服役的!

  我觉得我找到了他的弱点:荣誉狂。如果我利用……

  “他还获得过许多其他嘉奖和奖励,”那个老炮手经理说,“有些太珍贵了,我们把它们放在大保险柜里。他从来也不戴。”

  原来他也不是个荣誉狂。我想他总是有弱点的。我又朝墙上看去。

  墙上挂着许多人物照片。我不明白为什么拍照者总喜欢用飘着云彩的天空作背景:当你看到这样一幅以天空为背景的彩色立体照片时,你会以为这是一尊停留在天空的半身雕像,像个神一样,有点宗教味道。这也使观赏者觉得他也浮在天空。我不喜欢这样。

  有一幅岁数挺大的妇女的照片,脸上挂着慈祥的微笑,这显然是他的母亲。还有一幅上面是一个长得像鹰一样的彪悍男人,下面写着:“给我亲爱的儿子”。还有一幅……我呆住了。这是个我一生中见过的最美丽的女子。说实话,她美丽得使我窒息!

  抓住了。终于抓住他的把柄了!我转向老炮手经理。

  “那是他妹妹,”这个专门粉碎别人希望的恶魔说,“她是‘家庭娱乐网’的大明星。你一定见过的。”

  我从未见过。我们“机构”的这些人太忙了,根本顾不上艺术之类的东西。我又来到一组新闻照片前:杰特罗与同学;杰特罗被某机组抬在肩上;杰特罗刚打完一场子弹球比赛;杰特罗在宴会上被引见给别人;杰特罗把一批幸存者拖到船上。没完没了。就在我差不多要断定他是个爱出风头的家伙时,我又注意到照片上一些较小的面孔被用笔圈了出来,还在圈下注上他们的名字:他们是他的朋友,不是杰特罗。

  有一张杰特罗的单人照片!这是一张全彩立体照片,棒极了。他坐在一艘飞艇的座位上:这是一种太空中使用的薄边赛艇。

  “这是淳楚号,”老炮手经理说,“它打破了学院星际赛记录,以后再也没有更好的成绩。杰特罗喜欢这艘飞艇,现在它停放在飞船联队博物馆里。杰特罗一直告诉他们说它还能飞,然而,在博物馆里你想移动一下它的位置,也得得到飞船联队大臣的批准。他们不让杰特罗靠近它,于是他就留了一张照片。”

  他们装好了一个包。这用了他们好长时间,因为他们一直在争论“杰特罗需要这个”,“杰特罗需要那个”。

  我很高兴离开了这个地方。尽管我使出浑身解数,还是没能搞到一点可资利用的东西。从“机构”的观点看来,要控制什么人,你必须得抓住他的弱点。所有的人都有弱点。我得继续寻找。

  我们下了楼梯,刚要走出大厅,才发现路被挡住了。

  那个块头最大也最丑的青年军官正站在路中间,拦住了去路。他脸上的表情极其蛮横,让人生厌。

  “‘醉鬼’,”他说,“我只想让你知道,如果这事有什么猫儿腻,如果杰特罗发生什么不测,我们有你的身份牌副本和你的照片。记住我说的话,”他的声音平稳,但一边说一边咬牙切齿,让人神经紧张。“我们会亲自把你送上一万英里以外的冰冷冷、空荡荡的太空;我们会扒掉你的衣服;我们会把你推出舱外放到真空里。不出几秒钟,你就会变成苍白、粉红的薄雾!”说到最后几个字时,还用手重重地敲打我的胸膛。

  “说得对!”吼声从我身后传来。

  我回头一看,只见有大约200名青年军官愠怒地瞪着我。

  我吃惊不小。我远没有那么勇敢。

  我绕过那个莽汉提着包飞快地跑下台阶。车在等着我,我迅速钻了进去。

  看到我的司机斯喀浑身湿淋淋的,我又吃惊不小。他们一定把他扔到附近的水池里过。

  他几乎垂直起飞,速度很快。他的手紧紧地握在操纵杆上,还在一个劲地哆嗦。他从后视镜里可以看见我。

  “看来他们让您吃了不少苦。”他说。这话不假。我浑身皮开肉绽,被他们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他飞了一会儿,上了一条牵制航线,这样我们就可以飞向斯皮提欧斯而不被探测出来。然后斯喀说:“格里斯长官,他们怎么会知道我们是‘机构’的人?”

  我没有回答。我想,是因为我们衣衫蓝缕;因为我们不诚实;因为我们是恶棍,并永远也不能接近体面人;因为我们身上散发出臭味。这一天真不是人受的。

  “格里斯长官,”当太空车贴着大沙漠飞行时司机又说,“如果您早告诉我他们会知道我们是‘机构’的人,我会带上条冲击水龙把这帮□□□给清除出去。”

  哦,好极了,我想。这就是这次使命需要的:二三百个死的皇家军官和一名站在烧焦的废墟中的“机构”,第二执行官。或许我属于另外一个师团!

  但你不能调出“机构”,你得脚前头后被抬将出去。

  我毫无选择,只能执行使命,拼个你死我活!最后取得胜利。

  第八章

  隆巴坐在一张从某个皇家陵墓劫夺来的国王宝座上,看上去焦虑不安。

  我们都在他的斯皮提欧斯塔楼办公室里,观看一周一次的“畸形人展览”。办公室尽头是一面玻璃墙,上面装有一组折射指数开关:它可以变成一面镜子,也可以变成一面黑色墙壁。还可以通过调节使屋里的人能看出去,而屋外的人看不到里边。现在这面墙就是最后一种设置,可从里边往外观察,作为壁垒的一部分。里边是一间石头墙壁的大屋子。

  克罗伯大夫正在展出他和他的助手们一周的产品,看上去可怕之极。他们做出的畸形人,“机构”就可以卖上个好价钱。

  现在做出来的东西手与脚颠倒了位置,四肢着地,蹦跳着前行,看上去怪里怪气的。不久以前这还是个正常人,但克罗伯大夫对他做了一些变动。

  事实上,克罗伯大夫是个相当高明的细胞学家,曾是一个政府部门——特别改制处的成员。这个部门专门对人进行改制,使他们能承担特殊任务,或适应新的环境。这没有什么害处,只不过让他们在黑暗的星球上看得更清楚,在引力特大的星球上行走更方便,在布满海洋的星球上能在水下呼吸。然而克罗伯大夫的脑子里转了筋,将细胞互生技术用来制作畸形人。有人向政府提出抗议,而一个曾经是克罗伯大夫同伙的高级官员把一切都推到他身上。多亏了隆巴,使克罗伯大夫后来从国民警卫队监狱里消失了,又给配上助手,重新工作,为“机构”制造畸形人。

  一个与犯罪集团有广泛联系的组织把这些畸形人卖给马戏团、剧院和夜总会,获得高额利润。他们被以新征服的行星居民的身份注册,这当然是胡扯,但沃尔塔尔联盟110个星球的公众照收不误。

  当然,他们中的一部分实际上是战俘,这就使得这事变得近乎合法,因为这样的俘虏往往没有什么权利可言,经常被杀掉了事。然而,除了从克罗伯大夫的瓶瓶罐罐里,到哪儿也找不到这样的畸形人。就像“机构”的一个聪明人说的,“魔鬼创造了克罗伯,克罗伯与魔鬼展开竞争。”

  这话有点真实性。这些畸形人展览总是让我感到恶心:这儿就有个女人乳房长到了屁股的位置;有一个东西两条腿与双臂交换了位置;又上来一个生着两颗头颅的女性;接着又有一个全身上下生着毛发,有六七种颜色之多;还有一个怪物眼睛长到了阴部。

  “机构”的警卫们挥动着鞭子驱使他们前行,而克罗伯大夫则站在一边观看,欣赏自己的杰作。他自己也长得像个滑稽的怪物:鼻子太长,胳膊和腿也太长,像个怪鸟。依我看来,我所知道的每一个细胞学家不仅古怪,而且疯狂。

  隆巴看起来十分烦燥,手里摆弄着他的刺鞭,大概在掩饰手的颤抖。看到他并不注意畸形人展览,我就壮起胆子向他通报一些好消息,以便分散他的注意力。

  “事情都摆平了,”我说,“他们让所有的国民警卫队都出动寻找杰特罗·赫勒,我已经让这事停下来了,他们也不会再关心他的去向了。”

  他没有答话,也不会答话。过了一会儿,他敲了一下手边的银盒子,里边就弹出一对钳子,上面夹着什么东西。他伸手拿了过来。

  “我知道你丢了职位心里不好受,”他悠闲地说,“所以我为你准备了这个。”说着,把那东西抛给了我。

  这是一根金项链和一枚祖母绿的11级军官徽章! 这让我一下子跳了3级,相当于一个指挥5000人军队的陆军指挥官!

  “信息已经输到数据库里,是合法的。你从昨天开始享受这个级别的薪水。”

  我一个劲地感谢他,但他根本不听。“这总会带来一些收入。”他说。

  警卫又推上来一辆车子, 上面有6个儿童经过细胞互生术制作连成一体,组成一个环,扭曲成各种色情的姿势。

  “机构”从秘密的政府渠道得到巨额拨款,而从这些罪恶的副业中得到的收入足有拨款的5倍。他们从这6个畸形儿童身上也会挣到一大笔钱。

  这时我又想起了别的事。“我们得训练杰特罗·赫勒从事谍报工作。”我说。他似乎想了一下这个名字,但没看我,也不阻止我说下去。“训练表演”就要开始了,克罗伯的助手们在清理场子。

  我利用这段空隙继续说:“他们在他的包里放了好多邮件,有他母亲的一封信,有他朋友们的便条,还有崇拜者的信。他整个晚上都在写回信,写了厚厚一叠。

  “当然,当他把邮件交给我邮寄的时候我把回信都仔细看了。头儿,他一点防范意识都没有,想到什么就写什么。蠢极了!

  “我找了两个人模仿他的笔迹回信,一直干到凌晨两点。

  “他绝对成不了个间谍。他会把整个使命置于危险之中!”

  隆巴没有说话。那个我们称作克拉克女伯爵的女子出现在玻璃后面。她穿着一双长及大腿的黑靴子,一件褴褛的上衣,别的几乎没有,手里挥动着一条长长的电鞭。她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把她训练演出展览的第一个表演者带上场。她实际上是个很美的女人,年轻,像一尊雕像,但从来不笑。她在“机构”里是个不可思议的人物。谁要是色迷迷地接近她,他就会被杀掉!但她能训练任何东西干任何事,并且速度很快,她是个训练天才。传说她训练时用电激和图片,但她到底是怎么取得效果的谁也不知道。

  克拉克女伯爵曾是个清白的政府教师,专门教授成人班和一些高级科目,以后就出了事。有人说事情是政府干的,她只不过做了个替罪羊。也许这话不假,但我个人以为她只是需要更多的钱。

  当国民警卫队抓她的时候,她是一群孩子的中心,这些孩子都是她从贫民窟招募来的。他们被教会打开任何保险柜,避开任何警报系统,据估计他们的“收入”有成百万。他们本可以逃过去,然而他们却没有逃。她显然还教了他们一些徒手进行秘密暗杀的勾当,而这也是他们每次作案的一个特点。

  牵连到的孩子都被处死了。而克拉克女伯爵则仅仅被悄悄地移交给“机构”,为他们所用。到现在她已经在斯皮提欧斯呆了快三年了。

  她的第一个表演者是一个玩杂耍的。他可以用脚把12个东西保持在空中不掉下来,一边嘴里还向这些东西喷火。第二个表演的是两个穿麻虎条纹服装的女郎。她们把一种像血液一样的液体以环状喷射出去,在空中组成复杂的图案,再用嘴接住。

  这些人没有危险,不会泄露斯皮提欧斯的秘密。因为他们的舌头都被割掉了,并且都是文盲。然而他们能带来大把大把的钱。

  隆巴根本不在意这些东西,他转向我。“索尔顿,”他说,“我觉得你根本不明白这次使命的真实意图。”

  他用刺鞭在几个开关上捅了几下,我们面前地面上的一个大屏幕开始展现沃尔塔尔110颗行星的景象。 有近景,有远景;有街头的暴民,有工厂;有座落着呈几何图形的农场的平原,还有到处游荡着牲畜的草原。

  隆巴又敲了另外一个开关,屏幕上出现了大臣们的宅第、总督们的宫殿和皇家夏宫的景象。随后又出现了一长串皇帝的图像。

  “权威,”隆巴说,“权力!对成兆亿人的生杀大权。”他把机器关掉,又转向我,“索尔顿,再过不太长的时间,这一切就都是我们的了。完完全全地属于我们!这是笔大赌注!

  “现在的统治者都堕落了。我们的计划和日程不能失败。”

  他用刺鞭指了指我。“但这里面还有一个薄弱环节。这个薄弱环节就是地球。”

  他把一只手放到我膝上。“这就是关键所在,所有问题的关键。索尔顿,如果马上入侵‘布利托—行3’,我就完了。一切都完了。

  “索尔顿,你不是在贫民窟长大的,你不知道对权力的梦想意味着什么。你不明白清除社会渣滓、净化行星血统、扫除弱者的真正必要性。

  “这些皇帝们不知道拿手里的权力怎么办。这需要抱负!无情地执行计划。他们浪费时间去进行战争,而对自己的家却不闻不问!即便他们征服了一颗行星,他们也不知道如何处置那些社会渣滓!

  “我们用邪恶清除邪恶!我们能够并一定会成功!”

  有好一阵他的眼睛里闪着亮光。这就是隆巴的疯狂,它无意中显露出来。

  他拍拍我的膝盖。“我全靠你了,索尔顿。‘布利托—行3’上的事不允许有任何来自帝国的干扰。我们不关心拯救那个星球的事!我们太需要它了。你必须消灭沃尔塔尔在那儿的任何利益!你明白吗?”

  他不需要回答。这时,训练表演结束了。他用刺鞭捅了一个键,另外一间屋的传唤灯就开始闪烁起来,玻璃墙面也变成了一面镜子。

  克罗伯大夫和克拉克女伯爵急匆匆地穿过候见室来到屋里。他们并不期待有人喝彩,也从未有人喝过彩。

  “克罗伯,”隆巴说,“我有件事让你干。我们要向‘布利托—行3’派遣一名特工,我要你把他料理一下。”克罗伯搓搓手又揉揉鼻子。他喜欢干这活。

  “克拉克,”隆巴又说,“这名特工要受些到‘布利托—行3’上的训练,语言。”

  也许是他们的态度,他们的急切,或是他们的狂热触动了隆巴·希斯特哪根神经,他突然跳起来,像个爬行动物一样穿过屋子。

  他揪住克罗伯的衣服把他拉到离自己有一英寸远的距离。“□□□你。别搞花样!不要能看穿墙壁的眼睛!不要能变成手枪的手指!不要大脑感应接收器!”他每下一道命令就用刺鞭抽打一下克罗伯的腿,完了又把他推到一边。

  隆巴又转向克拉克女伯爵。“而你,你这个邪恶的婊子,”他把她揪到跟前,“要是你教他哪怕是一点点谍报术就把你从高塔上扔下去!”

  他把她使劲朝墙上摔去,使得她弹了回来。

  然后,隆巴又用十分温和的声音说:“格里斯长官会告诉你该干什么。现在我什么也不想听。滚出去!”

  隆巴又回到他的座位上,“天呐,他们真是臭不可闻!”他一边说一边朝门挥挥手。

  “接着干吧,索尔顿,现在我不想听到关于:这件事或者杰特罗·赫勒的一个字。他是你的了。”

  在我离开的时候,他朝放着那件皇家斗篷的衣柜走去。

  第三部 第一章

  我顺着斯皮提欧斯长长的黑色走廊向我的住所走去,快到尽头的时候,我好像听到了说话声。

  我很快地扫视了一下四周:这儿本该有卫兵把守的,现在一个也没有!想到赫勒有可能已经逃走了,我不由得恐惧万分!我似乎看到我自己的尸体被抛下高塔!

  有说话声!我静悄悄地快步前进。声音越来越大。我的老天,这些声音是从我紧闭着房门的房间里传出来的!

  我停住了脚步。听不出是谁的声音。我深吸了一口气,用从课本上学来的警察进门方式,撞开房门。跳到屋里,又闪到左侧,速度之快根本无法用枪击中。

  杰特罗·赫勒和那个队长正坐在桌边!

  他们正在吃着甜面包,喝着气泡水,赫勒正在看一份早报,还为报上登的什么东西笑,书架上放了一台从未见过的“家庭视窗”,某个不知名的乐队正弹奏一支疯狂的曲子。

  应该呆在外面的卫兵一个也不在,而他们的头头正跟囚犯打得火热!好一派乐融融的景象!

  我马上明白,隆巴为了让“机构”运转,我们得面临些什么。这个本该受到严密看守、断绝一切外界联系的囚犯,居然无人看守,还能看到最新的报纸!

  那个队长一定从我脸上看出苗头不对,突然从椅子上飞身跃起,惊慌地立定站好,双臂交叉在胸前,眼睛直视前方。但从他眼睛里可以看出一丝恐惧。

  “哦,让他吃完面包吧,”赫勒轻松地笑笑说,“我们俩刚开完和平会议,现在正在庆祝一下。我告诉他们我的行踪,他们从耐力营餐厅给我拿来一些生活必需品。和睦至上。”

  但是,那个军官知道即使我当着赫勒的面不好说什么,他也明白他会面临着什么。他像一头被追赶的猎物从屋里窜了出去。

  赫勒敲敲报纸。“这里面说神秘失踪的杰特罗·赫勒重又出现,又再次消失去执行国政大会的秘密使命。”这让他感到有趣。我从报纸上也能看到,头版,还有赫勒的照片,上面写着“著名战斗特工……”□□□这些记者!当然,并没有控制整个新闻界——还没有!

  赫勒把报纸扔到一边,兴高采烈地看着我。“喂,喂,喂,”他说,“这是什么?”他从椅子上站起向我走过来。“提升了。11级,不低了!”

  我突然明白隆巴为什么提拔我了。这使我刚好比赫勒高级,便于控制他。

  但即使赫勒意识到我现在是他的上级,他也没有流露出来。10级也好,ll级也罢,都还是比较低的职衔。军界有这样一句话,“低级军官中的上级就像婊子的美德。”

  他走过来使劲握着我的手。“衷心祝贺你。我相信你完全配得上。”讽刺我?我仔细看看他。不像,只是军官们常用的套话。

  “这意味着,”赫勒故作严肃地说,“你在我们遇到的第一家夜总会欠我一顿饭!”啊,是的,这是军界的传统。如果某人得到提拔,他得请他第一天碰到的第一位军官到最近的一家夜总会吃饭。这会花好多钱,所以许多人干脆在提拔的第一天躲起来。

  他从我脖子上取下金链子,走到亮处把祖母绿拿到眼前翻来复去地看。“嚯!”他很感兴趣地说,“这些都是真正的祖母绿,”他还在一个劲地端详。“顶上的三颗有点褪色了。但是,”他弹了一下,“底下的这颗价值很高,采自南沃斯矿。这一点瑕疵可以使折射光线更佳。绿得可爱。太棒了!”

  赫勒走回来,把金链戴回到我脖子上,又一次笑着握我的手,真心为我的晋级感到高兴。然后他又走回桌边。“来点气泡水吗?你的食厨里现在装得满满当当的。”

  我终于明白发生什么事了。那些□□□俱乐部下级军官在他的包里塞了大把的钱。我曾查看过他的包,但钱可能夹在运动服或者别的什么里了。我的心里生出一股寒意。我还拉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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