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简介:一个不被人认可的怪物天才少年某天凭空消失了,我去找他却发现了他房内一地诡异的“C”符号,于是,我追随一个梦里的提示在“C”城找到了焕然一新的天才,他的模样令我很震惊,但令我更震惊的却是这座城里的人麻木而机械地笑,他们甘愿沉沦的样子令我无法理解他们。我想带少年回家,却渐渐发现一切远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简单,在我遇见了一个寻找朋友的孩子后,我开始明白所谓回家,实则是逃窜,也更是救赎......
心城内容简介:一个不被人认可的怪物天才少年某天凭空消失了,我去找他却发现了他房内一地诡异的“C”符号,于是,我追随一个梦里的提示在“C”城找到了焕然一新的天才,他的模样令我很震惊,但令我更震惊的却是这座城里的人麻木而机械地笑,他们甘愿沉沦的样子令我无法理解他们。我想带少年回家,却渐渐发现一切远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简单,在我遇见了一个寻找朋友的孩子后,我开始明白所谓回家,实则是逃窜,也更是救赎......(一)他们一直在笑,仿佛谁讲了一个异常好笑的笑话。一堆人,围在那里,笑得前仰后合,形态让人忍俊不禁。我忍不住从车窗探出头:“喂!别笑了啊!”我朝他们吼道。可他们并没有就此打住,依旧以他们前仰后合的姿态笑着,仿佛没听到我刚刚的话,倒是周围的人,回头很奇怪地盯着我。我觉得特没面子,脸上一阵燥热。细细的马路上因为红绿灯转换得太慢,挤满了车辆,然而在它们旁边,这堆人笑得前仰后合,就因为有个人说了这车辆们像吉祥面馆拉坏了的面。这时候,收音机里正播着这座城市对外的工作报告,我看到出租车司机在听着报告嘴角不自觉的向上扬了扬。当工作报告都播报完毕的时候,他们还在笑,笑了足足有十分钟了,逐渐让人开始厌烦起来,尤其是最左边那个胖子,颤抖着一身肥肉,像是假笑似的夸张地耸动着肩膀。“喂!你们别笑了啊!能不能停一停啊!”我用更大的声音向他们吼去,心想这下总该听到了吧。这次没让人失望,我清晰地看到他们明显地顿了顿,我看到他们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对此我感到无比欣慰,极具成就感地坐回了我的座位,然而屁股还没触至座位,耳边再次传来他们令人厌恶的笑声。“笑一笑多好啊。”出租车师傅一脸享受地跟我说道。“什么?!可他们……都笑了快十分钟了。”我难以置信,居然还有人享受着这种听起来假惺惺的笑声。“外地来的?”师傅迅速地瞟了我一眼。“啊?……嗯对啊,我来找我朋友的。”我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但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难怪会不习惯,”师傅嘟囔了一句,旋即将头伸过来,透过我这边的窗子,朝他们吼了一声:“停!”这堆人仿佛被按下了开关,瞬间不笑了,所有人迅速收敛了笑容换上了均一的麻木脸色,开始向各自要去的地方散开。我震惊地看着这一切,许久才缓过劲来:“他们这是……”师傅却对此看都不看,捡起了我没头没尾的话,以颇为稀松平常的口气说:“这是陪笑人。”“陪笑人?”我像婴儿学语般重复着这个词汇。“对啊,陪笑人,”师傅又瞟了我一眼,“外乡人,你得习惯。”幸福的绿灯终于轮到我们了,师傅一脚油门,车子向前疾驰,窗外的风景飞快地略过,我见到刚才的几个陪笑人,我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他们脸上是均一的麻木,那个胖子像是如释重负一般,带着疲惫的神情……(二)我发誓我没有骗司机。我来C城确实是来找人的,来找我最好的朋友,一个天才。苏清玦打小便是镇里所有同龄人崇拜或记恨的对象,他很聪明,聪明到我们根本攀不上他的高度。或许是他太过于优秀,他似乎不太喜欢跟我们聊天,总是一天到晚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好几天都不曾出来,一出来便总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身上倒也不至于说有多臭,但也绝不是香的。想也知道,连着几天可以饭都随随便便一个包子一碗泡面就解决的人,会有多注意自我打理,更何况他的父母一年十二个月里总有十个月都不在家,即便回来也只是住几天便又匆匆搭飞机走了,也就我家住他家隔壁,爸妈偶尔会让我去看看他,喊他来家里吃饭,除此之外,他似乎永远都是一个人。小镇里的人似乎都不太喜欢他,都会有意无意地避让他,尤其是那些老人,本也没读过多少书,对人的评价仅仅局限于单一的自我感受,见清玦总是低着头,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说话也喜欢讲一句吞半句,身上有时还带着一股泡面的味道,于是他们便总会在见到他的时候避开他,看他的眼神里总有意无意地透着嫌恶。可不知什么时候,这个身上带着泡面味头上顶着鸟窝的天才不见了。我照往常去他家喊他吃饭的时候才发现。这距离我上一次见他已经过了将近一星期了,谁也不知道这一星期里他是什么时候不见的或是去了哪里。我两下甩掉鞋子进门,扑面而来一股馊味,我皱着眉屏起呼吸,快速穿过客厅朝他卧室走去。果然,科学宅男的卧室都是乱的一团糟的,衣服堆的到处都是,还泛着一股酸味。我捡起一张飘落在地上的草稿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种公式,公式中间有一个红色的“C”,血一样的颜色一下就抓住了我的眼睛。我沿路看去,从门口到他的书桌一路掉满了草稿纸,每一张上,都写着一个红的的“C”。我不明所以,想着找不到他就先回去吧,却在转身的时候看到他房门后面是一个赤红的“C”,和纸上不同的是,这个C是横着的,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奇异的微笑,硕大,鲜红。当晚我便做了一个梦,梦里一只黑狗带我在一块标有巨大横过来“C”的路标前停了下来,路标下是穿着一身干净地发亮的清玦,我还没来得及开口便醒了。我醒来看着书桌上那写了半篇的论文——实不相瞒,以往论文什么的都是清玦帮我写的,现在我只觉得头昏胀胀的,梦里那个干净至极的清玦一下一下刺激着我的神经。我想也没多想,一把提起书包给家里留了张字条就走了。我凭着梦里那只狗的指示在现实中开始寻找挂着微笑C的城市和消失的清玦?(三)出租车终于在一幢公寓楼前停了下来。灰霾的天空下,灰色的墙面,长方体的楼形看起来有一种过于简单的诡异。但我确定就是这一幢。也许是清玦低调吧,他一贯不喜欢太张扬的东西,我暗自猜想。不知怎的,这一路,我总觉得熟悉。大概是做过梦的关系吧。我踏上有些破败的楼梯。许多人的脚印将水泥做的楼梯印的墨黑。我终于爬到了梦中清玦所在的楼层。当我抬起手准备对着这个门楣上写着607的房间敲下去时,却突然听到了房内传出阵阵笑声。我瞬间缩回手,突然觉得自己荒唐无比。凭一个很真实的梦就开始鲁莽的寻找。如果这里没有清玦呢?如果清玦不在这里呢?而且梦总是相反的,哪怕之前来的路都和梦里一模一样,最终这里住的不是清玦这种可能性还是存在的。我到底都干了些什么!居然还会冒昧地造访别人家,大学里学到的逻辑和严密的思维呢?就在我想要仓皇撤退的时候,我听到屋内有说话声传来。“我看它根本就像只肥硕的猪。”继而屋内再次传出一阵笑声。我闻言一愣。这声音,与清玦一点不差,但这句话,绝不像是苏清玦这个面瘫的家伙会说出来的,并且还能还能引起笑声。我踟躇着不知该往哪里走,我有些纠结的把手伸进衣兜,却摸到了我那个装着半篇论文的优盘,于是我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转回身对着标有607的铁门敲了下去。不一会,我便听到那个和清玦一模一样的声音说了句:“去,开门。贵客到了。”我内心开始渐渐不安起来,如果里面真的不是清玦,我该怎么解释,要不要伪装成查水表的?或者物业维修?可我现在看起来也不像啊。就在我纠结着如何措辞的时候,门锁一阵响动,门开了。我抬头,却没看到为我开门的人,而是一眼便看到了屋内客厅坐着的人群。屋子里十分杂乱,墙壁上贴满了演算草稿,地面还零落的散着写草稿,笔和画图工具。一堆人围坐在不大的沙发上,而他们中间坐着的,赫然是消失了许久的清玦。清玦看到我并没有太吃惊,倒是我,此刻脸上一定写满了惊讶。“欢迎。”他朝我微微笑了一下。我望着他浅浅勾起的嘴角,忍不住掐自己一把,抱着一丝也许还在梦里的侥幸,希望这些都不是真的。然而似乎所有的侥幸都是不存在的,就像我每次侥幸希望是我的法语课别挂科却总是不成功一样,手臂传来的疼痛感残忍地告诉我这一次的侥幸又失败了。这是真的,这真的是清玦,清玦居然在笑,面前这个朝我微笑的人真的是那个面瘫的清玦。“清玦?”尽管难以置信,我还是鼓起勇气朝他走去。我一边踢开脚边杂乱的堆积物以给自己辟出一个立足之地,一边在思索着该怎么与他说话。在这间杂乱不堪,不足八十平米的小房子里,围坐在清玦身边正一脸崇敬地望着他的人使得这间公寓更显拥挤。毫无疑问之前我在门外所听到的笑声就是这群人发出来的,而这群人的神态来看,引得他们发笑的只有清玦。“你......”清玦太干净了,身上的衣服一尘不染,乱糟糟的头发也被打理地服服帖帖的,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他扬起的脸和嘴角挂着的一丝微笑。但我很快意识到了不能太失态,于是我强忍震惊,不慌不忙地反问,“你知道我要来?”“对。”清玦似乎有些小失望,转过头看着地上的黑狗说,“对,这是造梦狗,它可以自由穿梭于现实和梦境之中,也可以把现实造进梦境,指引远方梦中的人在醒来后找寻所求。是我的新发明,怎么样,不错吧。”我闻言,低头看了看蜷伏在他脚边的黑狗,,想着自己的梦和自己来的一路,只觉得不可思议。“但这只太肥了,像一只肥硕的猪。”清玦开着玩笑说。“啊?”我盯着他微笑的脸,这是我这么多年来第一次仔细看他的脸,他的眼眸低垂,嘴角挂着明显的微笑,我从没见过他这么晴朗过。不得不说,其实清玦五官还是不错的,收拾收拾应该挺帅的。就在我还在研究清玦长得究竟像爸爸还是像妈妈的时候,周围猛地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笑声,把我生生吓了一跳。这时我才发现周围坐着一众神态各异的人,都在哈哈大笑,我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但过了许久笑声还没停,我觉得有些尴尬,但又笑不出来了,便停下来听他们笑,可是又过了好久,他们还没停,我渐渐开始觉得有些瘆得慌,忍不住回头看了看这群人,不看到还好,一看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群人,麻木的双眼,疲惫的神情,看起来很累了,却偏偏像被按了发条似的咧着嘴拼命笑,这画面要多诡异有多诡异,我强行镇定地咽了咽口水,看着清玦的眼神渐渐复杂起来。我知道,这又是一群陪笑人。(四)“该回家了。”一旦我确定了他们的身份就决定不跟他废话。“回家?回什么家?”人群中的清玦抬起头。我被他理直气壮的反问问的愣了一下,轻咳了一下说:“可不是吗,我妈看你好久没来家里吃饭了,想着你泡面也该吃完了,喊你吃饭呢。”说着说着我声音渐渐小了下来,好像有什么不对,但我又讲不出来,果然,清玦眼神又暗了暗,轻描淡写地说了句:“哦,我说呢,你怎么会这么快就来,”旋即抬眸瞟了我一眼,“看来是被妈妈说了。”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觉得房间里有点冷。“行了,来了就坐吧,他们会招待你的,”清玦起身,指了指身边的那些陪笑人,“他们都是我的朋友,不会怠慢你的,你就好好享受吧,我还有事要处理。”清玦说完就转身进了房间,一个陪笑人给我端来了咖啡喝小块蛋糕,肢体有些僵硬地把东西方下,冲我僵硬地笑了笑,僵硬地转身自动归入陪笑人列队中去了,好像在等候下一趟指令的发布一样。我看了一眼清玦的房间,虽然没锁门,但也看不到什么东西,只能听到里面清玦来来回回地走动着,是不是接起电话,像一个事务缠身的大老板一样。我有些无聊,便用勺子小块小块挖着蛋糕吃。冷不丁瞟到桌上一张黑色的卡纸,上面是精美的烫金文字印着“新世界科学高峰论坛会”,打开来,是同样的烫金在“特邀嘉宾”一栏后面印着苏清玦的名字,邀请他去会展。日期是明天。我好奇地将这张邀请函反反复复看了几遍,这才确幸他是被邀请了。这个科学怪人被邀请了,还是作为特邀嘉宾。我把邀请函放回原处,这时,我才看到原本邀请函下压着一堆厚厚的信封,手写的,打印的,简单的,精美的,各式各样,却每一封都写着三个字“感谢信”苏清玦......我默念了一遍他的名字,忍不住向他的房间望去。你真的是清玦吗。“哪里哪里,应该的,齐老板客气了,哈哈哈好的好的,到时候一定参加......”房间里传来清玦明朗的笑声,我忍不住眯起眼死死盯着房间仅留出来的一点缝隙,看着那个穿着浅蓝衬衫黑色长裤的身影在里面走来走去,心里更加困惑,苏清玦什么时候也学会这些场面化的东西了。来不及收回目光,房门猛地开了,苏清玦长身玉立地站在门口:“季茫?有事吗?”“啊,没,没事,”我慌忙喝了一口咖啡,故作镇定地解释,“就是有点饿了,你看我一大早的赶过来都来不及吃饭,这蛋糕,有点腻。”清玦闻言微微笑了一下,称地他五官更俊秀了,我暗自吃惊以前居然都没发现清玦原来这么耐看。“二七、二八,你们去做点饭给我们的客人吃。”清玦转头命令两个陪笑人。陪笑人收到指示便朝厨房走去。“十六,你去把这里收拾一下,该吃午饭了。”清玦对身后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年说道。那个叫十六的少年闻声而动,很快就把清玦堆满感谢信和我吃喝剩下的食物收拾的干干净净。“苏先生,这些信......”十六举着一沓信咧着嘴问清玦。“扔了吧。”清玦看都没看就说。“好的。”十六说着就要把信扔进垃圾桶。“诶,等等等等,”我急忙拦下十六,“这信你拆都没拆就扔了?都是感谢信诶,感谢你的。”“有什么用吗,说来说去不就那些话吗,再饱含热情的感谢辞我都见过。”清玦见怪不怪地说。“怎么样?”我问他。“还能怎么样,夸我是救世主,夸我是耶稣,是释迦摩尼默罕默德,是圣经佛经伊斯兰经都无法表达的救世主,就差没说我是开天辟地的盘古了。”“这......这么夸张。”我听着只觉得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清玦无奈地耸了耸肩,是我以前从来没见过的动作,而他现在做的自然的不能再自然了。“可这感谢信,终归是一番好意,别扔了吧。”“你喜欢就给你好了咯,”清玦又耸了耸肩,望着窗外,淡淡地说,“不是所有的人都会珍惜你的感谢的。”我看着他清朗的侧脸,熟悉的轮廓竟让我觉得有些陌生,又有些复杂。竟语塞了,只好默默收下那一沓感谢信。饭很快做好了,二七、二八两个陪笑人为我们端上饭后自动退至墙角,和余下的陪笑人一起列队站好等候指令。“来,尝尝。”清玦把碗筷递给我,又顺道给我加了一些菜。“清玦,你明天要出去啊。”我脑子里想着那张邀请函于是试探着问他。“嗯对,一个发布会。”“发布什么?你还是特邀嘉宾,你的发明?造梦狗?”“不可以吗?”“真的吗!”我激动地差点跳起来,“太好了清玦!以后你就是有发明的人了!造福世界!”清玦闻言好像并没有太大的欣喜,只是浅浅地勾了勾嘴角。“哦对了清玦,我来的时候看到路上有很多陪笑人,假笑地令人作呕,没想打你房间里也有,还......还挺多哈。这些是仆人吗?还是仿真人?还是机器人什么的。”“真人喽。”“那......那他们这么听你话,我还以为是仆人。”“他们是我的学生,自然听我的。”清玦轻描淡写的说。“这样啊,他们的名字好奇怪啊,二七、二八、十六,这哪是名字啊,这分明是编号啊。”“为了方便记喽,这些是他们来我这里报道时候的年纪咯。”“年纪?这么......”这么随便的吗,我有些震惊,在看去,果然二七二八的脸看起来比十六要成熟一些,身高上也要高于十六一点点。“可是他们,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样子。”我是指这里所有陪笑人面具一样的假笑。这次清玦没有再快速的回答我,良久他才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三个字:“不得不。”(五)次日八点,我便起床了,画了将近半小时在清玦的衣柜里挑西装,昨天我已经征得清玦同意让他带我去发布会了。不得不说,从小一起长大这身形就是像,他穿着刚好的衣服我穿着也合身。我挑了一套看起来得体的,配上他的白衬衫,在镜子面前左照右照,想着大学里跟女朋友约会都没穿这么帅过,这样子要是让我那几个室友看见了不得起半天哄。想想就好笑。“小茫,走了。”清玦叫我,我连忙收起臭美的表情,跟着清玦出门了。不得不说,这C城的夏天还是很棒的,不燥不热,空气清新,连风都褪去了燥热换上一阵清香,令人身心愉悦。我颇为欣喜地坐在清玦的副驾驶上,想着这家伙居然不声不响就在买好了车,回去非得宰他一顿不可。忽然,我瞟到了路上聚在一簇正笑的前仰后合的人群,不用说我就知道那是一群陪笑人,我不悦地皱起眉,冷不丁瞥见一个路人经过人群,随后,就没看到他离开人群了。是清玦车开太快了吗?很快,又一群陪笑人给了我答案,这一群陪笑人只有3、4个人聚在一起笑的前仰后合,一个经过的路人与其中一个擦肩而......过不了了,他也开始前仰后合,笑的更为夸张,更为用力,和原来那几个陪笑人比起来就像是刚上了发条的崭新机器。“这......”我被吓到了,回头问清玦,良久,憋出一个恰当的不能再恰当的次,“这是感染?”清玦好像没听到似的,目不转睛地盯着前面的路,我看着这个干干净净身上还带着淡淡香味的苏清玦,还是难以和之前那个头顶乱糟糟头发,身上带着各种泡面味,喜欢低着头,逃避别人眼睛,几乎从来不让人看清他的脸连说话也是匆匆的苏清玦联系起来,这真的是同一个人吗。这个问题令我出神,一时竟忘了刚刚在问什么。车外风景迅速掠过,我越来越觉得有些熟悉,忽然我看到了一片熟悉的红色屋顶,忍不住喊清玦:“清玦!看那里!那里!那里是我家!”“你看错了。”清玦迅速否定了我。“不!不可能!那片红瓦一定是我家,因为旁边还有一幢黑瓦的!那是你家!”前面那个大烟囱是化工厂,我不可能看错的,这个形状这个颜色!清玦没有再说话,这是我看到路上一个行走的中年妇女:“这是住咱家后面易婶婶!她也在这里啊!我们回家了吗?”我兴奋地问清玦。“我们去发布会。”清玦简单而果断地打断了我的兴奋。我只得吞下剩下的话,安静坐好,再也不说话。一路上,我不断看到路人被陪笑人感染,心里想着孤单的易婶婶走在路上,会不会也......我忍不住皱眉,但看一眼面无表情的清玦,暗自吞下了所有的想法,只能默默希望易婶婶能平安回家。很快,就到会展地点了,我跳下车,望着两栋神秘高级的楼宇,想着,也就苏清玦这样的科学怪人才配得上这充满科技感的地方了。清玦带着我进门,我忙着四处张望,而他则忙着应付门口各位西装革履的人,我遥遥望着他,看他谈笑自如,点头微笑,从容镇定的样子,觉得甚是陌生。这样的苏清玦,是我做梦都想象不出来的。我难以想象他离开的仅仅几天,就可以做到这么场面化。清玦带着我穿过铺满红色地毯的大厅,径直进入会场,我看了一眼最前面的贵宾区,于是对清玦说:“你去吧,我在这观众区就好了。”“这不是你坐的。”清玦说着就把我拉起来,一直把我带到“嘉宾区”才放手。“嘉宾区?我又不是嘉宾我坐什么嘉宾区?”我一脸疑惑地问他。“坐下。”苏清玦没有解释,却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我。我竟然就这么乖乖坐下来,看着他走到贵宾区找到自己的位置后坐下。“奇奇怪怪。”我嘟囔了一句,回头又看了一眼“观众区”,却突然瞟见了二七二八两人带着十六在观众区落座。接着是一个胖子,挤了进来,坐在离十六不远的地方。是那个我在出租车上见到的胖子。一瞬间我好想明白了,所谓观众区,不过是美化名字后的“陪笑人特区”。真是荒唐。我冷冷一笑,这么稀缺观众吗,还要靠陪笑人来撑场子。我颇有些悲哀地望着前排的苏清玦,这么一大片,几乎半个会场都是陪笑人,真的有意思吗。我顿时觉得这看似高端的会展实则充满虚伪,但为了清玦,我决定先坐着,等他结束。会议即将开始,我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后面,“嘉宾区”的人寥寥无几,“观众区”倒坐地极满。我看到坐在最后的二七二八十六以及那个胖子,颇为无奈。猛地,我瞧见了角落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易婶婶!什么?我难以置信地抬头望了望上面的指示牌,观众区,没有错,难道易婶婶已经......我觉得快喘不上气了。易婶婶麻木的神情令我感觉她仿佛被控制了一般,和他以往直截了当的性格大相径庭。换在以往,易婶婶是最喜欢来我家,她的性格还是不错的,却偏偏喜欢嚼舌根,尤其是清玦的舌根。她会在清玦前脚刚走的时候后脚就跟上,开始跟别人表达他对清玦的看法,自然不是什么好话,带着几分曲解几分添油加醋。她有时甚至喜欢当着清玦的面说他的头发该洗洗了,身上臭的几乎没有狗愿意靠近,还说他家里乱七八糟的怪不得亲爹亲妈都不乐意待几天匆匆就走了。其实清玦在高中的时候是有一个朋友的,是一个刚上三年级的小男孩儿,好像叫什么小六,他似乎很喜欢清玦,天天放学来找清玦写作业,清玦倒也乐得教他那些简单的算术,不过好景不长,这奇异的景象很快就被易婶婶发现了,易婶婶赶忙告诉了小六的家长,从此,小六再也没来找过清玦,倒是小六的父母面色不善地来找过他,也不知说了什么,匆匆来又匆匆地走了。现在倒好了,易婶婶成了陪笑人,也不知道是该悲该喜。我转过头,看着台上,掌声雷动,会议开始了。无聊的致辞,无聊的承诺,无聊的原则,一切都无聊至极,猛地,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笑声,从我身后的观众席传来,瞬间淹没了会场里的所有声音。我回头厌恶地看了看,二七二八在椅子上笑地东倒西歪,十六这个乖巧的少年在座位上笑地直跺脚,不远处的胖子笑着笑着从椅子上掉了下去,样子颇为滑稽。我又迅速瞟了一眼易婶婶,她夸张地张着嘴,似乎嘴巴张的越大笑声就越大一样,她笑的眼角皱纹堆得能夹死好几只蚊子,法令纹深的像一道沟壑,夸张地在那里一呼一吸,样子诡异极了。这时候,会场周围的几架摄影机疯狂地转动着好像抓到了什么千年难遇的奇景一样。我厌恶地调整了一下姿势,旋即低下头。我可不想被摄影机拍个正着。我低着头,透过层层座椅的缝隙,看到清玦坐地直直地,还时不时和身边的人交流一下,或是低头微笑了一下。我厌恶极了这里,忍不住低声吼道:“苏清玦!你到底在哪里!”(六)话音未落,清玦的声音就恰到好处地响起了。“敬爱的来宾,大家下午好。我是九号来宾苏清玦。”我抬头看着台上的他,不得不说,见惯了之前乱七八糟从不收拾自己不爱说话甚至有些自卑的清玦,台上的他实在太闪耀了。我一时有些发愣,这才是一个天才该有的样子,清冷,但不孤独绝对;高级,但不轻蔑平庸;自信,但不骄傲自负,这才是一个天才真正的样子。与此同时,台下所有的人都在仰头听着他说,眼里满是期待和热情,整个会场的氛围在清玦开口的刹那被引至最高点。或许,这应该是清玦在C城之外从未感受过的,他应该很开心吧,因为这里的人似乎都很喜欢他,就像刚刚进门时那几个人一样,团团围着他转,这里不会有人再讨论他的头发,讨论他泡面味的衣服,在他的背后窃窃私语,议论纷纷,说他是“怪人”,也不会有易婶婶跑去告他的状,说他带坏孩子。他像个真正的天才,一个演讲者,在一堆真真假假的听众面前保持着他笔挺的身形,清冷高级的气质以及不俗的言辞。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觉得不安。“下面,是我本次演讲的主题,即我的最新研究成果——造梦狗。”似乎和预期的不同,台下一篇哗然。死寂之中,我听到后排有人疑惑地低声反问:“怎么是造梦狗?说好的2.0呢?”不满地似乎不止这一个,一片质疑声渐渐起来,清玦在台上倒是不慌不忙,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拉上他那只黑色的大狗。清玦的声音不慌不忙,一边指着狗身上的部位一边一点一点讲解,质疑声在他的讲解中渐渐小了下去,但我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当不安积聚地越来越满的时候我只感觉头痛欲裂,会场里的空调吹得我瑟瑟发抖,这时,我看到不远处嘉宾区站起来一个人,高声问道:“苏先生!您之前答应的陪笑人2.0呢!为什么变成了一只狗!你说过救这个城市的陪笑人呢?”清晰地不能再清晰,我听见那股不安在我脑中,“砰”一声炸裂开来。陪笑人!苏清玦,你!我只觉得空调越来越冷,苏清玦,是你干的?你的发明?我死死盯着台上依旧镇定的苏清玦,这个衣冠楚楚的演说家,这个天才!我愤怒极了,一语不发起身就走。身后传来话筒因为放置不对而制造出来的尖锐噪音。我顾不上回头,冲出门就走了。七月的城市,湛蓝的天上飘着鲜亮的云,像清玦身上的衬衫一样。汽车在街道上疾驰而过,扬起的尘土略过城市灰白的楼,带点苦涩带点尖锐,像会展的气氛一样。我不知目的地在路上行走。一路遇到许多人,他们没笑,我也不知道他们是否是陪笑人,反正都是一脸麻木。我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只想着快点逃离这里,我难以想象清玦是一个恶人,一个在这座城市顶着救世主的名头实则传播病毒的恶人。我不清楚陪笑人的感染是什么样的过程或是运作机理,但就我看到的这些已经足够证明它传播速度之快,破坏力之强。到底为什么,清玦到底为什么要做这些,他又是什么时候开始研究这些陪笑人的,他不肯回家,也从没打算告诉我,他衣着体面,言谈不俗都是因为陪笑人吗,我忍不住回想起在会场入口处清玦一身西装和那些同样身着西装的人自如又风趣地交谈的样子以及他桌子上那一沓厚厚的感谢信,他很享受,享受别人带给他无上的尊崇。我看着路上来来回回麻木的行人,谁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被装上“假笑机关”,想着清玦体面优雅的样子,我只觉得一阵恶心。“造梦狗!”我恶狠狠地提了一脚路上的碎石。所以清玦其实本来要发布陪笑人2.0,是没想到我会来,才临时改成了发布造梦狗的吗?管他呢,陪笑人和造梦狗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居然还有什么2.0,可笑!可笑至极!这里的人居然还傻傻地认为这玩意儿能救城,这东西要是能救城,这城得烂到什么程度,我随便搞个小发明不都得成救世主了?“你耍赖!我们再也不要跟你玩了!”我的愤怒被一阵吵闹声打断了,我寻声抬头看去,是一堆六七岁的小孩在那里不知玩着什么。说话的是一个抱着球的小孩,他看起来似乎比其他人要高一点,这时他正对着一个穿蓝色短袖的小孩生气地吼道。“我没有。”那个蓝色衣服的孩子反驳道,声音明显有一些柔弱。“没有才怪!我跟别人比这个从来没有输过这么多!就是你耍赖!我不要跟你玩了!”第一个孩子仍然大声地吼道。“对,反正我妈妈也不喜欢我跟你玩,你还耍赖,早知道,刚才就不应该叫你来!”一个穿黄衣服的小孩跳出来附和道。其他几个虽默不作声但却已经自动退到了第一个小孩子身边。“就是,走,我们去玩足球,不要跟他玩了。”第一个孩子朝众人喊了一句。孩子们一哄而散,留下那个穿蓝衣的孩子在原地低着头,一声不吭。我忍不住走过去,问他:“怎么了,小弟弟。他们欺负你吗?”小孩一语不发,我开始有些懊悔自己的多管闲事,刚准备尴尬收场,小孩却抬头看了我一眼,一刹那我竟觉得他和清玦的眉眼有些神似,尤其是那股清澈的目光,简直和我小时候第一次遇到清玦的时候一模一样。“他们说我耍赖,”小孩的声音带着一些委屈,“是他们自己输不起。”“怎么说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的眼睛太过清澈还是因为他眉眼和清玦真的有些相似,我顿时对这个孩子产生了无比浓厚的兴趣,一时也忘了自己刚才的愤怒。“是陈白自己前几次石头剪刀布都输给我了,他急着赢我,所以后一把总想着出一个能赢前一把我出的,就比如第二把我石头他剪刀,他输了,第四把他便想着出布,因为他输在石头上,结果我出了剪刀,他就又输了。”我听明白了,于是问:“然后呢?”“然后就是比谁的汽车跑得快,每人三辆小汽车,每次由石头剪刀布赢的人发车。我和他比我总是先出不好的再出好的,他总是先出好的再出不好的,结果又输了。”田忌赛马?我大致明白他的意思了,可以啊这小孩,挺聪明啊,小小年纪就能猜人心思摸出规律,再加上那个陈白一看就是孩子王,老是输这么丢面子的事肯定会给急坏,一急就甩手不玩了,这误解,真是可笑。“是你太厉害了,他们打不过你,所以觉得不公平了,你可以自己玩啊。”我笑着跟他说。“可是,”孩子低下了头,“我想跟他们玩。”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想到了清玦,小时候只要一玩有规律的游戏,他准赢,久了,镇上的孩子王就不乐意了;大一些,清玦在算术科学等方面的才能日渐突出,人际交往却越来越弱,衣着或是行为也总是不为常人所理解,镇上的人多半都是像易婶婶那样的,乐得嚼舌根却不乐得理解他,也是,要是不嚼舌根,他们的茶余饭后怕是要少很大一部分乐趣吧。“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忍不住问他。“我叫友寻,你可以叫我小寻。”孩子抬起头,清澈的双眸直直看着我,“哥哥,你也去会展了吗?”这时我才注意到自己身上还别着引有发布会logo的胸针。“嗯,对,小寻也有什么人在会展吗?”我问他。“嗯嗯,我哥哥在里面,但他不是嘉宾,他只是观众。”小寻指着我胸针上的“嘉宾区”三个字说。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么说了,他哥哥就是陪笑人。“你哥哥?”“对,他叫济寻,在大发明家苏先生家当学徒,好久没回家了,哦对了,他在那里的名字是十六。”“十六?”我一下瞪大了眼睛。“对呀,哥哥你认识他吗?”“哦不,不熟。”我慌慌回答,不知道在害怕什么。我不希望他知道他的哥哥是个陪笑人。“哥哥是个陪笑人。”小寻下一句直接把我所有的担心都说了出来。“陪笑......人。”我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该说什么。“对,是苏先生的发明,别人说,陪笑人可以救这座城,因为大家都不想笑,虽然我也不明白,但苏先生说,能成为陪笑人的都是英雄,所以哥哥就去了。”我听着他的话,忍不住厌恶地皱了皱眉头。“哥哥?你怎么了。”“啊,没事。”我回过神,对小寻说,“你去玩吧。”“哦......”小寻眼里的光在听到这句话之后一瞬间暗了下来,我自觉说错了话,忙说,“你也可以去灰山世界小区607找你哥哥玩啊。”“真的吗!”小寻兴奋极了,他说这话的时候我已经走远了,但我可以想象出他眼里的光应该重新亮了。“当然!”我肯定地回答他,转身朝他做了一个鬼脸。(七)英雄,分明是邪教。我在回去的路上心里鄙夷地对自己说。这座城究竟给了清玦什么好处,或者说究竟刺激了他多少,让他宁可变成一个邪教。虽然现在的苏清玦五官俊朗,体面优雅,高级清冷,但一想到他对这座城市扯得慌,我宁可他还是那一个头发蓬乱,说话自卑,只会研究不善社交的人,起码那时候他的眼睛澄澈地像一个孩子,就像友寻那样。他既然能用英雄主义骗了友寻的哥哥,肯定也能用同样的方式骗来二七二八,骗来这里的年轻人,然后给他们改名,让他们忘了自己的名字,忘了原来的生存方式,只能用一张假笑的脸,一副麻木的神情去面对社会的各种漏洞。究竟为什么?我疲惫至极,拖着腿爬到六楼,推开门,却看见清玦正坐在沙发上,架着二郎腿,一边读着什么,一边慢慢地喝着咖啡,那样子,优雅至极。“你回来了。”清玦听见声音,头也不抬的说,“二七二八,去做饭吧,太阳都下山了。”“苏清玦,”经过一路漫无目的地乱走,我已经没有最初那么生气了,有的只是无尽的失望,于是我冷着语气问他,“为什么。”“十六,去看一下我房间那个测试项目怎么样了。”苏清玦像没听到我的话一样。“苏清玦!”他的无视让我再次生气起来。“有时间在这里质疑我不如看看这座城。”清玦抬起头,盯着我说。他的目光不再清澈,而是充满冷漠,凶狠和一闪而过的悲哀。“你什么意思,”我质问他,“难道不是你的发明让这座城变得病态,变得麻木的吗!”“哦?是吗?”清玦盯着我冷冷地反问。“不是吗!”我不明白为什么他还可以像个无辜的人一样理直气壮。“若鸡蛋没有缝,怎么会任由苍蝇叮,何况,我不是苍蝇,也没打算叮什么鸡蛋。”清玦偏过目光,神色似乎有些悲伤。“这么说来,还是这座城市的问题了?”我怒极反笑。“这座城市需要陪笑人,需要有人听他们无聊的各种演讲,需要有人符合他们尴尬的笑料,需要有人来缓解他们岌岌可危的现状,这里太压抑,太虚假,每个人都太需要倾听,听漏洞百出的工作报告,听虚伪至极的场面言辞,听旁人不愿倾听的心声。因此,只要是能帮人们抵触他们对虚假的不情愿,能静静地让他们发表自己的演讲,哪怕最后会变得疲惫变得麻木变得面目全非,他们也在所不辞。”我心下震惊,苏清玦,这个自卑且不善社交的科学怪人,竟然可以把这座城市看得这么透彻,我忍不住想起来友寻那双清澈的双眼。“所以,这就是你的“英雄主义”,你成为“救世主”的天梯?”是友寻的双眼,让我再次冷静下来,无论如何,清玦都做错了。“十六!”我冷冷地看着清玦,叫来十六。“什么事,季先生。”十六听到身影忙赶出来,两只手不安地在衣服上擦了擦。“笑!”我恶狠狠地盯着清玦,对十六命令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十六收到指令瞬间大笑起来,他先是张大嘴巴,后来又开始捂肚子,接着便前仰后合起来,与此同时房间里其他的陪笑人都静默地站在墙角,对这道针对性指令倒是屏蔽的很好。我转过头,悲哀地看着十六,伸手扶住他颤抖的肩,大声问他:“你还记不记得你有一个弟弟!他叫友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十六肩膀在我手心抖个不停,按都按不住,但我清晰地看到他的眼睛睁得格外大,张着嘴仿佛在拼命呼吸一样。“济寻!停下来!”我喊出他的名字,这时候,十六的眼里充满了悲伤,也许他是想停的,但他不受控制。“你弟弟在等你!小寻在等你!他很想你!他想和你玩!”我朝狂笑不止的十六喊道。“停下来!季茫!你在干什么!”清玦开始慌了,十六的眼睛里渐渐漫起一层水雾。“没有人陪他玩!你却在这里笑!”我想到陈白对友寻怒吼的样子,想到友寻澄澈地双眼,心里一阵难受。“停!十六,停!停!”清玦朝十六大喊。十六这才停了下来,瞬间像是被抽空了体能一般软倒下来,跪在地上低着头,一条细细的泪水沿着他充满朝气的脸留下来,至嘴角,却迟迟不肯掉落。“你干什么!”苏清玦用力推了我一把,“陪笑人在笑的时候是没有自我意识的!你强行给他灌输回忆让他有自我意识他会崩溃会死的你知不知道!”“起来,济寻。”我小心扶起十六,“今天友寻又被欺负了,我把这里的地址告诉了他,有空多陪陪他。”接着,我转过头,对上清玦不可思议的目光。冷静地告诉他:“我今天遇到了一个和你一样因为聪明被排挤的男孩,是十六的弟弟。是他告诉我你的所作所为,你的,英雄主义。”我把“英雄主义”四个字咬得格外用力。清玦这一次,迟迟没有说话,但我看到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回家吧,清玦。比起骗人和害人,我宁可你做一个不善社交的怪才。”我没有说怪人,我知道这是清玦的痛处,“回家吧,我妈做了你爱吃的菜。”说着,我就拉起清玦的手,想把他带走。“如果说,一开始,我只制作了一个陪笑人呢?”清玦抬起头,看着我,弱弱地问,“你信吗。”“什么。”我有些震惊。“就像你说的,我是被排挤的人,在来这里之前我是一个臭的连狗都不愿意靠近我的人,没有人愿意和我玩,他们觉得我是怪物,每天躲在房间里漆黑一片肯定在研究一些不好的东西,因为没什么钱我连买三桶泡面都要赊账两桶,镇里没人喜欢我,更别说玩了,连小六这样的小孩来找我简单的写作业,他父母也要跑到我家里来讨说法,说我教坏孩子,”清玦悲凉地叹了口气,“所以我逃了,躲起来,找了个残废的乞丐做我的第一个陪笑人,听我说话,陪我做研究,自娱自乐,但我没想到,我带这个乞丐去买菜的路上,他感染了几个路人,我刚想着怎么收拾这烂摊子,却没想到被人发现了是我做的陪笑人,我以为我死定啦,没想到却收来一分感谢信。”“感谢信?”“对,接着是第二封,第三封,第四封,第无数封,以及,恳求我再多制造一些陪笑人的信,这时候我才发现这座城市早已岌岌可危,好像这里每个人内心最深处的都藏着一汪深不见底的黑潭一样,原本都被好好的封着,却被我不小心打破了,一瞬间喷薄而出,一发不可收拾。”清玦望着窗外黑暗的天无悲无喜地说。“接着,就是你看到的那样,我受万人尊崇,被邀请被理解,而我也好像在极短的时间内学会了那些来来回回细嚼无味的场面话。”清玦深深地吸了口气,凉凉地说,“衣服太体面,发型也体面,尤其是在人群面前,我不再是那个因为掌握规律而备受排挤的人,相反,我是一个救人于水火中的天才,所以我才不想回去。”“小茫,我真的,不想回去,我宁愿在这里看着他们一点一点麻木。”清玦回头看了我一眼,眼里满是不甘。我忍不住想到我第一次遇到清玦的时候,他才五岁,一个人独自在墙角玩着一个早已被磨得快看不见颜色的四阶魔方,而他边上是一群孩子在玩着捉迷藏,他一边盲玩着魔方一边眼巴巴地望着场中央说“我来找咯”的孩子,那股清澈而渴望的眼神我至今都记得。或许他是天才,聪明地和我们这些平庸的人格格不入,但他也是吃五谷要休息的人,除了聪明,他也需要关心,可镇上偏偏多的不是小六、友寻那样不寻常的孩子,也不是我爸我妈那样愿意照顾他的人,多的是像易婶婶那样带着偏见爱嚼舌根的人,这些人,愣是把一份眼神清澈眉目俊秀的孩子逼成了一个不愿说话不愿更衣甚至不愿抬头的人。一刹那我心里五味杂陈。“所以易婶婶,是你骗进了的?”我问他。清玦不说话,沉默地点了点头。他想用这种方式报复她。“其实你走后,小六来找过我,他说,他跟他父母讲过了他只是在你这里写作业,而且你也很耐心,乐于教他。”我想了很久,终于决定先编个谎言,毕竟,无论如何,还是让他住手或是带他回去比较要紧。“真的吗?”清玦看着我,眼神明显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下去,“没用的。不是所有的人都是小六。”“可是清玦,这起码证明你是有朋友的,你并不是被所有人排挤,是你太厉害了,他们打不过你,所以才嫉妒你,而且啊,”我笑了一下,拎了拎他服帖的头发,“你也太不会照顾自己了,头发乱糟糟,衣服也不洗,你房间那个地板啊,全是蟑螂了吧!”“你看看你,收拾收拾真的挺帅的,”我上下打量了一下他,“我敢保证,如果你这么光鲜亮丽地出现在街上,加上你的聪明才智,肯定有很多迷妹你行不行,到时候路上窜出个小姑娘追着你喊,小哥哥小哥哥这是我亲手做的蛋糕给你尝尝,嘿嘿。”我尖着声打趣他。清玦听着我的打趣,一语不发。“走啦,清玦,我们回家,你还有我,你还有小六,你想吃什么我妈都会做,你自己也说了,这些场面话你极短的时间内就能学到位,而且应用自如,只要你抬起头,像刚才看我一样在讲话的时候看着其他人,别人就会觉得你很尊重他们,自然也就不会有太多闲话,到时候你再多做些研究,搞些发明,或者开个科学小课堂,镇里的人绝对把你崇拜地跟庙里的菩萨似的,你看看你现在,多优雅,多高贵,是不是,我知道,易婶婶这样的人不能理解你,爱曲解你的好意,但那也只是因为小镇太小了,容不下才智比天的你,你要是去大城市,去首都,去国际城市,去专门的科学院,绝不会是这样的,大家一定乐于听你说话。清玦,你是很好的人,你是有朋友的。”最后一句话我格外真诚的。来不及清玦反应,地面毫无征兆的猛烈晃动起来。(八)“怎么回事?”我一个不稳,差点摔倒,“清玦!”清玦没说话,但他的神情告诉我他好像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不及我开口问,他便跑到了房间里,我立即追了进去。“是地震。”清玦冷静地说,他的电脑屏幕调出了全城监控。画面里,是地震前三分钟,有两个工头模样的人在争吵,他们似乎发生了分歧,他们吵地不可开交,围绕着他们的陪笑人在那里不知被谁下了命令笑得前仰后合。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身旁是不断运作的机器,钻头越钻越深,却没人去阻止。“是城郊的一处施工地点,在探掘地基的时候触及了地下的雷区。”清玦的语气没有一丝慌乱,而是无比的镇定。“为什么会有房子建在雷区上,他们难道没有考量过吗?”房子晃动地越来越厉害了,巨大的抖动声让我不得不大声地问清玦。“地雷是百年前在战争年代埋下的,其面积大概有半座城,战阵结束后政府因为排除困难而选择将他更深地埋下,一般的房子是不会触及如此深地地下,这一次,是机器没有暂停。”清玦平淡的说着,房子震动了一下间歇性地停止了晃动。“哎,快停啊!”我忍不住喊出声,难道所有人都只顾着自己而没有一个人回去看一眼器械吗,难道都忘记还有雷吗?答案是显然的,我万分痛恨地看着这群无脑的人,回头望了清玦一眼,清玦只是静静地看着。突然,地面再次晃动起来,比上一次更剧烈的晃动。“难道就没有一个过路的人吗?”不停掉落的石块让我有些躲闪不及,我赶忙又抱起头,已经快有些坚持不住了。“七天,”清玦转过身,在剧烈抖动的房间里无比镇定地看着我,“七天,可以让一座城彻底感染,而你来这里已经足足两天了,你觉得还会有多少幸存者?”我呆呆地望着清玦意味深长的脸,脑中浮现出那个司机为我喊“停”时有些厌烦但还算正常的脸,按清玦的说法,三天之后,整座城已经彻底沦陷,那么那个司机......我不敢再想象下去,我回头望了望门外呆愣的只会等待指令的陪笑人们,不寒而栗。“走吧清玦,让你的学生们都回家吧,城市的人需要他们自己来救赎,你只会让他们越陷越深,跟我回去,你也不想想这而是多年里我从没说过你什么不好,从来都在帮着你,我不会害你的。”我极力劝他相信我。“季茫,”清玦格外认真严肃地看着我,“你有没有一刻后悔过认识我,我是个怪人,你和我走得那么近,你也被易婶婶说过,你不后悔吗。”“不,我从不后悔,”我回以同样的严肃,“虽然易婶婶说过我,也嚼过我舌根,但这和你无关,你做了什么,没做什么,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他们爱说,是因为他们不了解,而我了解,我知道,你根本不是什么五岁就能盲玩魔方的天才,你只不过是一个想玩捉迷藏的小男孩!而我,欠你一场捉迷藏就像镇里的人欠你一个小六那样。就这么简单,没有后悔,只有愧疚。”地面,又一次剧烈地震动,像是被我的话触到而剧烈的颤动了一样。“回家!”因为地震,我不得不大声地喊他,“也让陪笑人回家吧,十六的弟弟需要他的哥哥,我们需要你回家!”“小茫,这个雷区覆盖了半座成,它已经被触发了,你觉得仅凭你和我,还能逃的出去吗?”清玦不慌反问,“C城已经没有一个自觉愿意帮忙的司机了。”“可你是制造者,你一定有办法逃出去的,你的灵魂不苍白,你和他们都不一样,你一定可以出去的。”清玦最后淡淡看了我一眼,简单地叫住了我:“小茫。”然后他指了指天花板。我顺着他的手指抬头,却看到了一段巨大的房梁朝我直直砸下来。来不及叫清玦闪开眼前顿时一黑。(九)当我醒来的时候,午后的阳光正直直洒在我的脸上,我抬手挡了挡阳光,却瞥见清玦正坐在我的位置上,衣着干净,头发服帖,好吧,虽然房间还是乱糟糟的,但起码他很干净。清玦正对着我的电脑飞快地打字,我凝神一看,可不就是我的那篇论文嘛,我撑起半个身子,把手伸进上衣口袋,里面的U盘果然不见了,一看就是清玦趁我睡着的时候拿走的。等等,睡着?难道这么久,我只是做了个梦?那群陪笑人呢?那场即将毁灭一切的大地震呢?C城呢?二七二八十六呢?还有易婶婶呢?他们都那么真实!我突然醒悟过来,“c”可不就是“comfort”的开头字母吗,难怪有自欺欺人自我安慰的陪笑人。这么说,这一切都只是梦里的暗示词而已?什么C城,什么大爆炸都是不存在的?这么说清玦......也不曾消失过?不可能啊,我忍不住摸了一把自己的脸,挺真实的啊,和当时我在607掐自己的触感一样啊。我起身揉了揉有些疼痛的头问清玦:“清玦,你是不是一直在这里?还是.......有去哪里吗?”清玦停下手,转过身朝我极其罕见地微微一笑,背着阳光,我看到他左胸衣服上的胸针悄然闪起了光,配上他的笑,竟让人觉得无比温暖。我不明所以,一抬手,却在一堆柔软的被子中间碰到了一件硬硬的东西,我拿起来一看,是我那本法语课本,我为了这次不挂科熬夜奋斗,这次怕是也一样,而且忘记把它合上了。我一眼就看到了上面被我用红笔画出来的单词“c?ur”上方是我潦草的注释“心;内心”。我蹙眉,忍不住回头望了望清玦,他背对着我,只看得到他左胸的胸针漏出的反射光,我又低头看了一眼我红色的字迹。突然觉得无比疲乏又无比有成就感。于是顺势又倒回床上。我转头望着清玦略显单薄的背影,想着他几秒之前极罕见的微笑,心下像是释然了一般。我想我大概猜到了地震的原因,也猜到了为什么友寻会有些像清玦的原因,我想易婶婶经过这次经历后大概对清玦会善良很多吧,我想到这,忍不住笑了一下,真是有趣。C城我一定去过,那个目光干净清澈的小友寻,那个悲伤到崩溃的少年十六,麻木的胖子,被报复的易婶婶,一定最后都得到了救赎,回到了属于自己地方,而他们心底的那潭黑水一定也被再次封起,并且我可以肯定此刻经历过一次大爆炸后的C城一定已经扫去了陪笑人带来的阴霾,开始重泛生机,一如此刻的窗外,阳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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