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干年后，这个故事将再也不会被人记起1. 梦境滴答。滴答。滴答。荧光倾诉着，开始回忆自己原来的样子。一片茫然后，声音终于找到了它的主人。幽闭的黑暗被打开了缝隙，破旧的地下室里，空间包裹着一个蜷缩的女孩。女孩面前飘浮着一个绿色的水晶球，像一只来自异世界的眼睛，在虚空之中打开了它的瞳孔。薄纱一样的光线下，浮现出女孩的身形：她比以前更瘦弱了，霓裳也褪去了昔日的光彩。她就这样在那里蜷缩着，像一只将要归家的雏鸟。女孩的小嘴一张一翕，仿佛在诉说着什么。胸前那双已变孱弱、但依是白净纤细的手，想抬起指尖，帮她轻抚下昔日的伙伴，却被永恒的法则无情地阻止。所以她的嘴唇，只好慢慢地、犹如走向午夜时钟般一点一滴地开合着。屏幕跳动，织出白色的线。像有谁做出了宣判一般，女孩的时光被冻结了。那绿色的眼睛，像是知道了什么，瞳孔四周闪出蓝色光点，那些曾给它带来美好的东西，此刻也止不住出来了。记忆复苏，它的时间，开始流逝。眼睛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它转过头来。?2. 课堂人们都传说，深山里那幢古式老屋里面住着魔女。如果是一般人传传也就罢了，同学们都会一笑了之。可是令莱特颇感惊讶的是，他在比特学园最为尊敬的自然哲学大师格莱尔，竟然也常常这么说。每当他在课程结束前说起来，大家就在教室里玻璃般透明的桌椅上议论纷纷。「老师，魔女是个会魔法的女孩吗？」莱特的朋友基斯。他自己宣称永不恋爱，却总对女孩的话题非常感兴趣。「这个嘛，魔女是超自然的存在」格莱尔教授扶了扶眼镜，面容严肃，「她的规律超乎我们世界之外。说有魔法并不为过。」「可是生命都需要生存和繁衍啊，她吃什么？又靠什么传递自己信息？」基斯给莱特讲过，他最感兴趣的就是，生命——尤其是雌性生命，何以自身就能构成维持自我的信息闭环。「……根据2050年前出土的文档——比如这份『2018-09-11 13:18:19 关于魔女最后的日记』记载，她吃人……但请注意，这里指的是智人——她吃的智人的灵魂。经过对所有已发掘智人文档的综合分析，发现魔女最活跃的年代是3000多年前，但同时也引起了宗教势力的恐慌和大肆捕杀。在上面那份文档的时间点，已经是魔女几乎要消失的年代了，也正是科学已经取得霸权、对一切神秘和情感祛魅的时代。」「至于传递信息——我只能说下我的私人推测了。她虽然和智人生活在同一个世代，但编码机制似乎完全不同。我们都知道，智人依靠 DNA 和文字系统，分别从体内和体外两种编码系统建立文明。但是魔女却似乎只有一种编码，她可以很轻松将内在编码转换到外在世界，无需创建的时间过程，这也是智人们恐慌的原因——说到这点，这倒和我们有点相似…」一说起技术细节来，格莱尔教授就像变成诗人一样，声音变成了充满铿锵韵律的悠长语调，然后自己就沉浸在这种表达中。「可是，人类早就灭绝了啊……魔女现在住在山那边，想干什么呢？」自我沉醉是不允许的——一个戴眼镜的小女孩问。哦……是叫莉丝吧，莱特对她不熟。「啊啊……这位同学，你问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每次，格莱尔教授都会很快从独奏中醒来，向着仿佛透明的课堂瞪着眼睛，像是带着一分期待问道：「这个问题我也想知道，所以……你们有谁想和我一起研究下这个课题吗？」然而依然每次，随着课堂铃声响起，大家都会准时一哄而散，把格莱尔教授和他的魔女忘得一干二净。虽然莱特每次也总觉得很无语，但仔细想想也觉得对。毕竟在现在寸算寸金的世界里，谁还有额外的精力去关注一个和自己毫不相干的话题呢？已知的世界就是全部的世界，在数据之流中永恒不息。信息即是其所是。永远精确。因为精确，所以正确——《比特之书》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但是……奇怪的很，在自己在莱特离开比特学园后，却总会不自觉地想起格莱尔教授和他的魔女来。3. 菲娜一片如草原般连绵，绿色而广阔的世界。恐怕任何眼睛看到这般景象，都会觉得自己是一支静谧的生命吧。可是对莱特来说，这实在有些过于自然了。不同于别人，每天定时定点完成信息收集与处理任务，莱特喜欢探索这个世界的本质。每次上课完毕后，他都会离城去郊野外，自己一个人静静地观察、思考。可是，莱特最近为自己的梦很是苦恼。在梦中他总见到同一个奇怪的女孩。在狭小的黑屋里，穿着雍容古雅的装束，像是在弥留之际依依惜别，告诉着他些什么。但可惜的是，他实在听不懂她的语言。因为这个梦，他开始担心自己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被骇入了，进行了不正当的信息输入。在后来听到格莱尔教授总在课堂讲魔女的事情，于是又怀疑是不是和魔女有关。——梦中那个女孩是魔女吗？但这又怎么可能？要知道，梦只不过是在休息时进行自检，更加有效利用资源而已。而有效利用现有计算资源进行信息整理的一个子过程。也就是说，在梦中是不可能出现私有存储外的信息的——「莱特，你又在这里了……！」正在思考着，旁边切过来一个女孩，月亮一样美丽面庞，却一脸赌气的样子。那是他的未婚妻菲娜，「你，你怎么又在这里发呆……」明年，确切地说是二十天后，他们就要结婚了。作为一个女孩来说，菲娜无可挑剔。可是……「莱特，你……是不是不爱我了……」像是不忍心责备，负面能量只能流向自己，她伤心地说，「如果是这样，我可以为你改变……」菲娜的睫毛在阳光下闪着雪般晶莹的泪花。「不不……」莱特欲言又止，不知所措。他不敢把实情，把心理的秘密告诉菲娜……在梦境中魔女的形象，终归是个异性。他在自己的记忆存储系统中，努力进行扫描和排查，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信息，这说明魔女已经嵌入了自己的知觉系统。按照世界政府法律，一个已经和异性确立婚约的个体，如果擅自模拟另一个个体的进程，将会被公权力起诉——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世界的计算资源是如此短缺，这不仅是浪费和破坏，更是私德的极大败坏。据说早些年就有人因为模拟别人上瘾，不可自拔，最后像被抽干了一样萎靡不振，最后直接宕机销毁了。「……菲娜，我不仅爱你。还想把全部的爱都给你。可是，我发现我做不到这点，所以才在这里苦恼……」莱特说的是真心话——如果没有那个梦的话……「谢谢你莱特……你让我安心了」菲娜擦着眼泪，「可是……为了增进大我们的相容性，不就是要增加在一起的时间么。为什么你……」「菲娜，对不起……我一直有一种奇怪的想法，我必须了解全部世界，才能以全部自己去爱人。不然，总觉得有某种缺陷和谎言。这种感受，从小就困扰着我，让我远离别人……」莱特这里只说出了一半实情。如果不是因为魔女的梦，在遇到菲娜后，他已经下决心放弃对世界真相的追寻了。然而……「……我相信你，莱特」那是一种摇摆在伤感和担忧之间，却又饱含希望的坚定的声音，「我等你，等你回来。」菲娜走了。莱特又陷入了深深的自责。望着眼前广阔的世界，静谧而神秘。在他余光的辖角，北方的边缘，是连绵的群山。4. 谋杀比特学园最后一堂课都通常是自然哲学课。在这里，自然和信息，还有能量是同义语。据说在两千多年前，三者的词义就已经融合了。因此，自然哲学课的教授的范围是关于信息的一般规则。当然也正因为如此，没有什么直接用处。听课的学生们往往要么是家庭背景雄厚，时间冗余来刷个学分；要么是生活窘迫，从最没技术含量的课程开始积累通识知识。不过莱特却十分喜欢这门课程，每次都会早早来到课堂，复习上节课的笔记。这次，他终于下定决心要和格莱尔教授问下魔女的事情了。莱特刚刚做好，却听到外面一阵阵嘈杂声，隐约中好像一声警报之后，学园正在尽力管制引起的混乱。他抬起头，看到基斯跑了进来。「莱特，你在啊！」基斯冲进来喊道，「大事不好，格莱尔教授被人谋杀了！」「什么？！」莱特无比惊讶，随后是惊恐，「因为什么？……找到凶手了么？」「没有！……」基斯气吁吁地说，「据说，是和魔女相关……」莱特的头轰的一声，像是被过载信息流碾压，说不出话来。「没想到魔女如此可怕……」基斯的声音在耳边盘旋………………5. 医院莱特是住院醒来后，才知道是菲娜帮他拦下了全面检查。她以恋人的身份，介入了公检系统，以有两人私密信息为由，将检查仅仅限于身体界面和信息结构。这是政府一直想废除，但一直没有执行的规则。原因到也不是坚持尊重隐私信息，而是恋爱这一特殊但对维持世界正常运转的重要事件，无论怎样进行周密安排和计算，都无法做到完全匹配，所以只好进行模糊化处理，让双方都相信对方和自己是百分百适合的。看护护士还对他说的，菲娜在莱特昏迷期间还一直照顾他。但是在他醒来后，她就离开了。还特别叮嘱不要告诉自己。莱特心理开始非常愧疚，但随后满是感激。他望着窗外高塔的方向（那是菲娜家的方向），心理浮现了菲娜的种种的好，温柔、体贴、聪慧……没有任何值得挑剔的。可是，就是因为自己的问题，让她变得也伤感起来。不过他也察觉了菲娜似乎还是有赌气的成分，她悄悄离开，一定是希望自己，即使在不知道她对自己好的情况下，还能想着她，最后去找她。「莱特同学，又有一个女孩想见你」正在想着，今天的值班护士——哦，应该是护士长，走了进来，用毫无感情声音盯着他说。一直照顾他的护士，看来今天有事不在。「啊，是菲娜吗？」莱特的心仿佛提到了太阳的高度，眼睛好像下一秒就要放出光来。「是另一个女孩，叫莉丝」护士长的眼镜闪着光，「我提醒你注意点——身体没问题了，但精神也不要牵扯过多干扰。」……莉丝进来了。莱特完全没有想到她会来。正在呆着，不知道说什么好，谁想莉丝进来后就伸出小小的手指，立刻做了一个「嘘」的动作。莱特明白了，一定和魔女有关的事。——莱特，你知道吗，格莱尔教授被杀后，政府已经宣布有关魔女的研究是非法的了！——……怎么会这样？教授是被魔女杀害的吗？莉丝，你都知道些什么，为什么会来找我？——教授是怎么遇害还不清楚啊……据说是同时丢失了两本重要文献……喂，莱特，我想问，你是不是也会梦到魔女啊？——对啊……你也有吗？太好了！因为这梦，要不我都快怀疑对菲娜的情感了……——额……我也一度怀疑自己性向……不过先不说这个了……你知道么，在格莱尔教授被杀前，我去找过他——教授都告诉了你什么？我本来也想要找他的，可惜就在当天……——他确认了我梦中看到过的女性就是魔女。并告诉我，必须再找到一个人，才能破译魔女传达的信息——传说中魔女部屋不是在连山上吗？教授没有去过那里调查吗？——他去过。但那里通路实在匪夷所思的，信息传递毫无规则。他刚上山就从大平原上落下来了，那叫一个惨……——……原来如此……所以，莉丝你找到我，是想破译我梦境中魔女的密码对吗？——对，不过还有一些格莱尔教授研究资料被尘封了，我们必须先设法搞到——……你不怕被查吗？……莉丝，你为什么会信任我？——不怕……等下次或你出院的时候……「探病时间到。」护士长的声音响起。进来的她，惊异地看到莱特和莉丝正在用虹膜交流，不禁用力皱了皱眉头，然后把脸沉下去。莉丝走了。莱特终于确认，自己的困扰和世界的真相，都和魔女有关。6.菲娜菲娜在莱特醒来后，情绪变得越来越低落。后来几乎在学园失去了身影。有传言说她退学了。7. 公园在政府宣布有关魔女的研究都是非法后，很快又出台了采取了一系列激进措施。其中包括：* 禁止恋爱时的私有空间权限* 对环山附近实施军事管制措施* 禁止私自进行非公有网络外的一切连接（包括虹膜、触摸、手势……）……莱特出院后心事重重，为了躲避风头，没有联系莉丝。愧疚感和约定也让他自觉没有脸见菲娜。开始的几天都宅在家里，继续研究考古学，要不就是打打游戏。倒是医院的护士对他挺关心，时不时发邮件问他的情况。但他觉得自己身体和精神都已经完全没有问题了。过了几天后，他约好在一个公园里找到了莉丝。好诡异，周围好像多了很多奇怪的东西，像被砍了枝叶的光秃秃的树，和考古中两千年前城市中传输电力的设施很像。见到莉丝了。在一开始，莱特沉默着，一句话也没有说。他心理清楚，如今再和莉丝一起调查魔女的事，已经是罪中之罪了。莉丝开始也没有说话，只是望着莱特神情。在确定莱特只是怕连累自己后，她终于开口，——甚至没有用任何私有链接：「真是！我不是说不怕了嘛，我就是喜欢你啊……法律禁止私自恋爱又算什么！」莱特睁大了眼睛，心脏在吃惊地狂跳着：「啊……不是吧莉丝，你难道是因为这个……？可是我和菲娜都订婚了啊！……这不行……我没有她以外对别人任何的情感……」「你和她还不是算法匹配的！谁说只能喜欢一个人了？」莉丝撅起小嘴，生气又嫉妒的样子，「再说为什么匹配的不是我？那，我就算违反规定——索性多违反几条规定，也要向你挑明！」「……莉丝……你还小吧……」莱特用拳头拍着自己的脑袋，感觉世界又要崩塌了，这种情况自己完全没有预料过……怎么办……「莱特，你不会告密吧？把一个女生关进监狱？」莉丝翘起脚尖，抬头用眼睛直直地质问他。就在莱特真的要崩溃的时候，头顶飞过一只黑色的鸽子，红色的眼睛和旁边秃树顶同步闪了几闪，然后变成了绿色。「笨蛋！！！」莉丝的脸红红的，气没有生起来，反倒成变成了无奈。她立刻塞给莱特一本书。——《一般信息原理》……这，不是最权威的教科书吗？校验信息也完全一致。难道要在这里复习功课么……莱特一头雾水，只好打开一看——他差点发出惊叹的声音。这是一本伪装成教科书的信息编码手册，是格莱尔教授不能公开的遗作。在这本书里，格莱尔教授阐明了一个原理：信息不仅可以精确表示某个意思。它还可以同时表达多个意思。不同于对信息和语言进行精确处理和语义计算，他把这种表达方式叫做**隐喻**。——这已经是公开违反《比特之书》了。可是莱特动用了所有算力进行学习，发现这本书说的字字在理——不，不如说是字字牵动了自己的情绪。等到莱特读完后，轮到自己脸红了。原来，莉丝刚才的表达，完全是字面以外的意思……他彻底明白莉丝了，并由衷佩服这样一个小小的女孩竟然有这样伟大的决心。他好像多了一个同伴，心理暖暖的。并且，莱特也掌握了隐喻的表达方式，这让他和莉丝的交流终于可以避开监控扫描了。?「莉丝，其实啊，我也喜欢你……」8. 回声——那个莱特和那个小女孩，看来真是在如火如荼地谈恋爱啊。一个滥情，一个禁忌……简直……——可是和格莱尔教授接触的，就他们嫌疑最大啊——为了进化发展，这个世界目前就属情感力量还是不预测的混沌。在尽量压制之下，他们突破法律规则，甚至开始借用魔女的话题，都是可以理解的——他们后面就真的没有谈论过任何魔女相关话题吗？——没有，完全没有。魔女在任何语言的任何同义语，都没有出现过。此外格莱尔教授也没有提过。——好，那暂且看来没有必要进行缉捕了。你继续监控吧。我再想个办法去试探下——9. 菲娜比特学园的同学已经极少见到菲娜了。据少数见过的称，都对她的变化之大感惊讶。她的不仅穿着大胆奇怪，手臂上还刻着印记，像是什么古代符号。但表情却像冰一样，沉静而圣洁。10.路遇莱特和莉丝就这样好像情侣一样相处着，一起寻找着世界和魔女的真相。虽然他们已经避开了监控识别，可是要进一步解析他们的梦境，就必须获取格莱尔教授遗留被尘封的文件。但格莱尔教授的府邸现在已近被重兵把守。他们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去冒险。在路上，莱特又问到魔女是不是凶手问题。「莉丝，生命的创造之力，会阻碍一个真知的探求者吗？」「笨莱特！我认为才不会。除非，是因为……」……他们正在说着，突然慌慌张张跑过来一个人。莉丝和莱特非常吃惊：是基斯。「莱特、莉丝，你们是去格莱尔教授家找魔女的线索吗？」基斯头上冒着汗，着急地问。在莱特和莉丝面面相觑之后，莱特走过去说：「喂……基斯，怎么回事？魔女不是政府下禁令不许讨论了吗？」「别说这个，我顾不得了！我刚从家里找到一份文件，发现我竟然是格莱尔教授的私生子！」说着，他拿出一份文档，是一名男性写给一名女性的忏悔，上面有格莱尔教授的签名。莱特和莉丝分别仔细看了下：毫无疑问，那就是格莱尔教授的签名。并且因为时间戳在20年前，笔迹更年轻些。然而不管怎样改变，一个人的签名校验值是永远不变的。「……所以你要去调查么格莱尔教授和魔女吗？」莉丝打着哈气，一幅慵懒的样子。「对！你们对魔女还有兴趣吗？」基斯看下莉丝，又砖头看着莱特。「额……基斯……我对魔女没啥兴趣，不管对格莱尔教授的一些研究倒是很兴趣」「哪方面的？」基斯看看了看他俩，笑道，「哈哈，我明白了，你们是对情感匹配算法有兴趣吧？」「嗯……说对了……不要告诉别人啊……」莱特和莉丝对了对眼神，然后一同低下头。「那，要不我们一起去吧？出事我负责。为了研究我的出身我可是要拼命了」非常罕见的，基斯面孔变得非常严肃。「我母亲之前据说说自己就生下我的……我已经彻底被激起来了」在以前，莱特从来看到过他悠哉之外的这种表情。「好，反正我们已经破戒了，这次就跟你冒下险！再说责任都是你呢。」莉丝伸了伸懒腰，小脑袋晃了晃，歪头做出很可爱的表情，双手抱着肩说。11.异端格莱尔教授的家在环山以南，比特学院北边。东边则是时间高塔。有一段路距离菲娜的家很近，但莱特忍住了。奇怪的很，因为基斯的加入，一切似乎都变得简单了。天上的飞鸽都好像少了很多。莱特和莉丝原以为要进入格莱尔教授的府邸，需要进行艰苦的潜入和破解工作。可是有基斯在前，他好像掌握了府邸的钥匙一样，简直是长驱直入，轻松就就突破了府邸墙壁的所有封锁。终于，他们到达了格莱尔教授的书房。一幅古典学者研究室的布局，但里面并没有想象中的混乱。莱特和莉丝要找的是梦境之书。但是为了不引起基斯怀疑，他们故意分开两头，去翻越格莱尔教授的阅读材料。「莱特、基斯！你们看，这段好有意思哇！」莉丝甚至故意捣起蛋来，胡乱抓起一本书来，并调皮似地模拟格莱尔教授的语调大声朗读：?《有关魔女和魔法的真相》??……最近研究了一下古代文献。发现在传说中的神话时代——也就智人时代，智人科学家对魔女和魔法能力有着极为不同的看法。?毫无疑问的是，魔女能够在一定范围内，一瞬间施展「魔法」凭空进行创造或毁灭。并且代价是一个或某几个人的灵魂。?一些有神秘主义倾向的智人科学家，认为这是利用了超自然——或者说某种未知的规则做到的。也就是说，凡是超越现有阶段科学理论的规则，就都是魔法——比如相对性原理或量子力学，之于经典物理学。?但是，也有一些唯物主义倾向的科学家们认为，利用某种未知规则，代价却是人的「灵魂」，结果导致一些人精神失常太奇怪了。精神世界怎么可能和客观自然直接相关？经研究，魔女能做到的，只是人类能完成、在人力的范围之内的。尤其是，在瞬间完成伟业后，除了精神失常者，所有目击者的时间和世界都落后了几天。?因此，他们推测，所谓魔女，应该是利用了某种精神干涉，役使人们去完成了这些事情（当然，根据传说，也可能包括一些动物，这就是所谓使魔）。其中传说吃掉灵魂的代价，就是一些主要当事人精神失常，而其他人，则是被类似催眠的精神干涉控制，忘记了被役使做这些事情……?不过，还有一点一直非常奇怪，以二十多年为周期，往往在魔女出现后，还会额外有一名年轻女性消失。「原来如此……」基斯瞪着眼睛听着，「这么说来……如果是魔女杀了格莱尔教授，排除超自然之说，也肯定不会是亲自动手了？」莱特也聚精会神地听莉丝念着，若有所思。就在他们在想忍不住进一步讨论的时候，书房门外突然出现了一阵大笑。莱特觉得很耳熟。紧张地盯着门看——那里出现两个女护士。……是当时莱特生病时护士和护士长。「你们……！」莱特明白了，没想到她们真是政府的人。原来，在莱特生病时，其实在身体里就已经被植入了监测器。因此他所有的新传入的信息都被政府捕获监控了。只不过后来他和莉丝采用隐喻交流，无法破译信息。但是，世界政府对他们的怀疑都一直存在。「混账！竟敢阻挠我们！」在他们呆住时，一旁的基斯突然冲了过去。在经历了一场匪夷所思的战斗后，两个护士被打倒了。莱特甚至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最后只见基斯也倒在了血泊中。「你们……快去环山……」基斯倒下后，向莱特和莉丝喊道。12.解析莱特和莉丝逃离了格莱尔教授的府邸。向环山跑去。从格莱尔教授的「梦境之书」中，他们找到了如何详细将关于魔女的梦记录为形式化信息的方法。在半山腰找到的一个山洞中，他们开始记录彼此的梦境。莱特开始入睡：滴答。滴答。滴答…………女孩的小嘴一张一翕，仿佛在诉说着什么…………「莱特……」莉丝一幅黯然伤感的样子，「那个女孩并不是魔女……那是我梦境中的我……」「你梦中的那个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请一定要回来叫醒我……请一定找到《物质之书》和《能量之书》……」*果然，《比特之书》是被删节的……这是一个完备的世界……莱特终于确认，自己对世界的异样的察觉并没有错。莉丝的梦。莉丝的梦比莱特的要长。在进入地下室之前，有一段长长的独白。?……人类，就要毁灭了。?不，是所有人类都被欺骗了……?……一个由恐怖组织暗中资助的科学团体，将人类婴儿胚胎的意识封存在计算机中，并进行训练，谎称通过了强 AI 的图灵测试。他们以此为成果，吸引和垄断了所有学术资源、经济支持乃至最终到所有国家武装……最终建立了世界唯一的世界政府，并将所有人的意识都一步步封存了进去。从此，在这个世界上的人都变成了肉身机器人，而信息世界则多了无数人造 AI……??……我和男友是一对研究员情侣，我主修信息学，他是考古学。在希腊考古探险回来后，我们才发觉了这一切异常。人人变得麻木无神，好像被什么云端控制着。?我们十分气愤，决心摧毁这个阴谋。可是，除了我对系统骇入后，眼睁睁地看着比特世界的人造 AI 每天机械式的运行外，不能做任何事情。时间在一天天消逝，我们被禁止到所有人类社会系统的黑名单中……?明明是活生生的人类，却被改造成了 僵尸和 AI，男友无法接受，但更无法接受和令他沮丧的是，觉得自己什么也做不了……他甚至怀疑，现在是不是处于一场梦境？??然后他突然提起，在克里特岛的时候，我们遇到的一名女性。当时她穿着很奇怪的衣服，自称是一名魔女。于是我们就开玩笑式地当真，男友还装模作样用希腊语进行了祷告。她很满意，回应了我们的祷告。我们当时也感到很舒服。她说如果有需要以后就召唤她。但条件是，必须我要在场，并且对她产生足够强烈的情感————用她的话说，就是献上灵魂。……但是这太奇怪了不是吗，所以我们就算想起也没有当真。后来男友出去的时候，不小心被政府武装抓住了……强行进行了意识吸收，关进了比特世界。从此我日日以泪洗面，想解救他，解救里面的人类。可是现在就我一个清醒的人了……?孤立无援的我，被四处追捕着。我尽力找机会破解系统，却只能打通最外围……系统一个环形山地带……?我的身体也越来越差。在一间地下室黑屋中，我凭借记忆，做出，并穿上当时魔女样式的衣服……开始祈祷……?现在，我的意识模糊了……魔女会不会来帮我……还是，就这样一切都结束了……莱特不住地颤抖着。那是一场梦，还是现在是一场梦？……但他知道，无论如何，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垮掉。他开始动用全部能量来分析这两个梦，以及格莱尔教授的所有文献信息。……莉丝的意识，在那个女孩身体消退后，一切并没有结束……所以，我最后听到的那句话……时间，仿佛停止了，又好像过了几天几夜。莱特在莉丝身旁守着她，注视着她。可是，她却没有一点要醒来的迹象。莱特终于明白了……到最后的时刻，该自己独自上路了他立刻起来，飞奔向山顶。13.开始丛林上的部屋若隐若现。莱特在山间飞奔着。临近环山山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是菲娜……尽管，此刻的她穿着奇怪的衣服，双手在抱着肩，像是在祷告什么仪式……但莱特还是一眼认出了她。看着菲娜身上的刺青印记，莱特眼泪直接掉了下来。「莱特……你找到世界真相了么」菲娜的眼睛冰冷冷的，像月亮一样。「菲娜……我，对不起你……」莱特的眼睛泪流如柱，「也许我根本不该追求什么真相……」「不要自我责备了……」仅仅一瞬间，菲娜的声音好像苍老了许多，像是经历了千年沧桑，「不然，你的菲娜又该伤害自己了……」「菲娜……你是魔女么……可你……为什么杀了格莱尔教授……」莱特哭着。「我曾经在上个世代是魔女……现在又成了这个世界的魔女……这就是所谓宿命吧……」「你，在人类世界的你……真的喜欢这个我么……？你为什么来到这个世界？在这个世界我只是一个……」「你都忘了……你忘了我在莉丝的身体里，和你一起奋战的日日夜夜了……」菲娜的心像是被掏空了。也许……其实早就不在了。「可是……你杀了格莱尔教授……这背叛了拯救人类的目标……」「是我杀的……你也认为是我杀的吧……」菲娜好像又变成了以前那个菲娜，那个怯弱而自责的菲娜……她好像尽量忘记着一切，又知道着一切。这个时候，菲娜后面传来的脚步声，然后是一阵大笑声。「抱歉啊，哈哈！我这个电灯泡又来了，多亏了你呀！我们才找回了这两本禁书！」莱特抬头一看，竟然是应该已经倒下的基斯，那两个医院护士……他们从魔女部屋走来，两个护士一人手里分别拿着一本亮闪闪的书。——那是《物质之书》和《能量之书》瞬间，莱特明白了一切……他被他们骗了……不，是被整个世界骗了。「基斯！你这个世界政府走狗！格莱尔教授的死原来是你动手的，竟然还假惺惺装不知情！」莱特握起拳头，怒不可遏。「哎，是我动手的……可是也不能都赖我啊。谁想到没觉醒的魔女，竟然选我当使魔呢。」「为了维护魔女尊严，我只好装着被魔法控制了。这实在太妙了」基斯笑着。莱特此时战意已经到了临界点，冲上去扑向基斯。基斯却轻易躲开了：「莱特，何必愤怒？你也只不过是个 AI 程序罢了」莱特并不罢休。一次次追打着基斯。基斯却像猫捉老鼠一样，用轻佻的语言继续瓦解着莱特的意志。「喂喂我说莱特，你也太无情了吧，就不能为菲娜着想下？」一个左勾拳闪过。「在这个世界你们才能很好在一起啊。如果人类被拯救，你让菲娜去哪？」躲开一个冲撞。「被召唤出的魔女会侵占原有宿主的人格，你要两全其美真是难呢……就不能满足菲娜的一点小自私嘛？」狠狠的一脚飞踢落空……「我建议你还是忘了拯救人类的事吧，对了还有莉丝……唉……我也是服了，作为影子好好活就行了，你凭什么要完成本体的任……」就在基斯快活的戏弄莱特的时候，突然一把匕首插入了他的后心窝。是其中一个护士……不……那是……莱特立刻知道了什么，顺势飞速冲过去，将另一旁的护士长重重击倒。旁边的菲娜失去了意识倒下了。那位在生病期间，一直照顾莱特的护士，……现在是菲娜……倾泻出月光一样的眼神，把两本书递给莱特。「想不到，就要这样离别了……莱特，你去吧……」「让莉丝唤醒人类吧，我的旅途就到此结束了」在这个确定的世界里，最确定无疑的温柔，哪怕只有一瞬间，也曾真实存在过。（我好想听听你的故事……你自己的故事……）莱特紧紧抱着两个菲娜……一个时代，定格在这一瞬。「等我啊……我会回来的」---千年以后，这个故事将再也不会被人记起。除了，眼前的你。————魔女的 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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