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惊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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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徐彦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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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处  : 未来科幻大师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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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人 : SFT

备注:

内容简介:边境地区出现了一种陌生的植物,繁殖极快,国内居民出现了各种各样的过敏症状。这种植物可以绞杀其他植物,被割除后汁液还有强烈的腐蚀作用,有些居民开始搬离此地。

在除草剂对这种植物毫无作用的情况下,J国植物学家开始用无翅蝗对付它,但遭遇啃食的入侵植物不久变异出应付虫害的能力,将无翅蝗锁在叶片中。国内出现了第一例死此植物的案例,女间谍瓦莎最终凭借爱与勇气破解了这种植物之谜。



正文:

植物惊恐徐彦利一、? 植物学家的报复? ? ?J国是个大部分国土延伸至海洋的半岛国家,适宜种植农作物的面积很小,此外石油、煤炭等资源也非常贫乏。为了扩张领土尽可能地攫取资源,十几年来与邻国R国战争频繁,直到近些年双方各退一步达成妥协后边境地区才渐渐平静下来。? ? ? ?秋末冬初的一个中午,两国交界处大雾弥漫,能见度极低,测量仪显示空中能见度仅有2公里。正当J国空军基地的雷达监测人员以为这种天气最适宜偷懒的时候,监测屏上却隐约出现一个侵入领空的可疑目标,在低空不断盘旋,像是迷失了预定的目标。监测员立即报告基地最高长官。虽然这种复杂的天气不易派出歼击机,容易造成飞行事故,但最高长官还是冒着很大的风险指挥两架最新配置的歼击机升空阻拦。歼击机很快便升到了可疑目标的高度,发出警告信号,命令其返航,否则将采取军事行动。J国的激光雷达虽然功能强大,能够传送高品质的清晰图像,但因为大雾干扰,目标总是时隐时现,看不清楚。两次警告后可疑目标没有任何要返航的意思,反而像喝醉了酒一样开始了超低空飞行,仿佛故意跟人捉迷藏一样。如果再对其容忍,恐怕它会进一步向R国腹地入侵,歼击机只好向锁定目标发射了一颗小型红外导弹。可疑目标歪歪斜斜,忽上忽下,故意捣乱似的乱飞一气,但R国的红外导弹依然成功地击中了它,毫无悬疑地使其在浓烟中坠落,落地后发出一声巨响。? ? ? 原来这是一架经过改装的自动式遥控飞机,除了人为改装多增加了两个出物口外并没有什么异样,连普通的攻击装备也没有。飞机的来意到底是什么,只是为了单纯的挑衅吗?为了弄清真相,R国特别派出国内一流美女间谍瓦莎转道C国去卧底侦察。经过近一个月的努力,瓦莎终于返回国内。原来这架飞机属于J国一位很有名的植物学家,他唯一的儿子在被J国的流弹击中身亡。遭受巨大打击的植物学家由此心灰意冷,不问世事隐居起来,谁也不知道他的行踪,与亲朋好友也失去联系多年。但不知为什么他的飞机会突然出现在边境。这种飞蛾扑火式的行为完全莫明其妙,根本找不出合适的理由。后来情报部门又例行公事地调查了一些日子,但最终未能弄清飞机的目的,只好不了了之,于是这场轻描淡写的侵入领空事件如同小石子在水中溅起的微弱涟漪,很快便归于平静。? ? ? 世界上有许多事总是出乎人们意料。生活中的一些因与果的联系未必都让人一目了然,当后果出现时我们才会蓦然想起过去的某一刻曾经出现过的关于因的提示,只是当时并未在意。比如没有完成作业被老师批评,被批评后心情郁闷,心情郁闷无处发泄,和朋友说话便粗暴刻薄,粗暴刻薄又导致朋友气愤,最终绝交。而当初你一定不会想到没有完成作业与失去好友之间会有什么联系。植物学家看似毫无意义的挑衅在第二年的春天才被证实是一个处心积虑的复仇计划,几乎给J国带来了灭顶之灾。? ? ? 首先是边境地区那达尔省的渔民有了小小的新发现。海边一下子长出了很多从未见过的圆叶子藤蔓植物,叶子顶端还长着一根长长的刺。它们把根深深扎在礁石的罅隙里,吸取着海水的养分,叶子碧绿光鲜,透着勃勃的生机。不过渔民们并没有特别在意,海底植物种类繁多,人们没见过的多着呢,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后来他们发现这种藤蔓植物的长势极快,没用多长时间便把一片一片的海域覆盖了,茁壮的叶子漂浮地海面上,捕鱼受到了严重干扰。? ? ? 接着是J国品酒师谢里夫的感觉异样。作为品酒师他的味觉嗅觉灵敏度远远高过普通人,这些天他强烈地感觉到空气中有一股微微发酸的气味,还带着某种青草特有的气息。这气味让他不断地打喷嚏、流鼻涕、咳嗽,很像花粉症的症状,可他从来没有得过什么花粉症。? ? ? 海边居住的小学生小喀秋放学时看到路旁的草丛里有一束盛开的铃铛状半圆形花朵,粉红色的极其漂亮可爱,于是伸手去摘,茎叶断裂处渗出的紫色汁液沾了到手上,回家后那里竟然红肿起来,还长了密密麻麻的小疙瘩,痒得难受。? ? ? 又过了大约一个月时间,那达尔省的农业部门接到渔民报告,海里的陌生植物越长越茂盛,它们几乎一大团一大团地顺着海岸线疯狂生长,而且不断开花结籽,橄榄形果实里包着数不胜数极小极轻的种子,随风落地后会很快长出新的植株,以超越普通植物几倍甚至几十倍的速度自行扩散、繁衍,很快整个浅海地区已被其密布。一些渔民用长刀割除这些藤蔓,把割下来的茎叶大团大团地扔到海滩上,没想到它们很快将叶子闭合起来,避免水份蒸发,还把根扎到新的泥土里,竭力吸取着养分,顽强地活了下来。而遗留在海里的部分更加变本加厉地生长。那达尔省的渔业官员把这一紧急情况上报给国家农业部,请求检验并附上一条长达4米多的活体标本。? ? ? 消息传到J国安全部门时人们才联想起R国植物学家那次让人费解的遥控入侵事件,那架飞机的任务极有可能是把这种植物的种子撒向J国,以这种奇特的方式报复J国带给他的丧子之痛。二、? “杀手”? ? ? 那达尔省的不明植物越来越显示出巨大的破坏力,它们已不仅限于在沿海附近生长,而是慢慢爬上陆地,在沙土中顽强地扎下根来。与低矮的植物在一起时会很快覆盖它们,使其无法接受阳光慢慢枯死。长在高大乔木的旁边便会攀爬而上,叶腋处生出许多触须,紧紧附着在树身,吸取其养分,并将寄主树慢慢绞死。那达尔省有一种著名的木本经济植物蛇头树,能够结出硕大甘甜无籽多汁的蛇头果。每年这种水果都会销往全国各地,给省内带来可观的收入。但今年,这种不明植物却蔓延至果园,拼命地攀爬而上,触手一样的须根紧紧抓住果实,连接部分的茎叶更加碧绿肥厚,好像正在源源不断地把蛇头果里的养料一点点吸过来。用不了几天,蛇头果便只剩下一个干瘪的空壳,其中的汁液已被这些侵略者吸收得一干二净。树身也被一点点吸干,最后变成一根枯木。? ? ? 越来越多的蛇头树果园被这种藤蔓占领,它们恶狠狠地扑上来,摊开去,像棉被一样没头没脑地罩在高达两米多的蛇头树身上。长到三周左右时,一些较为粗壮的茎干上会很快滋生出大量根系,向下植入土壤。此时即使将植株原先的根部割断,那些从上向下生长的须根也可以给茎叶提供足够的水分和养料,成长为新的根。这些新根越来越长,越来越粗,在空中悬挂着像庞大的蛛网一样。远远望去,蛇头果园被这些藤蔓的茎叶、根系和不断开放的粉红色花朵严严实实地盖住了。高处的树冠,低处的花草被一扫而过,整个世界几乎已经成了这种植物的天下。? ? ? 更可怕的是越来越多的人出现了花粉症症状,所有能够治疗过敏的医院都人满为患,人们昼夜排队等待,咳嗽声、喷嚏声不绝于耳,像一首永不停息地折磨人听觉神经的枯燥交响乐。皮肤接触过其分泌的紫色汁液的人病情则更加严重,轻则发痒,重则红肿溃烂,严重的甚至会出现神经麻痹失去意识。家畜大量食用后会不停抽搐、流涎、呕吐、无法站立以至死亡。人们冒着危险小心割除那些藤蔓后,空气中的酸味更加浓烈,令人窒息,花粉症罹患率也直线上升,症状愈加明显。于是,人们投鼠忌器,由最初的积极割除变成看到他人割除都会上前阻拦,这样一来,无形中为这种植物提供了绝佳的生长环境。很快,它们不仅霸占了浅海、海滩、果园、农田,还爬到楼房、公路、公共设施上。可攀爬高度几乎没有限量,一座二十层的大楼用不了多长时间便能披上一件密不透风的绿衣,远远看去让人汗毛倒立。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多的房屋披上了这种令人惊恐的绿色,里面的人只得弃楼而逃,向内地的安全区撤退。没有人可以幸免于这种强大的花粉症,且距离越近症状越明显。? ? ? 人群的恐惧越来越强烈,果树被缠死,果园被废弃,家畜中毒,花粉症较轻的人戴着口罩出行,严重者甚至要戴上护住整个头部的空气过滤器上街,夸张而笨拙。许多人挤在医院和其它医疗机构中,询问有没有最新最快的治疗方法。这些植物以浪潮般席卷的方式吞噬了那尔达省及附近两省,并向南方不断推进。政府已经慌了神,不断召集各种专家研究对策,并将此植物正式命名为“杀手”,列为红色一级灾害。历史上J、R两国的战争曾给双方人民带来深深的创伤,但没有想到,一株小小的植物所带来的伤害竟不亚于数年的战争恶果。每天经济损失上报数据及逃离家园的人数都在不断上升,J国的疫情已引起了全世界关注,因其传染性与扩散性尚不明朗,J国已被各国列为禁止本国公民出游及商贸的最危险国家,并关闭了J国国民进入本国的通道。人们见面后不再说“你好”,而是“你要搬走吗?”“你的病情怎样了?”“XX店新到了一批空气过滤器,效果很好,快去买吧!”一时空气过滤器及其相关产品如防毒面具等极度热销,价格是疫情出现前的数十倍,接着休学热、辞职热、出国热和焦虑症也越来越普遍。有经济实力的人家纷纷移民海外,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没有经济实力的人家也尽可可能投亲靠友,远走他乡。那达尔省的许多地方成了空城。而这种夺命植物却依然在以匍匐挺进的方式蔓延着,如果把这种植物的单株生长速度加起来,总体已超过每分钟一千米,因此,除了官方称谓的“杀手”外,人们还把它叫作“一分钟一千米”。? ? ? 就在人群即将出现骚动的时刻,国家紧急情况指挥部下发给南方三省强效除草剂R-25。这是农业部专家最新研制的,据说除了少数几种农作物不受伤害外,差不多可以灭绝任何一种绿色植物。虽然大范围喷洒除草剂难免造成二次污染,有饮鸠止渴的可能,但又有什么办法呢?当务之急是如何抑制“杀手”的扩散。? ? ? 一架架农用飞机低低地盘旋在三省上空,向“杀手”猖獗地带喷洒着烈性R-25。人们躲在未被“杀手”缠绕的房子里,唯恐这种除草剂起不到预期的效果。直到现在许多人才意识到,曾经习以为常甚至觉得枯燥无聊的平静生活竟是那么可贵,不应厌烦以往的平平安安与按部就班,而应心存感激求之不得。但生活中有一条没什么道理却普通存在的墨非定律,在事件的发展中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即:事情有可能变坏时,它总是朝最坏的方向发展(If anything can go wrong,it will)。就像你明天要去春游,心中祈祷千万不要下雨,而且已经有两个月不下雨了,明天只是这两个月里极为普通的一天,但第二天早上你醒来时,一夜的大雨已使门前的积水到了脚踝处,你的春游设想完全泡汤了。? ? ? 被喷洒除草剂后,‘杀手’不仅没有被根除,反而像被施了肥料一样长势更加旺盛。相反,沾到除草剂的本地植物却全部死去,真是事与愿违,除草剂非但没有起到正面的效果,反而帮助“杀手”彻底打败本地植物,扩大了这入侵者的地盘。?三、以虫治草?? ? ? R-25对“杀手”的功效被证明为零后,其百试不爽、曾经神话般的作用瞬间成了笑话。研制者不明白,曾经的试验均证明与“杀手”属性类似的藤蔓植物对R-25毫无免疫力,为何现在大面积喷洒了却对“杀手”起不到任何效果。难道“杀手”不是寻常的藤蔓植物,或者本身就有强大的抗药性?全国植物学家尤其是藤蔓类植物专家已多次召开紧急应对会议,探讨“杀手”的特性、天敌及遏制方法。? ? ? “现在,我们已经知道‘杀手’对水份与土壤的要求极低,咸水或者淡水,水份充足或者干旱贫瘠,红壤、黄壤、棕壤、褐土都适宜它的生存。它对土壤养分的吸收能力几乎是一种掠夺,“杀手”长过的土壤不能再作为可耕性土壤应用。它庞大的根系还能在地下形成网络,在地表到处滋生新芽。作为外来入侵物种,其生长速度是本土同类植物的30倍,生命力是本土同类植物的50倍以上,如果不能控制,全国二十几个省份很快就只剩这一种植物了。”一位说话慢吞吞的老学究一板一眼地说道,他频繁摘戴眼镜的动作让人眼花缭乱,和他所谈论的事情一样令你心情烦燥。? ? ? “是的,目前看来,‘杀手’似乎因为脱离了曾经的天敌和原先环境中的病原体,而与我国土壤中的微生物达成了某种默契,因此生长已经到了肆虐的地步。能够如此快速扩张的植物在历史上实属罕见,即使现在研究出切实有效的对策也未必能够抵挡它可怕的速度。”一位年青的植物学家面带忧虑之色。随后众人各抒己见,讨论热烈起来。? ? ? “每株‘杀手’生长十几天即开花,开花约两天后结实,果实三至五天成熟,每颗果实中约有25万粒种子,自然条件下能随风飘散70-100余米。如果所有种子的30%可以生根存在,‘杀手占领’彻底占领我们国家只需要35天,当然这是最坏的估计。”? ? ? “因为‘杀手’既能有性繁殖开花结籽,又能无性繁殖根蘖芽蘖。有性繁殖的遗传性不稳定,容易产生变异,不断产生新的品种。而无性繁殖则能保持亲本的优良性,这样一来‘杀手’便可以不断出现多种变体,无形中演化出许多更优秀的生存品质。”? ? ? “搞不明白‘杀手’是怎么产生的。虽然具有某些原始植物的特性,但又似乎是人工培育后获得的多种植物优化变异品种。”? ? ? “无论如何我们也要想出最好的方法,否则国家便要亡在这根草上了。”? ? ? 植物学家们七嘴八舌的讨论着,在国家存亡命悬一线的关键时刻,他们多年的知识积累竟不能发挥任何作用,每个人都情绪沮丧忧心忡忡。此时,一个铿锵有力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 ? “各位,我想可否试用一下‘以虫治草’,用虫子控制草的过度生长。我的私人试验室里培育着一种蚕食能力很强的无翅蝗,嗜食各种植物的茎叶花朵,大量聚集共同蚕食的速度极快,所经过的农田几乎颗粒无收,而且对多种植物毒素均具有极强的免疫能力,‘杀手’的毒性对它也应该起不到什么作用。这种无翅蝗曾在上个世纪60年代在我国北方大量出现,后来我们引进了一种小型蓝蜂鸟才得以控制。”说话的是国内有名的动植物学家阿尔巴斯基,曾成功带领手下科研人员平息了国内几次较大的虫害与植物入侵灾害,经验不容置疑。? ? ? “这倒可以试一试。”? ? ? “最好先在小范围试验一下,如果‘杀手’被控制住但虫害又泛滥成灾就是赶走老虎狼来了。”? ? ? 专家大多认为可以一试,三天后用无翅蝗根治‘杀手’的方案得到了政府批准。为了不再重蹈上次除草剂的覆辙,这次政府决定先小范围试行,只在乌亚拉省的一座小山上试验,然后试其效果确定是否加以推广,阿尔巴斯基亲自带领一支精锐的攻关小组进山。? ? ? 许多人不了解无翅蝗的厉害,这是一种口器尖利咀嚼能力极强的害虫,可以连续二十个小时进食,与此同时不停排泄。进食前躯干长度不足一厘米,进食后迅速变绿变粗,膨大至原先的数倍,几乎是名符其实的消化机器。很快阿尔巴斯基的设想便显示了他提议的正确性,那片被“杀手”整体覆盖的绿色小山仅用了五天时间便露出了浅黄色的岩石,肥胖扭动的无翅蝗在紫色汁液中尽情享受它们的盛宴,“杀手”的素性对它们毫发无伤,曾经令人望而生畏的害虫现在却变成了保护人们的屏障,以它的贪食阻扰着‘杀手’的疯长。? ? ? 人们高兴得无以复加,想象着这场灾难眼看就要接近尾声,平静安详的日子很快就会回来,让那些‘杀手’见鬼去吧,有了无翅蝗的保护再也不需要害怕它们。蠢蠢而动的虫子与指挥它们的阿尔巴斯基同时成了民族英雄,被人们争相传颂。多吃些,再多吃些,咬它们,嚼它们,把它们全部消化掉,对,是这样,就是这样!? ? ? 但阿尔巴斯基本人并没有什么高兴的表情,眉头反而拧紧了,甚至比不上刚刚进山时的乐观与自信。当工作人员欢呼胜利把防毒面罩扔上天的时刻,他精神紧张地观察着那些刚刚从土里钻出来的‘杀手’新叶,看它们是否有了新的变化。这一次墨非定律再次显示了无比的威力,阿尔巴斯基所担心的事情终于出现了:那些小小的新长出来的叶子边缘有了一些毛茸茸的锯齿状突起。他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像是掉进一个深不见底的井中,那些尚为稚嫩的新叶似乎嘲笑着给了他一个信息——它们已找到了应对无翅蝗的策略。?四、防火树?? ? ? 很快阿尔巴斯基的科研小组中便有人发现了小山实验的新动向,那些被寄与了无限希望的无翅蝗变得越来越少了,裸露的浅黄色岩石正在不动声色的重新变成绿色。新长出来的‘杀手’叶子已与被啃食过的叶子不同,整个叶片的蜂蜡状表层更加坚硬,周围的细小突起慢慢长成大的锯齿状长刺,无翅蝗刚刚爬到叶子上,两边的刺便交错咬合在一起,将无翅蝗紧紧地束缚在一个极为狭小的空间,便它动都不能动,只能慢慢被饿死风干,此时叶片会再次打开,等待下一只无翅蝗的到来。这可怕的植物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使自己的具备了应付虫害的能力,这是奇迹,又是更为深重的灾难!? ? ? 阿尔巴斯基的无翅蝗几乎全军覆没,民族英雄瞬间成为民族耻辱,有人甚至抱怨如果没有无翅蝗的试验“杀手”也不会如此迅速地产生应激变异,‘以虫治草’的设想非但没能根治草害,反倒使‘杀手’的杀伤力更大了。? ? ? 此时,已没有更好的方法全面推行,除了隔靴搔痒徒劳无益的割草机割除外,人们又一次束手无策了。有个两岁的孩子在父母疏忽时去‘杀手’丛中摘花,被叶片上的刺扎到了小手,疼得摔倒在地上,全身各处又被刺了多下,身体压倒的藤蔓渗出紫色汁液,沾满了他手臂、大腿,当天晚上,这个无辜的孩子便不治而亡,全身肿大的看不出原来的模样。这是第一例‘杀手’造成的死亡案件,全国上下的惊恐气氛因此而加剧了。有的父母因为害怕同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的孩子身上,不敢让孩子离开自己的视线半步。? ? ? 无辜生命的逝去使女间谍瓦莎心痛不已,要知道她也是一位母亲,同样有个两岁多的儿子。她悲哀地想到如果灾难继续下去的话,不知还会有多少无辜的生命惨遭不幸,而自己视为生命的儿子也在其中,没有人可以保证他的安全。一定要作点什么,即使不是植物学家也能以自己的方式尽一些微薄的力量,不能眼睁睁地任由危险逼近儿子。瓦莎没有通知任何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J国。? ? ? 而此时,政府已抵挡不住国内众口一词的指责,对灾害的无力使政府在民众中的支持率急剧下降,本来已经混乱的国内形势眼看要导致一场更加严峻的政治风波,民间流传一句歌谣“杀手,杀手,已经杀到政府门口”。各行各业已失去了往日的秩序,货币贬值,物资贫乏,民怨沸腾,家园废弃,而这些只是因为一根看上去十分美丽的藤蔓。? ? ? 情急之下,政府采纳了国家科学智囊顾问柯尔察的建议,在‘杀手’的茎叶上喷上一种助燃剂然后用火将其烧掉,断裂的根部则人工涂抹抑制新芽滋生的植物生长阻隔剂CLE肽。现在那达尔省已是重灾区,陷入形势失控的地步。一小队精干的技术人员穿着从头到脚的防护服进入省内一片独立的两万平米的果园,作好隔离后,向猖狂的‘杀手’喷洒助燃剂。这种助燃剂可以在燃烧时产生氧气,使燃烧更加充分更加完全,而燃烧后要涂抹的CLE肽是一种非化学制剂,对所有试验植物的生长均能起到很好的抑制作用。? ? ? 助燃剂喷洒过后,技术人员又在一棵被‘杀手’全部覆盖的枯树上淋了汽油,从根部点燃。眼看熊熊熊大火便烧了起来。现在即使房子、树木、庄稼都被烧完人们也心甘情愿,只要魔鬼般的‘杀手’能够绝迹。火舌翻卷,枯树干烧得越来越旺,技术人员仰头看看火势,希望它能够自行扩大,蔓延到其他树上。然而奇怪的是汽油迅速燃烧完之后,火势却越来越小,‘杀手’的叶片虽然发焦,但很明显并没有被完全烧成灰烬,此外,树冠周围被一层白色雾气笼罩着,隐隐的还发出奇特的香味,吸入鼻中让人产生一种说不出来的舒适感,这是怎么回事?? ? ? 技术人员用耐高温的广口瓶收集了一瓶气体带回去,并将现场所有资料带给国家紧急情况应对小组和科学智囊团。柯尔察顾问是国家科学院首席院士,看完现场图象记录后,柯尔察面色凝重。J国果真遇到了人类有史以来最强悍的植物吗?它为什么有如此强大的自我保护功能?虽然他早已知道‘杀手’的茎叶中水份含量高达近百分之五十,可以与常见的几种防火树的防火效果媲美,知道它的叶片中含有一定量的四氯化碳(CCL4)。四氯化可作为专业灭火物质不会燃燃,遇火后产生二氧化碳(CO2),并发出令人愉快的芳香气味。自己已充分意识到这一点,还特意加了助燃剂以释放氧气抵销它的灭火效果,但‘杀手’强大的防火性竟然可以使它产生肉眼能见的二氧化碳气雾团,这莫非是上帝的捉弄?他并没有急着察看与分析广口瓶里的气体,不看也知道,里面除了二氧化碳,还有有毒的氯化氢与氯气。? ? ? 柯尔察高级顾问坐在专家组中深深地低下头,一言不发同时也不看任何人。迄今为止大大小小各式各样铲除‘杀手’计划均告失败,难道偌大的国土与无数的国民真要被一株植物葬送吗??五、瓦莎的交换? ? ? 美女间谍瓦莎失踪了,而且摘掉了间谍必须佩戴的跟踪器,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的状态变成了二十四小时不见人影。对一个高素质间谍来说,这种情况绝不允许发生。除了服从上级完成任务外,他们没有家庭,没有个人意愿和隐私,更没有除去逃避、辞职等选择,像一架精密的高智商机器,在不同的场合中变换身份、撒谎、冒险、斗智斗勇、获得情报,将本来的自我深深掩盖起来。? ? ? 瓦莎的失踪引起了国家安全部门的警觉。暂且不提丧失这样一位极富经验的成熟间谍是一件多么可惜的事,仅谈她手里所掌握的国家机密便使人如坐针毡。如果有被杀、被绑架、投降敌国等情况发生,J国必将遭受巨大的损失并承受相当的风险。安全部门火速派人四处寻找。此时谁也没有想到瓦莎正身处一个鲜为人知的小岛面临生死考验。她的四肢被藤蔓紧紧缠绕,有一根粗壮的藤蔓缠到了脖子上,像一只手一样在慢慢用力,窒息使她面色青紫,心跳加快,意识在一点点丧失。?????? ? ? “二十多年来,除了两个渔民误打误撞闯到岛上,被我的死人藤缠死晾干,还从未有人胆敢闯到这儿来。你的确让我刮目相看,而且你是如此美丽,这让我多少生出了一点儿怜悯之心。”一位身材高大头发花白然而眼神犀利,年纪约五十岁左右的风衣男子慢慢踱到瓦莎面前,虽然他说着对眼前女子的怜悯,但语气却冰冷地毫无感情,对她的痛苦完全视而不见。瓦莎不能说话,不能呼吸,在她即将失去意识的此刻脑海里浮现出儿子的面庞,“上帝,让我再见杰森一面。”她心里祈祷着,却不可抗拒地晕了过去。瓦莎晕过去之后,风衣男子用手轻轻抚了抚缠在她身上的红色藤萝,那些藤慢慢地松开,像听话的孩子。血色缓缓回到瓦莎脸上,半个小时后,她彻底苏醒了。? ? ? “为什么来到我的小岛,救你只想知道这个问题。”? ? ? “我知道您就是R国植物学家卡尔列,是您通过遥控飞机将‘杀手’带到我们国家,现在,一亿国民正面临着灭顶之灾,我恳求您能否帮助我们把‘杀手’驱逐出去。”? ? ? “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话。虽然你有来到这里的胆识与智慧,但却幼稚的可笑。帮助你们驱逐‘杀手’?为什么?凭什么?那是我十年来无数个日日夜夜的心血,为研制出这完美的能够不断自我更新的宝贝我几乎耗尽了一切。安逸、享受、休息、放松,这些字眼已远离我多年了,现在你却让我把它从你们国家驱逐出去?哈哈哈。”风衣男子暴发出怪笑,并且不停地摇头,接着喃喃自语,显示了多年离群索居的征状。? ? ? “您看不到我们国家正在发生的过敏、死亡、悲哀和绝望吗?那些国民并没有冒犯您,他们为什么要遭受这样的灾难?”? ? ? “没有冒犯我?是你们,夺走了我的儿子,我唯一的儿子,对我来说他比整个世界还重要!但是你们把他夺走了,永远不能回来了,我要你们每个人为这件事承担后果,追悔莫及并加倍赔偿!你们——每个人!”风衣男子抑制不住地全身颤抖着,情绪激动,郁结在心里的悲愤像火山一样爆发出来,几乎要把他整个人烧掉。? ? ? “每个人都爱自己的孩子,但这种爱不应转化成对其他孩子的恨。您在这里埋头研究,然后把您的研究应用到无辜的生命身上,眼睁睁看着他们挣扎在生死之间,而您,躲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小岛幸灾乐祸。您的愿望难道是毁灭整个世界只剩下您自己吗?您的儿子如果泉下有知难道会为此高兴?”瓦莎激动地站起来,手不由自主地伸向了口袋,那里有两张照片,一张是儿子杰森,另一张是被‘杀手’杀死的那个两岁孩子的照片,它们激励着瓦莎横穿海峡,冒着生命危险和国内的追踪来到这个危机四伏的小岛,与眼前的怪人周旋。? ? ? “你拿的是什么?”风衣人敏锐地观察着瓦莎的右手。? ? ? “没什么,我儿子杰森的照片,他在家等我回来。另一个是您亲自毁掉的孩子,死在‘杀手’丛中,是您的杰作。”瓦莎冷冷地说。? ? ? 男人沉默了一下,“如果我肯答应你的请求,把J国的‘杀手’全部消灭,你能否答应我一个条件?把你的儿子送给我抚养,由我作他的父亲,而你再也不能见到孩子。”男子认真地看着瓦莎,花白的头发与棱角分明有些英俊的脸庞很不相称,一定是用脑过度的结果。? ? ? 瓦莎作梦也没有想到对方会出这样一个天大的难题给自己,如果不是担心杰森未来会面临的危险,她怎么会将生死置之度外跋涉至此?现在他竟然以杰森为交换条件,自己的冒险与苦心还有意义吗?她抿紧嘴唇,所有的机智与应变能力霎时消失的无影无踪,整个人木呆呆地站在那里,说不出一句话。? ? ? 随后的五天,瓦莎与植物学家没有说过一句话,他们默默地在岛上相安无事地共处着,仿佛有一个巨大的问题悬挂在头顶上,岌岌可危有随时砸下来的可能,双方都在刻意延缓着这一时刻的到来。? ? ? 五天后的傍晚,久久坐在礁石上的瓦莎终于开口说话了,她说的很慢,好像每个字都费尽了力气。? ? ? “我同意您的条件,把儿子送给您抚养,作为交换,请铲除每一棵J国领土上的‘杀手’。”? ? ? “你难道不爱自己的儿子吗?”“爱,我疯狂地爱着我的儿子,为了他我可以作一切。但是在他的安全面前,我的爱要无条件地让步。”瓦莎怔怔地看着远处的海面,几只海鸥在暮色间尽情地飞着,天色晚了,它们是要回家吧!??六、 奇特的天敌? ? ? J国安全部门派出的精干间谍并未找到瓦莎的踪迹,她像水融进水里一样消失了,看不出哪怕一点痕迹。与此同时,J、R两国边境的那达尔省一个已经废弃的果园里却突然出现了两个神秘的人,他们从头到脚穿着防毒、隔音、防光照的加厚防护服,似是有备而来。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一个身材娇小,一个高大健壮,明显是一男一女的样子。他们暂时居住的房屋附近悬挂着几十盏高亮度的白炽灯,发出的强光几乎可以灼瞎人的眼睛,这些光线毫无遗漏地倾泻到果园连成一片的‘杀手’丛中。? ? ? 更为奇怪的是周围不断有尖利刺耳的声音响起,像重压下的铁片在沙土上使劲磨擦的声音,又像车轮的紧急刹车声,总之让人抓狂,难以忍受,如果没有防护几乎能把人的耳膜震裂。仔细看时,你会发现一根根彼此相联的电线上,每隔三十米左右便有一台放音设备,噪音就是通过放音设备源源不断传出来的。两人不时检验‘杀手’的生长情况,女人小心地摘下一片叶子递给男人,两人相视一下走进屋中,返身关上特制的防噪门窗,把噪音隔绝在外。那株被摘下来的叶子并没有什么特别,只是边缘部分已呈现干枯卷曲,叶柄断裂处也没有通常的紫色汁液渗出。? ? ? “成功了,成功了!你的方法没错,只要不间断地用这种光线照射植株,并连续播放噪音,就能使它枯萎。”瓦莎把头从防护服里伸出来。? ? ? 植物学家也脱下了防护服。“‘杀手’,不,我给它起的名字叫‘小宝贝’,虽然有着几近完美的植物特性,甚至还有自我优化基因的强大功能,但它的天敌却是光抑制作用与噪音。过强与过弱的光照都能抑制它的生长,使其光合作用停顿,极强光与极弱光下植株会主动牺牲叶片,保存茎干和根部的活力,强光照射下的萎缩速度绝不亚于它疯狂的生长速度。当然没有光照的地方也不适宜它的生存,这就是为什么‘小宝贝’没有跨过深海延伸到R国的原因。而根部对声音的反应比其他植物要敏感的多,只要持续给它播放90分贝以上的噪音,根部便会自动停止向植株输送养料,并产生特别的毒素。这时,即使地上部分没有被强光抑制也无法再得到根部提供的营养。”? ? ? “但是,仅仅这一区域的‘杀手’被消灭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吗?真的不需要在所有疫区进行这样的防治吗?”瓦莎依然不放心,政府多次根治‘杀手’失败的教训使她不敢再相信什么对策是万无一失的。? ? ? “放心,我比你更了解‘小宝贝’,虽然它表面上桀骜不驯凶悍了得,但某些方面却脆弱的要命,有着其他植物所没有的特性。它的异体植株之间有着强烈的团结性,可以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长势旺盛的时候所有植株之间互相传递着促进生长的兴奋信息,而强光照射与噪音污染下植株则可产生一种强烈的自我毁灭式毒素,这些毁灭式毒素会不断积累并传染给其他植株,引起蔓延式死亡。即使异株之间的地上部分并不相连,地下根系及空气中的神秘信息传播也会使其他植株染病,这样,死亡的植株就会越来越多。”? ? ? “原来‘杀手’如此难以制伏,是因为我们一直没有了解它的天敌到底是什么。真是奇异的植物,不知道您是怎么把它培育成功的。”瓦莎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 ? ? “事实上是在偶然的机会得到了几粒早期人类保存在石臼中的种子,后来又进行了一些优化培育,加强了它的毒性与变异应激功能。”? ? ? “听说这种植物具有古生物的特性,已在地球绝迹,它的灭绝原因是什么?难道就是强光照射和噪音污染吗?”? ? ? “这就不得而知了,也许早期人类活动时期太阳活动曾出现过某种变化,或者持续的火山喷发,使其无法得到正常光照或噪音过大引起品种灭绝。谁知道呢!自然总在我们的意料之外,我们永远无法窥视它的全貌,虽然人类自认为智慧非凡。”? ? ? “您真的那么想要杰森吗?”瓦莎眼中刚刚升起的兴奋之色忽然黯淡下来。? ? ? “我并不想要你的儿子,只是想看看你对儿子的爱有多深,是否能够超过我。你说‘在孩子的安全面前,爱要无条件让步’,世上再没有一句话比这句更令我动容。因为爱,所以选择放弃,选择承受痛苦。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并不是一个好的父亲。”? ? ? 卡尔列凝视着瓦莎,目光充满真诚,此时此刻,他感觉到自己的心已沉静下来,曾经的烦燥、恼恨像海鸥一样飞走了。? ? ? “杰森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他拥有令人嫉妒的母爱。”植物学家发自内心地赞叹着。? ? ? 屋外强光刺目,播放器里无休止地传出尖利刺耳的噪声,曾经目空一切的“杀手”正在一点点萎缩,一点点退却,放弃它曾经不可一世的嚣张。没有人知道此刻疫区的角落正在悄悄发生的事以及正在进行的关于爱与亲情的对话。? ? ? 尽管噪音强烈,但一位失去孩子的父亲和一位险些失去孩子的母亲却体验到了另外一种宁静,这宁静穿过强光与噪音慢慢扩散开来,缓慢而有力地填补着“杀手”让出的空间。也许明天早上有些J国人醒来时,会惊喜的发现一切已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前些天不过是一场荒唐的梦而已。很多时候,爱比恨更加有力,难道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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