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尽头
分类  : 中文原著
作者  : 贾煜
翻译  : 
出处  : 《科幻世界》2020年4期
发表时间: 2020. 4.
发布人 : SFT

备注:



正文:
深渊尽头
贾煜
禄水 图

  剧烈冲撞。井喷似的焰光。白色深渊。
  矿难发生时,我刚好解除安全带,结束一天的工作,向厨食舱潜行。事故发生得太突然,如一头猛兽从暗黑森林蹿出,让人猝不及防。大脑捕捉到遇难信号仅一秒,我就被一粒碎石击中太阳穴,脑子瞬时空白,像坠落万丈深渊。我昏厥了过去,等再恢复意识,首先闻到了饭香,然后感觉饥肠辘辘,最后才发现腰部剧痛,动弹不得。
  矿难发生时,我不仅被碎石击中太阳穴,还被一块大石块撞上了,它巨大的冲击力将我撞进了厨食舱,不偏不倚地,就那么帮我侥幸躲过一劫。但厨食舱并没比捕获船好到哪里去,发生撞击时,圆柱状的捕获船瞬间被折成两半,一半落入茫茫深空,一半像枝头的枯叶一样挂在小行星上,被碎块损得千疮百孔。
  矿难发生时,老厨长正在为矿工们准备晚餐,他远远看见我,提前打开了舱门。当时厨食舱处于捕获船的一侧,被其庞大的身躯所掩盖,在捕获船为它挡住大部分冲击的那一刻,老厨长迅敏地抛了锚,把小行星作为舱体的驻点,才没被冲击波“撞飞”。但它仍然受到了严重破坏,无法再启动,这之后,就不得不随着小行星漂流下去。
  老厨长为我支起上半身,将一盒饭搁在我身边,冷冰冰地说:“吃吧,今天就这些,以后每天,也只有这些。”
  我抬起酸胀的手臂,努力伸直,又弯过来,把食物送进口里。我一边吃,一边朝舷窗外张望,那里始终是一片黑,像被黑布捂住了。
  “别看了,我们已经被撞出了小行星带。”老厨长咂吧着干瘪的歪嘴,“信号全部丢失,在这方圆万里,能目测到的活物,就咱们两个。”
  “捕获船和户外作业的矿工呢?”我明知这话问得多此一举,可还是想再次确认。
  老厨长取下八角帽,扔到一边,顺了顺稀疏的头发,显得不耐烦,“捕获船的船头还在,至于人,鬼知道呢。真是倒霉透顶,如果我晚来半个小时,就遇不到这糟事。”他说得没错,今天他提前到了。他的厨食舱主要为小行星带D区的捕获船供食,这个区域的捕获船不多,但也不少。他每天从早到晚游离在捕获船之间,面对近千名矿工。他不一定认识我,但我们都认识他。自从我被分配到D区捕获行星,他就一直在那里。
  他独自操控着这艘厨食舱。他是个性情乖戾的老头,为我们分食时,总是随着性子,分少的矿友抗议,他反把对方臭骂一顿,或是下一次给他分得更少,以至于后来没人敢惹他。食物在太空中尤为珍贵,他就利用分食这点儿特权,在矿工们面前耀武扬威。我们都讨厌他。
  现在,我和这个讨厌的老头被困在狭窄的空间,保不准什么时候,他就会把我扔出舱外。
  填饱肚子,我躺在床上,回想矿难前的日子,立刻被悲痛席卷,不禁为遇难的矿友默哀。他们都与我一样年轻,满怀热血,为建设火星基地而来——太空矿工的招聘条件极为苛刻,只有像我们这种身强体壮的才会被挑选出来。但如今,他们都葬身在了这里。
  在太空大开发的宏图中,月球是人类探寻宇宙的前哨基地,火星是重要的中转基地。但火星资源比较单一,从地球运送资源成本又太高,效率也低,于是人们将目光瞄向了小行星。小行星资源种类比火星多,有的是纯铁镍球,有的含大量石英,有的还含有地球半个海洋的水量。而且小行星引力相对较小,便于捕捉开发。在这样的需求下,我们这群人就成了第11批捕捉小行星的太空矿工。其实,我可以不用选择到捕获船上当矿工,在火星上采矿也行,那样风险会小很多,但为了逃避母亲的唠叨——父亲去世后她的爱令我窒息,也因为那一腔热血,我放弃了当星球矿工,在她没发觉之前登上了捕获船,远离火星上的那个家,开始在小行星带流浪。
  太空矿工是这个时代最孤独的职业,没有之一。我相信老厨长和我们一样,也是为了享受这种孤独才来到这里。他应该比我们更孤独,因为厨食舱唯他一人,也从未见他与任何人攀谈,他来来去去,总是板着一张脸,歪斜的嘴巴、打皱的老皮、黑褐的肤色,让他丑陋无比;或许也正因此,别人都不愿与他来往。他发脾气时,如嗷嗷叫的牲畜,听不得人使唤;不发脾气时,便沉默寡言,就像现在,沉闷地做饭、清洗、擦拭,让厨食舱始终保持一种宇宙中的静音状态。我也只好沉默。
  后来,我睡着了。闻着饭香又醒来时,终于忍不住说起话。我想通过这种方式,转移自己身心的痛苦。我问他:“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救援队什么时候来?”
  他瞥了我一眼,嘴巴歪瘪得更难看。“救援队?哪儿来的救援队?不是告诉过你,信号全部丢失了吗?我们联系不了外界,他们也定位不到我们!”
  “那……那……”我僵住了,舌头打结,说不出话来。
  “那该怎么办,对吧?”他接住我的话,把抹布往水槽一扔,揶揄道,“就这样慢慢熬呗,熬到舱里的氧气和食物耗尽,然后,等死。”
  说完这话,他就盯住我,眼睛里掠过的寒光,让我全身发怵。
  “放心,我不会把你扔下去。”他看穿我心思似的,递给我一杯水,坐在床边,话锋突然转柔,“我现在有点儿想和人说说话。正好,你在。”
  “说……说什么?”我捧住水杯,紧张得一口吞下。他那种阴晴不定的表情,令我更胆颤。
  “就说矿难吧。”他盘腿坐到床里边,可一只腿始终绕不过来,折腾了半天,索性把腿从身子上扯下去,扔到地上。我看着他那大腿的截面,是亮锃锃的金属,这才知道他竟是个瘸子!
  “这样有点儿难看。”他继续说,“但坐着舒服多了。你不介意吧?”
  我胃里有些翻腾,但强忍着,摇了摇头。
  “不介意就好。”他邪笑,那神情容不得我介意,“好了,来聊聊矿难吧。我从工作开始,就在火星上采矿,和矿打了一辈子交道,经历了也看见过很多次矿难,可以说,这五十年内关于火星和它周围的矿难都知道。你想听哪次?”
  我又摇摇头,把视线从他那张布满蛛网似的枯脸上挪开。感觉好受多了。
  “这样吧,我就从火星上的第一次矿难讲起。”他佝偻着背,一只手撑住下巴,胳膊肘抵在大腿根上,目光变得空洞。
  “你指的是,尼利槽沟矿难?”
  他从鼻腔“嗯”了一声。我的好奇心即刻排遣了其他不良情绪,直起身,前倾过去,有了兴致听他讲话。
  因为那场发生在火星尼利槽沟的矿难,是我父亲直至去世那天,都不愿和我谈起的。我曾从其他人那里打听到一些,但现在,我更渴望从他嘴里听到一个不同版本的故事。

  一艘私人太空游艇,缓慢地驶向火星。震耳的摇滚乐中,一群人在频闪灯下乱舞。阿甲在沙发上坐了几分钟,实在忍受不了吵闹的音乐,端着酒杯走出聚会厅,径直到了走廊的尾窗。窗外,一片漆黑的背景下,是一个飘在太空的大气泡,气泡上的红斑格外耀眼,那是木星。从阿甲的视角还能隐约看见环绕它的一条腰带,那是小行星带。他的思绪随着缓移的小行星,陷入深邃的宇宙之中。
  忽然,尾窗上出现一个倒影,迫使阿甲收回视线。身后传来一声温婉的轻唤,惊得他手中的酒杯差点儿脱落。他本是不愿参加这次聚会的,却被阿乙以同学会之名,硬拉了过来。他来时,并未想到会见到阿丙,更没想到此时,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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