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根 

分类  : 中文 / 中文
作者  : 卫斯理
翻译  : 
出处  : 
发表时间: 1991.11.
发布人 : SFT

备注:

探险系列第四集



正文:

祸根

卫斯理

  自序

  (一)

  "祸根"这个故事,在香港忽然换了一个出版社--这和读者诸君的关系不大,反正看到的,还是这个故事,一字不易。至于为甚么要换了出版社,那更和读者无关了,所以不必说。

  值得一说的是,这个故事,是对一连串在苗疆发生的事一个小结在"祸根"之后的一个故事,已定名为"阴魂不散"。发生在"阴魂不散"中的事,很自然地,和发生在若干年之前,直到最近才整理出来的,有关阴间的谜团,衔接在一起。

  和阴间谜团有关的记述,已有的是:"从阴间来","到阴间去","阴差阳错"三个,很快会见到的就是"阴魂不散"。那些故事,有的用第三人称来叙述。在"阴魂不散"之后,故事的发展,由谜团而到神秘的阴间之谜逐步揭露,已自然溶而为一,再以后的发展,自然也不必一分为二,就都用第一人称,大家都熟悉的"我"了。居然预言了"以后"的事。大约是喝醉了--不然,怎么会对不可测的"以后"下结论呢?

  凌晨二时四十三分,温度很低,冷。

  一九九二年一月十四日

  注:自序(一)竟比自序(二)在时间上迟了二十天,"以后"的事难预测,可想而知。

  (二)

  一连串的苗疆为背景的故事,到了这一个,可以告一段落了,因为,该出来的人都出来了。

  写这个故事,有两个很深刻的体会,一个是:根据一些现象所作出的判断,有时离事实很接近,但也有些可以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眼见为准",并不可靠--有太多的事,是眼见了,也作不得准的。

  另一个是:无形无迹的权力,确实是受害人自己制造出来的,人人都不听他的,或是大多数人都不听他的,他的权力自何而来?若说权力来自奴性,也很合事实。

  都愿意听他,他自然就大权在握,可以翻江倒海了!

  受权力所害的人,竟是自己害自己!很滑稽,是吗?

  一九九一,十二.廿三

  香港,节日气氛浓极

  又,"烈火女"和这个故事中,提到人经过火焚而成仙(变了外星人)。倒是古已有之,晋朝时已有记载,赤松子,宁封子等著名的仙人,都是"火化登仙"的,比我早了一千七百多年记述了这种异象的是干宝先生,他作品的名称是《搜神记》,希望再一千七百年之后,这种异象会普遍--地球越来越不可爱,有提供外星"移民"的必要。

  

  (一)铁天音的目的

  常古道:树有根,河有源。就算大诗人李白诗兴大发,写下了"黄河之水天上来"这样的诗句,黄河之源,也还在天上。

  不单是树、河。天地间万种事物,亿种现象,都有根源。祸事是天地间的现象之一,自然有祸根。

  切断树根,树不再活;堵住河源,河不再流。那么,铲除祸根,是不是可以祸事不生呢?

  理论上是可以的--只要能找到祸根,只要能找到祸根之后,有办法把它铲除。

  理论上确然如此,只可惜有太多理论上可以成立的事,无法实行,或者说人类的力量做不到。

  像地震,这种灾祸的原因,谁都知道是由于地球板块乱七八糟互相倾轧的结果,可是有甚么力量可以把这些板块排列整齐呢?

  而且,要找祸根,也有困难。谁都知道"潘多拉的盒子"是怎么一回事--一个叫潘多拉的女人,不听告诫,打开一只盒子,人类的一切灾祸,全从盒中飞出来,为祸人世,只留下了"希望"在盒底,使人间变成了没有希望的世界,悲惨之至。

  这件事,闯祸的是潘多拉这个女人。

  这个女人是怎么来的呢?是天神宙斯制造出来的。天神宙斯为甚么要造了这样一个闯祸的蠢女人呢?是因为普罗米修斯为了造福人类,把火从天上偷到了地上,使人懂得用火,宙斯因此大怒,所以制造了潘多拉,送给普罗米修斯,想害他--宙斯的方法很好,再没有比送一个又蠢又坏的女人给一个男人更好的惩罚方法了。

  又经过了一些曲折,潘多拉打开了那只盒子。那么,祸根是不是普罗米修斯的行为呢?

  本来是造祸,变成了大灾祸。

  李耳先生说:"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大有道理。

  若不是普罗米修斯的行为,人类至多没有火用,不会像如今那么悲惨。没有火用,关系不是太大,是不是?

  普罗米修斯是不是反而害了人类呢?

  别以为这样剖解神话传说没有意义,事实上,神话世界中的一切行为,和人世间并无二致,很是相同。

  好了,还是说故事吧。

  照例,上一个故事会留一些未竟之事下来,要在新故事的开始补叙--这样的衔接方式,也记不清是在哪两个故事之间开始的了。

  我在铁旦那里,知道了他和十二天官之间的纠葛,那可能是近代史上最大的秘密,而且,直到今天,这秘密还在起作用,并不因为时间的逝去而消失,所以也就更加惊心动魄,震撼人心。

  铁旦默然片刻,忽然又现出很是惊骇的神情:"那……老十二天官,真的在……苗峒之中……死了?"我听他问得郑重,也不禁呆了一呆,那时我的思绪,十分紊乱,许多古怪的念头,纷至沓来。我也隐约知道铁旦这一问的意思。

  所以,我也很是认真地想了一想,才道:"我没有见过老十二天官,只是在现在的十二天官口中,知道他们死了。而现在的十二天官,就算其中的龙天官,可能有着非凡的来历,但是我可以肯定,他们和以往的所有十二天官不同,并没有争夺天下的野心,他们都……"我说到这里,略顿了一顿。

  本来,我想说"他们都心地良善,质XX,虽然身怀绝技,但是和普通的苗人一样",可是,我并没有把这几句话说出来。

  因为我想到,我对十二天官的了解不深,他们的真面目真性情如何,我并无资格下结论。常言道"知人知面不知心",他们究竟是怎样的人,我不知道。

  铁旦看出了我心中的犹豫,他叹了一声:"我……心中一直有一个疑问--"他说了一句,就喝了一大口酒,我也喝了一口,同时,向他做了一个手势,请他把心中的疑问说出来。

  铁旦再喝了一大口酒,这才道:"领袖--到了晚年,行为怪异之极,像是有甚么鬼魅,钻进了他脑袋一样,颠倒逆行,可怕到了极点,别的不说,单是诛杀功臣,大开杀戒道一点……唉,竟无半分昔年白同甘共苦,一起打天下的香火之情……和领袖的为人,太不相同了,会不会……会不会……"他连说了几下"会不会",难以为继。

  我明白他的意思是:"会不会是那个龙天官终于成功了,冒充了领袖,所以才会有这种可怕的情形出现?"我略想了一想,就立刻摇头:"你别替你的领袖涂脂抹粉了,若论帝王的权术,他在首三名之内,大杀功臣,是每一个开国皇帝的拿手好戏。"铁旦喃喃地道:"总会有点特别的原因吧?"他在这样说的时候,目光殷切,望定了我,显然心中很想有答案。

  我长叹一声:"你也真胡涂了,当时的形势,你身在其中,难道竟忘了?"铁旦紧抿着嘴,他是明白人,我只说了这一句话,他就明白了大半。

  当时的形势是,领袖一意孤行,弄得天下苍生,苦不堪言,他的手下,对他不满的情绪高涨,连铁大将军,也在不满的行列之中。

  而这时候,领袖又已确实知道,自己有一个儿子,相貌堂堂,出色能干,虽然和他自己不能相比,但是若接他的位,成为"二世",却绰绰有余。

  自然,能不能把权位传给自己的下一代,最重要的一点是:自己仍在权位之上。

  要是权力在自己手中失去了,那么,自身难保,还说甚么传给下一代。

  所以,领袖即使本来有把权力拱手让出的胸襟,在这样的情况下,也迫得他仍然非掌握权力不可。

  而且,他也明白,若是要令"幼主"顺利"登基",就必须有一个过程,一个稳定而迅速的过程,而在这个过程之中,又必须排除许多的障碍。

  我分析到这里,铁旦就完全明白了,他不由自主,机伶伶地打了一个寒战:"而我们这一干出死人生打天下的老部下,就成了障碍了。"我摊了摊手:"历史在不断重演,建立成一个事业,必然有不少人拥有功勋,而有功的人,总会挟功自重,影响到领袖的为所欲为--尤其是当领袖存了私心,想要做一些不能公开的事时,就会怕功臣的反对。那么,先发制人,大杀功臣也是必然的事。这就是历史上为甚么不断有这种事发生的原因。"铁旦长叹一声,缓缓摇头:"可是我敢肯定,领袖在临终之前,也知道他那一着棋错了,而另外有了安排,所以才会有如今这样的局面。"我苦笑:"他老人家走错了一着棋,可害得天下苍生,家破人亡了。"铁旦闭上了眼睛:"高高在上的人,是不理会那些的,普天下那么多人,哪有甚么爱民若赤的帝王。"连铁旦这样,曾享有如此权位的人,也有这样的感叹,可知在那些"伟人"的心目之中,老百姓的性命,当真是蚂蚁不如。

  我们一面感慨,一面喝酒,说着,各自又沉默了片刻,这才互望了一眼,两个人心中都想到了同一个问题:铁天音对十二天官的那一切,如果有兴趣,他的目的何在?

  两个人都没有把这个问题直接提出来,我先开口:"天音这孩子会到甚么地方去,你有概念没有?"铁旦抬头望天:"照说,他应该到我这里来。但是他自小很有主意,我也揣摩不透他的心意。"他说了之后,皱着眉,一字一顿地问:"那个……大秘密,现在……其实已起不到甚么作用了,是不是?"我道:"虽然知道的人极少,但是一切都已安排好了。身分是不是公开,都不是问题,我想,就算公开了,只怕也没有甚么人相信。"铁旦神情茫然:"原来甚么人是甚么人的儿子,真的那么重要。"甚么人是甚么人的儿子,自然重要之至,这只怕是人类的天性,自己拥有甚么,总是想把自己拥有的传给自己的下一代,自古以来,只有极少的人,能够脱出这种"传统"。

  我漫声应着:"他有上一代的安排,下一代并不接受的--大多数有志气的下一代,都会拒绝上一代的安排,而谋求自己的发展。"铁旦长叹:"那么至高无上的权位,谁说能不贪恋,我说他不是人。"铁旦的话,说来十分决绝,但深想一会,也是实情。这时,我心中一动,想到了铁天音会不会掌握了这个秘密之后,进京去谋求权位去了?

  以铁天音是铁大将军的儿子这个出身,再加上他掌握了这个大秘密,只要进行一番活动,要登上权位的一高峰,也就不是难事。

  我想到了这一点,可是并没有说出来--当然,神情不免有点古怪。

  铁旦一下子就看出了我的心意,他道:"不会的,天音眼看着我从权位的高峰上跌下来,那对他印象深刻之极。他曾对我说过,说我们这些人真笨,捧了一个领袖出来,把自己的命运,放在领袖的掌握之中,他决不会参与半分权位的争逐。"我有点不好意思,只是道:"我只是忽然想到。"我这句话才一出口,就有人自屋中走出来,接上了我的话:"忽然想到了甚么?"自屋中走出来的是铁天音,他神色自若,脚步矫捷,一下子就来到了我们的面前。

  我吸了一口气:"忽然想到,我甚么也想不到。"我在这样说的时候,盯着他看。铁天音仍然若无其事,先轻轻地拥了他父亲一下:"爸,喝多了。"铁天音在进行这些动作的时候,目光却望向我,我也望着他,两个人都不说甚么。

  铁旦伸手,在铁天音的头上摸了一下:"天音,我一直教你做人应该怎么样?"铁天音立即回答:"要光明磊落,不管沦落到甚么地步,做人、行事,都要明刀明枪。"铁旦的样子看来疲倦之极,他分明想教训几句,可是也不知如何开口才好,过了好一会,他才道:"你……你记得……就好。"就那么简单的一句话,他也断了两次,才能说完全。

  铁天音应了一声:"我记得。"

  他说着,向我走来,声清气朗:"卫叔,我在看那些天官门的记录时,做了手脚。"我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不然,也不会来找你父亲。"铁天音吸了一口气--我相信他早知道我来了,见了我之后,该怎么做,该说些甚么,自然也是早想好了的,他是一个很精细的人。

  他道:"本来,我准备等事情过去了之后,再向你们坦白的,想不到我自己以为天衣无缝的事,却叫你们一下子就识穿了。"他的话暗中在讨好我,我自然听得出来,但也自然不会为了他这样的话而飘飘然,所以仍然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铁旦握住了儿子的手,喃喃地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铁天音回了一句:"以为总可以瞒得一时。"我用力挥了一下手,表示废话少说,提高了声音:"现在事情,算是过去了没有呢?"他刚才说他准备"事情过去了之后",向我们坦白,所以我要追问他。

  铁天音皱着眉:"我也不能肯定--"

  我双眉一扬,目光转为凌厉,他倒也乖觉,不等我发话,就道:"当然,我说,坦白说。"我没有进一步的表示--整件事,我在铁旦那里,已经知道了许多。

  可是,我知道的,只是事情发生和铁旦有关系的一面,另外一面,有关十二天官的阴谋诡计,他们发现龙天官的经过等等,我都不知道。而我肯定,这一切,在记录中都有。

  铁天音果然不说废话,他道:"当我看到那些记录时,心中的惊骇,真是难以形容,我还是在很小的时候,有一次听爸在酒后,一直在嚷着"十二天官",醒了问他,却遭了一顿骂,这才心中存了疑的,却再也想不到,竟然有那么惊心动魄的事情在。"我耐着性子等铁天音把这段话说完,才用十分肯定的语气道:"你把那些撕走的记录拿出来让我们看,比你来叙述好得多。"铁天音的回答却是:"我拿不出,因为那些记录,已给我销毁了。"连他的父亲,也大感意外,叫了他一声。

  可是铁天音却很镇定:"我甚至是一面看一面销毁的,看一页,烧一页--那些东西,实在不能让它存在于世。多留一秒钟,也可能带来祸害--"听得他还在强词夺理,我不禁更是恼怒,重重地闷哼了一声。

  铁大音向我望来:"卫叔,我说的祸害:大,可以大到和国家民族的命运有关;小,至少也和我们父子两人的生命安危有关。你是少数幸运的中国人,没有和那种疯狂有过关系,而我,甚至于我父亲,却全是劫后余生的惊弓之鸟。"他的这番话,说得很是真挚,我也看到,铁旦垂着头,身子在微微发抖,一个叱吒风云的大将军,突然如此下场,可知那场疯狂是如何可怕。

  我叹了一声:"那你也不必销毁它们。"

  铁天音道:"当时,我只想到,要是我们的命运,再受那些过去了的,如此丑恶的历史所影响,那实在太不公平了,所以,一秒钟也不耽搁。"我瞪着他:"可是秘密没有真正消失,只是进入了你的脑部。"铁天音高举双手,作投降状:"我一定会把所知的一切都告诉你--以后,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这些秘密。由于没有了凭据,只靠我们说,人家不会相信,只当是在作幻想故事。"我听得他这样讲,自然而然缓缓摇着头--我的意思是:单凭你说,怎知道你是不是把所知的全都说了出来,靠不住之至。

  铁天音的神情有点狡猾,他道:"卫叔,你只好相信我,我会把一切全告诉你。"铁旦在这时候,向我使了一个眼色。

  我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由一个秘密牵出来的另一个大秘密,十二天官也不知道,铁天音自然也不知道,铁旦在示意我不必多说。

  可是铁天音已先说了出来:"爸,真正到现在还在起作用的大秘密,是"扬州的那一个"--我才和他见过面来。"铁天音的话,当真是一次比一次令人吃惊,堪称高潮叠起。

  我和他老子一起瞪着他,他老子还一面在大摇其头,表示他说的话匪夷所思。

  铁天音解释:"要循正路去见他,当然至少也得一年半载的安排,而且也不一定见得着。"铁旦闷哼:"难道还有甚么小路?"这一次,连我也笑了起来,铁天音拍着他父亲的手背:"不叫小路,叫"走后门"。"铁旦闭上眼睛,长叹一声。他这个大将军,自然是想到了当年,打天下的时候,纪律是何等严谨,可是马上得天下,却不能马上治天下,以致不必多久,就形成了如今这样的局面。

  铁天音又道:"也可以称之为地下关系网络,这个网络四通八达,通行无阻,上达天庭,下到乡村,无往不利。爸,我占了是铁大将军儿子的便宜--"铁旦一挥手:"胡说甚么,我早早无谋无勇,无权无势了。"铁天音笑了起来:"人类行为之中,也还有一些,值得称颂的,其中有一项叫念旧"铁旦听到这里,皱了皱眉,神情不以为然得有点厌恶。可是铁天音不理会他,再自顾自道:"还记得以前警卫连长的那个孩子吗?比我大两岁,不论春夏秋冬,都拖着鼻涕的?"铁旦神情木然,一点反应也没有。

  铁天音续道:"现在,凭着他父亲是一个军区的司令,他抖起来了,非常吃得开,我一找到了他,就和地下网络拉上关系了。"他说到这里,打了一个"哈哈":"通过一个将军的儿子就可以认识一个部长的女儿,然后又是甚么顾问的女婿,一个关系接驳另一个,我放出去的声气是,我要见这个目标,我是铁大将军的儿子,现在是一个成功的医生,和神秘的勒曼医院有联系,见了我,有大大的好处。"铁旦问:"甚么是神秘的勒曼医院?"我听得铁天音那么说,暗中点头,知道他这样做,确然可以达到目的。

  对于铁旦的那个问题,我道:"等一会再告诉你。"同时,我知道,虽然闭塞落后,但作为最高层,对勒曼医院亦是知道的。而且,根据原振侠医生的叙述,他还居中和最高层的一个老人作过"交易",以"年轻二十年的身体",换取了两个身分特殊之极的女孩子的自由,过程十分不可思议。

  铁天音若是打着"神秘的勒曼医院"的招牌,自然可以见到他想要见的人。

  铁天音说到这里,又大笑了起来:"我本来是姑且试一试的--"我不等他讲究,就道:"你会发现,很容易成功。"铁天音道:"是,太容易了,那些老人和半老人,对自己生命的热爱,超越了一切"铁旦沉声道:"有人不热爱自己生命的吗?"铁天音没有反驳:"我先见了几个老人,终于见到了他,我要见他的目的,是想知道他是不是已知自己的来历。"铁旦喃喃地道:"他早知道了。"铁天音点头:"其实知不知道,对别人来说,并无关系,真不明白为甚么不公开,我去,就是威胁他,要公开这个秘密。"我和铁旦两人,面面相觑,因为铁天音的话,越说越奇,简直难以想像--他竟然用这个大秘密去威胁人,他想达到甚么目的呢?

  铁旦一脸疑惑之极的神色,伸手指着他,说不出话来。

  铁天音吸了一口气:"我要他运用权力,把几个人自监狱中放出来。"他这句话一出口,我和铁旦都明白了。我立时伸手,轻拍他的肩头,两人交换眼色,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二)施异术召来了金甲神

  本来,我对于小铁的行为,很是不以为然,但是现在明白了他居然有这样的目的,并不是为了他自己想图谋甚么。而他这样做,行动之际,也犯了大不韪,有相当程度的危险。

  他冒险去行事,当然是义行,这就令人肃然起敬,我自然再也不会对他心存芥蒂了。

  我喝了一口酒:"当然没有成功。"

  当然没有成功--因为那几个人,若是从监狱中出来了,是世界性的新闻。

  铁旦也不由自主欠了欠身子,不但不以为然的神情一扫而空,而且喜悦之情满溢,早已不问世事的他也大感兴趣:"经过的情形怎样?"铁天音神情有点尴尬:"我一提出来,他就哈哈大笑,说了几句话,令我不知所措。他说:"你以为我是领袖吗?不错,我是他的儿子,现在也在这个位置上,但是和领袖大不相同,我是甚么?放人?哈哈,你去向全世界公布好了。"我看到他说那几句话时的神情,也知道自己打错算盘了。"铁旦也为之失望:"他才想你公布,一定是那几个老人家不同意,你还拿那个去威胁他。"铁天音叹了一声:"他以为那秘密一定是爸告诉我的,我也没有和他多说,反正在内部,那不是甚么大秘密,整件事,也告一段落了。"我大叫一声:"你倒说得轻松,十二天官的记录怎么说?"铁旦转动轮椅。也望向铁天音,铁天音的神情很平静:"爸,和你有关的部分,全是你的亲身经历,没有别的,你还想再听一遍?"我早已说过,铁天音是一个很工心计的人,看来铁旦行军布阵,兵不厌诈的本领,全都通过了遗传,到了铁天音的身上,可是铁天音又没有机会把这些本事用在战场上,所以就只好用在日常生活上了。

  他那时对铁旦讲的那段话,讲的时候,连眼睛都不多眨一下,但是我却完全可以肯定,他的真正用意是,他根本不想把那一段经历说给他父亲听,所以才故意这样说,使他父亲不想再经历一次苦痛的回忆,而自动放弃。

  我刚在想:铁旦容易上当,我可没那么容易。铁旦已经长叹一声:"既然没有甚么新的发现,我确然不想听了。刚才向你卫叔说了一遍往事,人就像老了十年……我说的那些,你如果想知道,问你卫叔吧。"铁天音立时向我望来,目光大具深意。我回以微笑和同样的目光,意思很明白:"你也无法再要你父亲把往事说一遍,所以,你如果把你所知的全告诉我,我也曾把所知的告诉你。"铁天音显然立刻就领会了我的意思--和聪明人打交道,有时真是赏心乐事。他也向我微微点了点头,在这些小动作的过程之中,他甚至没有半秒钟停止过讲话,他连呼吸也没有任何阻滞地继续着:"十二天官各有绝学,而且是真本领,真材实学,不单是武术的造诣高,而且在异术上,也有非凡的成就。"这一点,我在十二天官的记录之中,也有深切的体会,铁旦却有点不明白:"异术?难道他们还会法术?"我和铁天音,都不约而同,点了点头,我道:"不能肯定,但是在老十二天官之中,却有人懂得异能,我所说的异能,不止医卜星相那么简单,连一般属于法术范畴的事,都包括在内的。"铁旦吸了一口气:"像……呼风唤雨,撒豆成兵?"我知道他这样问的原因,是他想起了歼灭十二天官行动之中,在最关键的那一刻,忽然风云变色的那一场大冰雹。这个问题不好回答,我迟疑了一下才道:"我不知道那次大冰雹是凑巧还是他们异能催动的。老老十二天官有这个能力,并不代表老十二天官也有,异能和武功不同,是不是可以传授都不能肯定,就算可以传授,也必然功力一代不如一代--如今在苗疆的十二天官,我就不认为他们会有异能。"铁旦听了我这番话,很是满意,没有再问下去,铁天音也转了话题:"他们之中,有人早已看出,领袖的相貌,贵不可言,那时谁也料不到领袖那么快就成为开国之君,拥有天下,但十二天官却早知道了,而且……他们还出了一些力--"道一下,连我也大讶,开国元勋铁大将军自然更不服气:"此话怎讲?"打天下出力,自然是南征北战,浴血沙场,可是铁天音接下来所说的话,几乎没把铁将军气死。

  铁天音道:"他们看出领袖未来的成就,就计划诱拐他的后代作龙天官的传人,在当时的混乱情形下,别说他们的目标只是一个,就算是四个孩子全拐了去,也是经而易举的事。"铁天音说的,是实在的情形,那时,领袖还在草莽之中,谁知道他成功得那么快。

  铁天音续道:"在四个孩子之中,他们选择了一个相貌和领袖最相似的,就是历史上所称"在江西失踪"的那一个。"我和铁旦互望了一眼,心中大是骇然。因为从老老天官的这个选择标准来看,龙天官的那个阴谋,似乎久已存在,早有预谋的了。

  铁天音吸了一口气:"孩子到手之后不久,他们为了要领袖的事业快些成功,就到领袖的家乡,由精通堪舆之术,熟娴阴宅风水的鼠天官,在领袖先人的原葬处附近,选了一处真正的龙穴--"他说到这里,我和铁旦的反应,各有不同。

  我发出了一下不由自主的呻吟声,因为铁天音所说的事,完全属于玄学的范畴,但也是最多人相倍,最多人自称精通的"风水学"。那是奇妙至极的事,而且结果如何,人尽皆知,不能不令人惊叹。铁旦的反应却很是强烈,他叫了起来:"你在胡说些甚么?"铁天音道:"记录中是那么说的。"铁旦用力一挥手,一副不屑的神情,显然他的心中,全然不信。

  铁天音自顾自说:"他们择了吉时,把领袖先人的遗骸,自原葬地,迁到了他们所拣的龙穴之中,那龙穴称为"七日飞龙",下葬之后十天,就可见效,飞龙在天,自此一发不可收拾。"铁天音一面说,铁旦一面摇头。铁天音直视着他父亲:"迁葬的日子,算阴历,足十一月,算阳历,足一月份。那一年,是民国二十四年,公元一九三五年--"铁大音还没说完,铁旦就已经傻了眼--那一年那一月。发生了甚么事,铁旦自然再清楚不过。领袖就是在那个关键性的时刻,掌握了权力的核心,奠下了辉煌事业的基矗我也很是吃惊,缓缓地摇着头,我的行动,看来像是无意识,实际上,代表了我心中的语言:"不可能是巧合,确然有一些奇妙因素在起作用,只是就算是懂得利用这些因素的人,也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说不出道理来。也或许,这一类玄学范畴中的事,根本不能用寻常的道理去阐释,而自有它自己的一套。"铁旦则喃喃自语:"不像话,不像话。"这种事,本来是信者自信,不信者不信,也没有甚么可以争论的。看铁天音这时的情形,他也未必相信,他只是在叙述十二天官的记录而已。

  他续道:"在上海的三个孩子,后来有一个失散了,被一个在上海走单帮的扬州人带过了长江,到了扬州,这经过,十二天官也很清楚。照现在的情形来看,十二天官倒可以说功不可没,若不是他们,根本不可能知道被带到扬州的孩子真正身世,因为那个单帮商人,不知孩子的来历,他只是自己没有孩子,又看到孩子方头方脑,长相很好,流落街头,所以才把孩子带走的。杀他的头,也想不到孩子会有那么大的来历。"铁旦长叹了一声,没有表示。

  铁天音又道:"老十二天官在逃避军队的追捕之中,使用了他们所懂的异术,在好多次情形下,都使他们绝处逢生,终于返到了蓝家峒之中,但已元气大伤了。他们都感叹,说他们没有上一代的本领,所以只能全身而退,无法反败为胜。"我吞了一口口水:心想,这老十二天官的异能,只怕不如他们的师父远甚。

  至少,当年铁旦假装合作,他们就没能觉察出来。

  铁天音长笑一声:"令得他们信心十足的是,他们的师父有遗言:那"七日成龙"穴,不但可以使领袖飞黄腾达,而且必然可以传至下代。"我听了,也不禁笑了起来--那龙天官以为"传至下代"一定应在他的身上,可是结果,却应在他的哥哥身上。

  铁旦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他也笑了起来,世事往往如此,不足为奇。

  铁天音接下来,又说了老十二天官进蓝家峒之后的事,他们养好了伤之后,那是真正的一只脚进了鬼门关又缩回来的,劫后余生,人生的观念,自然会起变化。而且,蓝家峒是真正的世外桃源,生活无忧,比起他们前半生在江湖上所过的日子来,一天一地。在养伤的过程之中,他们已经松弛了下来,再要他们回江湖去闯荡,那是无论如何提不起劲的了。

  老十二天官足迹不再出蓝家峒,就在蓝家峒中,选了传人。

  他们所选的传人,就是现在的十二天宫,抚养蓝丝长大的十二天官,那是十二个很纯朴的苗人,和以前的十二天官,绝不相同了。

  我问了一个问题:"他们在蓝家峒拣传人,哪来的天潢贵胄?"铁天音摊了摊手:"记录中没有说,恐怕已经把这个传统摒弃了。"我望了他一会,看不出甚么来,也就没有再问下去。

  后来,我和他在没有铁旦在场的情形下,作了一次长谈。我先把铁旦告诉我的经过,对他说了,再问他:"你还有甚么没对我说的?"铁天音道:"有,老十二天官把爸当作了死敌,誓言要令他死得惨不堪言,报仇雪恨,这种仇恨,一直到他们在蓝家峒之中,心境改变之后,才渐渐淡了下来。"我皱着眉:"他们无法报这个仇。铁大将军权势薰天,他们自己的气数已荆"铁天音叹了一声:"他们的记录中声称,到后来,他们想通了,他们能在蓝家峒终老,过了好多年平静无波的悠闲岁月,倒也是拜铁大将军所赐,未必不是福。就算当年进了京,三五七年之后夺了大权,也未必会有那样的闲福,反倒终日提心吊胆,勾心斗角,日理万机,也不见得有大乐趣。所以他们取消了报仇的誓言,改为小惩铁大将军的欺弄背信。"我不禁失笑:"自说自话,报仇不能,小惩也一样不行,他们想甚么小惩铁大将军?"铁天音的神情,十分疑惑。

  看到了他的这种神情,我就知道其中一定大有文章,我很是懊丧不满,不等他开口,就抢着道:"你若是不把记录毁去,你看不明白,我一定明白。"铁天音神情不服:"我不是不明白,只是觉得事情有点难以想像。"我更是恼怒:"你不必想像,只需要一字不易地说出来就可以了。"铁天音竟然认真起来:"我无法保证一字不易,但一定是原来的意思。"我心急想知道事情的经过,所以没有再和他纠缠下去,只是挥了挥手。他又想了一会,才道:"他们使用了一种异术。"他望了我一下,我示意他说下去,他这才道:"这种异术,要求他们十二个人同心协力,拣一处适当的地方,十二个人想着同一件事,怀着同一目的,思想一致,并且念一种咒语,据他们说,这是天官门的秘传,法力甚大,他们的功力不深,通过这种异术,传递出去的信息,只能达到小惩之目的。"铁天音说到这里,看到我并没有大惊小怪,或显然不相信的神情,插了一句口:"卫叔,人家说你可以接受任何不可思议的事,看来是真的。"我微笑:"十二天官的这种异术,不算是太不可思议,无非是集中了十二个人的力量,以他们的脑部活动所产生的能量,去影响发动另一些力量,以达到目的而已。他们的功力不够深,要是功力深了,咒人至死,也可以做得到。"铁天音大是佩服:"是,在记录中,他们就说,他们的师父,就有用异术取人性命的异能。"我这时,想起了另一件事--十二天官能在蓝家峒终老,只怕和蓝家峒的苗人,精于蛊术,也有一定的关系。蛊术可以说是巫术的一种,也属于异能的范围。

  铁天音继续说着:"他们拣了一个山峰的顶上施法,目的是要铁大将军权威全失,半身瘫痪--"他说到这里,已经尽量使语气平淡,可是我还是吃了一惊--这也是铁旦现在的处境。

  也就是说,十二天官的异术,行之有效,确然"小惩"了铁大将军。

  我也知道铁天音为甚么没有在他父亲面前提及这一段事的原因了。

  因为铁旦必然不信,而他失了权势,变了残废的经过是十分苦痛的回忆,没有必要再勾起一遍。

  铁天音的神情疑惑,我叹了一声:"有许多事,难以用常理去解释。"铁天音道:"若是没有自天而降的金甲神相助,十二天官只怕也奈何不了家父。"我呆了一呆,他所说的"金甲神"三个字,我听得很清楚。但是金甲神和他正在说的事,无论如何,发生不了关系,忽然风马牛不相及地扯在一起,自然叫人一下子思绪转不过来。

  铁天音道:"金甲神。"

  他像是在问我是不是知道甚么叫金甲神。

  我自然知道,小时候看《封神榜》就知道了。所谓金甲神,是天神之一,但是地位不高,专供诸神或会仙法的人召来服役,姜太公一道符,就可以把六个金甲神召来,那是中国传统神话系统中的角色。

  我反问了一句:"甚么意思,他们在使异术之际,召来了金甲神?"铁天音点头:"是的。"我不禁叹了一声--我相信此时,铁天音所言是实,我只是可惜他毁去了记录。因为有那么怪异的事发生,从原记录中获悉,一定比听他的叙述精采。

  铁天音也明白我的意思,所以格外打点精神来述说:"他们设了坛--并没有说明"坛"是甚么形制的,开始施术,三日三夜之后,忽然听到半空之中有异声,接着,抬头向上,就看到了金甲神。"他略停了一停,道:"原文是:"云空之中,金光闪耀,赫然巨神,声若雷鸣",并没有那位天神的详细描述,很是笼统,我推测他们根本看不真切。"听到这里,我陡然心动,作了一个手势,要他暂停,然后我问他:"你看这天神是甚么?"铁天音吸了一口气,显然他早有设想,他的回答来得很快:"当然是身上穿着会发光的飞行衣的外星来客--也就是红绫口中的"神仙"、"会发光的神仙",也就是当年把白老大、铁头娘子、大满老九、陈大小姐一起引到了那个山绝头去的那类外星人,更就是把陈大小姐带到山绝顶去的那一类--他们一直在苗疆活动,经常出现,十二天官见到的"金甲神",就是他们之中的一个。"(铁天音所说的那些经过,见于《探险》、《继续探险》及《烈火女》诸故事之中。)铁天音一口气说下来,我用力一拍桌子:"就是他们。这外星人,似乎与许多不了解的谜,都有关连。"铁天音点头道:"至少,他们都夹在中间凑热闹。"我对那种外星人不是很有好感,因为若不是他们在苗疆上空飞来飞去,许多事都不会发生,所以我道:"岂止凑热闹而已,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上海话叫"轧闹猛",北方话叫"瞎起哄",而且,他们始终没有露面。"铁天音道:"不过,他们至今还有一件会发光的背心留在苗疆,而且,据报导,他们的飞船,最近还在四川叙水县的上空被发现过,总有机会再见到他们的。"我点了点头:"他们的"声音洪亮",难道还和十二天官进行了交谈?"那种外星人,在许多复杂的变故中都曾出现,而且很重要,白素的妈妈,陈大小姐的下落究竟如何,也只有他们才能回答。

  所以,我知道了在十二天官的记录之中,他们也曾出现过,自然难免紧张。而且,很有可能,陈大小姐也经过了他们的改造,变成了他们的同类,那更是白素极想弄清楚的事。

  而这一部分的原始记录,居然也不再存在,那实在是很令人恼怒的事。一想到了这些,我的面色,自然难看之至,铁天音也沉默了片刻,才道:"其实,我全说出来,一点也没有损失。但如果卫叔你总觉得像少了甚么,我一定会设法在日后做些甚么来补足。"我闷哼了一声,没有再说甚么。人的思想很奇怪,忽然我想起了一个问题:"你到芬兰去转了一转,为了甚么?"铁天音料不到我忽然有此一问,呆了一呆,才道:"想去找地下网络的联络人,找到了,但是他说自己不够资格,要我去找有力量的人。"这额外的一问一答,倒也有一个好处,就是把刚才僵硬不快和尴尬的气氛,冲淡了不少。铁天音继续他的叙述:"据记录说,金甲神才出现时,他们都很是惊呆,因为他们料不到他们施异术,竟能召来了天神--天神确然是他们所"召"来的--"他作了一个手势,"情形有点复杂,我在叙述的时候,还加了我自己的意见--当时金甲神一出现,所发出的是如同雷鸣一样的声响,过了一会,才有洪亮的语声,自天上传下来。我想,那是外星人有一个短暂的过程,在找寻和十二天官沟通的语言。"我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他的这个分析。

  他再道:"金甲神一开口就问:"有何深仇大恨,要咒人如此。""铁天音向我望来,我也不禁耸然动容--外星人一开始就这样问,可知是接收到了十二天官的思想。外星人本来可能只是经过,不曾现身。但是接收到了异乎寻常强大的人类脑部活动所产生的能量,内容涉及要害另一个人。这种外星人不但性格好奇,而且,也很好管闲事,所以才现身出来,问上一问。

  也有可能,他们对地球人有相当程度的了解,觉得地球人的脑能量不应如此强大,所以要来看个究竟。不论是哪一种情形,都可以算作外星人是十二天官"召来的"--情形倒真如烧一道符XX,把讯息传出去,令六丁六甲接收到,奉召而来相类似。而且,人类脑部活动所产生的能量,可以被天神接收到,是一定的事,不然,耶和华如何聆听信徒的祷告呢?

  由此也可知,十二天官的异术,还真有用--我立即联想到的是,如今在蓝家峒中的十二天官,是不是还会这种异术?

  (三)这样的事不能再发生

  铁大音等了片刻,才道:"十二天官一听天神这样说,自是骇然之极,立刻就向天神禀告了一切,天神居然很有兴趣,停留在半空之中,一直发出闪闪的光亮,像是听得很仔细。"我闷哼了一声:"外星人来地球上研究地球人的行为,自然希望有各种行为的实例,像十二天官的阴谋,铁大将军使诈,领袖下一代的生死这种惊心动魄的大事,在人类历史上十分罕见,遇上了自然不肯轻易放过,就像古生物学家,发现了原始鸟化石时一样,如获至宝。"铁天音同意我的看法:"金甲神听了他们的禀告之后,发出了一阵笑声,说他们的力量,不足达到目的,不过他可以助一臂之力。"铁天音说到这里,神情大是愤然,我也不免讶然--那和外星人有甚么关系,要他去帮十二天官小惩铁大将军?

  铁天音叹了一声:"后来,这"天神"对十二天官有解释,说爸当年那样做,其实反倒是帮了他们,使他们能安享余年。他要做的,也是要把爸从对权位的迷醉之中拉出来,让他的生命,得以照应循的规律进行。"我吸了一口气,心头凛然。

  确然,铁旦虽然半身不遂,但那是在大疯狂一开始就发生的事,若不是如此,疯狂越演越甚,铁旦只怕早已死得惨不堪言了。

  但是,外星人又做了些甚么,竟然能够达到这一目的呢?看铁天音的神情,他像是对这个问题已经深思熟虑过了。所以我也懒得深一层去想,只是望定了他他这个人的行事方法,我不是很喜欢,但是他的分析能力极强,这是可以肯定的。

  铁天音在我的注视之下,小心地道:"我作了几个假设,觉得最可能的,是外星人干扰了地球人的思想。"他的这个分析,说得未免简单,但是我想深了一层,却也不免凛然。

  "干扰了地球人思想"--这样的事,可大可校若是受干扰的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那自然不会有甚么大不了的事发生。就算思想受干扰的程度极严重,使人变成了疯子,那么也只不过是多了一个疯子而已。

  但如果受了思想干扰的是一个大人物,人到了如同"领袖"那样,那就非同小可了。

  领袖的思想,如果脱离了常轨,进入疯狂状态。那么,他只要一声令下,就会有几万几十万几百万几十万甚至几万万人跟着一起疯狂。

  一想到这一点,我不禁大有骇然之色,盯着铁天音。铁天音缓缓点了点头,表示他知道我想到了甚么,也表示他的想法和我一样。

  想起了不久之前发生的那场可以说是人类史上最大的亿万人参与的疯狂,我不由自主摇头:"这--玩笑开得太大了,为了令铁将军一个人失势,竟然把那么多人拖下水!那种外星人却竟然这样子对付地球人!"铁天音吸了一口气:"正如你所说,他们在地球上从事地球人行为的研究,遇到了这样的机会,就像是古生物学家找到了原始鸟的化石一样,他们就试验一下,看看地球人的行为,究竟可以愚蠢、疯狂、可怕到甚么的程度,于是,就有了一场人类历史上最大的反动和疯狂。"我瞪大了眼睛--铁天音的设想,可以说匪夷所思,至于极点了。

  他能有这样的设想,我推测多半是受他看到过的记录中有关资料的启发。

  所以我直接地问:"记录中有些甚么资料,使你得出了这样的结论?"铁天音神情镇定:"十二天官见到了"金甲神",自己以为是感动了天神,于是就把他们原来的计划如何,以及如何被铁将军破坏的经过,说了出来。他们在记录中,并不讳言这样做,目的是想天神会帮助他们,使他们还有"受命于天"的机会。"我闷哼了一声,铁天音又道:"记录上说,天神思索良久,冲天而去,又盘旋而下,离开了一阵,这才给了他们答覆--我推测那外星人是为了获取更多的资料,回他的飞船去了。"铁天音虽然只是凭空推测,并无甚么根据,但是推测倒也可以成立。


试阅到此结束,如需查看全部内容请购买正版文献。
如因学习需要阅览全文,请联系站长。


缩写/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