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滨逊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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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凡尔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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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滨逊叔叔

儒勒·凡尔纳

  第一章

  环绕亚洲、西部美洲、阿留申群岛以东,三明治群岛以北之间的浩瀚水域是太平洋上最荒芜的海面。商船极少敢于在这片海面上冒险。在这变幻莫测的激流中,人们不知道是否有任何一个可供船只停泊的地方。从新荷兰①到美洲西部的货运大邮船往返于纬度较低的航线上。只有数量少得可怜的,从日本到加利福尼亚的走私船有时会点缀一下太平洋的这片海面。从横滨到旧金山,横渡大西洋的航行运输线是环球水路中纬度较低的一条航线。北纬四十至五十度之间,被称为“人迹罕至”的地方。有时可能偶尔有几条鲸鱼出没于这片几乎不为人知的海域,但这些巨大的鲸类也只是匆忙的过客,它们游过阿留申群岛,穿过白令海峡,为了躲避手持鱼叉的渔夫们的追逐捕杀。

  ①澳大利亚。

  在这片与欧洲同大的汪洋上是否还有不为人知的岛屿?人们既不能给予否定也不能给予肯定的回答。密克罗尼西亚群岛②是否延伸一这个纬度?在这片汪洋大海上,也许还会有其他什么岛屿存在,这些岛屿很难被人发现,它们有可能从乘风破浪,一掠而过的探险者的眼皮下漏过。说不定有一块较大的陆地也躲过了搜寻者的目光?据人所知,有两种自然现象可以在这里产生新的岛屿:其一是,地球的生成活动;其二,由于纤毛虫网、藻类动植物永不休止的堆积作用,从而创造了珊瑚礁床。几千万年后,也许在太平洋的这一水域,珊瑚礁床凝聚堆积形成了第六大洲。

  ②位于太平洋西北部的群岛。

  然而1861年3月25日,我们所描写过的这片太平洋水域上并非绝对罕无人迹,在它的水面上漂浮着一叶小船。它既不是跨洋过海的船队中的一艘汽轮:也不是在北太平洋巡逻、保护捕渔业的战舰;同样不是被一阵海风吹离航道的,走私贩运马古鲁群岛或菲律宾特产的大商船,总之这既不是一只渔船又不是一艘小艇,它仅止是一只单薄的、只有前桅的小船。小船逆风而行,它在尽一切努力,期望在离它十海里①左右的一片海岸边停泊靠岸。小船试图借助海风把帆升起来,但不幸的是此时太平洋上潮平风弱,不足以帮助小船航行。

  ①一海里等于1852米。

  此时,天气虽然晴好,但却十分寒冷。薄薄的云雾布满天空,阳光穿过云雾,斑斑点点地洒落在泡沫翻滚、高低起伏的浪峰上。一个长浪拥来,拍打着小船,使小船微微颠簸、左右摇晃。为了更好的利用海风,船帆升起得既低又平,有时,小船被吹得左右摇摆倾斜,海水几乎没到船缘。但是小船总能立刻恢复平衡,迎着风浪向前驶去。

  以一个水手的眼力观察小船;可以辨认出这是一只用加拿大松木、美国制造的小船。在它的后船板上还可以读到:温哥华-蒙特利尔号几个字,由此可以得知该船的国籍。

  小船上装载着六个人:一个三十五至四十岁左右的男人,饱经大海的考验,早已适应了海上生活,他正用有力的双手,坚定自信地操纵着船舵,掌握着小船的航向。这是一个十分健壮的人,宽宽的肩膀,坚实的肌肉,全身充满了壮年的活力。他目光坦率,性情开朗,举止言谈表现出他和善的性格。他穿着粗布上衣,从他长满老茧的双手,和他双唇中不时地吹出的口哨声都可以判定他接受的教育不多,他不属于上层社会。从他掌舵的方式上,人们也很容易地便可以得知,他是一个海员,而且仅只是个水手,而不是船上的长官。至于他的国籍,也很容易进行推断,他肯定不是一个盎格鲁-撒克逊人,因为他既没有这个民族的傲慢跋扈的表情,也没有他们的那种呆板、僵硬的动作。从他的身上,可以看到一钟乐观豁达的天性,更确切地说是有点新英格兰、美国佬的粗鲁,无拘无束。因此,这个男人如果不是一个到加拿大去开拓发展的高卢人的后裔,便是一个有点美国化了的法国人。但是,他确实是个法国人,是一个在法国本土经常可以碰到的,灵活的、勇敢的、热心肠的、随时准备冒险,从不为任何事感到窘迫,无所畏惧,忠诚可靠的家伙。

  这个水手坐在船尾,他一只眼睛盯着船帆,另一只眼睛盯着大海,他同时关注着这两件事:当船帆的皱褶显示受力太大时,他及时调整船帆;当海浪打来时,他轻盈地调整航向避过浪头。

  他时不时他说上几句话,或是发出几句劝告。从他的发音中,人们可以发现某种决不会从盎格鲁-撒克逊人喉咙里发出的某种口音。

  “放心吧,孩子们,”他说,“事情不太妙,但可能更糟。别紧张,低下头!我们要掉转船头了。”

  称职的海员驾着他的小船,迎风前进。船帆呼啸着从孩子们的头顶上掠过,小船向一边倾斜了一下,渐渐地向岸边驶去。

  一个女人坐在船的后部,靠近那个勇敢舵手的地方。她大约三十六岁,把脸埋在她的披肩之中。为了不让坐在身边的孩子们丧失勇气,她正尽力忍住啜泣,偷偷地擦干眼泪。

  这个女人,就是船上四个孩子的母亲。这些孩子中的老大,已经十七岁了。这是个身材匀称的男孩,有一天他肯定会长成一个健壮的男人。他的黑色头发和被海风吹成褐色的面孔,使他显得更加英俊。他发红的双眼里饱含着两汪泪水,愤怒和悲伤同时充满了他的心,令他想大哭一场。他站在船头、靠近前桅杆的地方。有时,他转过身来,看着仍旧还遥远的陆地。他那炯炯有神的,同时是忧伤、激愤的目光,时不时地在西边水天相连,半圆形的地平线上流览,徘徊。有时他的脸色变得苍白,他正努力克制自己不做出愤怒的举动。有时,他的目光又落到了那个操舵的男人身上,对方面含微笑,充满抚慰地望着他,并朝他微微地点点头。

  这个孩子的弟弟,至多不过十五岁。他大大的头上长着满头的红棕色的头发。他全身发抖,忧虑重重,焦躁不安,他一会坐下,一会又站起来。很明显,他无法克制自己的激动情绪。对他来讲,船行驶得太慢了,向陆地靠近的速度太不够快了。他真想能立刻上岸,只要他的脚一踏上陆地,他恨不得马上远远地逃离这片大海,跑到随便什么地方去。但是,当他的目光落到他母亲的身上时,当他听到从这可怜的女人充满悲哀的心中发出的叹息声时,便立刻向她跑过去,用双臂搂住她,用最诚挚的爱亲吻她。于是,这个不幸的女人也把男孩紧紧地搂在自己的胸前,不由地感叹着:“可怜的孩子!可怜的孩子!”

  当这个女人向坐在舵旁的海员望去时,对方总是及时地向她扬起手,做个坚定的动作,是在告诉她:“夫人,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们会摆脱困境的。”

  此时,海员观察着西南方向,他看到了团团阴云从地平线上升起来,他知道,这对他和他的女同路人及孩子们决不是好兆头。风会使航行更加艰难,巨大的风浪对这个没有甲板的小船将是致命的威胁。海员把这些现象看在眼里,把忧虑留在自己的心中。

  另外两个孩子,一个是小男孩子,另一个是小女孩。男孩八岁,长着一头金发,由于疲倦双唇苍白,他两眼半闭。他的曾经应当是鲜嫩的、粉红色的小脸被泪水玷污,失去了往日的光泽,他把冻得疼痛的小手藏在了妈妈的披巾下。他旁边是他的妹妹,一个七岁的小女孩。她躺在母亲的怀抱里,半睡半醒,随着小船的颠簸,她的头轻轻地摇摆着。

  我们已经讲过,这一天是三月二十五日,天气寒冷,从北方吹来阵阵刺骨的寒风。在这条小船里,这些不幸的被遗弃的人们穿得太少,根本不足以抵御海上的冷风。显见,他们可能是由于海难,或什么撞船事件,不得不急促地逃到了这条小船上。此外,他们带的口粮也极少,只有几块海上航行时吃的饼干和二、三块咸肉放在船头的储物柜中。

  小男孩坐了起来,双手揉着两眼,小声嘟囔着:“妈妈,我好饿!”一听到这话,水手立刻从储物柜中拿出一块饼干递给孩子,并和蔼地微笑着对他说:“吃吧,孩子,吃吧!当这些东西吃完时,我们会找到别的可吃的东西的。”

  孩子受到了鼓舞,用他结实的牙齿啃着坚硬的点心,并把头轻轻地靠在母亲的肩上。

  这时,不幸的女人,看到被剥去外衣的两个小孩子穿着太单薄,冻得瑟瑟发抖,于是拿下自己的披肩,包在孩子们身上,好让他们稍微暖和一点。此时,女人露出了她的面孔:她的脸庞美丽而端庄,她大而黑的眼睛流露出既严肃又深沉的神情。她整个的相貌都洋溢着温柔的母爱和高尚的责任感。这正是一个最适合用以下词汇来赞美、描绘的母亲:她该是华盛顿、佛兰克林或亚伯拉罕·林肯的母亲;是那个圣经中的女人;她坚强、勇敢,具有一切高尚品德和博大的慈悲、仁爱。但是当人们看到她如此气馁,无可奈何,又如此不得不强忍眼泪时,便可以知道她一定是遭到了像死亡一样沉重的打击。很明显,她在努力地与自己的气馁搏斗着,可但她又怎么可能阻止发自心灵深处的眼泪一次又一次地涌出她的双眼呢?

  如同她的长子一样,她的目光也不断地投向那天边的地平线,在那水天相连的大海上寻找着,找着那看不见又渴望寻找到的东西。但是大海上除了一片无垠的荒凉,什么也没有。她收敛目光,呆呆地看着船底。尽管她尽力紧闭双唇,但是她那教徒的顺从、屈服的乞求仍旧不时脱口而出:“主啊,救救我们吧!”

  母亲用披肩盖在了两个孩子的身上后,她自己身上却仅剩下一套羊毛衣裙。她那老式的女短上衣极其单薄,根本无法抵挡刺骨的寒风。一阵海风吹来,很快吹透了她的阔边软帽。她的三个男孩子上身都穿的是薄呢衬衣,羊毛马夹,下身是单裤,头带漆皮鸭舌帽。在这些衣服的外面,他们曾经应当还有带风帽的厚呢外套或海上旅行穿的粗呢上衣。尽管如此,孩子们并没有喊苦叫冷的怨言。毫无疑问他们都不愿意再加重母亲的担忧和焦虑。

  至于海员,他穿的是灯芯绒布裤,粗羊毛水手上装。显然他的穿着也无法抵挡啮咬般刺痛的海风,但是这个男人有一颗火热的心,一颗真正热爱生活,蓬勃燃烧的心,这使他可以面对和承受一切生活上的痛苦。他是那种总把别人的痛苦看得比自己的痛苦更重的人。他注意到那个不幸的女人把披肩从自己的身上摘下盖在孩子们身上,也看到她冻得发抖,情不自禁地上牙嗑打着下牙,发出格格的声响。

  于是他立刻拿起披肩来,把它重新披到了母亲的肩上,同时脱下了还带着自己体温的大外套,细心地盖在了孩子们身上。

  母亲刚要对这种举动表示反对,水手已经抢先说道,“我快热死了!”边说边掏出手帕,擦着前额,好像有大滴的汗珠从额头上流下来。

  可怜的女人把一只手伸向这个男人,而他仅敬重地握住她的手,没再说任何一句话。

  正当此时,最大的一个孩子猛然站了起来,冲向前甲板,他细心地观察着西边的大海。他用一只手在眼睛上搭个凉棚,遮挡住对面射来的刺眼的阳光。他极目远望,只见大海在阳光下熠熠闪烁,水天相联的地平线消失在一片反射的光芒之中。

  男孩长久地盯着大海,仔细地观望着。看到他这种样子,水手情不自禁地摇摇头,好似在说:“如果会有什么人来搭救,也要站得更高一些才能发现啊!”

  此刻,小姑娘醒了过来,从母亲的怀里坐起来,仰起苍白的面孔,看看船上的人,突然问道:“爸爸呢?”

  没有任何人回答这个问题,其他孩子的眼中立刻充满了泪水,而母亲用手捂住脸,放声大哭起来。

  水手沉默不语,同时感受到无比沉重的悲痛。那说过无数遍安慰这些被遗弃的人们的宽心话,此刻再也说不出一句了。他粗糙的大手痉挛地握紧了船舵。

  第二章

  温哥华号是一艘加拿大籍的三桅帆船,它的装货容量是五百登记吨①。这只船是租来的,专门用来从亚洲沿岸把“卡纳克”贩运到加里福尼亚的旧金山。“卡纳克”就像中国的苦力,是一种移民,他们自愿与外国人签订了出卖劳动力的合同,把自己的劳力典卖给了外国人。已经有一百五十名这种苦力搭乘上了温哥华号。

  ①登记吨,是一种容积单位,等于2.83立方米。

  一般旅行乘客都避免与这些“卡纳克”同船共渡太平洋,因为他们是些社会出身卑微、低下,举止粗鲁、反叛倾向极强的人。而哈里·克利夫顿先生是个美国工程师,多年来受聘为黑龙江河口工程工作。他已经积攒下一笔钱财,正寻找机会返回他的故乡波士顿城。因为从中国北部到美国的船班稀少,正在克利夫顿等候船班之际,温哥华号到达了亚洲海岸。哈里·克利夫顿找到这位船长,他们既是同胞,又是朋友。于是他决定带着他的妻子和三个儿子、一个女儿搭乘温哥华号返回故里。因为他已经积攒下了颇丰的财富,尽管还年轻,只有四十岁,他也不想再继续工作下去,而打算返回故乡休息了。

  对搭乘这艘装有“卡纳克”的船,工程师的妻子,艾丽萨·克利夫顿太太已经预感到某种恐惧与担忧,但她不愿违背丈夫急于返回美国的心愿而没有提出异议。另外,因为克利夫顿太太还想到:航程应当说并不算长,温哥华号船长是个常跑这条航线的行家里手,所以她悬着的心才梢稍可以安定下来。于是,她随着丈夫,带着三个儿子:马克、罗伯特、杰克,及一个小女儿贝尔,还有他们的狗菲多,一齐登上了温哥华号。

  哈里森船长,这条船的指挥官,是个优秀的海员,航海经验丰富,他尤其清楚的是太平洋上,这段航线并没有多少险情。由于和工程师是好朋友,船长对克利夫顿一家照顾得非常周到,使他们不必遭受与住在底舱的“卡纳克”接触而带来的麻烦和不方便。

  温哥华号的乘务人员由十二名水手组成,他们国籍不同,相互间没有任何关系。这种由民族差异甚大的人,临时凑在一起的航海组织是很难避免在远航中发生的难以预料的麻烦。因此,可能经常会发生一些争执和混乱,从而妨碍正常航行。在这条船上工作的水手中有两个爱尔兰人,三个美国人,一个法国人,一个马耳他人,两个中国人,三个黑人。

  三月十四日,温哥华号起航了。前几天,船务工作正常,但是风向不太有利。尽管哈里森船长指挥灵活,因为南风太强,水流把船冲得向北偏离了船向。然而这并不会带来多大的危险,只是将延长一点航程。但是,人们已经隐约感到真正的危险开始在酝酿之中,这就是某些水手居心叵测,企图挑动“卡纳克”们造反闹事。据说是船上的二副鲍勃·戈登。鲍勃·戈登是个极其险恶的无赖,他利用了船长的好心,及他们是初次共事,船长对他并不了解的弱点而煽风点火,鼓动“卡纳克”们叛乱,以达到劫船的目的。他和船长之间还爆发了多次口角和争执。船长感到看来不得不采取一些强硬手段了。但是,令人遗憾的是意外事件总会提早带来灾难性的结果。

  确实,在温哥华号上,船员不服从管理的现象越来越频繁地爆发出来。“卡纳克”们也越来越难以控制了。哈里森船长只能依靠两个爱尔兰人、三个美国人和一个法国人了。这个法国人是个勇敢的水手,因为长期居住美国,差不多已经美国化了。他是个高尚的人,出生在法国庇卡底省,名叫让·范特姆,但他更喜欢人们叫他弗莱普。弗莱普已经周游过世界,他到过所有作为一个人可以到达的地方,无论他走到哪里,总是保持着豁达、乐观的天性。正是他提醒了哈里森船长应该注意船上的恶劣倾向,及时采取有力措施。但在这种情况下,人们又能怎么办呢?不是只能小心谨慎、等待顺风,尽快驶回旧金山港湾,然后再做处理为上策吗?

  哈里·克利夫顿也得知了二副的所作所为,看着“卡纳克”们与某些水手的企图,工程师的忧虑心情与日俱增。他悔恨不该冒全家生命之险,搭乘温哥华号,但是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图谋不轨的险恶用心,终于以公然反抗的形式表现出来了。起因是三月二十三日,一个马耳他水手侮辱了哈里森船长,于是船长下令把他监禁起来。当时其他水手并没有公然反对这种裁决。只是小声议论纷纷。弗莱普和一个美国水手便把这个马尔他人关押起来。惩罚本身算不上什么大事,只是到了旧金山后,这种不服从管理的行径,将会给马耳他水手带来严重的后果。因此,毫无疑问,这个水手希望温哥华号永远不能到达旧金山。

  船长经常和工程师讨论这些棘手的问题,他为此越来越忧心忡忡。因为图谋不轨者想劫船的企图越来越明显,哈里森曾打算逮捕二副。但是工程师不同意他的意见,他说:“二副得到了多数‘卡纳克’的支持,把他关押起来只会引发暴乱,而于事无补,到那时我们的处境会更加危险。”

  “你说得有道理,哈里,”船长回答。“我再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阻止这个混蛋闹事了。我看最好给他脑袋上吃颗枪子!我会这么做的!唉,如果现在我们的船顺风顺水该多好!”

  确实,海上风很大,总把船吹离航道,使得航行更加困难、繁重、累人。克利夫顿太太和她的两个最小的孩子一直呆在艉楼里。哈里·克利夫顿没有把船上发生的事情告诉他的妻子;他不愿加剧妻子不必要的担心。

  然而,海上的天气变得更加糟糕了。狂风吹得温哥华号只能收起大帆,半升起三角帆和方帆,顶着风浪缓慢行驶。三月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日,太阳始终被阴云遮盖住,不能进行任何观察了望。哈里森船长也不知道狂风已经把他们的船吹到了北太平洋的什么地方。新的危机已经悄悄地落到了他不堪重负的身上。

  三月二十五日,将近中午时分,天气稍微有点放晴。海上开始刮起西风,对船航行十分有利。太阳升起来了,船长想乘机进行观察,因为在东边,三十多海里的地方渐渐出现了一片陆地。

  一块陆地出现在太平洋这一片水域里,连最新的地图上都不曾标注过,这确实令哈里森船长感到几分吃惊。难道是船向北偏离航线,已到达了阿留伸群岛的纬度上?必须进行核查。船长把这一意外事件告诉给了工程师,后者的吃惊程度也不亚于船长。

  船长取来六分仪,重新登上艉楼,等着中午太阳升到最高点时,好准确测定这块陆地的方位。

  已经是十一点五十分了,正当船长凑近六分仪镜头,准备进行观察时,一片喊叫声从底舱传来。

  哈里森船长急忙从腥楼顶上向下观望。此时,三十几个“卡纳克”推倒了英国和美国水手,口中叫骂着,夺门而出。那个曾被监禁的马耳他水手也被放了出来,正在他们中间带头闹事。

  哈里森船长和工程师一前一后,立刻下到了船甲板上。船长马上被忠于他的水手和闹事的人围了起来。

  在主桅杆前,离船长十几步远的地方,举止粗鲁的“卡纳克”们停下了脚步。他们之中大部分人手中握着从各种支架上拔下来的撬杠,固定绳索的铁笔和绳索栓。他们挥舞着这些武器,穷凶极恶地用马耳他语、黑人的土语大喊大叫,骂骂咧咧。这些“卡纳克”们声称不要别的其他东西,只要劫持这条船。这正是二副鲍勃·戈登挑唆的结果,因为他想把温哥华号变成一只海盗船。

  哈里森船长决定就地了结这个混蛋。“二副在哪?”他问道。

  没有人回答他。“鲍勃·戈登在哪?”他又问了一遍。

  一个男人从闹事的人群中走了出来,这正是鲍勃·戈登。

  “你为什么不和你的船长站在一边?”哈里森问道。

  “船长?在这条船上没有别人,只有我,才是船长!”二副蛮横无理地回答道。

  “你这个混蛋!”哈里森大叫起来。

  “把他抓起来!”鲍勃·戈登指着船长向叛变的水手们叫道。

  此时,哈里森向前迈了一步,从口袋里拔出手枪,瞄向二副,开了一枪。

  鲍勃·戈登向旁边一跳,躲开了射击,子弹穿过船壁消失在海上。

  枪声成了总暴动的信号。“卡纳克”们在二副的指使下,向围着船长的一小伙人扑去,一场无可避免的、可怕的混战开始了。克利夫顿太太被喧闹声吓坏了,和她的两个小孩子,急忙奔出艉楼。这时,英国和美国水手已经被抓了起来,并缴了械。当人群散开时,只剩下一具尸体软塌塌地爬在甲板上,这正是哈里森船长,他已经被马耳他人打死了。

  哈里·克利夫顿正想向二副冲去,鲍勃·戈登立刻下命把他牢牢地捆绑起来,然后,把他和他的狗一起关进了一间小舱。

  “哈里,哈里!”克利夫顿太太大喊着,和孩子们的乞求声混成一片。

  哈里·克利夫顿无法抵抗。当他想到妻子和孩子们将落入这帮穷凶极恶的匪徒之手时,顿时感到无比的懊悔和沮丧。

  鲍勃·戈登成了温哥华号的主人,他在这条船上撑了大权,他可以干任何他想干的事了。然而,克利夫顿一家在船上对他是一种妨碍,但是他不必多操心,他的手下已经想好了办法处置这些多余的人。

  一点钟时,靠近了那块无名的陆地,离它还有二十海里左右。鲍勃·戈登,让人把一条小船弄坏,只剩下两只桨,一根桅杆,一张帆,在船里放了一袋饼干,几块咸肉,然后把小船抛进海里。这时,弗莱普已被释放,他把匪徒们的举动都看在了眼里,但他一个人又怎么能对付一大群人呢?

  当小船准备就绪后,鲍勃·戈登下令把克利夫顿太太和他的四个孩子赶上小船,强迫他们乘小船去那块还有二十多海里远的陆地。

  不幸的女人还想打动这个无赖,她乞求、哭泣、祈祷千万不要把她和她的丈夫分开。但鲍勃·戈登什么都不想听。无疑,他想用更保险的方法摆脱工程师。对可怜的女人的哀求他的回答只有:“上小船去!”

  这是一幅多么悲惨的景象啊!一个女人和四个孩子将被赶到一个简陋的小船上,抛弃到汪洋大海之中。谁都知道,如果没有一个水手为他们掌舵,他们肯定会迷失方向,陷入灾难。至于那些帮凶们,他们和鲍勃一样无耻、卑鄙,对母亲和孩子们的哀求、哭诉,同样充耳不闻。

  “哈里!哈里!”可怜的女人不停地呼唤着。“爸爸,爸爸!”无辜的孩子们叫喊着。

  长子马克抢过一个系索栓向鲍勃·戈登冲去,但被他用手推开。很快这倒霉的一家被赶到了小船上。他们的呼喊声、哭泣声让人撕心裂肺。被捆绑起来,关押在船舱中的哈里·克利夫顿肯定听到了这悲惨的呼喊,他的狗菲多只能用激怒的狂唳声呼应着这无助的呼喊和哀求声。

  此刻,在鲍勃·戈登的命令下,系着小船的缆绳从温哥华号上解了下来,大船仅晃动了几下,就离开了小船。

  勇敢的马克,像个真正的海员一样,紧紧地抓住舵,站立着,他竭尽全力想保持小船平衡,但他无法升起帆来。小船被侧面冲来的海浪击打着,随时有翻船的危险。

  突然,一个人从温哥华号艉楼顶上跃进了大海。这个人是水手弗莱普,他奋力向小船游去,他是为帮助这些被遗弃的人而来的。

  鲍勃·戈登朝着小船的方向转过身去,瞬间的冲动使他想去追捕那个逃亡者,但是他沉思片刻,看看天空,已经是阴云密布,好似危机四伏,于是一抹邪恶的微笑浮上他的双唇。他让人升起了前桅帆和两个后帆,温哥华号很快向远处驶去,而那只小船在水天相连的大海上,刹时就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小黑点。

  第三章

  奋力游了几寻①之后,弗莱普到了小船旁,他灵活地翻进小船,同时尽力保持小船的平衡,防止它倾斜得太厉害而造成翻船。虽然衣服湿透了,紧紧地贴在身上,他却丝毫没有在意,第一句话却是:

  ①寻:深水单位,等于1.60米。

  “别害怕,年轻的先生们,是我。”接着,他对克利夫顿太太说:“让我们尽最大的努力,夫人,我们会摆脱困境的。”然后他又对马克和罗伯特说:“英俊的年轻人,过来帮帮忙!”

  他给俩人分配了任务,赶忙升起船帆,拉紧桅杆吊索,收紧风帆脚索,握住船舵,尽力向岸边靠去。虽然是逆风,但因为涨潮,对船靠岸还是比较有利的。

  令人钦佩的弗莱普,用他天生镇静的性格,和令人信任的话语鼓舞着这个小小的世界。他一会向母亲说几句宽慰的话,一会向孩子们微笑着,同时,他还密切地注意着小船最细微的航行变化。但是,当他看着这易碎的小船和还有好几海里远的陆地,再看看天边升起的大团大团的阴云,越来越强劲的逆风,一阵恐惧不由地涌上他的心头。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双唇也紧闭起来。他知道,正像他说过的一样:如果这次涨潮仍仍旧不能靠岸,他们将全都葬身大海。

  再次询问了一遍父亲在哪里后,小姑娘在母亲的怀抱里睡着了,她的小哥哥也困倦了。两个大男孩努力地帮助弗莱普驾驭着小船,使船不断地向岸边靠去。而可怜的克利夫顿太太一直惦念着落入造反船员手中,被迫与她分离的丈夫。她两眼里总是充满了泪水。当她的目光落到孩子们的身上时,她在想什么呢?是否在想:在那块陌生的陆地上等待他们的仍然是悲惨的命运吗?在那块可能是完全荒凉的海岸上是否有残酷的食人肉的种族呢?但是,在可能沉船遇难的威胁下,他们必须上岸。尽管这个不幸的女人具有崇高的精神力量,面对灾难时,她想为孩子们做出勇敢无畏的榜样,但是,在巨大的不幸打击下,她不堪重负,难以控制自己的巨大悲痛。她在痛苦地哭泣和抽搐之间,口中叨念的总是“哈里,哈里”这个名字。

  不过,说到底,灾难之中,他们还有弗莱普。克利夫顿太太不止一次把手放在这个勇敢的男人的肩上。她对自己说,上天还没有完全遗弃他们,因为他们还有一个高尚的朋友,一个具有献身精神的伙伴。

  不幸的女人回想起在乘温哥华号旅行时,他们就认识了弗莱普。他总是给予孩子们极大的爱心和同情,他经常和孩子们一起玩耍,逗他们开心。尽管如此,克利夫顿太太仍旧沉浸在悲痛之中不能自拔。她又看了一眼那渺无人迹的大海,抽泣立刻又涌上喉头,眼泪立刻又夺眶而出。她低下了头,双手捂着脸,似乎完全失去了知觉,她被困难和悲痛摧毁了。

  下午三点左右,陆地更清楚地出现在眼前了,顺风大约还有5海里。但是阴云迅速地从海上升起,太阳渐渐在西边落下。天空更加昏暗了,大海在太阳光的余辉中闪烁着点点亮光。这一切都是令人担忧的征兆。

  “当然啦,”弗莱普自言自语地说道,“这可不是好兆头,但我们没有选择的权力,立刻离开这条船,躲进一个带烟囱的,温暖的房屋该多好。可是现在还办不到,没有办法!”

  正在这时一个大浪打来,小船受到剧烈的摆动,向一边倾斜去。海浪像一块巨大的毛毯一样扑进了小船。站在船头上的马克,被海水劈头盖脸打得浑身湿透,他摇着头,扑落着海水,像一只突然被冷水浇湿的小狗一样。

  “勇敢点,马克先生!好了,马克先生,这只不过是一点海水,有点咸味,不会对你有什么害处的。”

  为了避免海浪的袭击,机灵的海员稍微降下了一点船帆。然后他又开始自言自语,这是他的老习惯,每当遇到情况紧急时,他总是这样。

  “假如我们已经上了这个荒岛,”他对自己说,“不是在这个核桃壳似的小船上和风浪搏斗,假如我们有个小洞可以躲风避雨该多好!但是真不幸!我们只是在这个只会显示暴虐脾气的大海上,忍受这种无法阻挡的苦难!”

  风刮得更剧烈了,翻滚的海浪把大海变成了白色,起伏的海浪拍打着水面,海水似乎变成了雾气升腾而起。看着这副景象,勇敢的海员眉头皱得更紧了。

  “如果还不能上岸,”他又开始自言自语,“如果还没有一间房子或一个山洞,我们可真要倒霉了;如果是在一个能顶住风浪的结实的小艇里也好一点呀。唉!只有不堪一击的木板。有什么可抱怨的,不管怎样,能顶得住。噢,船帆不该升到顶!”

  是的,应该立刻把船帆降下来一点。小船在摇晃着,有翻船的危险,弗莱普在两个孩子的帮助下很快把船帆降低,小船开始稍微平稳起来。

  “好极了,年轻的先生们,”弗莱普叫道,“这船帆多棒呀,看,我们航行得多快!我问你们,有比这更棒的吗?”

  此时,已经靠近了海岸,海鸟在悬崖陡壁上飞舞。燕子、海鸥、贼鸥,在小船顶上盘旋,发出了尖厉的叫声。突然一阵狂风吹来,把它们吹赶得很远、很远。

  看起来很难靠近海岸,岸边显得十分荒凉崎岖。没有一棵树一块草地,只有凹凸不平的岩石,陡峭的悬崖。海浪拍打着岩壁发出阵阵轰鸣声。显见,小船不可能靠近这刀削般垂直的峭壁。悬崖峭壁像坚固堡垒严密地封锁住了海岸,连缝都很难找到。弗莱普思索着怎么才能够从悬崖陡壁环绕的岸边登陆。在南边,有一个岬角伸入海中一海里左右,在它高耸的岩石背后是否隐藏着一片陆地?人们还很难判断这是一个岛屿还是一块大陆。远处一座大山,白雪覆盖的山顶高耸直入云端。巨大的黑色扭曲的岩石上,处处可以看到火山熔岩冲刷出的沟痕。由此,地质学家可以判断得知,这些陡壁悬崖是火山熔岩形成的。这是地狱之神普路托的鬼斧神工之作。但是,在这巨大的岩壁上能否找到一个缺口,一条缝,一个洞,让弗莱普钻过去,停泊他的小船呢?这事让弗莱普忧心忡忡,焦虑万分。

  这时克利夫顿太太抬起了头,看到这片荒蛮的、毫无怜悯之心的陆地,她充满疑问的目光不由得又落到了这个诚实的男人身上。

  “多漂亮的海岸啊!”弗莱普说道,“壮观的岩石,夫人,不正是在这些岩石中大自然造出了许多岩洞吗!一旦我们在某个洞穴里安顿下来,用树枝点上火,用海藻铺成床,那该是多么舒服啊!”

  “可是,我们能上岸吗?”克利夫顿太太看着周围狰狞的奇峰怪石绝望地问道。

  “什么!我们能上岸吗?”弗莱普答道,一边灵活地避过一个大浪。“看,我们航行得多快呀!大风都被抛在了后面,很快,再向前一点我们就能在悬崖下停泊了。我敢肯定,我们可以找到一个天然的小港湾让我们停船。多棒的小船啊!就像海燕在水面上飞舞一样。”

  弗莱普话还没有说完,一个可怕的巨浪铺天盖地地打了过来,小船里立刻灌满了海水,差不多被淹没了四分之一。克利夫顿太太不由地尖叫了一声,她的两个小孩突然被惊醒,吓得紧紧地搂住了他们的母亲。两个大男孩紧抓着船帮,稳住自己,竭力抵御着巨浪的冲击。弗莱普迅猛地转动了一下船舵,把船调稳,大喊道:

  “快!马克先生,快!罗伯特先生,把水舀出去,把水舀出去,船,把船里的水舀净!”

  他把自己不透水的皮帽子扔给了孩子们,马克和罗伯特用帽子当盆用力地向外舀水。帽于还真的发挥了很大的作用,很快水便被淘干了。

  弗莱普连比划带喊叫地鼓励着孩子们,说:“好极了,年轻的先生们,真能干!多棒的帽子啊,都可以当锅煮汤喝啦!”

  小船里的水被淘干净了。它又可以在风头浪尖上轻松地穿梭行驶了。海浪载着它向西边驶去。此刻,风向又变了。弗莱普竭尽全力拉紧缆绳,把帆固定在横衍最低处,让船帆整个迎向海风。看上去小船似乎不见了,海上只剩下一个三角帆。但只有这样才能保证小船漂在浪里而不会翻沉。

  离岸边越来越近了,岸上的情景也越来越清楚地显露出来。

  “好风,好风!”弗莱普叫着,一边躲开了一个个打过来的海浪,“风向转的正是时候,就是风力太大了点,但不能要求太高了。”他对自己说。

  四点半时,离岸只有一海里了。小船急匆匆地向岸边冲去,好似每时每刻都可以接触到陆地。然而,海岸景观没有变化,到处都是悬崖陡壁。

  站在船头的马克及时地向弗莱普指出,在翻滚的海浪里一个个黑蘑菇般的礁石时隐时现。此时海水像开了锅似地卷着白沫翻,腾着。情况极其危险,只要小船一触上这些礁石就会被撞得四分五裂。

  弗莱普一直站在舵旁,这时他两腿叉开站立,用力操纵舵把。他正在竭力从翻滚着泡沫的海浪中找出一条通道。他知道,每时每刻都有可能被撞得粉身碎骨,但他决不能让这种事发生,他下定决心要安全靠岸。

  “这些岩石可真棒啊!就像浮标一样指出航道,我们会过去的,会通过的!”

  小船以惊人的速度在暗礁中漂舞着,海风卷着海浪拍打着陆地,把小船向岸边抛去。弗莱普驾着小船,时而贴着泡沫翻卷的礁石穿梭而过,时而从黑蘑菇般的暗礁上乘浪腾空而起,擦顶而过。他凭着一个海员的天生直觉,避开了一个又一个的暗礁,躲过了一个又一个的危险。他的这种绝妙的直觉比航海科学还更有实效。

  弗莱普向两个男孩做了个手势,让他们把帆完全升起来。他俩懂得了他的意思,解开了绳索,船帆围着横桁完全展开。小船被风吹着,以更快的速度向前行驶。

  怎样才能着陆的问题时刻盘据在弗莱普的心头,他在这片如城堡围墙似的陡壁上,没有找到任何一个缺口。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上,在悬崖陡壁的脚下是不可能登陆的。离岸只有二百寻了,必须采取措施,如果不能靠岸,就只好沿岸边继续航行下去。

  弗莱普变得非常焦虑起来,看着这不可接近的陆地,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嘴里还不停地嘟嘟哝哝他讲着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他朝着岸的方向打了一把舵,船稍稍改变了一点方向,他企图迂回上岸。正当这时小船险些被一个侧浪打翻,船中又进了水。马克和罗伯特不得不再次用帽子向外舀水。

  弗莱普从他的位置上站起来。他期望在这悬崖下找到那怕一个洞,一条缝能让他把船驶进去。海潮已涨到了最高点,也许退潮后会留下一片沙滩?但还没有一点退潮的迹象,眼前只有无穷无尽的、高不可攀的石壁耸立在他的面前。

  克利夫顿太太看着岸边的情景,她明白了着陆时的危险。面对这块他们唯一可以躲避灾难但又难以停靠的陆地,恐惧、焦虑紧紧地揪住了她的心。她一句话也不敢说,也不敢向弗莱普发问。

  突然,海员脸上的表情豁然开朗起来,他的脸上重新浮现出自信与坚定。

  “港口!”他简单地说。

  是的,也许是巨大的地质活动力量把高耸的悬崖陡壁一劈分成了两半。大海伸进悬崖之间,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端部尖尖的港湾。弗莱普立刻看出这是条河流的入海口,正是涨潮时刻,潮水汹涌湍急。

  弗莱普驾着小船向小湾底部冲去。小船随波逐浪,颠簸摇摆地行驶了一段距离后,猛然一晃,平稳地在沙滩上着陆了。

  第四章

  弗莱普一步就跳到了海滩上,马克和罗伯特紧随其后,他们三人把小船拉到了沙地上。开始退潮了,必须把小船固定好。

  弗莱普又回到了船上,同时抱下了两个孩子,把他们放到了沙地上。然后扶着克利夫顿太太,帮她平安地走下船来。能在这片坚实的沙岸上落脚,真让这个称职的海员喜不自禁。

  “一切都会好的,夫人,”他反复地说道,“都会好的!我们只差安顿下来啦。”

  弗莱普驾船偶然登陆的地方,位于一条宽约一百尺①的河口左岸。河滩狭窄,不足二十五尺宽,被夹在河流与陡壁之间。河岸上的陡壁正是沿海岸线伸展到河口左岸的悬崖。在登陆地的地方,虽然悬崖的高度有所降低,但仍旧有三百尺左右,有些地方还十分陡峭。人们根本不可能从这里攀登上去,这让弗莱普感到非常不遂他的心愿,因为他已经想爬到高处去观察一下四周的环境。

  ①法尺:等于0.324米。十九世纪,法国国民议会通过使用米制单位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法国人仍旧习惯使用法制长度单位。——原注

  眼前他们首先要解决的问题是找到一个洞穴,一个山洞,好渡过上陆后的第一个夜晚,也好躲避风吹雨打的威胁。弗莱普沿着花岗岩的石壁迅速地搜寻了一遍,没找到任何可供临时安顿的地方,到处都是坚硬的石块,甚至连条缝隙都没有。但是在小船停泊的地方,由于海浪长年的抽打,在峭壁的底部有块地方向里凹进去,形成了一个凹洼,在那目前还暂时可以躲避风雨。可是这决不是个可以居住的地方,当风向一变,人们会立刻暴露在风雨之中。弗莱普打算沿河流向上走,去找一个可以暂时休息的地方。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诉给了克利夫顿太太。

  “别害怕,夫人,我不会走太远的。再说我的腿长,脚快,一会就会回来的。另外,还有孩子们在陪着您。马克先生,你会很好地照顾你的母亲,对吗?”

  “是的,弗莱普,”长子回答道。他坚定有力的表情远远超出了他的年龄所该应具有的成熟。

  “我走啦!”弗莱普又说道,“我要沿着河的左岸打个来回,万一你们需要迎我,千万别走错了路。”

  弗莱普把克利夫顿太太和二个小孩子领到他刚发现的凹洼处便离去了。母亲和贝尔、杰克三个人在悬崖下的凹洼里缩成一团,马克和罗伯特在沙滩上来回巡视。天开始黑了下来,人们只能听到风的呼啸声、海浪拍打岩石的轰鸣声和在悬崖上筑巢的海鸟的尖叫声。

  安顿下他的小团体后,弗莱普迅速地沿着悬崖脚下向远处走去。峭壁的高度渐渐减低,走了半海里左右,峭壁消失,形成了一面长长的陡坡。河流在这里也变得比较狭窄了,仅剩六七十尺宽。与左岸相同,河的右岸也是峭石磷峋。

  现在展现在弗莱普面前的斜坡上已经不再是那么蛮荒,一片广阔的草地铺展开来,延伸进一片森林之中。“太好了!”海员想道,“我们不缺柴烧了。”

  弗莱普朝着森林走去,他想拾些干柴。遗憾的是,一路上他没找到任何可以躲避风雨的地方。然而,他应当知足,起码,他们能上了岸,在陆地上有个临时宿营的地方渡过这一夜了,当他走到森林边上时,发现森林沿着崎岖的山坡一望无际、浩浩荡荡地奔向内路。三十多海里远钓地方,一座山峰俯瞰着这片高地斜坡。这就是呈现在温哥华号海员面前的、还不为他所知的陆地。

  弗莱普一边捆着枯柴,一边思索着,怎样才能把他情愿为之献身的苦难家庭从逆境中解救出来,当然,宿营地是他目前最焦虑的问题。

  “不管怎样,不应当住得太简陋,”他对自己说,“但是,我们会有时间解决一切困难的。现在火是首要的问题,要有易燃的柴禾才行。”

  收集枯柴并不困难,因为地上铺满了被暴风雨打落的树枝。弗莱普还说不清楚这些树枝属于什么树种,他只把它们分为可燃的或不可燃的木材,对他来说这已经是足够了。

  虽然,燃料不缺了,可还缺少运输手段。弗莱普所能背负的也仅是一个健壮的男人所能搬运的,这远远不能够满足整个一个夜晚燃烧的需要。应当赶快想出办法来。太阳渐渐落了下去,在西边的天空上仅剩下一片血色红云,由于没有海风的驱散雾水越来越浓了,大雨将要来临了。但弗莱普不愿意在柴禾不足的情况下返回,“应该有办法把柴禾运回去的,”他自言自语地说,“任何事都该有个办法解决的,只是应当找到这个办法。啊!如果我要有个小车该多好!我便可装满小车,摆脱困境。但是没有车,什么可以代替车呢?一只船?可是也没有船!”

  弗莱普边拾柴,边想着办法:“虽然没有船,可是有河,有一条流动的河,干吗不造个木筏用呢?”

  弗莱普非常满意自己的主意,他背起了捆好的柴禾向树林与河岸相交的地方走去。他走了百米远左右,到了岸边,在那他又找到了大量的枯枝、干柴,他开始绑扎木筏。

  他把最粗的树枝排在一起,用潮湿的长藤把它们捆起来,扎成木笺形状。然后把它放进河水中,上面堆满了他拾来的,大约要十个人才能背走的干树枝。如果他的货物能够安全抵达,他们将不会缺柴烧了。

  半个小时后,木筏已经装载就绪。弗莱普不愿意让筏子单独随波漂流而下,但是他也不可能登上木筏,像开船一样驾驶它,他只能拉着它前进。但是,哪有绳子呢?通常,水手身上的腰带不是有几寻长吗?他解下了腰带打量着,想着,说不定这长腰带就是为了拉木筏用的呢!于是,他把腰带系在了木筏上,然后用一根长树枝,把木筏推进了水流中。

  他的方法非常有效,载满了树枝的筏子沿着河岸顺流而下。因为河岸陡峭,他用不着担心木筏会搁浅。六点过几分时,他返回了他们下船的地方,弗莱普把木筏停了下来。

  母亲和孩子们都迎着他跑了过来。

  “唉呀,夫人,”弗莱普喜悦地叫道,“我给你带来了整个一个树林,那还有好多呢,请相信我,用不着节约,柴禾对我们来说不值一文钱。”

  “但是,这块陆地?……”克利夫顿太太问道。

  “你会看到的,阳光灿烂,树林茁壮,还有一片绿草地,是一个迷人的地方呢!”

  “可是我们的房子在哪?”贝尔问道。

  “我们的房子,我亲爱的小姑娘,我们将会盖起我们的房子的,你帮助我们好吗?”

  “可是今天怎么办?”克利夫顿太太问道。

  “今天,”弗莱普有点尴尬地回答,“今天,只能在现在呆的地方过夜了。我连一个最小的山洞都没找到。悬崖峭壁光滑得就像一道新砌的城墙。但是,明天,光天化日之下我们会找到我们所需要的洞穴的。稍微等等吧,让我们把火升起来,火会照亮我们的思路的。”

  马克和罗伯特卸下了树枝,把它们堆放在峭壁脚下。弗莱普以男人的干练,很快搭起一个柴堆。克利夫顿太太和两个小孩子蹲在岩壁的凹洼里注视着他们这边的工作。

  做完了一切准备工作,弗莱普伸手到衣袋里摸索他的火柴盒。因为他是老烟民,所以火柴盒是从不离身的。他在宽大的裤袋里摸了半天,一直摸到底,什么也没找到。

  他不禁打了个寒噤。克利夫顿太太,用她的大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笨蛋!”他耸耸肩说,“我的火柴是放在上衣兜里的。”

  上衣还放在小船里。弗莱普到船上找到衣服,他把衣服翻过来掉过去地摸了半天,仍然不见火柴盒的踪影。

  水手的脸色开始变得苍白。也许当衣服盖在孩子们身上时,火柴盒掉在船里了?

  他弯着腰在船里找遍了每个角落,甲板下面、船板之间,什么也没有。显见,火柴盒丢了。

  情况变得十分严重,火柴丢失的可怕后果是无法补救的。没有火将会变得怎样呢?弗莱普只能两手一摊,做个沮丧的动作。克利夫顿太太走到弗莱普面前,她什么都明白了。没有火柴怎么点火呢?弗莱普用他的刀子在火石上打出火星,但是没有火绒,用点燃过的碎布代替火绒,可是根本没火;至于野蛮人用的磨擦起火的办法又需要特殊的专门技术,而这些也是弗莱普从来都不具备的。

  弗莱普陷入窘迫之中,他不敢抬眼看克利夫顿太太和她可怜的、冷得发抖的小孩子们。克利夫顿太太转过身去,又回到峭壁脚下。

  “嗳,怎么啦,弗莱普?”马克问道。

  “没有火柴,马克先生。”弗莱普放低了声音回答。

  马克重新拿起了衣服,他把衣服里里外外全都翻遍了。他又在每一个衣兜里细心地搜寻着,突然他发出了一声惊叫:

  “一根火柴!”他说。

  “一根,只有一根火柴,”水手叫道,“我们得救了!”

  弗莱普接过他的上衣,像马克一样,他感觉到在衣服的夹层中夹着一根小木棒。他粗大的双手擅抖起来,他捏着这根卡在布层里的小木棒,却不能完整地把它抽出来。克利夫顿太太已经又走到他的面前。

  “让我来,朋友,”她对他说。

  接过外衣,她小心翼翼地把小木棒抽了出来。

  “一根火柴,”弗莱普叫道,“真是一根带有硫和磷的火柴啊!这样我们就好像有了整个的一盒火柴。”

  勇敢的海员高兴地跳了起来,他把孩子们搂在怀里,偷偷地抹去了含在眼中的泪水。

  “哇!”他说,“有了一根火柴了,好极了!我要小心翼翼地使用它,使用前要仔细地检查一下。”

  弗莱普边说边擦了擦这根唯一的火柴,确认了这根火柴确实是干燥的。

  “需要一点纸,”他说。

  “给你,”罗伯特答道。

  弗莱普接过了男孩递给他的纸片,向搭好的小柴堆走去。他小心翼翼地在柴堆上又垫了几把干草和从峭壁下拾来的干海藻。他把小柴堆搭得有虚、有实,好让空气流通,使枯枝能够迅速燃烧起来。他把纸片卷成喇叭筒形,就像烟鬼们迎风点烟时做的那样。

  然后,他捏着火柴,捡起一块干干的石块,这是一块粗糙的鹅卵石。他蹲在悬崖下,选了个避风的角度。马克用他的帽子遮挡着,以防有风吹来。弗莱普轻轻地在鹅卵石上划了一下火柴。

  第一次摩擦没有发生任何反应。弗莱普没敢用力去划火柴,因为,这个可怜的人怕把火柴弄坏。他屏住了呼吸,人们都可以听到他咚咚的心跳声。

  他第二次又划了一下火柴,淡淡的一缕蓝烟袅袅升起,迸发出一朵小小的火花,还带有一点刺鼻的烟味。弗莱普把火柴转过来放进了纸喇叭筒里,几秒钟后,纸筒点着了。弗莱普又把纸筒放进了干草和海藻的坑窝里。不一会干柴发出了劈啪声,一束欢快的火苗在海风吹拂下,在一片黑暗之中升腾跳跃、越燃越旺。

  第五章

  在欢快明亮,劈啪作响的火堆旁,孩子们不禁高声欢呼:“乌拉!”贝尔和杰克把他们冻红的小手伸向火堆取暖。他们想,有了火,他们可得救了!在他们这个年龄,人们既不回想过去,也不为未来担忧,他们想的只是现在。

  应当承认,这燃烧的火堆,在很大程度上已经把可怜的一家人从灾难中解救了出来,没有火,命运将会怎样?对此,忠诚的弗莱普在划最后一根火柴时,心中就已经十分清楚了。因此,绝对不能让火熄灭,要小心保护火堆。幸好柴禾是用之不尽的,弗莱普打算在适当的时候再去拾些柴来。

  “现在该解决喝的问题了!”他说。

  “对,我们要热汤!”杰克叫道。

  “我们还有不少饼干和干肉,先靠这些过活吧。过不了多久,我们会找到我们所需要的一切的。”

  弗莱普去小船上取他们的储备粮,克利夫顿太太跟在他身后。

  “以后怎么办,弗莱普?”指着海员手中拿着的饼干袋和咸肉,她问道。

  “以后,我们走着瞧吧,夫人。”弗莱普回答,“从远处看,这片海岸似乎很荒凉,实际相反,这是一块肥沃的土地。在树林里拾柴时,我就发现这块土地是可以养活我们这一小群人的。”

  “是啊,弗莱普,我的朋友,没有武器,没有工具地被抛在这里……”

  “武器?我们会制造的,夫人,工具嘛……,不是有我的刀子吗?看,一把多好的鲍刀,宽宽的刀片、锋利的刀刃。有这种工具,一个男人永远不会陷入绝境。”

  弗莱普的语调是那么令人信服,当他谈到未来时是那么自信和坚定,使人倍受鼓舞,并且感到有了保障,这些话又重新激起了可怜的克利夫顿太太的勇气。

  “是的,夫人,”回到岩壁下的火堆旁时,弗莱普叫接着说道,“你不知道,用一把刀,仅用一把刀,人们可以盖起一座木屋,造出一艘一百登记吨级的船!我将负责造这艘船,一有时间,我就开始造,从船壳到桅杆……”

  “我相信你,勇敢的弗莱普,”克利夫顿太太答道,“可是没有锅,也没有罐,我们用什么盛水煮热汤,让杰克和孩子们感到欣慰呢?”

  “今天晚上,确实是会过得很不舒服,但明天,我们会找到一些类似椰果或葫芦状的东西,我负责给你制成炊具。”

  “能放到火上烧的罐子呢?”克利夫顿太太急促地说。

  “如果下面不能烧火,我们就把‘火’放进里面,”海员镇定地回答,“结果都是一样的。比如,我们可以用野人的方法,把烧热的石块放进盛满水的容器里,我们不就有了热汤啦!放心吧,夫人,鼓起勇气来!处在绝境中的人所迸发出的创造力会让你感到吃惊的!”

  克利夫顿太太和弗莱普走回来时,孩子们正在拨火,好让它燃得更旺。一缕青烟带着哗哗啪啪的响声和闪烁的火星从柴堆上冉冉升起,好像烟花一样,让两个小孩子非常开心。杰克拿着一段还未燃烬的木炭晃动着,在空中画出一个火红的闪闪烁烁的圆圈。

  马克和罗伯特正在往火堆里添加着木柴,克利夫顿太太很快安排好晚饭:每人得到一份饼干和一点咸肉,饮料是河水。幸好已经退潮,河水中已经没有苦涩的味道。

  看到一家人没有躲避风雨的地方,弗莱普感到十分焦急。他决定沿着海岸再搜寻一下西边的悬崖。他希望能在那边找到一个洞穴,因为他看到那边的海浪更加汹涌。经受了常年的拍打,石壁上应该能冲刷出随便是什么样的一个洞穴吧。海潮已经完全退尽。弗莱普下到河口的海滩上,他沿着高峭的石壁,顺着沙滩向左边走去。他走出了几百米远,一边细心地观察着悬崖的脚下。只见岩壁被海浪打磨得十分光滑平整,就是不见有任何洞穴。

  走在返回的路上,弗莱普一边咀嚼着饼干一边想着:

  “他们需要一个窝呀!”

  真的,哪怕仅是一个窝呢。雨已经开始像细雾一样飘落下来。空气中的雾水已经饱和了,瞬间会变成倾盆大雨。大团的阴云使夜空更加黑暗,人们可以清楚地听到巨浪撞击暗礁的咆哮声,和波涛汹涌的大海中像打雷一般的轰鸣声。

  面对这些预兆弗莱普的判断是不会错的,他在为母亲和孩子们焦虑。风向开始偏西了,显见岩壁的凹洼不能再庇护他们,在那他们将无法再支撑下去。

  善良的海员感到十分狼狈、困惑。他回到宿营地时,孩子们已经吃完晚饭。母亲已经把杰克和贝尔安置在峭壁的凹洼里用沙子和干海藻堆起的床上。然而,面对即将到来的大雨她却束手无策。她把目光转向弗莱普,其中的期待是那么直接、明了,使水手不敢向她隐瞒一点实情。

  马克已经看出母亲的焦虑,望着低沉的浓云,他把手伸向天空,试试雨滴是否已经变大。突然,他有了主意,于是径直地向弗莱普走去。

  “弗莱普,”他说。

  “马克先生。”

  “你看,小船。”

  “小船!”海员叫道,“好主意,把小船翻过来就是屋顶呀,好一个姗姗来迟的屋子!我年轻的先生们,快来呀!”

  马克、罗伯特、克利夫顿太太和弗莱普都朝着小船奔去。弗莱普立刻宣称,马克是个具有创造性的孩子,不愧为工程师的儿子。把船翻过来!而他,弗莱普,经验丰富的海员居然连这个办法部没想到!

  应当把船拉到悬崖下,靠在岩壁上。幸亏这是个用松木造的轻型小船,只有十二尺长,四尺宽。马克、罗伯特、克利夫顿太太和弗莱普四人一起用力是能够把它拉到宿营处的。健壮的弗莱普,弯着双腿,像渔夫一样用背狠狠地顶了小船一下,大家一起很快把小船搬到了目的地。

  弗莱普在岩石凹洼处的两边用几块大石头堆起了两座高两尺的石基,为了把小船翻过来后,支撑船的两端。船翻了个底朝天,贝尔和杰克迫不及待地想钻进去,但被弗莱普叫住。

  “什么东西掉在沙地上了?”

  确实,当他们翻转小船时,有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发出了金属声。弗莱普深深地弯下腰,拾起了那个令人生疑的东西。

  “太棒了!”他叫道,“这下我们可发财了!”

  他举起了一个很旧的铁壶,这是那种对美国或英国海员都是无比宝贵的器皿。铁壶很深,弗莱普把它拿近火堆仔细地看着,它可以盛五到六品脱①的水。这对克利夫顿一家是个求之不得的用具。“太棒了!不能再棒了,”弗莱普兴奋地重复着,“一把刀,一个铁壶,我们可以做出比白宫的大餐还美妙的饭菜了!”

  ①旧时的容积单位,等于0.931升。

  船翻过来后,应当把它抬起来放到石基上。小船前部被抬到了右边的石堆上。但船的后半部太沉,没有滑轮、千斤顶之类的工具是很难把它举上去的。

  “罢了,我年轻的先生们,”弗莱普对孩子们说,“当力气不够用时,应当用脑子。”于是他用契形石块叠成坡,把船的后端沿坡推到另一个石堆上,使船的两端达到相同高度。他把船斜撑起来,船沿一边靠在了岩壁上。为了防雨,他又把船帆盖在了船上,让帆的下部一直拖到地上。这样他们便盖好了可以抵挡狂风暴雨的小屋了。

  为了保险,弗莱普又把船下的沙地挖低了一点。用挖出的土在外面筑起一圈小土沿,好挡住雨水不让它渗进来。

  然后,他和孩子们到岩壁脚下收集来大量的海藻,把它铺在沙子堆起的床上,好似天然的鸭绒垫。弗莱普感到十分满意,因为这种纯雄性藻类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

  “好一间房子,一间真正的房子!”弗莱普重复地说道,“我开始相信人们一直把船的用途搞错了,船就是当屋顶用才对,只有想航海时才把它翻过来当船!快,年轻的先生们,进去吧!”

  “谁照看火堆呢?”克利夫顿太太问道。

  “我,我!”马克和罗伯特一起答道。

  “不,我年轻的朋友们,”弗莱普反对地说,“第一夜让我来吧,然后我们四人轮流值班。”

  克利夫顿太太想和弗莱普分担看守火堆的任务,但是海员不同意这样做,他坚持独自承担,克利夫顿太太只好照办。

  在钻进船屋之前,孩子们在母亲的周围跪下,他们为不在此地的父亲祈祷,对造物主的帮助表示感谢。然后拥抱了母亲和好心的弗莱普,又相互拥抱之后,一个接一个地钻进了船下,缩进他们的海藻床里。母亲握了握弗莱普的手,也随他们之后钻进船下。只剩下海员一个人整夜专心地守护在宝贵的火堆旁,不管怎样风吹雨打也没让它灭掉。

  第六章

  一夜平安无事地渡过了,早上三点左右,雨停了。天刚放出亮光,克利夫顿太太便醒了过来。由于悲伤和忧虑她无论如何再也睡不着了,于是她没有惊醒熟睡的孩子们,悄悄地离开了船屋,她打算去替换弗莱普。不管他愿不愿意,他都必须在船顶下休息几个小时了。

  七点钟,弗莱普被孩子们的喊叫声吵醒。他们正在海滩上奔跑,玩耍。克利夫顿太太已经给两个最小的孩子在温和的河水里洗了脸,洗了手。以前杰克从不老老实实地让人给他洗脸,而这次他没有反对。因为这是在一条真正的河里洗脸,可比在洗脸盆里好玩多了。

  弗莱普离开他的沙子海藻床,走到外面,看到天空已经晴朗起来,他感到十分高兴。几片白云高高地散布在天空上,蔚蓝色海平面,一望无际。这么好的天气对弗莱普的计划非常有利,他打算利用这一天去探察周围的环境。

  “好吗,我年轻的先生们?”他用欢快的声音喊道,“贝尔小姐你好吗?克利夫顿太太,早上好!我这么大年龄却最后一个起来,这让我说什么好呢!”

  “你不是整夜都守护着火吗?弗莱普朋友,”克利夫顿太太把手伸向她忠诚的伙伴,回答道,“你才睡了两个小时。”

  “这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夫人,”弗莱普回答道。“啊,我认出来了,在火上烧着的不是我们的大壶吗?克利夫顿太太,您家务干得太好了,如果您把活儿都干了,我可只能袖手旁观了。”

  边说着,弗莱普走近了火堆。旧铁壶正用两个石头支撑着坐在火上,石头已被烟熏黑,火苗正欢快地燃烧着,干柴发出了劈劈啪啪的声响。

  “多好的水呀,太好了,”弗莱普叫道,“水烧开了,听着翻滚的开水声真让人高兴,多像啁啁的鸟叫声呀!我们就缺几片茶叶或几粒咖啡了,否则可以煮出真正的饮料。但是,到时候会有的!来,孩子们,谁愿跟我去探险?”

  “我们,我们,”三个男孩喊道。

  “我也一样,我也愿意和弗莱普爸爸一起去。”小姑娘喊着。

  “好极了,我现在的麻烦是该选谁?”

  “你要走得很远吗,弗莱普?”克利夫顿太太问道。

  “我们不到远处去,亲爱的夫人,马克先生、罗伯特先生和我,我们只到几百米远的地方去探察一下这块陆地。”

  “我们准备好了,”两个大男孩说道。

  “杰克先生,”弗莱普接着说,“因为你已经是个大孩子了,我们可以信任你。当我们不在时,请您照看好我们的火好吗?尤其是不要浪费柴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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