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尼亚科幻片及其创造者:伊昂·波佩斯库—戈波

分类  : 中文
作者  : 达娜·杜马 / 王垚
来源  : 当代电影
卷   : 2015年第1期
发表时间: 2015.01.01.
发布人 : SFT

摘要:


正文:

  066外国电影THE FOREIGN FILMS责任编辑:徐辉继本栏目“逃离巴尔干”的组稿之后,我们将目光转移到了巴尔干半岛上的导演研究。

  伊昂·波佩斯库—戈波(Ion Popescu-Gopo)在罗马尼亚电影史上的地位相当于沃尔特·迪斯尼,而另一方面也相当于乔治·梅里爱。与其他职业发展轨迹类似的同时代导演不同,戈波的电影创作生涯中的两个不同阶段表现了他对科幻主题和技术的持续兴趣。戈波通过动画来指涉当下的时代,当他开始导演真人电影的时候,则把科幻类型的策略用于他的故事长片。评价他对科幻电影的贡献,首先需要将他放置在科幻片的欧洲脉络之中。

  迈克尔·卡科杨尼斯是一位希腊电影艺术家,他用自己的电影作品向我们展示了“电影真实的美丽”。卡科杨尼斯坚守着自己的艺术理念,一直在寻找新的艺术表现途径的路上不断探索,他所涉足的领域从戏剧和电影一直延伸到广播电视。他用银幕作为载体,重现了古代诗歌一般的戏剧语言。卡科杨尼斯的这一演绎效果出色,并在全世界得到了电影和戏剧爱好者的热烈欢迎。

  欧格斯·兰斯莫斯是近年来希腊影坛中年轻一代最具影响力的导演之一,在编、导、演等多个方面极具天赋。自兰斯莫斯开始,希腊导演在缺乏资金补贴的情况下进行了群体创作,他们无意间开启了一场在外界看来十分有趣的电影运动——希腊电影新浪潮。无论是自筹资金拍摄和制作电影,还是使用电影视听语言进行隐喻性说明,都是一种挣扎后的反思,表明了他们对于周遭世界的近似看法:着重描写了一个从构想上就有内在崩塌性的体制。

  巴尔干半岛的导演研究The Study of Balkans Directors编者按伊昂·波佩斯库—戈波(Ion Popescu-Gopo)在罗马尼亚电影史上的地位相当于沃尔特·迪斯尼,而另一方面也相当于乔治·梅里爱。戈波的动画电影享誉国际,是第一个获得戛纳国际电影节金棕榈奖的罗马尼亚导演[《一段短暂历史》(O scurt?istorie)于1957年获得戛纳国际电影节最佳短片奖],这也成了他由短片制作转向故事长片的重要起点。与其他职业发展轨迹类似的同时代导演(比如克罗地亚导演杜桑·武科蒂奇)(1)不同,戈波的电影创作生涯的两个不同阶段之间有着独特的连续性,表现在他对科幻主题和技术的持续兴趣。在报纸漫画专栏取得成功之后,他于20世纪50年代初期开始模仿迪斯尼的风格制作动画,他的几部早期短片作品——包括《不听话的鸭子》(R??oiul neascult?tor,1950),《蜜蜂与鸽子》(Albina?i porumbelu,1951)和《两只兔子》(Doi iepura?i,1952)等,都体现了迪斯尼对他的重要影响:面向孩罗马尼亚科幻片及其创造者 :伊昂·波佩斯库—戈波*文 [ 罗马尼亚 ] 达娜·杜马**/Written/ Dana Duma(Romania)译 王垚/Trans/Wang Yao*本文选自第三届迪万电影节(Divan film Festival)“巴尔干电影研究论坛”论文集《逃离巴尔干》,原题为:Filmul SF rom?nesc?i creatorul s?u: Ion Popescu-Gopo. ——译注** 达娜·杜马(Dana Duma)博士是罗马尼亚布加勒斯特“伊昂·卢卡·卡拉加莱”国家戏剧艺术与电影学院(UNATC)教授,费比西国际影评人协会(FIPRESCI)成员。她是罗马尼亚多家主流媒体和电影专业媒体的供稿人,也经常出任国际电影节的评审委员。她已出版的著作有 :《电影的自画像,或在电影看电影》(Self-Portraits of Cinema or Cinema Seen by Cinema,1983)、《戈波》(Gopo,1997)、《本雅明·冯丹内,电影人》(Benjamine Fondane, Filmmaker,2011)、《 伍 迪· 艾 伦 :小 丑 与 哲 学 家 》(Woody Allen Bufon Si Filosof,2005);主编的电影批评文集包括《电影 2000》(Cinema2000,2000)、《欧洲电影潮流》(Tendencies in European Cinema,2005)、《拉丁美洲电影的性格》(The Personality of Latin-American Cinema,2007)等。

  即将出版的著作是与克里斯蒂娜·斯托扬诺娃(Cristina Stojanova)合著的《罗马尼亚新电影》(The New Romanian Cinema,2015)。

  (1)Du?an Vukoti?(1927.2.7-1998.7.8),前南斯拉夫 / 克罗地亚著名动画导演,萨格勒布动画学派(Zagreb school of animated films)代表导演,萨格勒布制片厂创始人之一。1961 年凭借《代用品》(Surogat)成为首位获得奥斯卡最佳动画短片奖的外国人。——译注子的道德说教故事。当他意识到自己不能取得与迪斯尼一样的“完美技术”之后,他开始转而制作其所谓Romanian SF Film and Its Creator: Ion Popescu-Gopo THE FOREIGN FILMS 外国电影 067(Fahrenheit 451,1966)或是罗杰·瓦迪姆(Roger Vadim)的《太空英雄芭芭丽娜》(Barbarella,1967)。我们发现这些更多的是一些想法,而不是对未来的表现(representation)。值得一提的还有意大利导演马里奥·巴瓦的贡献,他拍摄了诸如《恶魔星球》(Terrore nello spazio,1965)这样的低成本科幻片,只要想一想片中幽闭恐怖症式的太空船布景和飞船上的外星生物,这显然为之后雷德利·斯科特的科幻片杰作《异形》(Alien,1979)提供了一个范本。

  东欧电影导演们采用了一种更为知识分子的方法。当然必须首先提到的是安德烈·塔可夫斯基的伟大贡献,他改编自斯坦尼斯拉夫·莱姆(Stanislaw Lem)同名小说的电影《飞向太空》(Solaris,1972)被认为是“一次对持续的时间和伴随着禁欲主义价值观的伟大思想的杰出体验”,(5)捷克电影也贡献良多,比如《原子空想》(Krakatit,1948)的导演奥塔卡尔·瓦弗拉(Otakar Vávra),当然更为重要的是卡尔·齐曼(Karel Zeman),他在根据儒勒·凡尔纳小说(6)改编的电影《恶魔的发明》(Vynález zkázy,1957)中实现了将动画技术和真人片段结合的惊人特效。戈波正是仿照齐曼的例子,试图用动画镜头取代机械特效和昂贵布景,用来表现想象中的未来出现的色彩和形状。正如戈波后来承认的那样,在他的长片处女作中,他与演员的合作有一点笨拙,有时他片中的真人角色看起来就像是动画角色一般。而另一方面,动画技术在他的片中被广泛用于创造特效,正如我们在他的第一部科幻喜剧《失窃的炸弹》(S-a furat o bomb?, 1961)——讲述一个无家可归者偶然发现一枚炸弹的反战寓言——中看到的那样。在一个非常滑稽的场景中,戈波使用实体动画(pixilation)的技术创作了戏仿黑帮片的追逐戏。他在接下来的一个象征性场景中再次使用了这一技术,试图以此表明核能是如何通过生产更快的交通工具而帮助人类进步。在冷战时期拍摄的电影大多都对未来抱有悲观预期,因此本片展现出的这种乐观视角更值得关注。通过在电影化的故事中展现核武器和核试验是如何摧毁世界的,广岛的创伤和来自铁幕另一边的威胁所造成的恐慌于是得以消解,如《X放射线》[Them! 1954,戈登·道格拉斯(Gordon Douglas)导演]和《海滨》[On the Beach,1959,斯坦利·克雷默(Stanley Kramer)导演]。虽然戈波片中关于炸弹变成面包片的隐喻不免幼稚,《失窃的炸弹》仍然是罗马尼亚电影导演改编科幻经典的一次有趣的初次尝试。

  的“反迪斯尼电影”(anti-Disney films),这意味着“没有美女,没有彩色,没有可爱的角色”。他还补充道:“我唯一能够进行反击的领域就是主题。”(2)《一段短暂历史》开启了戈波的创作新阶段,这部影片在国际上广受称赞的不仅有原创的叙事方式,而且还有其简洁的画风。戈波充分发挥了动画的巨大表现潜能,将从宇宙大爆炸到星际旅行的人类进化过程浓缩在十分钟里,展现了动画对时间的扩展和压缩能力。戈波的“小人儿”(Little Man)又在他这部论文式(essay)的动画短片之后的一系列短片创作中继续着他认识宇宙的冒险。这个被法国评论家米歇尔·卡普德纳克(Michel Capdenac)称之为“平均与永恒的人类典范”(3)的人物,也是戈波接下来一些作品的主角,这些作品包括《智人》(Homo Sapiens,1960)、《永恒的爱之间奏曲》(Intermezzo pentru o dragoste etern?,1975)、《你们看这个人!》(Ecce Homo,1977)和《能源》(Energica,1980)等。

  戈波总是通过动画来指涉当下的时代,借助典型的科幻主题——如空间旅行、科学发展无法预知的后果、与外星人的接触等等。良好的节奏,充满搞笑的噱头,这些“小电影”使用科幻的意象和道具来提出一些当代问题的解决方案:核冲突、生态灾难、能源危机等等。当他开始导演真人电影的时候,戈波继续把科幻类型的策略用于他的故事长片。评价他对科幻电影的贡献,首先需要将他放置在科幻片的欧洲脉络之中,而不是将这一片种单纯地理解为一个美国类型。虽然第一个尝试科幻片的导演是梅里爱,但直到20世纪50年代的好莱坞才真正为科幻片提供了制作尽情想象未来的大制作影片的理想平台。梅里爱对儒勒·凡尔纳的小说《月球旅行记》(Voyage dans la lune,1902)充满天真的改编版本,对它一个更加合适的命名是精灵(féeries)或童话故事式的电影——为观众们提供一个逃避冷酷现实的机会。若干年之后,另一部欧洲的默片电影,德国导演弗里茨·朗(Fritz Lang)的《大都会》(Metropolis,1926)成为了科幻电影的里程碑作品,其影响在近期的影片中依然可见。

  美国电影人从早期欧洲科幻片中选取元素,通过发展技术(置景、摄影、视觉和音响效果)对其加以重塑。

  自那时起,好莱坞持续地推进着想象力的技术性表现(technical representations),在计算机成像技术(CGI)时代几乎达到了完美。

  由于无法赶上好莱坞在表现技术进步上的可能性,欧洲电影导演处理科幻类型的方式正如玛丽亚皮亚·科曼德(Mariapia Comand)和罗伊·门纳里尼(Roy Menarini)在他们的《欧洲电影》(4)中所言:“或者是采用反讽的方式,或者要保持一种哲学的距离。”他们举的法国新浪潮电影作者们的例子颇具说服力,这些导演们采取的方式是借用科幻的符码(code)来表达自己诗意的思考,如戈达尔的《阿尔法城》(Alphaville,1965)、特吕弗的《华氏451度》(2)In “Magazin Cinema”, 1985。

  (3)Michel Capdenac, Almanahul Cinema 1980.(4)Mariapia Comand, Ray Menarini, “Il cinema europeo”, Editori Laterza, Milano, Roma, 2006, p110.(5)Garret Chaffin-Quiray, 1001 Movies You Must Seebefore You Die, Quintet Publishing, London, 2003.(6)根据凡尔纳 1896 年出版的小说《迎着三色旗》(Face au drapeau,又译《面对国旗》、《祖国的旗帜》)改编。——译注068戈波在科幻类型片上的下一次尝试也是喜剧作品,在这部名为《奔向月球》(Pa?i spre lun?,1963)的影片中,他尝试使用太空旅行的原创解决方案,来代替大布景和特效。他也选择了一种散文式的叙事方式,试图实现一种他称其为根植于“太空旅行历史”的“宇宙喜剧”。影片讲述的都是历史,一位21世纪的男人遭遇了一次意外,因而穿越回到过去。他被迫进行时间旅行,遇到了原始人或者传说中的英雄如普罗米修斯、达·芬奇和伽利略这样的著名艺术家和科学家以及第一位苏联宇航员。戈波通过对那些预料到太空旅行时代以及使之成为可能的人们的致敬,将戏仿滑稽剧和歌舞片的惯例与科幻片的特定手段混合起来。一些歌舞片场景是选段拼接式的,而另一些则是十足修辞性的。

  也 许 戈 波 所 有 科 幻 电 影 作 品 中 最 好 的 一 部 是《二十世纪浮士德》(Faust XX,1966),是对浮士德神话的一次大胆的改写,包含了对痴迷基因工程的预想,以及围绕着不道德的胚胎移植的辩论。因为歌德的诗作给了许多著名导演们以灵感,《浮士德》先后被乔治·梅里爱(1897)、茂瑙(1926)、勒内·克莱尔(1950)和马塞尔·卡尔内(1957)等人搬上银幕。戈波版本的《浮士德》着意将其现代化,强调对科学伦理的当代反思。最发人深省的一个变化在于戈波关注了靡菲斯特对科学的好奇心。戈波称:“浮士德并不是一个普通人,靡菲斯特也不是一个普通的魔鬼。对我来说这是电影的关键。我们对此思考得越多,就会越认同魔鬼的悲剧而不是人类的悲剧……他想要使用科学发明去阻止上帝与路西法之间永无休止的斗争。”(7)在戈波的想象中,浮士德是一个年老的教授,因为与严重的疾病抗争而试图寻求长生不老。他通过与自己的年轻助手交换身体而成功地实现了这一目的,然后他爱上了助手的未婚妻玛格丽塔。人物从一个身体转换到另一个并不容易让观众跟上剧情,但是其效果是惊人的。这反映了对遗传学领域科学进步的伦理影响的一种深刻反思:科学家应当拥有修改自然的权力吗?通过混合两个不完美的人的要素而创造一个完美的人这种有争议的观点(让我们想起《弗兰肯斯坦》的故事)在变得(不仅在现实生活中,而且在电影中)甚为可行之前早就出现在戈波的电影中了。

  虽然《二十世纪浮士德》比起戈波最早的两部作品而言对科幻经典更为认真,但幽默感并未缺席。当然这是黑色幽默,反映在对靡菲斯特的状况上——附身于玛格丽塔,生下了教授的孩子。这一情节甚至比施瓦辛格在伊万·雷特曼(Ivan Reitman)的《魔鬼二世》(Junior,1994)里饰演的怀孕的男人更为夸张。

  受到国际科幻片发展潮流的明显影响,《奇幻喜剧》(Comedie fantastic?,1975)关注的是常见的主题:太空旅行、有远见的科学家、与外星人的接触等等。出生在飞船上的婴儿,由智能机器人母亲教育这样的故事让我们想起同样也是讲述孤独乘客的太空旅行的美国科幻片,由道格拉斯·特鲁姆布(Douglas Trumbull)导演的《宇宙静悄悄》(Silent Running,1972)。虽然这个故事并不像斯坦利·库布里克的《2001太空漫游》(1968)那样悲惨,但是本片的某些场景中同样也表现出对人类和机器人之间关系的灰暗预感,如人类少年对他非人类母亲的“标准答案”的反抗。

  正如他之前的科幻片一样,戈波在这部影片中纳入了漫画元素,尤其是涉及到外星机器人的时候——他们来到地球,对地球人的习惯大加讽刺(尤其是污染自己的环境这一点)。《奇幻喜剧》一片试图通过强调人物身上的人性,增加喜剧性穿插段落(comic relief)的长度,来掩饰资金的匮乏(从粗制滥造的置景即可见一斑)。科幻片这一类型的发展对戈波电影作品的影响同样表现在《爱情故事》(Povestea dragostei,1977)中,该片中的主题“地球上的外星人”被包含在电影化的童话故事当中:一头不同寻常的、有超能力的猪被变成了白马王子。这部电影与乔治·卢卡斯的《星球大战》同时上映,卢卡斯本人希望观众将这部太空歌剧理解成童话故事,而不是科幻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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