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论西方科幻小说

胡晓涛

　　一、科学幻想小说的产生

　　19世纪,西方科学技术不断发展,科学知识开始大规模的普及。由于工业化的需要,科学才真正和技术结合起来,自然科学对工业化起了极大的促进作用。可以说,大部分的技术创新和发明都是来自自然科学的成就,当然,也是由于社会实践的结果,从此,人们才对自然科学及科学理论刮目相看。基础科学的发展,大大推动了工业化的进程。科学已进入了人类的生活,影响着人类未来的命运。由于工业化的发展,交通运输也越来越方便,新技术、新发明不断地涌现,不断地改变人类的生活方式和精神面貌,这就给人类带来了惊恐和希望。人们不免要想:这些新技术、新科学的发展,会给我们的明天带来些什么?是黑暗还是光明?是痛苦还是欢乐?人们总是希望知道自己今后的命运。这种关心自己命运的好奇心,可以说是人类的一种本能,一种最优秀的品质。他们不但想了解自己的过去和今天,而且想了解自己的明天。于是,他们以奇妙的思考能力和丰富的想像能力去畅想明天,去描绘未来。科学幻想小说,也就在这种社会条件下,在这种社会心理的背景之下应运而生。它无疑是时代的产物,是社会发展过程中必然产生的一种文化现象。

　　1818年,玛丽·雪莱写出了《弗兰肯斯泰因》,开科幻小说之先河。作品通过弗兰肯斯泰因在实验室里创造怪物的活动,对人类本身进行探索和考察,表现了对知识的追求和渴望。当然,关于科幻小说的起源,也许还可以追溯得更远一些,甚至有人把荷马、柏拉图的作品以及斯威夫特的《格列佛游记》都称之为科学幻想小说。英国医生格列佛航海漂流到几个幻想中的国家的经历,就有点儿像现代科幻小说中对宇宙人及其他银河系生物的描写。但是,无论从哪个角度说,科学幻想小说毕竟是科学世纪到来之后的一种产物,是科学与技术开始融合并推动了工业化以后的一种精神文明的必然反映,一种新奇而又值得研究、值得重视的文化现象。

　　二、科学幻想小说的发展

　　在玛丽·雪莱之后,美国的埃德加·爱伦坡(1809－1849)和法国的儒勒·凡尔纳(1828－1905)对科学幻想小说的发展做出了重大的贡献。

　　美国诗人爱伦·坡被公认为西方侦探小说的鼻祖,他写的一些科幻小说,运用科学和科学导出的想像结合起来的方法对后世产生了广泛的影响。1976年,英国企鹅出版社出版了《爱伦·坡科幻小说集》,共选短篇小说16篇。其中最著名的一篇描写催眠术,在1845年发表后,曾引起极大轰动。凡尔纳承认自己写科幻小说是受了爱伦·坡的启发和影响。

　　儒勒·凡尔纳被认为是科学幻想小说之父。他一生创作了大量科学幻想小说,把科学幻想小说的发展推向了一个崭新的阶段。他的处女作《气球上的五星期》,一发表就受到了科学文艺界的青睐。此后,他接连写了80余部长篇和中篇科学幻想小说。中国青年出版社已出版了《凡尔纳选集》,包括他的著名小说《海底两万里》、《格兰特船长的女儿》、《神秘岛》、《机器岛》、《烽火岛》等。

　　凡尔纳的作品表现出了他对科学的深刻理解力,高深造诣和卓越才能。他善于把自己丰富的科学知识融化在他的高度想像力和动人心魄的艺术形象之中。他的作品,不但充满着科学的幻想,同时也极其生动地描绘出了一群具有崇高科学理想的人们的勇敢和冒险精神。凡尔纳的科幻小说的主要特点是描写幻想不忘科学性,因此,他的不少幻想具有科学现实性,能启发和鼓励人们去追求科学真理。

　　英国著名科幻小说家威尔斯另辟蹊径,写的是另一类科学幻想小说。《时间旅行机》是威尔斯的一部杰作,描述一位科学家乘这种时间旅行机来到公元802年和701年的世界中历险的故事。那时的世界上有两种人:一种是娇弱无力,以吃水果为生的埃洛伊人,他们根本不劳动,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吃喝玩乐和睡大觉。过分的安逸使他们的身材、体力和智慧都退化萎缩,他们的智力只相当于5岁的小孩。另一种人是莫洛克人,他们住在地洞里,在地底的大机器旁劳动,为“埃洛伊”们的舒适生活创造一切必需的物质条件。他们习惯于地下的黑暗,怕光怕火,只在夜间才到地面上猎食“埃洛伊”,以吃他们的肉为生。埃洛伊代表统治阶级,莫洛克代表工人阶级。作者在这部小说中深刻地描述了资本家腐朽寄生的生活方式以及工人阶级被迫在地底下劳动的悲惨生活,表示了正义的愤慨。

　　威尔斯和凡尔纳在创作方式上有很大的不同。凡尔纳所注意的,只是科学技术的实现问题。凡尔纳有句名言:??只要有人想像得出,其他的人也一定做得出??。[1](P305)凡尔纳的科幻小说确实给科学家、探索家们很大的启发。而威尔斯所关心的却是科学技术发展的社会影响,直接反映了社会政治的矛盾和冲突,因而涉及更为广阔的领域,使作者大胆的想像力得以奔放翱翔,并借助于幻想的形象、怪诞的人物、离奇的情节和夸张的手法来揭露旧世界的各种弊端。他的小说《隐身人》、《时间旅行机》、《星际战争》,以丰富的想像力为后世开辟了科幻小说创作的新道路。

　　20世纪20~30年代,科学幻想小说进一步发展,逐渐形成两个不同的流派。一派受威尔斯的影响,感情充沛,富于理性,既描写社会生活,也驰骋科学的想像,关注科学技术的发展对社会的影响,在某种程度上反映了社会政治的矛盾和冲突,具有一定的社会意义。这一派主要流行于欧洲各国。最著名的代表作家是卡莱尔·恰佩克,威廉·斯坦普莱顿和阿尔都斯·赫胥黎。

　　卡莱尔·恰佩克最早描写机器人,使机器人登上了文学舞台。他的剧本《万能机器人》,对后来产生了重大影响。他的著名的科幻小说是《大战蝾螈》,其攻击锋芒是指向法西斯纳粹的,表现手法颇为奇特,把科学幻想和政治讽刺相结合,从而扩大了科幻小说的视野和表现范围。斯坦普莱顿是个哲学家,他的作品大多侧重哲学的思考和一些道德问题的探讨。他的代表作是《星球制造者》,通过外域星球与现实社会的对比,表达了对理想社会的向往。赫胥黎的代表作是《美好的世界》,在这部小说里,他描绘了一个想像中的美好世界,相信科学的进步和政治的发展会实现他的良好愿望。

　　另一派主要流行于美国。它虽然也受到了威尔斯的一些影响,但主要追求奇异和恐惧,以描写新的科学发明和新的物理概念为己任,对社会责任和义务则漠不关心。代表作家是约·坎贝尔和雨果·根斯巴克。坎贝尔主编一份重要科幻杂志《惊险科幻小说》,在他任主编的三十多年间,发掘和培养了一大批科幻小说新秀,进一步促进了科幻小说的繁荣。雨果写的小说《2660年的纽约》,主要描写科学技术的发展。坎贝尔的科学幻想小说则富于现实性,与当代科技发明创造结合得更为紧密。他的《火星上的智贼》,就是通过对空间技术的想像和描写,给人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从20世纪40年代末到50年代,随着科学技术的发展,原子能的应用,电子工业的发达,宇宙航行的开拓,科幻小说作家以惊奇的思考能力和丰富的想像能力描绘未来,使科幻小说在人类文化发展中大放异彩。科幻小说出现“黄金时代”,影响日益扩大,同时涌现了不少优秀的作家,诸如艾萨克、阿西莫夫、阿瑟·克拉克、罗伯特·海因莱因等。

　　阿西莫夫是美籍俄人,美国哥伦比亚大学的化学博士,曾在大学任生物化学副教授,1958年起成为专业作家。他已出版各种科幻小说及科普读物多达200种。最出名的科幻小说有《基地三部曲》、《我,机器人》、《钢铁都市》等。《基地三部曲》主要写一种叫“骡”的生物,它们能塑造人的思想感情,人类的军队无法跟它们作战,与人类为争夺秘密的科学基地而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斗争。在《我,机器人》中,他订出了机器人的三条法则;《钢铁都市》更描写侦探同机器人一起去查案。在众多描写机器人的作品中,阿西莫夫的各种机器人作品属于上乘,他把机器人小说发展到了一个新的高峰。

　　英国的克拉克也是科学家、科幻小说大师。他精通物理,当过宇航员。美国宇航员首次登月时,哥伦比亚电视广播公司曾特约他赴美作系统电视广播,讲解宇宙航行的科学原理。他的一部最著名的长篇科幻小说《2001年:太空之旅》(此书已拍成电影),描写人类到土星去探险,结果发现星际世界原来是人类进化的结果。科学越发达,人类进化的速度也越快。作者写到,数万年后人类如果心脏、肺、肾这些内脏坏了,甚至大脑坏了,可以用人造的来代替。慢慢地,人们觉得四肢和躯体太笨重累赘,就摆脱它们,随后又摆脱各部分内脏,最后只剩下一颗人造的、贮存了全部记忆的脑子,以它为中心,放射出大量的能量,就可以随心所欲,要到哪里就到哪里,要干什么就干什么。这时候,人类终于进化到最高阶段,变成了不灭的、变幻莫测的星星。克拉克在他这部想像力奔放驰骋的科幻小说里,还对宇宙飞船的装备和功能作了生动而详细的描绘,如果不是身为科学家,有过宇宙飞行的实践经验,只凭面壁虚构,是写不出这样优秀作品的。

　　美国另一位著名科幻小说家罗伯特·海因莱因的长篇小说《傀儡主人》,写外星人入侵地球,能附在人体上发号施令,侵占城市,威胁国家安全。美国情报机关的负责人《老头子》率领两个精干的男女特工去破案,进行了一场曲折离奇的激烈斗争。全书情节一环紧扣一环,环环出人意料。这部小说实质上也是侦探小说,只是加上科学幻想的离奇情节,使故事更加生动有趣。

　　20世纪60年代以来,世界出现了人口过剩、能源危机、大气污染等严重问题,使科幻小说染上一种悲观的色彩。科幻小说不再一味赞美未来,而描写未来可能出现的可怕景象了,其中以夏利·哈里逊的小说最为突出。这一时期,西方出现了所谓“新浪潮派”科幻小说,这派作家对社会科学如社会学、心理学要比对自然科学更感兴趣,他们较少描写幻想中的未来,更多表现科学与社会的关系,描写社会的变化和科学的发展,以新颖的艺术形式探索人类的前途,富有深奥的哲理和科学的想像,与严肃的社会小说互相影响。例如,美国的小克特??冯尼格,写过《第五号屠场》、《猫的摇篮》、《顶呱呱的早餐》等10余部讽刺社会的科幻小说,已不被看作科幻小说家,而成了当代美国文学中“黑色幽默派”的代表。70年代最受欢迎的美国“新浪潮派”科幻小说家菲利普·法马,他的小说从取材到表现手法都独出心裁,别开生面。他的代表作是描写所谓“河世界里”人类复活的科幻小说四部曲:《走向你们分散在各处的新体》、《传说中的河船》、《阴谋》和《魔迷宫》。他的短篇小说《洗不得的钻石》描写医生给病人开刀割瘤,在瘤中发现了一颗价值连城的大钻石。作者的重点不在于探讨瘤中长钻石有无科学根据,而在于通过科学幻想故事描写瘤中发现钻石以后,主治医生、医生助手、护理人员等各怀鬼胎,个个眼红,对美国社会中人们的拜金主义和自私心理作了绝妙的揭露,对资本主义社会的所谓文明作了入木三分的讽刺。

　　20世纪60~70年代以后,太阳系被人们认识,虚构的故事逐渐被事实所取代。尽管我们地球的邻居的生活不像科幻小说家描写的那样富有浪漫主义情调,但科幻作家是不会就此止步的,他们完成了对太阳系的科研启蒙后,又到更遥远的空间去驰骋翱翔,科学幻想总是超前于科学技术的。

　　近几十年里描写遥远空间的作品浩如烟海,较好的有弗里兹的《暗夜航程》、安德森的《古代的神们》等。他们设想了银河系的高度文明。另外的两部作品《中子星》和《洞人》,则细致地描写了天文新发现——中子星和黑洞。最近几十年来,大量的有关外太空题材小说被改编成电影、电视系列片和动画片,如《超人》(Superman,1978),就是西方最叫座的片子,吸引了成千上万观众。电影扩大了科幻小说的影响,科幻小说促进了电影艺术的发展。科幻小说在电影界获得了成功,拍成电影后在剧院经久不息地上演。《星球之行》和《空间:1999年》在20世纪70年代都曾盛行一时,引起巨大的反响。电脑出现后,一些作家认为终有一天人脑会被取代。更高级的复杂脑系统、超级脑系统将会出现。如迈克·莱纳尔斯的《计算机阴谋》、《计算机战争》、海因莱因的《月是冷酷之夜的女王》、塞里茨的《机械神》。1974年,阿西莫夫写了《最后的机器人》一书后,以为该题材已被发掘净尽,没想到再写其他科幻还是离不了机器人,只好又继续写下去。看来,机器人和超机器人实在是人类未来社会的一大特征。不少作品在认真讨论人类是否真有被高度智能的机器人取代的可能性。从目前看,电脑发展速度越来越惊人,人和电脑共同存在互相补充的前景则已明朗。

　　21世纪是生物学的时代。现代技术在征服万水千山后,会转向对人类自己的秘密的探索。更多为科幻家预言的隐秘将逐一揭开,人、脑、能力、生命的真正含义也许会大白于天下。

　　三、科幻小说的特点

　　作为一个别具一格的文学品种,科幻小说在其发展过程中,逐渐形成了自己的特点:

　　1.文学性。科幻小说是属于文学的范畴,是小说的一种。科学幻想小说的任务是反映现实,它立足于现实社会,描写社会中各种不同的矛盾和错综复杂的现象。它是文学中小说的一个新品种,是近代随着工业革命后出现的文学现象。它不是科学著作,而是形象思维的产物。因此,指导它创作的规律,主要是文学创作的规律,而不是科学的规律。这也就是说,选择典型,集中提高,描写中艺术的夸张性,对它都是适用的,不能用科学论文的准确性去要求它。正像其他一切文学作品一样,科学幻想文学是以形象感染人、教育人的。任何一篇好的科幻文学作品都不可能是科学道理或科学思想的简单说教和枯燥的宣传,作者所要阐述的各种美好的思想和大胆、离奇的想像,总是通过人物、情节、环境的具体描写反映出来。

　　2.幻想性。科学幻想小说最可贵之处,在于幻想。幻想,是科学幻想小说的灵魂。可以说,离开了幻想,就丧失了科学幻想小说存在的价值。科学幻想不是空想,它和毫无根据的的瞎想之间,并不能划等号。科学幻想是建立在科学基础之上的,从现有的科学水平出发,预测科学的发展和人类社会的变化。高尔基曾经说过:幻想显示了“人们预见未来现实的一种惊奇的思考能力”。[1](P227)科学幻想小说通过娓娓动听的故事,描写幻想中的科学境界,或写诱人的未来,或追溯遥远的古代,或描绘人类未到过的地方,燃起读者变美好的幻想为现实的强烈欲望。幻想具有创造性的想像力,它激发人们在想像里去追求美好的未来。今天最大胆的幻想,就是明天鲜活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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