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然大钧,冰雪涅槃:

多丽丝·莱辛《八号行星代表的产生》的科幻认知

周思源

内容提要:本文通过对其“空间小说”系列之《八号行星代表的产生》的分析展现对莱辛式空间“新”科

幻的认知。文章以假想的人类绝境为主线力寻解救之路,指出人类面临自然危情时的恐慌根源于人类

中心主义的霸权话语,惟有内化儒家、佛教等东方经典思想才能实现生态自我的蜕变,进而在绝境中捍

卫生命的尊严。本文从思想的角度切入旨在探究文学作品对人类生存状态与终极解救的实际功用。

关键词:多丽丝·莱辛　《八号行星代表的产生》　科幻认知　思想解救　现实功用

作者简介:周思源,南京师范大学外国语学院硕士研究生,主要研究方向为英美文学。

Title:EqualityinUniverse,Renascencefrom Firn——— ScienceFictionCognitiononDorisLessing\'sThe

MakingoftheRepresentativeforPlanet 8

Abstract:ThroughanalyzingDorisLessing\'sTheMakingoftheRepresentativeforPlanet 8,thefourthnovel

ofherseriesCanopusinArgos,thesciencefiction cognition isshown.Assumingthathuman beingsare

plungeddeadlydesperation,rescuingrouteisbeingexplored,duringwhichitisfoundthatinwardfearsof

deathoriginateinanthropocentrism.Thesolewaytoconqueritistorealize“EcologicalSelf”from theacquisi-

tionofsomeeasternideologiesincludingConfucianandBuddhistessence,whichcontributesalottodefending

dignityforlife.Besides,thisessayisdevotedtounveilingthepracticalfunctionsonexplanationsfortheliving

conditionandlookingforanultimaterescuerforhumanbeingsbroughtbyliterature.

Keywords:DorisLessing　TheMakingoftheRepresentativeforPlanet8　sciencefictioncognition　ideolog-

icalrescuing　practicalfunction

Author:ZhouSiyuanisapostgraduatestudentinCollegeofForeignLanguagesandCultures,NanjingNor-

malUniversity(Nanjing 210097,China)mainlystudiesBritishandAmericanliterature.Email:jo-anne-ali-

cia@ 163.com

　　

一、出离传统科幻的“新”意

自1971年的《简述地狱之行》开始,多丽丝

·莱辛便涉足科幻领域的文学创作,最有影响的

便是从1979年至1983年陆续出版的“太空小说”

系列《南船座的老人星:档案》。这个长篇系列包

括《沦为殖民地的行星五号:什卡斯塔》、《第三、

四、五区域间的联姻》、《天狼星试验》、《八号行星

代表的产生》以及《依警帝国里多愁善感的使者

们》。 1999年创作的《玛拉和丹恩历险记》更为她

赢得了包括儿童在内的广大读者的喜爱,而2007

年,在莱辛荣膺诺贝尔文学奖之际,她的又一科幻

力作《裂缝》出版发行。面对如此丰硕的科幻业

绩,莱辛却执意回避科幻阵营,着实有她的理由。

回顾科幻作品的创作历程不难看出,“科幻

小说的想象在威胁的题材和发现的题材这两极之

间展开”(加泰尼奥79)。世人公认的首部科幻

小说是玛丽·雪莱的《弗兰肯斯坦》,主题关乎对

人类生命隐秘的探究。时间推至20世纪30年代

晚期,“美国科幻体裁的第一批作家比如汉密尔

顿或者E.R.巴勒斯,叙述的是地球以外以及人类

以外的一些奇遇故事”,也即梦幻性幻想文学;

“继起的一代作家则在空间或者时间的范围内提

128世界文学评论　 2009年第2期出了一些涉及人类、总体来说涉及20世纪人类的

问题”,这可称为分析性幻想文学。前一阶段的

作品追求的是乌托邦式的奇思异想,而后者则立

足思考和批判,在对社会的启示教化功用上更富

有现实意义。而莱辛的科幻创作巧妙地将威胁与

发现合而为一,折射出对现实更强的认知性。

纵观科幻的发展,“在受到儒勒·凡尔纳惊

人的乐观主义(但是经常是不合理的)影响之后,

科幻小说的作家们又回到威尔斯清醒而具有教诲

性的悲观主义精神上来了”(加泰尼奥25)。所

谓科幻的乐观主义,就是将重点放在题材及所塑

主人公积极的一面上。于是,传统的科幻作品极

大地展示了人的能力以及由人类所研发的科技产

品被赋予的无敌神威。“人们从未遇到过任何灾

难,不管是自然的,还是人为的。至于人类所面临

的一些问题,充满智慧的人类总是能够将其全部

解决。人们能够胜任一切事情,人类意志能够给

予每件事情一个答复”。在此之后,悲观情绪的

转向突出的是“一切技术上的发现都被用来对广

大人类进行组织化、集体化、功能化,最终令其丧

失人性”(加泰尼奥47)。莱辛敏锐地发现了存

在于科幻创作中的这两大极端,因而不愿因“科

幻”的头衔限制了自己作品的解读空间,她在完

成对当前人类生存状态的隐喻任务之外,还突破

了同类作品中以正胜邪,人类终将完胜灾难的祈

愿性结局,完善了西方科幻小说在黄金时代的核

心主题之一———人的超越,从而开创了属于莱辛

独特风格的“空间系列”小说。

二、立足科幻空间的诉求

莱辛“空间系列”的几部小说将大环境设在

了广袤无垠的宇宙空间,宇宙档案记录者们不动

声色地整理着文件、日记、报告和历史档案等。莱

辛就是以这样一种陌生化的笔调将自己的情感抽

离于故事的建构,达到看似客观真实的历史性效

果。在这一系列的几部作品中,惟第四部《八号

行星代表的产生》最有特色饱含深意,也最符合

她创作“空间系列”的意旨。如果说莱辛最著名

的作品,诸如《金色笔记》、《野草在歌唱》等是关

注某一边缘化群体或个人的心理体验,着力突出

殖民思想与女性意识的话,那么《八号行星代表

的产生》则将笔触伸及全人类,关注着整个星球

的命运与全体居民的思想成长,力寻人类的终极

解救。这也符合科幻这一边缘文学的发展走

向———具有更加重要的社会内容和教育意义。

在主题表现上,莱辛的《八号行星代表的产

生》呼应了雅克·贝尔热埃强调的回归“思辨式

幻想”。“`新的\'科幻小说对技术发现本身不感

兴趣,就像赫胥黎之后的科幻小说那样,甚至对这

些发现在作为社会动物的人身上所引起的反响也

不感兴趣,它的兴趣在于人类本身,既然人类所在

的星球改变了,那么他们的精神状态和个性不可

避免地要发生改变。此后进行的探索个人和群体

的无意识行为所发挥的深沉的诱惑力即来源于

此”(加泰尼奥28)。

小说中的第八号行星是一个在其母星———老

人星的指导下稳定运作的星球,这里原本是一片

四季恒温,适宜居住的乐土,星球上的居民接受来

自老人星的使者乔荷的建议和指导,他们各司其

职、和谐共处,合理利用星球的自然资源与科学技

术。小说的开篇俨然向读者勾勒了一幅国泰民安

的盛世图。这符合传统的乌托邦科幻对理想化人

类的静态描写。与20世纪兴起的“反乌托邦”潮

流一致,莱辛笔锋陡转,让灾难接踵降临到八号星

球。突然有一段时间,乔荷等五名使者频繁降临

第八号行星,并指导居民们筑造了一堵环绕星球

的又高又厚的墙。这个不受居民们欢迎的“黑乎

乎的家伙”整整用了一代人的时间才修缮完成。

城墙几乎耗尽了大家所有的精力,却没有人知道

它的存在有何意义,直到有一天铺天盖地的大雪

彻底打乱了这个星球的生活。星球的居民们由偶

见雪片纷飞的惊喜到无法因应这突如其来的变

化,只能躲在城墙之下求得暂时的庇护,静待使者

们的救助。然而使者们对此也束手无策,雪越下

越大,毫无休止的迹象,同时断粮的危机紧逼居

民,乔荷只能派出各种专业的代表出去寻找食物。

代表们回来之后才发现老人星原本想将八号星球

的居民移民至什卡斯特,却因什卡斯特本身也已

开始产生问题而只得作罢。此后他们又寄望于老

人星的太空船能够来接渡他们,但使者乔荷再次

捎来坏消息———太空船无法如期到来,这也就意

味着所有救援终告失败。顿时居民们陷入了绝望

的深渊,痛苦、悲伤、抱怨占据了人们的思绪。

至此,按照科幻作品创作的常规,读者应当期

待某种万能力量定会伸出援手,危机顷刻间解除。

然而,莱辛摈弃了传统的创作思维,坚定地粉碎了

读者对科幻的刻板印象,将人类思想的脆弱与混

乱放大到自身眼前,迫使人类在现实中寻找解救

129周思源:浩然大钧,冰雪涅槃:多丽丝·莱辛《八号行星代表的产生》的科幻认知之路。这正体现了新科幻的内在特征———同时综

合了我们时代的思维方式和当今作家们的种种定

见。用事实表明,它已不再充当令人惊奇的角色

了(幻境意味着一种倒退),而是努力成为一个与

自己相称的、可以让我们充分地进行沉思的领域。

老人星的使者乔荷作为莱辛思想的代言人,在小

说中以一位充满智慧的长者形象贯穿始终,他处

乱不惊地向代表们娓娓道来居民们的恐慌来自于

自我的偏执。实际上这正是对西方社会个人中心

主义的无情揭露与有力批驳。在宏观上,西方科

幻中所表现的人与自然的关系,往往是征服与被

征服、统治与被统治的,如英国作家威尔斯的《星

级战争》、美国作家保尔·安德森的《特洛伊星》

等都表现了人类在达到对地球的完全控制之后,

又妄图征服宇宙,控制外星球,甚至殖民整个银河

系。在微观上,八号星球居民们在灾难面前表现

出的惊恐也是个人中心主义的反映。美国著名学

者弗·杰姆逊(F·Jameson)说过:“对个人死亡

的恐惧正是个人主义的特征之一,因为死亡就意

味着失去唯一属于你的东西———个人的生命。由

于那种集体性社会结构的消失,个人的死亡从存

在论角度来说就是极为痛苦的”(杰姆逊45)。

那么,“去中心化”便成了莱辛在小说中所要阐述

的救赎之道。

三、探寻终极思想的解救

小说伊始,八号行星的居民们安于现状,对自

己生存的平和的环境非常满意,不太富饶繁华却

也丰衣足食,他们庆幸自己的星球不像周围其他

星球一样常常要面对恶劣的天气,这便是典型的

以个体主义为中心的“本我”思想。当代生态伦

理学认为,在人类的过往历史中,人类中心主义的

价值伦理观占据着统治地位。在人类中心主义价

值观中,人是自然的统治者、主宰者。深层生态学

家阿伦·奈斯称,与自然融合实现的“大我”为

“生态自我”(EcologicalSelf)。这种“生态自我”

是人类超脱了以个体主义为中心的“本我”(ego)

和社会“自我”(self),在与人类共同体、与大地共

同体的关系中实现。从“本我”到社会“自我”,再

到“生态自我”,是实现自我成熟的三个必经阶

段。而“生态自我”则代表着个体达到自我成熟

的终极境界。

实现“生态自我”的口号已然充斥于诸多文

学作品中,但如何才能实现这一目标仍然悬而未

决。莱辛在《八号行星代表的产生》中便积极回

应了这一问题,她将目光投向了以中国传统文化

为代表的东方思想。在尊重人,肯定人的力量这

一主题上,区别于西方世界将人类看作世界中心

的理念,东方思想看重的是人与自然的平行性,二

者是平等互重的伙伴关系。由此可见,中华民族

的幻想是以内向性与自省性为主要特征的,这与

西方科幻所阐发的西方人对自然、宇宙的开拓、征

服意识形成了鲜明对照。因而,在科技文明遭遇

危机的今天,东方传统文化必将成为人类文明赓

续的新支点。

在寻求食物的艰辛征途上,代表们以团体形

式出现在北极荒原,这本身就凸显了东方传统文

化所强调的团队精神、协作精神。而儒家学派中

关乎修身养性的理论体系中也有类似的一个重要

目标,即要培养一种与他人和社会群体和谐共处

的道德品格,如《论语》中所提倡的“己欲立而立

人,己欲达而达人”等推己及人的精神。在很长

一段时间内代表们遍寻不着食物,当寒冷、饥饿牵

引着他们逐渐走向死亡之时,北极无名花朵的出

现顿时引燃生机。极度饥饿的代表们迫不及待地

伸手摘取花朵却在猛然间想起了仍在家中守候的

居民们,又将手缩了回去。他们自主将花制成食

物,平均分配送到各个家庭。这正是老人星使者

所要传承教授于居民们的“大我”情怀,也正体现

了儒家文化素来强调的献身群体和社会的一种

“杀身成仁,舍生取义”或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

天下之乐而乐”的精神。此番历险促进了代表们

领悟到个人只有在为他人、集体和社会的奉献中,

才能凸显个人存在,实现个人价值。这也是代表

们从个体主义的自我向社会自我蜕变的过程。

面对即将到来的毁灭,使者乔荷向八号星球

的历史记录代表得格提出万象存在的本质问题:

我们是谁?我们的存在有什么意义?两人对此展

开了一段意义深远的对话。乔荷藉此契机教导这

个星球的代表们应当如何来看待人类星球的生

死。从观察自然界的动物、云、水波等生命万象,

第八号星球的代表们学习由自然现象认知人类在

宇宙生命蓝图中的地位,了解到人类本为大自然

中的一部分,有生亦有死。这正是中国儒、释、道

三家所强调的人与自然和谐一体的思想。他们认

为,人与天地万物为同一气所生。互相依存,具有

同根性、整体性和平等性。如《庄子·齐物论》中

所说:“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

130世界文学评论　 2009年第2期乔荷借着杀死一只羊询问居民,哪一个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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