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缝中的抉择——清末民初鸳鸯蝴蝶派嬗变论

分类  : 中文
作者  : 鲁毅
来源  : 山东大学
卷   : 博士
发表时间: 2012.   
发布人 : SF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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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士学位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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夹缝中的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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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士学位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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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导教师辦炎皮

合作导师

丨年月“日原创性声明

本人郑重声明:所呈交的学位论文,是本人在导师的指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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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文作者签名导师签名:曰山东大学博士学位论文

目录

巾;赌

绪

第一节研究对象及意义

第二节新世纪以来鸳鸯蝴蝶派研究综述

第三节研究框架及方法

第四节“鸳鸯蝴蝶派”的命名与界定

第一章延续与疏离:清末至民初前期鸳鸯蝴蝶派的多元面孔

第一节“新小说”语境下鸳蝴派国族话语的沿袭与更替

、早期鸳蝴派期刊的国族话语特征

延续晚清“新小说”的启蒙与救亡观念一一铸造时尚,游走于启蒙的边界

二、“英雌”形象白勺嬗变

晚清小说中“英雌”形象的富足——(一)从“英雌”“女人”——还原并

添加与男性互补的女性品格“英雌”形象的大众时尚偶像制造爱情

由“缺席”到“在场”的叙事模式添加一一二从“英雌”到“女侠”一一晚

清“英雌”形象异域移植的本土化改造一一鸳蝴派小说中“英雌”与“侠女”

形象的剥离

三、科幻小说中国族话语旳嬗变

科幻小说是晚清“新小说”创作的重镇一一(一)鸳蝴派科幻小说中囯族话语

的延续一一启蒙主题的设置一一强国之梦的续写一一(二鸳蝴派科幻小说中

国族话语的嬗变一一弱化小说的政治负载功能一一油滑叙事风格的添加

第二节晚清小说政治话语的消解及其文学资源

、晚清“新小说”政治话语的建构

一)“小说界革命”:政治视域下文学格局的调整一一二)“新小说”政治话

语的形成及张力一一(三政治话语对晚清小说的渗入

二、晚清“新小说”政治话语的解构

一政治话语对小说娱乐功能的选择性排斥一一(二娱乐主义话语对政治话

语的消解一一(三作为鸳蝴派生长资源的娱乐主义话语

第二章戏讽与哭悼:民初中期鸳鸯蝴蝶派的两种表情”山东大学博士学位论文

第一节觉世大文杂滑稽,唤醒人间百万迷

、以觉世为旨归的戏讽话语方式

一鸳蝴派期刊中戏讽话语方式的预设一一《自由杂志》及《游戏杂志》中

戏讽话语方式的设置为同期鸳蝴派文人认同的戏讽话语方式二鸳

蝴派创作中的戏讽话语方式戏讽话语方式的批判指向戏讽话语方式

的讽刺艺术一“鬼蜮”意象的浮现一一三鸳蝴派戏讽话语形式的晚清溯

源及其流变

二、戏讽话语诞生的语境及作家体验

一)戏讽话语诞生的政治语境一(二)戏讽话语背后的作家体验一全新的

民囯“共和”语境一一“小群体”的社交、组织形式延续晚清“新小说”

语境的复合型体验

第二节“共和”语境中勺哭悼

、断裂?哭悼的诗文娱乐的小说

一)《民权素》中的哭悼诗文及作家体验一一承续《民权报》的踔厉风发精

神作为《民权素》基调的哭悼诗文一一现实、记忆维度的阴鸷凄霾及创

痛式的共性体验一一升华为几近形而上的人生喟叹一一二断裂?哭悼的诗

文与误乐的小说一一《民权素》中以娱乐面貌呈现的小说创作“断裂”于哭

悼的整体基调一一质疑“断裂性

二、哀情小说背后的潜流与漩涡

一民初鸳均派的哀情小说创作哀情小说对旧婚姻制度的批判对哀

情小说解读的误区一一二)哀伤情绪主导下的创作特征及文人心态一一人物

命运与结局不完满的主题设置频繁出现的病态意象一一叙事模式的新变

情绪强化的叙事模式追忆体的叙事模式“革命恋爱”模

式的染指一一哭悼氛围的铺展

第三章怀旧与忘却:民初中后期鸳鸯蝴蝶派的分野

第一节美学沉潜:“共和”语境远离中的怀旧与隐逸

“怀旧”美学风格及叙事方式的浓郁呈现■青感蕴藉的深层积淀“变”

与“幻”的人生体验生成一一时间与空间的双重维度想象——隐逸性的

叙事模式与情节设置一一内倾性悲剧模式的转向及其预示的鸳蝴派演变的几

种可能性

第二节滑落世俗:“共和”语境远离中的忘却

一、鸳蝴派全新创作范式的生成

由周瘦鹃的小说看鸳蝴派新叙事范式的生成前奏由《小说画报》展开的

全新叙事范式白话体的运用在题材上转向现代市民家庭世俗生

活的叙一一在对理想爱情的祛魅化书写中改写女性形象一一在渗透着

浓郁世俗意识的传统人伦关系中展开现代市民生活叙事一一社会小说创作

向世俗的靠拢及其国族意识的疏离一一鸳蝴派新旧文学范式交替的意义

二、裂痕:新老鸳蝴派作家的代际分野山东大学博士学位论文

徐枕亚等鸳蝴派作家与包天笑、周痩鹃等鸳蝴派作家的关系辩疑一近

代文学生产方式的现代转变■刊业的迅猛发展稿酬制度的确立

—一二鸳蝴派作家对现代语境的差异性“调试”一一“良友”与媚俗的

写作对照一一鸳蝴派作家与读者群的双向互动一一焦虑与从容的姿态对照

一一(传统文人品格与现代商业利益的冲突一一老派作家的身份认同困境

一一新派作家对语境的契合与从容

三、统一:新老鸳蝴派作家的道德认同

一)文学想象与传统道德的指认一一女性形象对传统道德的恪守一女

性形象坚忍的传统道德品格一一女性形象贤妻良母的传统道德品格期待一

一新女性形象暗含的道德讽喻一一“情”与“礼”的冲突模式隐喻的传

统道德认同二晚清视域观照下的现代性累积一一鸳蝴派传统道德认同

的“逆转性”一三)复古主义思潮下的鸳蝴派道德认同一(四)坚守与嬗

变:传统道德的开掘与现代转型一一民族传统文化基础上的现代性追求

第四章沉落与勃兴:民初末期鸳鸯蝴蝶派的内部更迭

第一节多元面相并置旳民初鸳蝴派

鸳蝴派文人对《小说季报》基于“颓败之气的重望一一言说话语中的张力

与矛盾一启蒙的法旨与小说“小道”的传统文人观念并置一—“导世

牖民之旨”与娱乐主义写作方式的互渗一多元面相并存成为民初及民初末

期鸳蝴派发展的典型特征

第二节老派作家:古典文学世界的营构及其消解

老派作家建构的古典文学世界及其悖论式解构一一一情爱冲突模式的嬗变

—一二)旧式人物悲剧命运的增强一一三传统人伦道德规范的高扬一一

四)阴鸷与逃遁氛围的浓郁呈现一一五新的艺术手法的尝试与消解指

向过去维度的乌托邦书写

第三节新派作家:新的艺术世界的建构

一)以现代市民家庭为依托的世俗生活感受的表达一一二情爱模式由爱情

与礼教的冲突转变为爱情与世俗生活的冲突一一三对爱情的书写充斥了现

代都市语境中的罪恶感一一(四终结了老派作家笔下的理想人物形象

五新的文学世界的建构压倒性地遮蔽了与老派作家的关联

清末民初鸳蝴派及其创作的文化意义与得失一一鸳蝴派对当下语境变革中文

学主体的启示鸳蝴派作家转型的当下启示—鸳蝴派作家开掘传统

文化资源的启示

参考文献

致谢

攻读学位期间发表的学术论文目录山东大学博士学位论文山东大学博士学位论文山东大学博士学位论文

中文摘要

鸳鸯蝴蝶派是中国近现代文学史上的一个重要文学流派,但是它的概念及其

流变进程在历来的正统文学史史述中却显得含混不清,存在着偏颇和简单化的倾

向。尽管从世纪年代开始,鸳鸯蝴蝶派的研究就在不断升温,但是其热点

位置并没有将其研究推向高峰,相反,大量悬而未决的文学现象、研究课题尚未

触及,诸多述而不作的文学史定论与常识在惯性沿袭中有待经受卷帙浩繁的文学

史料的检验。此外,对该派的研究还牵涉到文学史观念的重大调整,以及具有丰

厚的史料研究价值等,所以对该派的研究显得必要与迫切。因此本人选取处于滥

觞及最初繁盛期的鸳鸯蝴蝶派,即清末民初的鸳鸯蝴蝶派(年《小说时报》

创立——年《小说季报》停刊)作为本文的研究对象。选取该时间区位的研

究意义还在于,首先,这一时期的鸳鸯蝴蝶派处在中国近现代文学发展的“传统

现代”、“雅俗”、“中西”、“本土外来”等多重维度的集结点上,对它的研究自然

可以释放出巨大的文学阐释空间;其次,这一时期是鸳鸯蝴蝶派及中国现代文学

研究中的薄弱环节,众多研究史料尚处于尘封状态,且缺乏必要的梳理,因此对

它的研究具有填补文学史空白的重要意义;再次,这一时期也是鸳鸯蝴蝶派发展

的一个重要时期,对于日后,即中、后期鸳鸯蝴蝶派的流变及整体定位提供了一

个重要的发展前提与依据,这也丰富了对已有鸳鸯蝴蝶派研究的认知。

在研究角度上,本文以鸳鸯蝴蝶派小说创作的典型叙事特征为切入口,考察

鸳鸯蝴蝶派在——年不同时间区位中的文学风貌、嬗变轨迹,以及鸳鸯

蝴蝶派作家在时代语境的激烈变动中所面临的创作心理障碍、繁复的生命体验,

及在对语境的调试中所作出的艰难抉择,以期最终能够呈现出鸳鸯蝴蝶派在这一

时期的深层嬗变规律以及嬗变背后的根由。在研究方法上,综合运用叙事学、话

语理论及现代性等相关理论,采用史料研究、内部研究与外部研究相结合的研究

方法。在论文的框架安排上,以鸳鸯蝴蝶派在——年不同阶段的差异性

嬗变特征为依据,以呈现这种差异性嬗变特征的典型鸳鸯蝴蝶派期刊为主要考察山东大学博士学位论文

场域,同时梳理出该派的国族话语(面相)与娱乐主义话语(面相)两条线索,

将清末民初鸳鸯蝴蝶派的嬗变具体划分为四个阶段进行先后论述:

绪论部分:介绍论文的研究对象、研究意义;新世纪以来鸳鸯蝴蝶派研究综

述;论文研究框架、研究方法;厘清以往“鸳鸯蝴蝶派”概念使用的含混性,界定本

文所使用的“鸳鸯蝴蝶派”概念的内涵。

第一章:延续与疏离:清末至民初前期鸳鸯蝴蝶派的多元面孔。该章论述在

晚清“新小说”语境的余波下,“新小说”为鸳鸯蝴蝶派的创作提供了怎样的文化资

源,以致形成了它在这一时期的独特话语方式及面相。这表现为两个方面:第一,

鸳鸯蝴蝶派的小说创作表现出对晚清“新小说”以启蒙、救亡为标识的国族话语的延

续,但同时它或者将这种国族话语置于启蒙与时尚的交界处,或者对其进行添加

与删减,从而又表现出对晚清“新小说”国族话语的疏离。在具体论述中,通过选取

早期鸳鸯蝴蝶派期刊中的国族话语特征、“英雌”形象的演化及科幻小说中国族话语

的变迁等几个点,集中论述从晚清“新小说”到清末民初前期鸳鸯蝴蝶派国族话语

面相)的嬗变状况。第二,晚清“小说界革命”以一种政治视域审读文学,在“新

小说”内部建构起了以启蒙、救亡为价值指向的浓郁政治话语形式,但是随着它的

进一步演变,却悖论式地解构了这种政治话语,指向了传统小说以讲故事为中心

的娱乐主义话语,这为日后鸳鸯蝴蝶派的发展、定型提供了温床。该章的卓

在于将鸳鸯蝴蝶派的早期阶段与晚清“新小说”联系起来,特别是本章提出的,晚清

“新小说”的政治话语在解构之后成为鸳鸯蝴蝶派发展的腹地等结论,修正并补充了

前人研究中所忽视或“断裂”的晚清“新小说”至清末民初鸳鸯蝴蝶派之间的文学发

展链条,这也为其日后嬗变轨迹的考察提供了一个独特的视域。

第二章:戏讽与哭悼:民初中期鸳鸯蝴蝶派的两种“表情”。该章论述进入民国

“共和”语境中,外部激变的社会政治现实使鸳鸯蝴蝶派作家产生了怎样的体验,以

致生成了这一时期鸳鸯蝴蝶派的独特面相。在这一短暂时期内主要呈现为一种严

肃的国族面相,但又区别于前一时期,在他们的小说创作中具体表现为戏讽与悲

悼的美学形态及话语方式,并寄予了作家在全新语境中的独特体验。在论述方式

上,选取《自由杂志》与《民权素》两种鸳鸯蝴蝶派期刊,从其分别代表的戏讽I

山东大学博士学位论文

与悲悼的话语叙述特征、美学形态出发,探究作家在这一时期的共性体验,并进

一步阐发这种嬗变发生的根由。该章的剖寧卓在于通过对这一时期鸳鸯蝴蝶派作

家、作品的考察,提出了“共和”语境的概念,认为鸳鸯蝴蝶派在民国“共和”机制下

呈现出相应的文学风貌,因此对这一时期《民权素》中哭悼诗文与娱乐小说(哀

情小说)之间的“断裂性”解读,便可以还原出作家对“共和”理想现实沉沦的代偿化

书写意图,这修正了以往对鸳鸯蝴蝶派唯娱乐化的简单定论,同时也回应了当前

“民国文学史”的热点探讨。

第三章:怀旧与忘却:民初中后期鸳鸯蝴蝶派的分野。该章论述在“共和”语境

的远离与近现代文学市场消费语境的铺展中,鸳鸯蝴蝶派又呈现出怎样的面相与

作家心态。一方面,随着“共和”语境的淡去,鸳鸯蝴蝶派作家在创作中表现出怀旧

与隐逸的文学形态,这使其在延续前一时期国族话语的基础上发生嬗变,不仅在

美学形态上具有了更为深沉的情感蕴藉色彩,在小说叙事模式及情节设置上亦有

所体现;另一方面,随着近现代文学市场消费语境的渐兴,一种以市民日常生活

与世俗意识为表现内容的全新小说范式开始生成,在语言、叙事模式、题材、人

物形象等方面与以往的鸳鸯蝴蝶派创作呈现出较大的差异,表现出对国族话语(面

相)的疏离和对娱乐(话语)面相的靠拢,形成了两种话语(面相)对峙与交替

的嬗变趋势。在嬗变的背后,一方面,隐含着新老鸳鸯蝴蝶派作家的代际分野,

及对变化了的语境的差异性调试姿态与结果;另一方面,两派作家又表现出某些

共同的叙事特征及价值理念,从而又保持了作为鸳鸯蝴蝶派整体的统一性。在论

述方式上,仍然以典型的小说叙事形态作为切入点,深入探究叙事(嬗变)特征

背后的作家体验及其困境。该章的在于提出了鸳鸯蝴蝶派的分野问题,将

其内部的差异性创作理解为代际式区分的两个群体,以此描述鸳鸯蝴蝶派在这一

时期的演变进程,这补充了以往研究中对鸳鸯蝴蝶派驳杂、混乱的模糊认知。此

夕卜,本章论及的鸳鸯蝴蝶派的传统文化道德认同问题,也不同于以往研究中简单

地论定为封建性与保守性,而是将其放置在晚清以降的复古主义文化思潮中理解

其开掘传统文化资源、补救文化价值失范的重要意义。

第四章:沉落与勃兴:民初末期鸳鸯蝴蝶派的内部更迭。该章论述在民初末山东大学博士学位论文

期,鸳鸯蝴蝶派即将进入一个全新、定型的发展阶段之前,它如何通过其内部新

老作家的交替完成这种嬗变,期间又呈现出怎样的面相及其复杂的心态。在论述

方式上,选取《小说季报》这一历来被忽视的鸳鸯蝴蝶派场域,即保留了新老鸳

鸯蝴蝶派作家最后的共存状态及其独特的文学存在形态,考察出老派作家以一种

强烈的国族话语决心扭转创作的颓败局势,却又夹杂着娱乐主义的写作方式。在

实际创作中,他们执拗地建构着具有乌托邦色彩的古典世界,同时掺杂着个人对

时代的浓重感伤体验,但是在构建中却又悖论式地消解了这个文学世界。新派作

家则延续着前一时期新的小说范式继续营构着一个全新的艺术世界,尽管不可避

免地带有老派作家的影子,却完全呈现出娱乐主义的话语方式及面相。该章的,

卓在于找到了《小说季报》这一重要的文学场域,这为揭示民初末期鸳鸯蝴蝶

派的嬗变特征,尤其是新老作家的更迭过程与结果提供了有力的论据,其中诸如

对老派作家徐枕亚试图作出超乎想象的转型尝试的史料发现,无疑丰富了这一时

期老派作家文学生存形态的认知。

结语部分:试图通过本文所探究的清末民初鸳鸯蝴蝶派的嬗变规律,以及新

老作家在交替中对文学语境的差异性调试与创作心理障碍,提出鸳鸯蝴蝶派的文

化意义与得失、对当下文学变革语境中作家的启示,以及如何拾取以鸳鸯蝴蝶派

为代表的幵掘传统文化资源的一脉,有效地推进当前文化(文学)的建设与发展。

总之,本文在对鸾鸯蝴蝶派旧报刊等第一手历史资料大量搜集与整理的基础

上,从阅读体验出发,与文本对话,最终得出结论:清末民初的鸳鸯蝴蝶派从渐

兴到最初的繁荣,始终纠结着严肃国族话语与娱乐主义话语的双重向度,从而表

现出两种截然相反的、杂糅的复合面相,而非单一、定型的面孔。但是在清末民

初鸳鸯蝴蝶派的发展进程中,随着文学语境的变迁,在接续晚清“新小说”两种相应

话语的同时,它又经历了严肃国族话语(面相)渐失,娱乐主义话语(面相)增

强的一个嬗变过程,期间还夹杂着两种话语(面相)此消彼长的复杂性与逆转性,

最终在年前后,鸳鸯蝴蝶派完全实现了面向市民大众的俗文学定位,呈现出

文学史中一般认知的那个“娱乐、游戏、消遣”的面孔。由此对中国现代文学史经典

史述中的两种论断提出了质疑或补充:第一,史述中关于鸳鸯蝴蝶派唯娱乐化的山东大学博士学位论文

定性存在着叙述简略与遮蔽的倾向,这并不能涵盖一个流派的动态发展进程;第

二,鸳鸯蝴蝶派面向市民大众的俗文学定位,以及与“五四”文学“雅俗”对峙格局

的形成,并非依赖于新文学的强势干预,而是源于其自身的嬗变规律,从而不可

避免地、明确地走向了一条适应市民大众观念、生活的彻底俗化之路。

关键词:清末民初;鸳鸯蝴蝶派;嬗变;“共和”语境;体验;国族话语;娱乐主义

话语山东大学博士学位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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绪论

第一节研究对象及意义

鸾鸯蝶派是中国近现代文学史上的一个文学流派,从其称谓来看,它是被

学界公认的一个存在实体。但是严格说来,它却并不是一个有着明确内涵、边界

及统一文学主张的派别。

首先,它的成员是模糊的。“至于哪些人是鸾鸯糊蝶派作家,历来也不曾在哪

儿见到过一份完整的名单”,甚至许多被尊为鸳糊派的大家,如徐枕亚、包天笑、

周瘦誤、王蕴章、范烟桥、郑逸梅、张恨水等都不承认自己是鸾鸯糊蝶派,在他

们的言说话语中,都极力将这顶帽子撇远,正如张恨水所言:“有些朋友很奇怪,

我的思想,也并不太腐化,为什么甘心作‘鸳鸯糊蝶派’?而我对于这个派不派的问

题,也没有加以回答。我想,事实最为雄辩,还是让事实来答复这些吧!”如此

戏谑地来看,鸳■派岂不成了一个空巢?

其次,它的文学品格显得游移而难以界说。在“游戏的消遣的金钱主义的”文

学史定位之外,新文学家也承认“这一派中有不少人来‘赶潮流’了,他们不再老是

某生某女,而居然写家庭冲突,甚至写劳动人民的悲惨生活了”,登载一些“注

意劳动问题、妇女问题、新旧思想冲突问题”作品,“成了满纸‘问题”’并且

鸾■派作家有时也说自己的作品“大抵是暴漏社会的黑暗,军阀的横暴,家庭的

专制,婚姻的不自由等等”,“表现反对帝制,改良礼教,谈谈公德爱国等的所

①下文简称“鸳糊派”。

②宁远:《关于鸾鸯糊蝶派》,魏绍昌编:《驾鸯糊蝶派研究资料史料部分》(上卷,上海文艺出版社

年版,第页。

③张恨水:《我的创作和生活》,魏绍昌编:《鸾鸯糊蝶派研究资料史料部分》(上卷),上海文艺出版社

年版,第页。

④沈雁冰:《自然主义与中国现代小说》,魏绍昌编:《鸾鸯糊蝶派研究资料史料部分》(上卷,上海文艺

出版社年版,第页。

⑤茅盾:《复杂而紧张的生活、学习和斗争(上)——回忆录(四)》,《新文学史料》年第期。

⑥沈雁冰:《反动?》,魏绍昌编:《鸾鸯糊蝶派研究资料史料部分》(上卷,上海文艺出版社年版,

第页。

⑦沈雁冰:《反动?》,魏绍昌编:《鸾鸯糊蝶派研究资料史料部分》(上卷,上海文艺出版社年版,第页。

⑧周瘦酷:《闲话〈礼拜六〉》,魏绍昌编:《鸾鸯糊蝶派研究资料史料部分》(上卷,上海文艺出版社

年版,第页。山东大学博士学位论文

谓新思想”如果与新文学存在差距的话,他们认为“就是对于旧社会各方面的黑

暗,只知暴露,而不知斗争,只有叫喊,而没有行动,譬如一个医生,只会幵脉

案而不会开药方一样”。

再次,它的存在时间也只能模糊地讲是从晚清起步,民初走向繁荣。但是

如果按鲁迅先生所说的“月刊杂志《眉语》出现的”年“是这鸳鸯胡蝶式文学的

极盛时期”,那么之后,失《小说月报》而创《小说世界》的世纪年代、

失《申报自由谈》另辟《申报春秋》的年代,仍然表现出蓬勃生命力的鸾蝴

派又怎能意味着一种式微之势呢?至于它何时消失于文坛,是如鲁迅所言的“直待

《新青年》盛行起来,这才受了打击”气还是沈从文所说的“如《良友》一流的人物,

能制礼拜六派死命的”年代末年代初,还是“它的‘风流余韵’是直至一九四九

年全国解放,改变了旧社会的政治经济基础,才完全消灭的”抑或是建国后仍“以

①秋白:《鬼门关以外的战争》,魏绍昌编:《鸳鸯糊蝶派研究资料史料部分》(上卷,上海文艺出版社

年版,第页。

②周瘦醉:《闲话〈礼拜六〉》,魏绍昌编:《鸯糊蝶派研究资料史料部分》(上卷),上海文艺出版社

年版,第页。

③关于鸾糊派的起始时间没有明确的定论。世纪年代有不少教材认为“它形成于一九八年前后”(《对

封建复古派和资产阶级右翼文人的斗争》,田仲济、孙昌熙编:《中国现代文学史》第章第节,山东人

民出版社年版;《辛亥革命后小说发展中的斗争》,北京大学中文系编:《中国小说史》第章第

节,人民文学出版社年版,有的则进一步认为“一九八年吴研人的《恨海》是鸾鸯糊蝶派的先声”

《小说中的逆流》,复旦大学中文系级中国近代文学史编写小组编:《中国近代文学史稿》第章第

节,中华书局年版),阿英也认为“由吴研人这一类写情小说……继续的发展下去,在几年之后,

就形成了‘鸾鸯糊蝶派’的狂焰。这后来一派小说的形成,固有政治与社会的原因,但确是承吴研人这个

体系而来,是毫无可疑的”(《晚清小说史》,江苏文艺出版社年版;有的则认为年笑林报馆刊

行的孙玉声的《海上繁华梦》是鸾糊派的先声(程文超:《前夜的涌动》,山东教育出版社年

版;有的认为年出版的天虚我生(陈蝶仙)的“《泪珠缘》才是驾鸯糊蝶派的最早作品”(裴效维:

《鸾鸯蝴蝶派述略》,《中国近代文学百题》,中国国际广播出版社年版,第页);有的还认为“《花

月痕》可以说是这一派作品的老祖宗”(吴小如:《“鸾鸯糊蝶派”今昔》,《文学自由谈》年第期)》

④有的观点认为鸾糊派“盛行于辛亥革命年间”(《“礼拜六派”批判》,山东师范学院中文系编著:《中国现

代文学史》(初稿)第册第章第节):有的认为“辛亥革命后开始泛滥”(《辛亥革命后小说发展中

的斗争》,北京大学中文系编:《中国小说史》第章第节,人民文学出版社年版,或“风行于

辛亥革命失败后的几年间”(《对复古派的斗争和新文学统一战线的分化》,唐強编:《中国现代文学史》第

章第节,人民文学出版社年版;有的认为“到一九一四年《礼拜六》周刊创刊以后才风行起来”

《小说中的逆流》,复旦大学中文系级中国近代文学史编写小组编:《中国近代文学史稿》第章第

节,中华书局年版;还有的认为“辛亥革命后逐渐发展,到一九二一年左右,风靡一时,波及全

国”(《对封建复古派和资产阶级右翼文人的斗争》,田仲济、孙昌熙编:《中国现代文学史》第章第节,

山东人民出版社年版)》

⑤鲁迅:《二心集上海文艺之一督》,《鲁迅全集》第卷,人民文学出版社年版,第页。

⑥鲁迅:《二心集上海文艺之一督》,《鲁迅全集》第卷,人民文学出版社年版,第页。

⑦沈从文:《郁达夫张资平及其影响》,《沈从文文集》(第卷),花城出版社年版,第页。

⑧魏绍昌:《叙例》,魏绍昌编:《鸯糊蝶派研究资料史料部分》(上卷),上海文艺出版社年版,第

页。此外,裴效维先生也认为,鸾糊派最后的终结是由于“政权的更迭,环境的骤变。中华人民共和国

成立后,它更遭到了灭顶之灾(吕激芬,张燕瑾主编:《世纪中国文学研究近代文学研究》,北京出

版社年版,第页)。山东大学博士学位论文

各种形式长时间‘残存’”,“直到年代后期才彻底消失’’至今仍旧没有定论。

由此看来,作为中国近现代文学史上的一个重要流派,其存在时间、文学主

张、创作面貌、作家队伍等方面都没有清晰的界定,然而在文学现场的论争、言

说,以及后人的近现代文学研究中却可以作为一个明确的、包容这些含混的文学

史概念频繁使用,尽管它可能以各种纷繁的名目出现但无论对历史现场的人,

还是今人而言,鸾纟胡派“只在人们心目中约略有个数而已”,这就使得“鸳棚派”的

概念呈现出了能指的确定性与所指的模糊性之间的巨大裂痕,它仅仅是被约定俗

成、不假思索地沿袭至今的一个含义模糊的概念而已。从这一角度来看,对鸳■

派的研究就呈现出了迫切性。

第二,作为中国现代文学史的重要组成部分,鸳糊派在历来正统文学史叙述

中却显得过于偏颇和简单化。首先,从现代文学研究的早期阶段开始,对它的界

说就是以新文学的价值标准否定该派的文学史意义,将其作为“喧器一时的反动逆

流”,认为“它对广大市民,特别是知识青年起了极坏的麻醉腐烛作用”。到了

世纪年代,文学史中一元价值标准的统摄与政治意识形态的渗入仍然呈现出极

大的惯性,如杨义在《中国现代小说史》中将其作为“民初小说界泛滥成灾的一股

池流”认为其“汗牛充栋的作品都不过是历史长河中混油不堪的浮枢”,“是破坏

性大于建设性,坏作派逐渐抵消新风气的”魏绍昌在《中国现代文学史资料丛

书(甲种)鸾鸯蝶派研究资料》中将鸳糊派作为:

①张均:《十七年期间的鸾鸯糊蝶派作家》,《广东社会科学》年第期。

②除了“鸾鸯糊蝶派”的称谓,还有其他众多名目,如以这一派的代表性期刊《礼拜六》命名,称为“礼拜

六派”,周瘦驢就称自己“是个十十足足、不折不扣的《礼拜六》派”(《闲话〈礼拜六〉》,沈从文也称礼

拜六派(《郁达夫张资平及其影响》,但是年代有的教材称:“‘礼拜六’派是鸾鸯糊蝶派’的余波”

《“礼拜六派”批判》,山东师范学院中文系编著:《中国现代文学史》(初稿)第册第章第节),

以区分这两个概念,而有的学者则认为“鸾鸯糊蝶派,亦名礼拜六派(魏绍昌:《鸾鸯糊蝶派研究资料史

料部分叙例》;有的称为“民国旧派”(范烟桥的《民国旧派小说史略》、郑逸梅的《民国旧派文艺期判

丛话》、严芙孙《民国旧派小说名家小史》;有的称为“民国通俗小说”(张籍生:《民国通俗小说论稿》;

有的称为“现代传统风格的都市通俗小说”(林培瑞:《论年代传统样式的都市通俗小说》,见贾植芳编:

《中国现代文学的主潮》;良珍:《中国现代传统风格的都市通俗小说》,《齐鲁学刊》年第期;有

的称为“市民小说”,如“市民小说又称为旧派小说,或鸾鸯糊蝶派小说”(汤哲声:《新文学对市民小说

的三次批判及反思》,《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丛刊》年第期);还有的称为“鸯糊蝶派——《礼拜六》

派”(范伯群:《中国近现代通俗文学史绪论》,江苏教育出版社年版。

③宁远:《关于鸾鸯糊蝶派》,魏绍昌编:《鸾鸯糊蝶派研究资料史料部分》(上卷,上海文艺出版社

年版,第页。

④北京大学中文系专门化年级集体编:《中国文学史》第编第章第节,魏绍昌编:《鸾鸯糊蝶派

研究资料史料部分》(上卷),上海文艺出版社年版,第页。

⑤北京大学中文系专门化年级集体编:《中国文学史》第编第章第节,魏绍昌编:《鸾鸯糊蝶派

研究资料史料部分》(上卷),上海文艺出版社年版,第页。

⑥杨义:《中国现代小说史》(第一卷,人民文学出版社年版,第页。

⑦杨义:《中国现代小说史》(第一卷),人民文学出版社年版,第页。

山东大学博士学位论文

现代文学史中宣扬趣味主义的一种流派。他们将文学当作高兴时的游戏或

失意时的消遣;并披着‘超政治’的外衣,以闲书或娱乐品的面貌出现,一味投

合小市民读者的口味。鸳鸯糊蝶派作者大都受的是封建社会的文学教养,而作

品滋生繁殖的温床却植根在现在帝国主义侵烛下的“十里洋场”(上海是它的大

本营),因此驾:骜糊蝶派是半封建半殖民地社会的‘典型’产物。

近年来,随着文学史观念的进一步调整,对该派的史述或者以一种较为客观

的态度,如“鸾鸯蝴蝶派,指的是清末民初专写才子佳人的文学派别,所谓‘州六鸾

鸯同命鸟,一双蝶可怜虫’据说是他们常用的语词,故被用来命名”或者以一

种价值重估的态度,如“鸾鸯糊蝶派起初确曾产生广泛的影响,满足了当时读者的

需要,在与传统小说的割离中进行了缓慢的探索,对新文学大众化课题也带来一

些思考,它以多样性、多格调构成了文学史上独特的景观;并为文学的职业化、

商业化以及文学弱化政治功能做了一定的探索,这些也是值得肯定的”,“虽然这

派文人及其趣味性创作是新文学家的批判对象,但对新文学建设也并非全无影响”

,甚至认为“‘鸾鸯糊蝶派’文学应该说是中国文学现代化的先行者”,“尽管后来

一再遭到人们的批判和鄙视,但它所进行的一系列文学突破和探索,实际上成为

世纪中国文学变革的嚆矢”。但是相对于鸯派在民国初年几乎控制了整个文

坛的浩大之势来讲,诸如史述中论及的鸾糊派的源起:“年科举制度的废除,使

一批企图走科举之路而入仕途的文人纷纷跌入小市民阶层,对政治失去信心,加之拜

金主义的影响、畸形都市生活的熏染,便取得了与普通市民相同的文化视线,于是一

批定位在休闲、娱乐、消遣,满足市民文化消费的文学作品大量出现”气却仍显简略,

缺少对该派流变脉络的细节把握,这就容易造成遮蔽与误读。尽管新世纪以来范

伯群先生的《中国近现代通俗文学史》以雅、俗文学“双翼齐飞”的文学史定位,将

鸾派整合进了与雅文学对举的俗文学系统,并以小说门类的区分为线索进行史

述,应当说对鹫派的创作面貌进行了细致梳理,但是俗文学史论的前提预设,

①魏绍昌:《叙例》,魏绍昌编:《鸾鸯糊蝶派研究资料史料部分》(上卷),上海文艺出版社年版,第

页。

②钱理群,温儒敏,吴福辉:《中国现代文学三十年》(修订本),北京大学出版社年版,第页。

③唐金海,周斌编:《世纪中国文学通史》,东方出版中心年版,第页。

④朱寿桐编:《汉语新文学通史》(上卷),广东人民出版社年版,第页。

⑤朱寿桐编:《汉语新文学通史》(上卷,广东人民出版社年版,第页。

⑥孔庆东:《谁主沉浮》,山东教育出版社年版,第页。

⑦唐金海,周斌编:《世纪中国文学通史》,东方出版中心年版,第丨页。山东大学博士学位论文

雅、俗文学的壁垒森严,以及有的学者所质疑的俗文学系统的合理性等问题,在

一定程度上仍对该派造成了一种潜在遮蔽,因此鸾蝴派的文学史定位依然不能得

到行之有效地解决。

第三,鸾派的研究牵涉到文学史观念的重大调整。早在上世纪年代,樊

骏先生就指出鸾糊派的研究“从长远看,可能会触发这门学科总体格局变动;或者

丰富中国现代文学的内涵,或者扩大中国现代文学的外延,对于整个学科的发展

具有重要的理论价值和实践意义”。这种文学史观念的调整首先表现为对原有中

国现代文学史史述观念的改变。以新文学发展的重大事件所区分的三个十年的中

国现代文学史史述,带有鲜明的以精英文学为价值标准的文学史书写预设,而鸳

派文学的历史还原与文学史书写的尝试,使原有的、无法涵纳多元文学形态的

中国现代文学史叙述框架的调整成为必然。作为突破单一史述范式、名目繁多的

文学史概念以及史述方法的提出,在很大程度上都可以看作是鸳糊派真正以独立

的一元形态进入现代中国文学史的尝试,如“二十世纪中国文学史”观,将“五四”

之前的近代文学容纳进来,并看作是中国文学现代性发生的滥觞与前奏,这其中

自然包含了清末民初诞生的鸾派文学。此外,这种文学史观念的提出,也有效

地建构了“晚清民初—五四”的纵向文学史发展脉络,因此对在清末民初文坛产生

较大影响的鸾糊派文学的史述,势必会溢出原有新文学史的叙述框架。再如编年

式文学史,即以某一年的文学作为一段文学史的浓缩,并在史述中采用“拼盘式”

结构,如程文超的《前夜的涌动》、孔庆东的《谁主沉浮》等,仍可

以看作是消解一元史述,还原历史的一种尝试,如在、年的文学史叙述

中,鸾派文学有了其应得的位置。再如目前作为学术热点的“民国文学史”概念的

提出,也可以看作是“去新文学”史述的一种努力,尽管这一文学史史述机制仍处在

建构阶段,但已经显示出对原有新文学史、现代文学史观念的重要补充,即以

年的辛亥革命“对现代中国国家体制建立的根本意义’气在“民国机制”作为集结文

学发展史的主题与原则下,鸳糊派文学无疑呈现出对这一史述范式的极大契合性

①樊驳:《〈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丛刊〉十年(——》,《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丛刊》年第期。

②王一川先生曾论及“现代性”与“现代化”的区分,即“现代性”偏重于指称中国社会现代进程的文化价

值体系层面,强调生活方式、生存价值、道德、心理和艺术等的重要性,而“现代化”则偏重于指称中国

社会现代进程的经济和政治制度层面,突出科技、工业、商业和政体等的重要性,所以在文中采用“现代

性”一词。(王一川:《中国现代性体验的发生:清末民初文化转型与文学》,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年

版,第页。)

③李怡:《辛亥革命与中国文学的“民国机制”》,《郑州大学学报》年第期。山东大学博士学位论文

与兼容性,如本文中涉及的鸾糊派作家较“五四”新文学作家独特的“共和”语境体

验,以及与民国体制紧密相连的文学生产方式的变动与兴起,都使得对鸾糊派文

学的理解、阐释空间要远远大于“新文化运动”机制统摄下的现代文学史或新文学史

中的蟹蝴派文学,同时也更加贴近鸾蝴派的生存本相。

其次,这种文学史观念的调整还表现为丰富中国现代文学史发展线索的认知。

中国现代文学的重要特征就是“用现代文学语言与文学形式,表达现代中国人的思

想、感情、心理的文学”,整体而言,它是一个不断获取现代性,并呈现现代性

的发展过程,这种现代性的取得在“新文化运动”的史述机制下,更多地要依赖于外

来文化资源的刺激与滋养,从而表现出与传统的断裂性,但是“中国本土社会并不

是一个惰性十足的物体,只接受转变乾坤的西方的冲击,而是自身不断变化的实

体,具有自己的运动能力和强有力的内在方向感”所以中国现代文学完全有可

能在自给自足的基础上依赖本土资源获取现代性,即“中国史自身的‘剧情主线

”’,“这条主线完全没有中断,也没有被西方所抢占或替代,它仍然

是贯穿十九至二十世纪的一条最重要的中心线索”,而鸾蝴派则构成了这一脉的

主流,尽管它也吸收西方及世界文学资源,但是其主体则代表了中国文学由传统

向现代转换中对本土文化资源进行幵掘,并呈现出现代性的一脉,由此可见其重

要的文学史位置以及可供开掘的深层文化资源。

第四,史料研究的意义。对于鸾糊派的研究同样遵循着中国现代文学研究的

一个基本方法,即史学、实证的研究方法。鸾糊派研究的原始资料主要有期刊连

载的小说、诗、词、文等创作,以及作家的回忆录、文集、单行本、序践等形式,

然而就目前的出版来看,一方面,除了少数鸾糊派作家的文集,如《周瘦胃文集》、

《姚鹤雏文集》、《郑逸梅文集》等,回忆录如《钏影楼回忆录》、《劍影楼回忆录

续编》,作家的合集、选集如《鸾鸯蝶派散文大系》、《鹫鸯蝴蝶派研究资料作品

部分》、《鸾鸯糊蝶派言情小说集粹》、《鸾鸯蝶派作品珍藏大系》、《鸾鸯糊蝶

礼拜六派作品选》、《民国都市通俗小说丛书》、《鸾鸯糊蝶一礼拜六派经典小

说文库》等,以及鸾蝴派作品的单行本、附加在《中国近代文学大系》、《中国近

①钱理群,温儒敏,吴福辉:《中国现代文学三十年前言》(修订本,北京大学出版社年版,第页。

②美柯文著,林同奇译:《在中国发现历史——中国中心观在美国的兴起》,中华书局年版,第页。

③美柯文著,林同奇译:《在中国发现历史一中国中心观在美国的兴起》,中华书局年版,第页。

④美柯文著,林同奇译:《在中国发现历史——中国中心观在美国的兴起》,中华书局年版,第页。山东大学博士学位论文

代小说大系》中的作品等少量现代出版物外,浩如烟海的鸾派创作,尤其是小

说,大都以民国旧期刊上的连载形式被尘封;另一方面,就后人编选的鸳■派研

究资料来看,主要有《鸾鸯糊蝶派研究资料》、《鸾鸯糊蝶派文学资料》、《中国近

代文学大系史料索引集》、《中国近现代通俗文学史》、《中国现代通俗文学史》(插

图本)、《民国通俗小说论稿》(张赣生、《中国近现代通俗作家评传丛书》等。整

体看来,目前出版的、较为容易获取的研究资料,相对而言也只能是复原历史的

碎片而已,况且如陈平原先生指出的,这类编选资料隐含着新的意识形态的渗入:

“近年新潮学者颇有点自销点石成金,满足于用旧材料做新文章者。其实各种史料

集早就渗入编选者的理论眼光,不可能透明、客观。研究晚清小说理论者,大都

依赖阿英《晚清文学丛钞小说戏曲研究卷》,这样一来,无论怎样花样翻新,都跳

不出阿英划定的范围,我写小说史之所以从资料选辑、史实考异和史事编年这些

笨功夫做起,就是意识到史料的“污染”对研究者的严重限制”,因此他提倡并认为

“文学史研究中的实证精神及方法并没有完全过时虽不占主潮地位,但其所醉

心的琐细的历史考证(包括辑佚、考据、史事编年等),作为一种辅助手段,仍在

发挥作用,完全漠视其存在是不应该的”魏建先生也指出:“今天我们所得到的,

比当年更具有理性,更具有历史积累的厚重,更具有历史批判的时间距离,更具

有一个时代与另一个时代的平等对话的学术高度;但是,今天我们手中还有多少

来自那个时空的、可以直接感知的、又是学术研究所必须依赖的证据呢?既

然我们都知道,考古学是古代史研究的重要支撑,那么研究现代中国已经过去了

的历史,同样需要对己经变成历史“碎片”的东西进行调查、发掘和考释。这是我们

研究现代中国历史的基础工作,也是在复原历史本身”,所以,恢复鸳糊派真实

的、令人信服的原貌惟有回到历史现场,而民国鸾!胡派的旧期刊无疑为最大限度

地拼合历史提供了有效的路径。

综上所述,鸳派概念的模糊性,以及发展、流变的含混性,与其作为中国

现代文学史的重要位置形成了巨大反差。尽管鹫蝴派研究作为中国现代文学的研

究热点从世纪年代开始就一直备受关注,并不断经历了研究范式的转换和

学术成果的突破,至新世纪前后基本上已经摆脱了先前政治意识形态的偏误,在

①陈平原:《小说史:理论与实践》,北京大学出版社年版,第页。

②陈平原:《小说史:理论与实践》,北京大学出版社年版,第页。

③魏建:《〈沫若诗词选〉与郭沫若后期诗歌文献》,《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丛刊》年第期。山东大学博士学位论文

一种相对宽松的学术环境中对这一流派进行学术层面的操作。但是这种热点位置

似乎并没有将鸳派的研究空间挤占得毫无无立锥之地,相反大量悬而未决的文

学现象、研究课题尚未触及,诸多述而不作的文学史定论与常识在惯性沿袭中有

待经受卷帙浩繁的文学史料的检验,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些恰恰构成了鸳■派

研究前进的障碍。

鉴于上文阐述的研究意义与价值,本人将鸳糊派作为自己的研究对象,但考

虑到博士论文的适宜容量与拟解决问题的有效性之间的协调,本人选取处在滥滴

及最初繁盛期的鸾派,即清末民初的鸾卿派,也即鸯糊派发展的第一阶段(

年《小说时报》的创立至年《小说季报》的停刊作为论文的研究对象。

这一时期鸾糊派研究的重要意义除了具备前文论及的整体意义外,还在于:

第一,这一时期的鸾糊派处在中国现代文学发展的多重维度的集结点上,对

它的研究自然可以释放出巨大的文学阐释空间。首先,清末民初,中国文学面临

着传统向现代的转型,在转型中,“传统现代”的二元对立维度构成了文学发展的

基本矛盾,中国文学围绕着古典性的式微与现代性的渐兴,以及古典性的现代性

转化展幵。这一时期的鸾蝴派在中国文学的现代性进程中,不仅其作品呈现出对

古典性的坚守与游移、对现代性的趋避与迎合,显示出中国文学现代性转型的步

履维艰,同时其创作主体在这种语境中也面临着自我身份与心态的不断调试与抉

择,他们以他们的“人”与“文”回答了“传统现代”框架中中国文学的独特发展样式。

其次,对于这一时期的鸾派来讲,“雅俗”的二元对立维度也构成了其发展、嬗

变的根据,不仅它要面临着如中国现代文学史中一般认知的那样,即在“新文学的

强大攻势下败退下来,失利后逐渐明白了自己的位置,被迫同新文学相区分”,

从而走向了一条纯娱乐化的文学发展道路,第一次实现了“中国现代文学的雅俗分

①弯糊派主要依托于近现代报刊业的发展,其作品往往以连载的形式呈现,所以蜜糊派的诞生在很大程度上

是以鸾糊派文人独立主编的鸾糊派期刊的出现为标志的,即公认的年月创刊的《小说时报》(包

天笑、陈景韩轮流主编),如郑逸梅在《民国旧派文艺期刊丛话》中就将《小说时报》列为民国旧派杂志

之首(郑逸梅所言的民国旧派即鸾鸯蝴蝶派),而且汤哲生认为中国文学期刊发展到《小说时报》,“它悄

悄地改变了晚清以来文学启蒙的期刊方针,并为后来一段时间文学期刊的创刊和发展作了基本定位”(范

伯群编:《中国近现代通俗文学史通俗期刊编》(下卷),江苏教育出版社年版,第页),因此

可以看作是蝴派文学的幵端。年月停刊的《小说季报》标志着老派鸾糊作家的创作,即这一时

期糊派主流风格的式微与终结,而且从年开始,诸如鸾糊派的大本营《小说月报》被新文学接手、

新的时期特色的鸾糊派期刊,如《半月》、《礼拜六》(后期)、《快活》、《红杂志》、《红玫瑰》、《小说世界》

等大量涌现,都鲜明地区分于这一时期,所以将年一年作为鸾糊派发展的一个独立阶段。此外,

在这一时期,“五四”文学处于缺席或者尚未开始对鸾糊派进行大规模的批判和实质性的干扰,因此能够

较为客观地呈现出糊派自身的独立嬗变形态及发展规律。

②钱理群,温儒敏,吴福辉:《中国现代文学三十年》(修订版),北京大学出版社年版,第页。山东大学博士学位论文

流、雅俗互渗的初步格局”,同时也要通过其内部的转型、作家的分化完成相对

而言由雅入俗的转换。此外,从“晚清至五四”的文学发展链条来看,梁启超在“小

说界革命”中暗含的一个重要问题,即文学(小说)如何在保持“雅”(启蒙)的内

容中实现一种“俗”的大众接受形式,在鸾■派这里得到了一种惯性呼应,接续着“新

小说”的悖论式转向,鸳糊派在“雅俗”维度的实验中最终实现了为大众接受的

“俗”的文学样式,同时也全然抛却了“雅”的精英视域,即启蒙的内涵及国族想象。

再次,诚如前文论及的,这一时期的鸾糊派表现出了对本土文化资源的开掘与延

续,从而与接受了世界文学、吸收外来文化资源的“五四”文学形成了对峙与互补,

而这一文学进程与线索的呈现是在“中洒”或“本土外来”的二元对立维度中展开

的。

第二,这一时期是鸾糊派发展的一个重要时期,对于日后,即中、后期鸾糊

派的流变,及其整体定位提供了一个重要的发展前提与依据,同时也丰富了对已

有鸾糊派研究的认知。鸾派在文学史上的定位较为简略,卩“游戏的消遣的金钱

主义的”一派,这在很大程度上延续了“五四”新文学作家以精英文学的价值标准立

法的批判话语,但是文学现场中的鸾派,尤其是清末民初的鸾派为什么却能

够呈现出或者有意识地表现出严肃的国家、民族话语及其面相?为什么娱乐的一

派在民元之后的小说创作中却呈现出悲悼的美学氛围,这种被阐释为市场化、迎

合市民趣味的模式化书写方式为什么却能够解读出一种近似形而上的时代苍凉

感,并与作家的生命体验连成一脉?此外,鸾卿派在这一时期的创作很明显地呈

现出了两种风格的交替与转换,直至这一时期的末尾,一种向世俗化定位的创作

趋向愈来愈浓烈,那么新文学家所批评的“娱乐、游戏、消遣”的定位,到底是哪一

个时期的鸾糊派?如果这种分期与转型能够成立的话,那么鸾糊派为什么会转

型?他们怎样完成自身的创作转型?这种转型的选择是成功抑或失败?对不同作

家群或个体意味着什么?期间又渗透着作家怎样的体验或心理障碍?由此看来,

文学史对此缺乏细节的说明,这就需要返回文学现场去探究这种现象的真实面貌

及其发生的深层根源,即“人”与“语境”的双重嬗变动力,更重要的是,这种规律性

因素的探究与发掘对中国现代文学,以及当下语境变革中的文学主体又有着怎样

①钱理群,温儒敏,吴福辉:《中国现代文学三十年》(修订本),北京大学出版社年版,第页。

②本文第一章第三节将有详细论述。山东大学博士学位论文

的启示?这些正是本文要解决的问题。

第二节新世纪以来鸾鸯蝶派研究综述

关于鸳蝴派的研究从世纪年代开始就作为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中的热点

不断升温,似乎一直到今天它都不曾受到冷落,一方面,这源自对该派的争议不

断,另一方面,牵涉到文学史观念的重大调整。此外,与新文学的研究相比,它

呈现出较大的滞后性,因此带来的提升空间必然受到研究者的青睐,从反映这一

领域研究动态的综述中即可见一斑。

目前关于鸳派的研究综述已达五篇之多,从其发表的时间间隔来看,应该

说能够及时反映出鸾派研究的趋势及最新动向,但是从年以来的综述来看,

存在这样几个问题值得商榷:、材料滞后。综述所占有材料的发表时间大都较综

述的写作时间早两年,而近一到两年所引用的材料仅为一篇左右,这就对其能否

及时反映出最新成果,及其所占有材料的有效性提出质疑;、材料选欠妥。作

为研究综述,应当对研究范畴内的各类成果作出有效蹄选,那些在研究史中占有

重要位置,并为后人研究提供参考价值的成果方可以进入综述中,但目前的综述

却掺入了不少重复论述、选题滞后的文章,反而对学界较新和较为重要的成果视

而不见。、“述”大于“评”。从综述的意义来看,“评”应当大于“述”,因为后人完

全可以通过各种渠道搜索到前人的文章,而作为“评”的内容,即指出每一项成果为

研究史提供了什么,或触及了哪些有待深入的问题?这应当是作者在充分占有材

料的基础上重点阐发的,然而就目前的综述来看,诸如研究困境及生长点等“评”

的内容往往被一笔带过。、研究动向把握不够准确。从鸾蝴派的研究来看,围绕

其自身价值拨乱反正式的定位与论争在年前后就已经落下帷幕,之后的研究

幵始从是否有价值进入到怎样有价值的学理性探讨阶段,所以对新世纪以来鸾糊

派研究动向的把握还只是停留在或侧重于其拨乱反正的价值定位上,显然是不够

准确的。、材料占有偏狭。从论者所占有的材料来看,仅仅涵纳以鸾派为主题

的研究成果,而某些虽称民初通俗文学、市民文学、旧派小说,却实指鸾糊派的

研究文章被略去了,其中还包括诸多将鸾■派作为子题的研究。由此看来,以上

诸多问题使综述的重写和延展成为必然。此外,从时间界限来看,新世纪之前的山东大学博士学位论文

综述已较为详尽,无需赘述,而近年的鸾派研究,虽时间短暂却成果颇丰,因

此综述部分将新世纪以来的鸾蝴派研究作为考察对象。

一、从暄唯到深化:新世纪驾糊派研究的总体趋势

作为中国现代文学的必要组成,对鸾卿派研究的考察应当包括它在整个现代

文学研究中占有怎样的分量,而年以来较为权威的年度《中国现代文学研究

综述》(下文简称《综述》)所涉及的有关鸾派研究述评,以及《中国现代文学

研究丛刊》(下文简称《丛刊》)所刊载的相关文章,在一定程度上,为新世纪以

来鸯糊派研究的总体进展及影响比重提供了一个明晰的量化指标。

新世纪伊始,以鸾顿派为主体的通俗文学研究在年度《综述》中被给以较多

的篇幅论及,年、年均有可以进入到《综述》的代表性成果,相对于

—两个十年,“对鸾鸯糊蝶派这样的以市民为主要对象的旧式通俗小说的

研究”还只是“保持较大兴趣”,着眼于“一系列作家作品、文学现象、历史事件所

作的‘重新评价’”但这时它是通过数量颇丰的学术出版物,如《中国近现代通俗

文学史》,以及“通俗文学理论研究与探索”专版等讨论形式扩大自身的影响,并逐

步成为现代文学研究中的一个必要的、独立的课题。如果说新世纪前夜,仍有研

究者对鸾蝴派的文学史价值存在非议,以精英文学的立场认为“人的技艺化概念与

意图的非内化性质”导致了它的“无意义写作”,但在新世纪初,包括鸾糊派在内的

“通俗文学的研究已经获得了它在整体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中的位置’’。

新世纪初,《丛刊》中的“近现代通俗文学”笔谈开始提出“换个角度来看”,即“从

近现代中国文学演变的客观进程比较先后出现的鸳派和新文学的同和异,再进

而考察各自的历史位置和优劣得失的研究思路”,由此认为鸾糊派在中国文学从

传统向现代的历史性转换中,在文学的平民化、世俗化、商品化等方面的价值都

超越了“五四”新文学。其他学者也以“换个角度”的视域,既有从宏观上重新为鸾糊

派作价值定性的,如范伯群的《现代化:多渠汇流的世纪大潮》(《丛刊》年

第期)将“鸾鸯■蝶——《礼拜六》派”放置在“雅俗”的维度中,认为他们建立

①樊驶:《〈丛刊〉又一个十年(——兼及现代文学学科在此期间的若干变化(下)》,《中国现代

文学研究丛刊》年第期。

②樊驳:《〈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丛刊〉十年(—》,《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丛刊》年第期。

③李荣明:《论鸾糊小说的无意义特征》,《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丛刊》年第期。

④杨洪承:《年中国现代文学研究述评》,《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丛刊》年第期。

⑤樊驳:《能否换个角度来看》,《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丛刊》年第期。山东大学博士学位论文

了一种适合现代都市运作机制的文化市场;汤哲声的《贼变中的糊蝶■论民初

小说的价值取向》(《文学评论》年第期从鸳派资料的整理与细读着手,

揭示其被遮蔽的价值取向。此外,也有在细节深处对鸯■派进行厘定的,如严家

炎的《“五四”批“黑幕派”一解》(《丛刊》年第期)从五四作家批“黑幕派”

的话语出发,澄清了以往对鸾派与黑幕派的混谬;吴福辉的《通俗文学与海派

文学》(《丛刊》年第期)认为近代文言的使用、反封建礼教的意旨、外国

技法的借用等现代性因素,仍不能使鸳派文学通过自我调整获得现代性,而是

在新文学与外国文学的双重刺激下,直至世纪年代才获得现代性品质的。

与此同时,有的学者却对鸳派的历史定位持质疑的态度,一再发文认为鸾派

的病根在于“由通俗滑向了市俗以至于堕落到了低谷乃至庸俗”并否定了范伯群

提出的“双翼齐飞”的论点,这种激烈的论争甚至一直持续到年。

从年之后的年度《综述》及《丛刊》刊载的文章来看,对鸾糊派为主体

的通俗文学研究呈现出新、旧命题并存的多元化发展趋势,这预示着鸾派的研

究逐步进入到深化、拓展阶段,具体来说表现为:首先,热点状态持续保持。从

年到年的《综述》,以鸳糊派为主体的通俗文学研究每年都要给予一定

的篇幅被论及,甚至在年的《综述》中作为专节来论述。尽管年的《综

述》并未提及包括鸳糊派在内的通俗文学,但是这一年的《丛刊》却刊载了栾梅

健、汤哲声的两篇以鸾派为主体的通俗文学的研究文章,依然显示出强劲的学

术实力,从另一个角度来讲,这是否也意味着以鸾派为主体的通俗文学研究已

经突破了新锐的位置,成为现代文学中的一个常客被研究界淡然接受呢?其次,

研究思维的突破与细化。这表现为一方面不断地提出研究的新命题、新视角,并

参与整个现代文学前沿、热点问题的探讨,如年的现代文学研究出现了史料、

期刊热,其中就包括众多鸾糊派期刊的研究;另一方面,表现在从宏观视角向具

象问题探讨的转换与沉潜,出现了不少以小见大的分量之作,如通过人物形象谱

系的演变、新文学与鸾糊派的论争话语等方面深入开掘鸳卿派。此外,如果说

年以鸾派为主体的通俗文学研究仍然是在纯文学的背景中评说自身,但是到了

年,不少鸾糊派研究之作已经表现出对新文学中心化的突破,这些都表明了

较新世纪初期鸾派研究的突破性进展。

①袁良酸:《“两个翅膀论”献疑》,《文艺争鸣》年第期。山东大学博士学位论文

总体看来,新世纪初的鸾糊派研究仍带有起步阶段的诸多研究特色,即着眼

于宏观命题的论述,这包括设定自身的研究疆界,纳入进通俗文学的大范畴内建

构自身,重新厘定鸾卿派的价值,以及开掘鸾糊派与现代文学同构的现代性因素

等方面。而经过了新世纪初的宏观论述与价值论争后,鸾派的研究开始就初期

提出的有关命题、设想、范式等进行了较为细致的探索,由此真正进入到了拓展

与深化阶段。

二、深化与拓展阶段的原创性选题分析

一)说不完的现代性

鸳派文学之所以能够再度进入现代文学研究的视野,并获得长足发展,其

基点必然是对其现代性因素的发掘与指认。与新世纪初及之前的研究相比,随后

的研究不再纠缠于其是否具备现代性,而是探讨其怎样具备现代性来将这一命题

深化。这在新世纪初张光芒的《从“鸳派”小说看中国启蒙文学思潮的民族性》(《学

术界》年第期)中就已经初露端愧,他认为鸾蝴派言情小说在启蒙运动高

潮的晚清政治文学与“五四”文学革命之间历史性地起到一种过渡作用,其中包含了

启蒙的现代性思潮,它不仅符合启蒙概念本身所涵纳的对感性的弘扬,同时与晚

明“以情抗礼’’的人学思潮接上了头,由此认为近现代启蒙主义思潮生成的“内生性”

可能,而非完全的“被迫现代化”;黄铁的《传统“体贴”与现代“抚慰”》(《河南社会

科学》年第期)在“传统现代”的维度中,同样认为鸳派在继承、发展传

统文化精神与艺术表现手法的基础上,表现出了与启蒙、救亡文学相差异的、“抚

慰”现代市民新文化欲望的现代性属性,“实现了传统与现代的非对抗性转换”。与

这类偏重“内生性”现代性、本土资源的现代性幵掘的观点稍显差异,王进庄的《

世纪一二十年代旧派文人的转型和现代性》(《复旦学报》年第期)通过对

世纪初一二十年代以鸾派为主体的旧派文人的内部差异,特别是年代旧派

文人“都市民间”价值立场确立的考察,强调他们的现代性获得是与上海的都市生成

伴随始终,并依托于现代传媒、大众娱乐产业、制造大众时尚文化消费品的“器物

现代性”,这就与传统文化环境、资源呈现出绝缘性。山东大学博士学位论文

二)鸾糊派的发生

如果说世纪初的鸾派研究还只是从文学内部言说它的现代性,那么在深化

阶段,就开始注意到从文学研究的外部视角对其进行观照。郝庆军的《论鸾鸯糊

蝶派的兴起》(《文学评论》年第期)从社会学的角度对鸾糊派兴起的必然

性及经济基础做了全方位的细致考察。在此基础上,胡安定的《鸳鸯蝴蝶:如何

成“派”》(《首都师范大学学报》年第期)从私谊网络、会社网络、传播网

络等外部视角探析了鸯派作为群体的形成;刘铁群的《鸾鸯蝶派作家与市民

社会》(《兰州大学学报》年第期),以及张登林的博士论文《上海市民文化

与现代通俗小说论》(上海师范大学年)则从鸳■派作家与市民社会、市民

文化的相互调适角度探究该派的构建,这些文章都可以看作是郝庆军文中“成因分

析:作为职业化的社会群体”与“社会接受:鸾鸯蝴蝶派的认同基础”部分的细化与

补充。

此外,还有从大众传媒等外部视角切入鸾派分析其生成特质的,如王利涛

的《鸾鸯蝶派与大众传媒关系探微》(《重庆师范学院学报》年第期)从

传媒与作家身份、创作的相互影响出发,指出娱乐休闲性报刊杂志的大量涌现给

予鸾蝴派作家安身立命之处,促使他们由传统文人向新型市民作家转变,她的另

一篇文章《场域视角下的民初第一小说季刊小说大观》(《海南大学学报》

第期),以及余夏云的硕士论文《新文学与鸾鸯糊蝶派的场域占位斗争考察

—西南交通大学年)都是运用布迪厄的场域理论观照新文学

与鹫派共存的“现代文学场域”的构建及内部要素相互作用过程。应当说,场域理

论的引入有助于从宏观把握“现代文学场域”的建构与生成特质,但是由于理论本身

过于注重外部因素和社会学分析,在一定程度上忽略了独特语境下作家生命体验

的深刻挖掘与作品本身的细微考辨,于是将民初的鸾糊派理解为“一个以市场运作

为根本、以游戏休闲为主旨、以通俗文学刊物为载体,面向不断发展壮大的都市

市民群体的通俗文学”就稍显偏颇与笼统。

①王利涛:《场域视角下的民初第一小说季刊〈小说大观〉》,《海南大学学报》第期。山东大学博士学位论文

三)驾糊派与周边文学

、横向:鸾糊派与现代文学的多元形态

鸳湖派与海派文学。从时间与空间的双重维度来看,鸳糊派与海派文学既存

在历时性关联,又存在共时性的并置;从命名来看,二者的界定与区分缺乏明晰

性,吴福辉先生就指出过鸾■派曾被称为海派,因此厘清二者的关系显得尤为重

要。新世纪初,基明石的博士论文《鸾鸯糊蝶派与海派小说形成期的联系研究》(南

京大学年)触及了这一学术前沿,认为海派小说的形成期包括鸳蝴派,但是

以京海论争为转折点,鸾糊派走向了另一条道路。姚琐玫的《极致“言情”》(《广东

社会科学》年第期)认为鸾■派小说的远离宏大叙事模式、消闲化的自我

定位、软性语言的运用等叙事策略逐步发展为海派文学的独立话语体系,而吴福

辉的《海派的文化位置及与中国现代通俗文学之关系》(《苏州科技学院学报》

年第期)则认为奪蝴派与海派不是源与流的关系,海派自产生之日起便是“现代

性”文学的一部分,鸾派有一个较长获得“现代性”的演变过程,但是在全部或部

分地走向通俗这一层面,两者倒是最有接近点的。在此基础上,李楠的《上海小

报中的两种市民文化》(《河南师范大学学报》年第期)通过对上海小报文

化形态的演变考察,进一步区分了鸾派与海派文学代表的两种市民文化。

鸾派与左翼文学。年,吴福辉先生在一次访谈录中提及,作为分享同

一时空的同代人,鸳■派与左翼“互相之间肯定有影响’’,并以茅盾与鸾糊派为例提

出了研究鸾糊派与左翼文学关系的命题。但是新世纪以来,这一领域一直是尚未

开垦的处女地,直至孔庆东的文章《鸾鸯糊蝶派与左翼文学》(《汕头大学学报》

年第期)才再度触及这一问题,从宏观上归纳了左翼与鹫糊派在历史演变、

文学题材、叙事模式以及文学消费等方面的关联与缺失,可以说该文指明了日后

研究深化的各种可能与子命题,为这一领域的研究开启了一扇大门。

鸾糊派与新文学整体。在这一向度的研究较前两者要丰硕许多,如汤哲声的

《她们怎样变成祥林嫂》(《新文学史料》年第期)从鸾派小说中的女主

人公到祥林嫂这一“节妇”形象的变迁入手,指出无论是鸾派的思考,还是“五四”

新文学的思考,都以“共和”意识与中国古代文学展开了切割,因此鸳糊派创作在现

①吴福辉,邵宁宁:《现代文学:学科历史与未来走向》,《甘肃社会科学》年第期。山东大学博士学位论文

代文学整体发展进程中的价值与文学史意义应当予以肯定。此外,他的《新文学

对市民小说的三次批判及其反思》(《丛刊》年期)、宋声泉的《重估新青

年同人对“鸾鸯■蝶派”的批判》(《丛刊》年第期)、李松的《鸾鸯蝶——

礼拜六派与新文学作家论争的审理及其反思》(《湖北社会科学》年第期)、

王木青的博士论文《分歧与尺度》(苏州大学年)与栾梅健的《论鲁迅文学

观念的复杂性——兼及鸾鸯■蝶派的评价问题》(《丛刊》年第期),无论是

前者对新文学与鸳糊派文学论争话语的考察,还是后者对鲁迅文学观念的“新的不

能”之困惑与旧的不愿”之痛苦的辨析,都对鸾派文学的价值作了重新估定。

此外,就鹫卿派与其他周边文学而言,有的注重考察某一作家与鸾蝴派的关

系,如苏曼殊、张爱玲、张恨水等,试图廓清其各自隶属的纯文学与俗文学系统,

或是阐释其对鸾蝴派的继承与超越;有的注重考察鸾蝴派与文学社团,如南社,

在作家身份、传统文化承传方面的相似性。另外,关于鸳糊派与外国文学的关系

研究,除了新世纪前袁荻涌的《鸾鸯蝴蝶派小说与西方文学》(《贵州社会科学》

年第期)与王向远的《中国的鸾鸯糊蝶派与日本的砚友社》(《北京师范大

学学报》年第期),新世纪以来在这一领域的研究还属凤毛麟角。

、纵向:晚清至五四链条上的鸾糊派

将民初的鸾糊派放置在晚清至“五四”文学发展的链条上进行考察,从年

幵始成为研究重点,这其中既包括在整体中重新估定鸳胡派个体的思路,如叶诚

生的《“越轨”的现代性》(《文学评论》年第期)将民初鸾糊派小说置于晚

清小说界革命与“五四”文学革命的发展脉络中,认为其对“新小说”神圣化叙事的越

轨表征了中国现代小说叙事的另一极;耿传明的《清末民初小说中“现代性”的起源、

形态与文化特性》(《文学评论》年第期》)将近代小说变革的主导倾向归纳

为自觉、能动的现代性形态,鸾■派等通俗文学归为受动式的现代性形态,而近

代小说的现代性源于后者却依靠前者走向现代。这些论点与世纪初在这一链条上

考察却得出鸾糊派的“病态发展”相左,显示出对以新文学为中心的现代文学阐释

体系的突破。

此外,也有对这一链条的断裂处进行弥合的研究,如黄丽珍的《鸳鸯蝴蝶派

①张全之:《挣脱功利主义束缚之后的病态发展——鸾鸯糊蝶派言情小说综论》,《东岳论丛》年第期。山东大学博士学位论文

与近代小说观念的演变》(《山东大学学报》年第期)认为小说观念从小说

界革命的新民救国到鸾蝴派的游戏消遣,是小说内、外部共同作用的结果;黄轶

的《“开启民智”与世纪初小说的变革》(《郑州大学学报》年第期)认为

清末民初“开启民智”的小说启蒙观念的落潮导致了对它反拨的娱乐、消遣文学观的

迅速走强,而周乐诗的《新小说时期趣味文学传统的形成》(《社会科学》年

第期)则认为新小说中期开始的非政治化转向所表现出的女性化文学特征,最

终成就了鸳糊派的全盛。

四)作家作品研究

就鸾糊派作家研究而言,出现了不少丰硕成果。一方面,包括作家个体的生

平传论、考证的出炉,如张永久的著作《鸾鸯糊蝶派文人》、郭浩帆的《清末民初

小说家张毅汉生平创作考》(《齐鲁学刊》年第期)、李文倩的《李定夷传略》

《新文学史料》年第期)、范伯群、周全的《周瘦醇年谱》(《新文学史料》

年第期)等,以及诸多以鸾蝴派作家为选题的学位论文。另一方面,还包

括对鸾■派作家群的身份、心态、价值认同的研究,如耿传明的《“鸾鸯蝶派”

小说的历史定位与文化心理分析》(《广东社会科学》年第期),将鸾派小

说定位于民初“共和”语境下追求个人感性解放的文学潮流,认为它的历史沉浮与现

代性的内在差异、张力有关。马兵的《从“朝圣者”到“经济人”》(《齐鲁学刊》

年第期)认为清末民初通俗小说作者在由“士”向“市”身份的转变中,囿于中国市

民伦理行程中个性觉醒环节的缺失,从而表现出传统伦理大肆宣扬的“行”与现代性

生长的“文”之间的悼谬。

就鸾蝴派作品研究而言,言情小说是重点,如黄丽珍的《疏离传统:论鸾鸯

蝶派言情小说的审美风格》(《山东社会科学》年第期)认为其表现出的

强烈主观色彩与表现意味更接近于现代小说的审美追求,而不是传统美学的既定

规范,潘盛的《“泪世界”的形成》(《丛刊》年第期)则认为鸾蝴派言情小

说在中国行情传统承续与新变的基础上表现出了现代意蕴。王木青的《鸾鸯糊蝶

派小说的唯情主义》(《丛刊》年第期)将鸾派言情小说的艺术特征概括

为唯情主义,并对这种艺术特征及反映出的作家思想抵梧进行了深层探究。张华

的《中国现代通俗言情小说的流变轨迹》(《郑州大学学报》年第期)在对山东大学博士学位论文

聲蝴派言情小说嬗变的考察中,既注重其在文学发展的不同阶段中叙事模式的流

变特征,又注重这些特征生成的传统文学语境及与外部社会文化因素的关联。此

夕卜,就其他小说门类而言,如杨剑龙的《论鸾鸯■蝶派侦探小说的叙事探索》(《丛

刊》年第期),其意义不仅在于从叙事角度、模式等方面考察了鸾派作家

的侦探小说创作,更重要的是将其与传统公案小说相连,认为其实现了中国现代

侦探小说的突破与创新。

五)前沿探索

前沿性探索主要表现为对鸾蝴派独具的边缘性文类的研究上,如盘剑的《论

鸾鸯糊蝶派文人的电影创作》(《文学评论》年第期)提出了鸳派文人兼

容雅俗、传统现代、艺术商业于一体的海派文化特征的“文学化电影叙事”与“文

学化影像风格”的两种电影化文学创作样式;薛峰的《“复线历史批评”与中国传统

的现代回响》(《当代电影》年第期)提出和阐释了鸾糊派文人“复线历史”

电影批评的概念及影响。此外,秦春燕的《鸳糊文人的民间情节》(《苏州大学学

报》年第期)将研究对象扩展到鸾糊派文人的案头弹词创作,通过对其创

作特征、演出形式的考察,以及与明清案头弹词创作的比对,提出鸾■派集审美

趣味与利益驱动于一体的群体文化特征。

此外,以文化视域关照鸾派并不特别,诸如市民文化、传播文化等都有涉

及,但是从生产鸾作家的地域文化出发却显得新颖。徐采石的《鸾鸯蝶派与

吴文化》(《中国文化研究》年第期)、汤哲声的《鹫鸯蝴蝶派:吴地文学的

一次现代化集体转身》(《苏州大学学报》年第期、王木青的《吴地柔美之

风的文学表述》(《苏州教育学院》年第期)都涉及到吴文化对鸾作家文

学品格生成的独特作用,这可以看作是关于鸾糊派发生这一命题的补充与延伸。

三、研究困境与生长点

喜忧参半旳“传统现代”维度

用“传统现代”这一维度观照鸾纟胡派文学,将其作为现代中国文学的有机组成

部分,挖掘其现代性因子的视角,尽管是鸾派研究的主流,但仍具有极大的提

升空间。随着鸳派史料的不断开掘、新的理论视域的借助,以及跨学科知识的山东大学博士学位论文

综合运用等,对于“传统现代”这一维度观照下的第二类研究方法,即侧重于现代

都市语境下的鸾蝴派现代性生成的探究在不断取得突破,而且研究者都注意选取

某一较小的切入口深入开掘鸳糊派所表现出的现代性特质,这将是今后研究的主

流趋势;而对于第一类研究方法,即侧重开掘鸳■派在传统文化基础上的现代性

生成的研究,却显得步履维艰。从新世纪初张光芒的《从“鸾派”小说看中国启蒙文

学思潮的民族性》来看,作者以启蒙作为切入口对民族传统文化基础上的现代性

生成这一宏大论题,作了四两拨千斤式的开掘,由此对新世纪以前的相关研究实

现了一种突破,但之后在近十年的同一学术论题的研究中,除了少数优秀之作,

诸如对晚明“以情抗礼”、传统叙事模式、艺术表现手法的承续等内容的论述,都仍

未能超出其开拓的疆域,并在研究中仅作泛泛之谈,缺少细节的把握与深度分析,

这些并不乐观的研究状况反映了这一论题的难度:它要求研究者的知识储备要古

今中外打通,并具备较为深厚的理论素养及可观的作品阅读量。另外,这一传统

与现代非断裂性延续的宏大命题也在提醒研究者,在实际操作中要注意选取“小题”

来“大作”。

二)被省略的辑糊派界定

鸳卿派概念的模糊性一直是该领域亟待解决、却未能出现细致梳理的一个学

术盲区,基于此,研究者在论述中都约定俗成地将其作为一个有着笼统指涉的群

体概念使用。实际上,不少论者都注意到这一称谓的含混,指出无法用共性的标

准进行统合,所以作为一个流派进行研究只能是以偏概全,诸如鸾鸯糊蝶派、《礼

拜六》派、民国旧派文学、鸾鸯糊蝶——《礼拜六》派、民国通俗文学、市民文

学等概念,对于多数研究者来讲基本上可以混同使用,这就意味着对于鸾卿派的

研究,虽有一个较为认同、并且使用频率较高的词汇指涉研究对象,但是“鸾鸯糊

蝶派”词汇本身的能指与所指并不能建立充分的联系,符号本身在失去意义的同

时,作为鹫派的研究结果必然受到质疑。新世纪初,有的研究者就认为用现今

的鸳鸯蝶派概念并不能笼统地概括民初旧派文学,这势必造成文学研究中的某

种遮蔽,樊骇也曾指出《中国近现代通俗文学史》中将鸳糊派通俗文学和俗文学

混用,会引起诸多误解。由此可见,这么重要的一个基础性工作却在历来的研究

①樊骏:《能否换个角度来看》,《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丛刊》年第期。山东大学博士学位论文

中被掉以轻心,因此对鸾糊派概念的梳理是亟待补上的重要一课。

不可否认,在新世纪以来的研究中,有的文章已对这一论题部分触及,如宋

声泉的《重估新青年同人对“鸾鸯糊蝶派”的批判》,通过《新青年》同人对鸾糊

派批判话语的考察,试图廓清以往研究中对聲糊派概念使用的含馄性。这种研究

视角与思路无疑为鸾派研究中的缺失作了重要提示与补充,然而其结论的前提

却暗含着鸾糊派的概念是被新文学建构的预设,诚如有的研究者所言,鸾糊派是

“在新文学的指认与自我想象中形成了一个相对固定的知识群体”,因此鸾糊派自

身的想象与认同更是鸳糊派概念构建不可或缺的重要因素,这依然需要通过大量

的史料挖掘与细节考辨完善、补充这一命题。

三)避重就轻的史料开掘

鸾派概念界定的缺失也突显出该派研究中存在的另一个重要问题,即对史

料的开掘仍显不足,这既包括对新的史料的搜集与整理,也包括对耳熟能详的史

料的二次细读。首先,纵观新世纪以来的鸾派研究,注重通过史料的发掘、考

辨对某些文学史常识进行质疑的研究并不多见,而这类研究却往往能够经受住历

史的觀选而显示出其独特的价值,如柳珊的《——年的小说月报是“鸾

鸯糊蝶派”的刊物吗?》(《丛刊》年第期)通过大量的史料分析认为,无论

是从办刊方针、读者群体、刊载内容、撰稿者身份,还是从新文学的批判话语来

看,革新前的《小说月报》作为一个旧文学、文化的阵地反而呈现出高雅性及与

新文学的同向性,这就使得作为鸾糊派大本营的结论不能成立;再如张均的《十

七年期间的鸾糊派作家》(《广东社会科学》年第期)通过大量的史料整理,

触及到了鸾糊派的终结这一鲜为人知的问题,文章既澄清了鸳糊派消亡于建国后

的笼统性结论,又补白了其在建国后被排斥、复苏以及最终覆灭的几个发展阶段。

新世纪以来,像这种以幵掘史料为本的研究在数量上并不占优势,相比而言,借

助于新颖的西方理论、或作品的感悟式分析、或宏阔式概括的论文倒占多数,这

并非说哪种研究更具优势,但作为现代文学学科的基本方法,这种对研究者的学

术功底提出更多要求的研究是应当提倡的,同时也能够为鸾■派研究带来更大地

提升空间。其次,就鸾湖派的史料开掘来讲,一方面,新史料的运用显示出匮乏,

①胡安定:《蟹鸯糊蝶派的形象谱系与自我认同》,《文学评论》年第期。山东大学博士学位论文

这表现在研究中尽管不少论文都注意掺入以史带论的论证方式,但是“史”更多地呈

现出重复性与滞后性,缺少新史料的提出,因此作为鸳派研究取得突破的一个

重要风向标显得不容乐观。实际上,对于贯穿现代文学三个十年,作家、作品、

期刊数量浩繁的鸾卿派而言,众多驳杂繁复的史料尚处于尘封状态,相对于鸯

派研究的整体热点状况,对新史料的开掘却倍受冷落。另一方面,对众多熟知并

反复提及的鸾蝴派史料缺乏二次解读的细节考辨和问题意识。如宋声泉的《重估

新青年同人对“鸾鸯■蝶派”的批判》提出并试图解决了一直困扰鸾卿派研究中关

于自身界定的重要命题,而作为其论据的新文学与鸾棚派论争的史料,不少都是

出自《中国新文学大系》、《鸾鸯蝴蝶派研究资料》、《鸾鸯糊蝶派文学资料》等经

典性文本,这就暗含了对当前鸾蝴派研究的质疑:为什么在早已获取的史料中,

在鸾糊派研究已成为热点时,这样的问题与细节发现却远远滞后了?因此,新史

料的发掘与旧史料的细节考辨仍将是维系鸾■派研究的一条重要生命线。

四)未解决旳入史问题

新世纪之前,樊骇就预言对鸾糊派的研究可能会触动或丰富现代文学的格局

与内涵,新世纪伊始,以鹫派为主体的通俗文学入史的问题提上了日程,并经

历了从是否能够入史到怎样入史的转变与深化。新世纪初,范伯群将新文学与通

俗文学放入“雅俗”的比对体系中,提出“两个翅膀论”的文学史观,虽遭到某些质

疑,但是关于鸾蝴派等通俗文学要不要入史的问题基本取得了一致,在此基础上,

他的《中国近现代通俗文学史》可以看作是立意为与新文学对举的通俗文学单独

立史的尝试。但是在这种文学史观的烛照下,新文学或精英文学与鸾派等通俗

文学往往是壁垄分明的,表现在目前大多数的现代文学史叙述中,即仍以浓缩的

一章或专论的几个代表作家附在其中,这既暗含着仍以新文学的单一视角审视同

时代其他文本的观点,又反映出对通俗文学,尤其对新文学与通俗文学关系缺乏

系统、深入的了解,因此鸾派怎样入史的问题仍不能得到有效解决。之后出现

的探索,如汤哲声的《中国现代通俗文学的“现代性”和入史问题》(《文学评论》

年第期)提出作家身份、大众媒体、社团流派等新文学与通俗文学的共性机制,

为建立一种融合和超越新文学与通俗文学的治史观念提供了某种可能,因此某些

博士论文选题,如《从晚清至民初:媒介环境中的文学变革》(山东师范大学山东大学博士学位论文

年)与《论晚清至“五四”的白话文运作》(暨南大学年),或是从媒介的角度

考察小说流变,或是以白话文运作的文学形态作为研究视角,将鸾糊派作为晚清

至“五四”链条中的必要一环,都可以看作是寻找某一共性机制的尝试。由此延伸开

来,目前作为学术热点的“民国文学”概念的提出,即强调民国机制对文学史构建的

重要意义,也可以理解为对这种论点的回应。此外,陈建华的《民国初年周瘦誤

的心理小说》(《现代中文学刊》年第期)在探究周瘦早期心理小说时所

提出的“打破‘蟹鸯糊蝶派’或‘礼拜六派’乃至‘通俗’等概念的成见,将它们置于历史

文化及文学的整体中”也不失为一种消码“雅俗”壁皇,涵纳多元文学形态的有益尝

试。

总之,从鸾糊派的研究现状来看,一方面,仍面临着诸多困境,如在研究中

呈现出“以论带史”大于“论从史出”的研究范式,而且在经历了批判鸾糊派为“逆流”

的阶段后,却又隐含着夸大新文学的对立面,过分强调其游戏、消遣合理性的另

一个极端倾向,其中反映出的回到历史现场的勇气与耐心的缺乏将是制约鸳糊派

研究的最大瓶颈;另一方面,也面临着诸多生长点,如何幵拓新的疆域,并对前

人提出的命题或研究现状作出突破与深化,才能够将已有的鸾湖派研究向前推进。

第三节研究框架及方法

综合鸾糊派的研究意义、价值以及研究现状,本论文将清末民初的鸾糊派作

为研究对象。在角度的选取上,以鸾■派小说创作的典型叙事特征为切入口,考

察鸾蝴派在——年的不同时间区位中的文学风貌、嬗变轨迹,以及鸾糊

派作家在时代语境的激烈变动中所面临的创作心理障碍、繁复的生命体验,及在

对语境的调试中所作出的艰难抉择,以期最终能够呈现鸾派在这一时期的深层

嬗变规律以及嬗变背后的根由,所以将论题定为《夹缝中的抉择——清末民初鸾

鸯糊蝶派嬗变论》。

本文在对鸾鸯糊蝶派旧报刊等第一手历史资料大量搜集与整理的基础上,从

阅读体验出发,与文本进行对话,最终得出结论:清末民初的鸾糊派从渐兴到最

初的繁荣,始终纠结着严肃国族话语与娱乐主义话语的双重向度,从而表现出两

种截然相反的、杂糅的复合面相,而非单一、定型的面孔。但是在清末民初鸾蝴山东大学博士学位论文

派的发展进程中,随着文学语境的变迁,在接续晚清“新小说”的两种相应话语的同

时,它又经历了严肃国族话语(面相)渐失,娱乐主义话语(面相)增强的一个

嬗变过程,期间还夹杂着两种话语(面相)此消彼长的复杂性与逆转性,最终在

年前后,鸾!胡派完全实现了面向市民大众的俗文学定位,呈现出文学史中一

般认知的那个“娱乐、游戏、消遣”的面孔。这一进程的实现,一方面,通过其小说

创作的叙事特征呈现出来,在两种话语(面相)的线索梳理中,可以清晰地现出

国族话语(面相)的延续、突显、困顿、式微,以及娱乐主义(话语)面相的生

长、渐兴、大行其道;另一方面,这种叙事特征的呈现、嬗变又是通过鸾派的

主体来完成的,即作家对时代语境体验后所作出的回应,于是鸾蝴派作家纷纷作

出调试的姿态,在调试中又清晰地可以区分出以代际、价值观念、文化根底差异

为表征的老派、新派鸾糊作家,他们的共性体验保持了鸳卿派的整体性与连贯性,

而他们的差异性体验与调试姿态,即老派作家的式微、隐退,新派作家的勃兴,

则最终推动并实现了鸾糊派在清末民初的根本性嬗变,这使得先前发展方向并不

明朗且具有多种走向可能的鸳糊派,终于有了明确的定位。

由此看来,本文提出的论点就对中国现代文学史经典史述中的两种论断提出

了质疑或补充:第一,史述中关于鸾蝴派唯娱乐化的定性存在着叙述简略、遮蔽

的倾向,这并不能涵盖一个流派的动态发展进程;第二,鸳糊派面向市民大众俗

文学的定位,以及与“五四”文学“雅俗”对峙格局的形成,并非依赖于新文学的强

势干预,而是源于其自身的发展与嬗变规律,从而不可避免地、明确地走向了一

条适应市民大众观念、生活的彻底俗化之路。

在论文的框架安排上,以鸾卿派在年——年不同阶段的差异性嬗变

特征为依据,以呈现这种差异性嬗变特征的典型鸾糊派期刊为主要考察场域,同

时梳理出鸾派的国族话语(面相)与娱乐主义话语(面相)两条线索,将清末

民初鸳派的嬗变划分为四个阶段先后论述:

第一章:延续与疏离:清末至民初前期鸾鸯蝶派的多元面孔。该章论述在

晚清“新小说”语境的余波下,“新小说”为鸾鸯蝴蝶派的创作提供了怎样的文化资

源,以致形成了它在这一时期的独特话语方式及面相。这表现为两个方面:第一,

鸳鸯蝴蝶派的小说创作表现出对晚清“新小说”以启蒙、救亡为标识的国族话语的延

续,但同时它或者将这种国族话语置于启蒙与时尚的交界处,或者对其进行添加山东大学博士学位论文

与删减,从而又表现出对晚清“新小说”国族话语的疏离。在具体论述中,通过选取

早期鸾鸯糊蝶派期刊中的国族话语特征、小说中“英雌”形象及科幻小说中国族话语

的变迁等几个点,集中论述从晚清“新小说”到清末民初前期鸾鸯蝶派国族话语

面相)的嬗变状况。第二,晚清“小说界革命”以一种政治视域审读文学,在“新

小说”内部建构起了以启蒙、救亡为价值指向的浓郁政治话语形式,但是随着它的

进一步演变,又悖论式地解构了这种政治话语,指向了传统小说以讲故事为中心

的娱乐主义话语,这为日后鸾鸯蝶派的发展、定型提供了温床。该章的创新点

在于将鸾鸯糊蝶派的早期发展阶段与晚清“新小说”联系起来,特别是本章提出的,

晚清“新小说”的政治话语在解构之后成为鸳鸯蝴蝶派发展的腹地等结论,修正并补

充了前人研究中所忽视或“断裂”的晚清“新小说”至清末民初鸾鸯蝴蝶派之间的文

学发展链条,这也为其日后嬗变轨迹的考察提供了一个独特的观照视域。

第二章:戏讽与哭悼:民初中期鸳鸯蝴蝶派的两种“表情”。该章论述进入民国

“共和”语境中,外部激变的社会政治现实使鸾鸯糊蝶派作家产生了怎样的体验,以

致生成了这一时期鸾鸯糊蝶派的独特面相。在这一短暂时期内主要呈现为一种严

肃的国族面相,但又区别于前一时期,在他们的小说创作中具体表现为戏讽与悲

悼的美学形态及话语方式,并寄予了作家在全新语境中的独特体验。在论述方式

上,选取《自由杂志》与《民权素》两种鸾鸯■蝶派期刊,从其分别代表的戏讽

与悲悼的话语叙述特征、美学形态出发,探究作家在这一时期的共性体验,并进

一步阐发这种嬗变发生的根由。该章的创新点在于通过对这一时期鸾鸯糊蝶派作

家、作品的考察,提出了“共和”语境的概念,认为鸾鸯蝶派在民国“共和”机制下

呈现出相应的文学风貌,因此对这一时期《民权素》中哭悼诗文与娱乐小说(哀

情小说)之间的“断裂性”解读,便可以还原出作家对“共和”理想现实沉沦的代偿化

书写意图,这修正了以往对鸾鸯糊蝶派唯娱乐化的简单定论,同时也回应了当前

“民国文学史”的热点探讨。

第三章:怀旧与忘却:民初中后期鸾鸯蝶派的分野。该章论述在“共和”语境

的远离与近现代文学市场消费语境的铺展中,奪鸯糊蝶派又呈现出怎样的面相与

作家心态。一方面,随着“共和”语境的淡去,鸳鸯糊蝶派作家在创作中表现出怀旧

与隐逸的文学形态,这使其在延续前一时期国族话语的基础上发生嬗变,不仅在

美学形态上具有了更为深沉的情感蕴藉色彩,在小说叙事模式及情节设置上亦有山东大学博士学位论文

所体现;另一方面,随着近现代文学市场消费语境的渐兴,一种以市民日常生活

与世俗意识为表现内容的全新小说范式开始生成,在语言、叙事模式、题材、人

物形象等方面与以往的鸳鸯糊蝶派创作呈现出较大的差异,表现出对国族话语(面

相)的疏离和对娱乐(话语)面相的靠拢,形成了两种话语(面相)对峙与交替

的嬗变趋势。在嬗变的背后,一方面,隐含着新老鸳鸯蝴蝶派作家的代际分野,

及对变化了的语境的差异性调试姿态与结果;另一方面,两派作家又表现出某些

共同的叙事特征及价值理念,从而又保持了作为鸳鸯蝴蝶派整体的统一性。在论

述方式上,仍然以典型的小说叙事形态作为切入点,深入探究叙事(嬗变)特征

背后的作家体验及其困境。该章的创新点在于提出了鸾鸯糊蝶派的分野问题,将

其内部的差异性创作理解为代际式区分的两个群体,以此描述鸾鸯蝴蝶派在这一

时期的演变进程,这补充了以往研究中对鸾鸯糊蝶派驳杂、混乱的模糊认知。此

夕卜,本章论及的鸾鸯胡蝶派的传统文化道德认同问题,也不同于以往研究中简单

地论定为封建性与保守性,而是将其放置在晚清以降的复古主义文化思潮中理解

其开掘传统文化资源、补救文化价值失范的重要意义。

第四章:沉落与勃兴:民初末期鸾鸯卿蝶派的内部更迭。该章论述在民初末

期,鸾鸯糊蝶派即将进入一个全新、定型的发展阶段之前,它如何通过其内部新

老作家的交替完成这种嬗变,期间又呈现出怎样的面相及其复杂的心态。在论述

方式上,选取《小说季报》这一历来被忽视的鸾鸯蝶派场域,即保留了新老鸾

鸯■蝶派作家最后的共存状态,及其独特的文学存在形态,考察出老派作家以一

种强烈的国族话语决心扭转创作的颓败局势,却又夹杂着娱乐主义的写作方式。

在实际创作中,他们执拗地建构着具有乌托邦色彩的古典世界,同时夹杂着个人

对时代的浓重的感伤体验,但在构建中却又恃论式地消解了这个文学世界。新派

作家则延续着前一时期新的小说范式继续营构着一个全新的艺术世界,尽管不可

避免地带有老派作家的影子,却完全呈现出娱乐主义的话语方式及面相。该章的

创新点在于找到了《小说季报》这一重要的文学场域,这为揭示民初末期鸾鸯

蝶派的嬗变特征,尤其是新老作家的更迭过程与结果提供了有力的论据,其中诸

如对老派作家徐枕亚试图作出超乎想象的转型尝试的史料发现,无疑丰富了这一

时期老派作家文学生存形态的认知。

在研究方法上,第一,注重史料的开掘,以翔实的资料支撑本文的论点。相山东大学博士学位论文

对而言,鸾派资料的分散以及现代重印出版的匮乏,使得对其研究更多的要依

赖历史现场的还原,以及对诸多良夷不齐的作品进行稀选,而不是仅仅依靠手头

轻易获取的一两部知名作品的解读,这种解读在一定程度上会造成对鹫派的遮

蔽与误读。要知道新文学尽管正经历着经典化的过程,但鹫蝴派在自身的范式及

评价标准下,它的经典化进程甚至可以说还远未展开,所以无意识地以新文学的

研究方法观照鸾■派文学,理所当然的仅仅是一两部知名(经典)作品的“鸾蝴派

文学”,况且这种知名(经典)作品的蹄选标准尚待质疑,如徐枕亚的《玉梨魂》

被誉为鸳糊派的开山之作,从艺术、思想以及当时的畅销情况来讲,既得到鸾糊

派的公认,也得到部分新文学作家的部分肯定,直至今天,不少学者也纷纷将其

圈进《中国现代小说史》、《中国现代文学史》等史述及经典作品的赏析中,但是

《玉梨魂》能不能代表清末民初鸾糊派文学的整体、主流面貌?是不是所有的鸾

蝴派小说都在表达婚恋不自由的“礼”与“情”的冲突?从历史现场看来,这未必尽

然。事实上,徐枕亚基于一己体验的书写方式与鸾派作家群在这一时期基于“共

和”语境的共性、主流的体验与表达方式却存在较大差距,因此这种“代表”仅仅可

以理解为作家的一种创作高峰、传统书写习惯(骈四倆六)或者依托于市场的文

学生产方式的成功。再如通俗文学史所叙述的徐枕亚,仅仅是在这一时期创作了

几部通俗文学史的经典,创办了几个知名的鸾派期刊后就基本上结束了他的创

作生涯,但是本人通过搜集第一手资料发现,在《小说季报》时期,他也如新派

作家那样做出过转型的尝试,甚至这种转型的尺度都超出了我们的想象,并具有

浓郁的“五四”新文学色彩,然而这些却被遗忘了。再如本文所论及的清末民初鸳虫胡

派呈现出的严肃国族面相,却与文学史定位的“娱乐、游戏、消遣”存在较大偏差,

陈思和先生就肯定过:“民国时期的骄体小说作家中,有一部分人难以真正做到游

戏文学,他们的紧张心理在具体创作中都被表现出来”,但是直至今天我们对鸾

派的研究仍很难摆脱新文学价值预设的惯性,在历史现场中与那个时代的“人”

与“文”真诚、平等的对话,去探究处在时代巨变、历史夹缝中的一代文人如何安适

自己的灵魂,如何用书写弥合自己的人生。因此,返回文学现场的努力仍然显得

必要与迫切,这也如陈思和先生所言:“经过研究以后被证明了的结果比不加研究

①陈思和:《序》,郭战涛:《民国初年耕体小说研究》,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年版,第页。山东大学博士学位论文

就盲目否定某种文学史现象,要科学一些,也许会更加接近事实真相”。当然,

提倡史料研究的同时也应力避研究中的误区,即应当在有效蹄选原始材料的基础

上作出合理的运用,而非简单的罗列。

第二,在理论方法上,主要运用叙事学的相关理论,从叙事模式、叙事策略

等方面切入鸾糊派文本。另外,在论文某些章节还注意综合运用话语理论、现代

性理论、场域理论、身份认同理论等相关知识,以求在理论层面能够更好地开掘

研究对象。在理论的运用中,同时也注意理论运用的误区,即“文学史家不同于批

评家之处,就在于其是为了更好地阐释对象而选择某一理论,而不是为了展示或

论证某一理论而选择史实”因此,如何恰当地运用相关理论对文学现象深入剖

析,以求能够更好地开掘鸾蝴派的发展规律及文学史意义,这也是本文在写作中

思考的一个关键点。此外,在研究方法中,论文也采用内部研究与外部研究相结

合的方法,即文本内部的叙事学、话语分析同鸾糊派作家的生存语境、体验、身

份认同相结合,以此深层探究清末民初鸾■派的嬗变规律。

第三,在研究方法上还需要说明的是,首先,论述清末民初鸾蝴派的嬗变,

本文采用了以时间分期的叙述框架,但这种以鸾糊派差异性嬗变特征为依据的时

间划分并不是绝对的,只是一个大致的界线;其次,某个时间区位的嬗变特征也

并非绝对地涵盖这一时期鸾糊派的所有创作及叙事特征,相对而言,只是鸾派

发展的主流或主导面相;再次,对于每个时期鸾糊派内部嬗变特征的论述,为避

免泛泛而谈,以及历史原貌最大可能地复现与研究的可操作性,在论述中选取某

一个或几个重要的、典型的鸳蝴派期刊作为考察场域,以此提取相应的嬗变特征;

最后,某些鸾糊派期刊的存在时间与论文中每个嬗变时期的划分并不能完全吻合,

甚至某一鸾糊派期刊的存在时间远远越出了所论述的时间区位,那么在论述中则

指涉该时间区位中的某一鸾蝴派期刊的创作面貌。

总之,本文的研究以第一手的鸾蝴派资料为起点,试图在最大可能地去除“经

典”文学史述的价值预设下,客观、真实地还原清末民初鹫糊派的发展原貌。不过

这种真实原貌的还原与价值的再度考辨,本文无意过多地探讨鸾糊派如何在现代

文学语境中较新文学更能适应市场化的文学生产消费机制,从而表现出浓郁的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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