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尔斯小说创作的社会批判意义与文学审美价值

付君秋

　　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是英国小说创作转型的关键时期，威尔斯作为当时英国的著名小说家占据一席重要位置。作家从科学领域转向文学创作之后，凭借着丰厚的科学底蕴和丰富的社会阅历，创作出诸多杰出的小说作品，并成为那个急剧变革的社会的广泛而深刻的反映。〔1〕这些内涵丰富、饶有兴趣的文学作品，为威尔斯构建起一座熠熠生辉的文学纪念碑，给广大读者带来长久的心灵鼓舞和审美享受。显然，后世的文学评论家给威尔斯冠以小说家、著作家、科学家等诸多头衔，他确实也当之无愧。可以说，威尔斯与狄更斯和莎士比亚一样均属于小说巨匠，虽然有时空差异，却属于所有的时代和全世界。本文试图基于威尔斯的小说创作的主要特征，从科幻小说、社会批评小说和政治理念小说三个不同类别，探讨其社会批判意义和文学审美价值。

　　一、威尔斯科幻小说严肃主题与艺术化阐释

　　科幻小说作为一种新的文学形式或体裁，可以将一些社会问题置于多维时空中进行审视和思考，具有十分深广的视角，不仅可以考察现代，还可以回顾过去和展望未来。威尔斯生活在社会矛盾极为尖锐的时代，目睹了帝国主义战争对人类造成的伤害。因此，他的科幻小说不仅反映了时代风貌，还深刻回响着人类的心声与人类生存问题的深切思考。例如，面对战争对人类造成的伤害，威尔斯在其科幻小说创作中多次描绘战争，充分反映了作家的反战思想。例如《星际战争》就是该领域的典型代表。这部作品中的火星人侵犯地球，并使用先进的武器对人类进行屠杀，这同当时的欧洲殖民者对非洲的掠夺和屠杀几乎没什么两样，其反战思维十分明显。〔2〕威尔斯作为一位人道主义者，在对帝国主义战争进行批判的同时，也在作品中表达出对社会底层劳动人民的同情之心。这种同情不仅有直抒胸臆的表达，也有通过艺术形象的间接描绘。例如，在《时间旅行机》中作者就指出，莫洛克之所以非人化，正是长期在地下环境中的非人生活造成的，这与卡夫卡的《变形记》中人变成甲虫有异曲同工之妙。《摩诺博士岛》中的那些“兽人”在摩诺博士的所谓法律和宗教的约束下，过着半人半兽的生活，这不就是当时社会底层劳苦大众的典型代表吗？〔3〕总之，威尔斯一生都在追求解决社会问题的出路和方法，希望通过对社会的改良和变革，构建一个合理的、美好的新世界，是一个典型的追求进步的理想主义者。为了实现自己的理想，威尔斯两次造访苏联，同列宁和斯大林谈过话，同时也去过美国，同当时的美国总统罗斯福会晤。为了实现自己的现代乌托邦理想，他积极思考和奔走行动，这不仅是他的优点，同时也是他们的缺点。因为在当时的资本主义时代背景下，上述理想是不可能实现的，只能在自己美丽的幻想中陶醉。

　　威尔斯的科幻小说创作之所以能够取得巨大成功，成为与凡尔纳齐名的科幻小说巨匠，不仅得益于严肃的思想主题，还得益于引人入胜的艺术表达。〔4〕科幻小说是重要的文学形式，需要遵循文学艺术的规律和法则。威尔斯可谓深谙此道，通过丰富多彩的艺术形象塑造，彰显作品的思想价值和作家的美学理想。从威尔斯的全部科幻小说作品来看，其人物形象几乎涵盖了科学家、政客、军人、农民、作家、市民等几乎所有的社会阶层和职业。虽然人物形象来源丰富，但是得益于作家丰富的社会生活底蕴，对这些形象都能进行生动细致的描绘。

　　威尔斯在科幻小说创作中凭借其丰富的想象力，塑造出一系列新奇怪异的事物，月球世界、月球人、巨人、火星人、兽人……，这一切几乎都没有在文学作品中出现过。同时，他还善于利用侦探、悬疑小说的手法，构设曲折的情节和悬念，使小说的故事情节紧张多变，以吸引读者的关注。例如，《隐身人》中的偏僻小镇接连发生一系列离奇的案件，直到发现隐身人及其造成的惊恐和不安，整部小说情节跌宕起伏，充满了疑问和激荡，可以激发读者的强烈阅读欲望。

　　讽喻手法的运用是威尔斯科幻小说创作的又一突出特点。他批判地继承了斯威夫特等作家的写作理念，善于利用夸张的艺术手法对现实社会中的丑恶事物进行揭露和讽刺。例如，《星际战争》就是一部具有强烈讽喻色彩的科幻小说，通过火星人对地球的入侵以及对地球人的无情杀戮，深刻揭露和讽刺了欧美殖民主义者对弱小国家的侵略和欺凌。此外，威尔斯还经常使用“象征”手法来揭示作品的深刻主题。例如，《神食》中的巨化现象不仅表达了作家对现实侏儒世界的厌倦和憎恶，同时也体现了对未来新人类的赞美和期盼。

　　二、威尔斯社会批评小说社会矛盾的审美化表达

　　社会批评小说创作贯穿威尔斯文学创作的全程，主要以社会生活为题材，以现实主义的笔触对小职员、店员、学徒等社会小人物的生活和理想进行描绘，《吉普斯》《托诺·班盖》《波里先生的经历》是其中的典型代表作品。这些作品的中的主人公不仅具有作家的自传特点，同时也是对社会上芸芸众生的可悲俗气的真实写照，他们一般都受到贫困乏味的生活的束缚，虽然在想方设法地摆脱，但是却徒劳无功，小说文风辛辣讽刺，与其说作家在揶揄社会小人物，不如说是作家在抨击社会的种种恶习。这类小说不同于科幻小说，作家有意远离幻想，着力突出现代社会的伦理批判。〔5〕《吉普斯》是一部现代社会的喜剧，正如小说的副标题，描绘的是一个单纯人的故事。小说的主人公吉普斯是一个典型的小人物，他的复杂的社会经历和复杂多变的思绪，在当时英国社会中并不少见。小说通过对吉普斯和各类人物关系的描述，绘制出当时英国社会的世态炎凉、人情冷暖的风俗画卷。在这部小说中，威尔斯将城市小市民的见利忘义的性格刻画得入木三分、惟妙惟肖。

　　《托诺·班盖》主要对维多利亚末期及此后的英国社会道德进行了猛烈抨击，并主要表现在以下两个方面：第一，小说详尽描述了布拉德索弗府邸下午茶场面上那些明显不合时宜的繁文缛节，并着重表现了比特丽丝在社会腐朽道德干扰下产生的纷乱的思想意识，将门第高贵的绅士淑女们虚伪的道德观念表达得淋漓尽致；第二，小说借助“托诺·班盖”的盛衰历程，对资本主义社会奉行金钱至上、唯利是图、损人利己等社会道德缺失进行了讽喻。另一方面，威尔斯也通过这部小说对自己的正面理想进行了表达，进一步强调了其在早期科幻小说中提出的通过人性复归达到社会改良的主张。例如，小说以热情和赞赏的基调描绘了乔治的自我奋斗以及对科学的不懈追求，他虽然不是作者的理想人物，但是也体现了作者改良社会和人性的良好愿望，这也是小说能够吸引和打动读者的重要特色。

　　威尔斯社会批评小说中，《波里先生的经历》是最具“喜剧传奇”的一部，主要凭借轻松幽默的笔调对生活中的灾难进行描述，以达到对不公平的社会现象进行深刻批判。小说的主人公波里从“纵火犯”到“救人英雄”，从重返故乡到再次遁世，对资本主义社会的利己主义丑态展示的淋漓尽致。在这部小说的创作中，威尔斯学习了狄更斯的喜剧性笔法，波里和狄更斯小说中的匹克威极为相似，都是一个可笑、可怜又可爱的人物形象，同时也具有十分突出的怪癖特点。另一方面，威尔斯积极学习狄更斯的喜剧性笔法的同时，也十分注重创新与超越，在辛辣幽默的基调上又赋予显著的“现代”色彩，预示了20世纪六十年代盛行于美国文坛的黑色幽默小说的部分特征。例如，小说中痛苦与欢笑的呼应、残忍和仁慈的并存，使小说中的幽默变得更为变态和荒诞。

　　三、威尔斯政治理念小说的思想与艺术功能

　　威尔斯创作的政治理念小说主要诞生于后期，也可包括一部分创作于前期的“乌托邦作品”。

　　尤其是后期的创作的作品，主要表达了作家的正面乌托邦主张。《现代乌托邦》、《新权术》以及《勃列特林先生把它看穿了》等作品是威尔斯政治理念小说的主要代表，并从不同角度体现了其政治理念小说的特征。

　　《现代乌托邦》是威尔斯最早创作的政治理念作品，很有代表性。小说主要体现了作家的费边社观点以及改良主义的基本纲领。〔6〕在这部小说中，威尔斯以虚构的笔墨对世界的前景进行了大胆的描绘，构建起资本主义社会基础上的幸福的“乌托邦”。在这个不同以往、破旧立新的理想化国家中，传统的继承权被废除了，社会财富重新分配；自然资源、土地以及能源的所有权，均属于国家和政府所有，而工业和农业则以租赁的方式交由私人经营。在作品中，“乌托邦”式的国家由讲究理想主义的知识分子———“萨摩拉”通过引领社会变革建立，这个没有剥削、压迫、战争和矛盾的社会与当时的资本主义社会构成了鲜明对比。面对当时资本主义社会的冷酷无情，作家虽然表达了自己的社会政治理想，但是仍旧在小说的结尾以怀疑的笔调表达出对这种虚幻的社会理想的缥缈和虚无感。

　　威尔斯在《新权术》中进一步阐释了自己的乌托邦理想，不过与前期作品中不同的是不再强调对资本主义社会的破坏，而是致力于对现代社会的改造，从而构建起一个平等、幸福、欢乐的“世界国家”。在这部作品中，威尔斯对改造世界的动力进行了回答，认为只有能够秉承科技和理性意志的科学家和资本家方可担此重任。

　　《勃列特林先生把它看穿了》取材于现实社会，从政治角度表达了作家反战思维和态度。小说通过第一次世界大战中一个普通人的故事，纠正了自己过去那种战争可以摧毁旧世界，建立新秩序的政治观点，颇有对帝国主义战争的批判和抗议意义，政论性笔墨显得十分浓重。

　　四、结语

　　总之，威尔斯的文学创作道路十分坎坷和曲折，但是前进的脚印十分深沉和踏实。在作家一生的创作中，为后世留下了十分丰富的文学遗产，尤其是早期创作的科幻小说和社会批评小说，不仅在思想性和艺术性方面大大超越了当时的时代，即使后期创作的政治理念小说也体现出明显的社会意义和价值。虽然，世界观和创作方面的双重性矛盾贯穿作家的创作过程，但是在小说创作中一贯坚持现实主义创作方向，充分关注社会发展和人民生活，并因此在西方小说史上获得一席之地。

　　对我国读者和小说家而言，威尔斯并不陌生，尤其是中国读者对威尔斯的科幻小说十分熟悉和喜爱。进入新时期以来，得益于文化全球化和中外文化交流的增多，国内关于威尔斯及其作品的研究和凭借也不断扩充。当然，这方面的评论和研究工作还远远不够，我们必须要予以关注，弘扬其思想精华、借鉴其艺术技巧。

　　参考文献：

　　〔1〕李霄垅，许乐琪。焦虑时代：威尔斯小说中的英国〔J〕。外语研究，2016，（4）：12-16.

　　〔2〕黎婵。进化的阴影：威尔斯科幻小说中的他者形象研究〔J〕。外国文学评论，2016，（2）：116-130.

　　〔3〕陈才。未雨绸缪：威尔斯科幻小说的哥特叙事〔J〕。当代文坛，2015，（2）：57-60.

　　〔4〕张丽莺。H·G·威尔斯科幻小说在中国近30年研究〔J〕。太原城市职业技术学院学报，2014，（6）：180-183.

　　〔5〕殷企平。威尔斯小说观浅析〔J〕。外国文学，2001，（2）：81-84.

　　〔6〕孙坚。为小说申辩理查德·鲍威尔斯小说研究〔M〕。西安：陕西师范大学出版总社，2015.


试阅到此结束，如需查看全部内容请购买正版文献。如因学习需要阅览全文，请联系站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