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慈欣为什么坚持批判“元宇宙”？

刘慈欣对元宇宙与真宇宙的观点，集中表达于两个时间节点：1989年和2018年。你要讲刘慈欣，就不能只讲刘慈欣；要谈元宇宙与真宇宙，就必须先从恐龙与蚂蚁讲起。

元宇宙爆火以后，许多人以《头号玩家》《失控玩家》的世界观进行了大量美好幻想。这时有人开始泼冷水：提出元宇宙可能会让人类沉迷其中，甚至毁掉人类。

在社交媒体的讲述中，也逐渐出现了两派：元宇宙提出者尼尔·斯蒂芬森与改名狂人扎克伯格为代表的支持派，元宇宙批判者刘慈欣与太空狂人马斯克为代表的反对派。

甚至有些媒体出现过如此标题：“刘慈欣怒批元宇宙”。以上的二元对立很好讲故事，这种多巴胺标题很好点燃情绪，但遗憾地是，并非真相。在刘慈欣所有采访讲话中，从来没有过“怒批”元宇宙的字样，一次都没有。

事实上，刘慈欣对元宇宙与真宇宙的观点，集中表达于两个时间节点：1989年和2018年。你要讲刘慈欣，就不能只讲刘慈欣；要谈元宇宙与真宇宙，就必须先从恐龙与蚂蚁讲起。

一 恐龙与蚂蚁：《命运》、《吞食者》与《白垩纪往事》

众所周知，刘慈欣有着严重的创作洁癖。除了不写他人写过的点子，还表现在：其一，不写他人写烂的题材。比如，宇宙飞船大战、长相恐怖的外星人入侵等等；其二，不写自己写过的题材。大方向上当然有重复、强化，但是，具体题材刘慈欣尽可能保证没有重复。

然而，对于恐龙题材，刘慈欣却一再破戒。这种总让联想到儿童故事、爆米花电影与好莱坞大片的题材，刘慈欣却写了四篇：《命运》《白垩纪往事》《吞食者》《诗云》。

严格意义上说，以恐龙为对象的是前三部，也可以笼统称为“恐龙三部曲”。《诗云》虽然直接承接《吞食者》的剧情，但是并不是以恐龙与人类而是以艺术与技术作为对象，恐龙完全可以忽略。

而网络常见的将《白垩纪往事》划分为《吞食者》同一世界观，甚至前传的做法也并不妥当。不仅因为两部作品的情节有所出入（恐龙灭绝与恐龙离开），这一点加上一些设定是可以解决的（恐龙一个分支很早前离开），主要的是两者主题上的不同，这一点在《白垩纪往事》完整版更能看出。因此，我们仍将三部曲视为三部独立的作品。

第一部，《命运》。假如恐龙活到今天，人类还能成为主人吗？《命运》的故事由三次连续反转组成。我和妻子在近地太空旅行，好心击偏了一颗撞向地球的陨石，第一次转折出现，计算机显示现在是白垩纪，原来我们不小心通过时空虫洞穿越，推开了那颗毁灭了恐龙的陨石。

相信人择理论的我坚信恐龙仍会灭绝，人类仍会成为主宰，原路返回后，被人类救上来的我还没等高兴，第二次转折出现，远处巨大的身影宣告了它们活到了新世界。而人类说到这里是动物园，让我们注意安全，妻子得知人类居然连恐龙也驯服了，也转向人择原理，我却感觉到了不对劲，第三次转折出现，看着远处矗立天地间的建筑，我们终于明白，这一次，恐龙主宰了星球。

恐龙与人类的基本关系，可以总结为：恐龙灭绝——人类成为万灵之长/恐龙幸存——恐龙成为万灵之长。

刘慈欣也留下了开放式结尾，我们得知恐龙崇拜着一个很久以前推走魔星的神灵，魔星正是我们当年推走的陨石，现在成为了地球的卫星，恐龙认为祂是拯救自己文明的主宰。主角决定说出一切，人类会重回巅峰，还是仍被奴役，留给了读者的想象。

第二部，《白垩纪往事》。刘慈欣第一部同时出现恐龙、人类与蚂蚁的作品。很久以前，地球上生活着恐龙与蚂蚁（当然还有其他生命），在偶然的机会两者开始了合作，恐龙发达的大脑与蚂蚁精巧的躯体加速了种族的发展，进化出了恐龙文明与蚂蚁文明，迈过了农业、工业甚至信息时代。然而原本分布世界的蚂蚁统一为了一个国家，原本集体行动的恐龙却分裂为了两个帝国。

两个帝国之间的冲突越来越激烈，甚至核威胁也到了疯狂边缘。蚂蚁希望全世界共同销毁核武器，但是被帝国拒绝了。面对恐龙毁灭与全世界一起毁灭的选项，蚂蚁无奈选择了前者，利用精确武器引爆了恐龙的大脑。然而恐龙世界还有着核武器之上的反物质武器，负计时装置在恐龙死亡后发射不出取消引爆信号，蚂蚁得知一切后已经晚了，地球在正反物质湮灭中毁灭了。

全书的精华在爆炸结束很久后两只蚂蚁的对话，蚂蚁幸存下来后丧失了文明的知识，连语言的能力也慢慢减退。它们面对恐龙巨大的骨架，重温着远古的传说，想象着未来的世界：

“会不会有那么一天，世界又温暖起来，别的什么动物又建立起一个神奇时代？”

　　“有可能，我觉得那种动物应该既有足够大的大脑，又有灵巧的双手。”

　　“是的，但不能像恐龙这么大，它们吃得太多，生活会很难。”

　　“也不能像我们这么小，脑子不够大。”

　　“唉，这种神奇的动物怎么会出现呢？”

　　“我想会的，时间是无穷无尽的，什么都会出现，我告诉你吧，什么都会出现的。”

《白垩纪往事》中三个种族的基本结构是：恐龙/蚂蚁——人类。全文也出现了大量恐龙与蚂蚁的对比，恐龙脑容量大但是双手笨拙，有旺盛的好奇心与想象力，出现了大量科学家；蚂蚁脑容量小但是精巧灵活，有务实的解决能力与合作能力，出现了大量的工程师。而两个种族的比较，其实也从一种陌生化视角让人类得以重新认识了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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