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科幻小说发展的

四个阶段(续)

吴岩

三、新浪潮(六十年代中期—八十年代初期)

黄金时代对科幻小说认识的统一议及创作方式

的标准化,给科幻小说带来了梗格。加上第二次世

界大战以后的几十牟里,国际政洽、军事和季洲皮形

势发生了很大变化。冷战、左翼政治势力的兴起、

东方宗教的传播,关国在东南亚的卷入、生态环境

的破坏、流行艺术的产生以及药卿的滥用等等,特

别是1,57年第一顺人造卫星的上天给人们以极大的

震动。公众发现,科幻小说中那些美妙的故事要么

不存在,要么比现寒还缺少神奇性。这种感觉成了

科幻小说创作的潜在危机。再加上长期以来,科幻

作品属于通俗文学范畴,得不到主流(皿iasntfeam)

文学家与评论家的重视,这也深深地刺痛了作家。

这样,一场变革的风暴已经是不可避兔的了。

1965年夏季,著名作家兼编辑家米切尔·莫考

克(MiehaelMooreoeL,1039一)出任英国

《新世界》杂志主编。他一上台,立刻对整个英国

科幻界产生了新的影响,推出了包括巴拉德和他自

己的全新作品。这些作品与传统科幻小说对立,它

不再把物理学一类的正统科学当成主要的内容,而

是重视心理学、社会学、政治学甚至神学,它的写

作手法极力接近正统的主流文学;它不再象过去科

幻小说那样热衷于二千年、三万年以后的世界,而

是极力想表现最近的将来(ena。fut盯e),甚至

表现当前的世界。完整、清晰的故事消失了,片断

的、琐碎的、意识流的、幽默嘲弄式的、象征主义

的手法出现了。初看起来,这些小说晦涩难懂,但

仔细品味,其中寓意十分深远。1968年,编辑家朱

迪丝·梅瑞尔(JudithMerril)选编了一本《英

格兰旋律科幻小说》,其中收集的都是这种离经叛

道的故事,梅瑞尔称它是一种科幻小说的新浪潮

(NewWave),新浪潮运动由此得名并正式开

始.

这场由英国人发起的改革运动立刻被当时居留

在英国的作家托马斯·M·迪什(ThomaSM.

Disel、)、约翰·斯拉戴克(Joiln51我dek)、食

姆斯·塞秘斯(aJm韶Sallis)和塞缪尔·迪拉

尼.(Samllo1R·Del.皿了)带回荣国,进一步影

响到哈兰,艾立森(H狱la欢EI车ison)、罗伯特·

希弗伯格(RobertSlvorberg)、菲立普·法马

尔(PhilipJ·F找rmer)等人,形成了新浪溯

的美国中心,它和以莫考克、梅瑞尔、J·G·巴拉

德(卜G·Ballard)以及布里安·阿尔迪斯(Br咖

Aldiss)为代表的英国中心遥相J呼应,极大地改变

了科幻小说的地位。

这里,我们仅就新浪潮的几个代表人物及作品

做些介绍,他们是英国的J·G·巴拉德、布里安·

阿尔迪斯、莫考克和美国的菲立普·法马尔。

J·G·巴拉德(193。一1979)是第一个`在《新

1止界》上发表新浪潮作品的作家,他于193。年出生

在中国上海。在华期间,他亲眼目睹了日本军队的

残酷入侵和战俘们的悲惨遭遇。被遣返回国之后,

巴拉德进入剑桥王子学院攻读医学。早年的经历使

他对人性有了深刻的了解。从1956年发表第一篇小

说开始,巴拉德就试图以一种新的形式、在更深的

层次上表现这种人性内容。他的小说非常具有隐喻

性、象征性和情绪性,他从神话和一般幻想作品中

援引材料,把它们揉进命己的科幻小说中。为了深

刻表现人的心灵,他还创立了内层空间(Lnenr

Spaoe)的概念,这是与星际宇宙相对立的人的内

心世界的别称。

巴拉德最有名的作品是以毁灭为主题的三部小

说《沉没的世界》(1962)、《燃烧的世界》(1964)

和《结品的世界》(1966)。《沉没的世界》描写

太阳突然发生磁暴,摧毁了范·艾伦带(地球周围

的保护性磁层)两极冰消雪融,世界各地水位上

升,淹没了许多城市。主人公站在衰落的土地和退

化的城市中,吸力反思,寻问生命到底具有什么意

。飞04·弃。最后,他穿上潜水服回到被淹没的水底的城市

中,在一个天文馆的弯窿下面,他找到了人类在自

然界中的位置,并因此拯救了世界。《燃烧的世界》

讲的是一种奇异的油膜覆盖住了海洋表面,阻止了

水份的蒸发。于是,地球处于干早的状态。为了生

有和寻找立足之地,人们团团涌向海岸,找那些还

没有完全被封住的海滩,在那里,人类内心世界充

分地体现了出来。他们互相攻击,划地为牢,没有

仁爱之心。而这一切又与外部世界的错综变化交织

在一起。评论家认为,巴拉德创作的“燃烧的世

界”实际上就是个人内层空间与外部世界相遇时的

那种燃烧的世界,正因为人们无法超越这种燃烧,

因此是孤立闭锁的。在《结晶的世界》中,作者更

向前进了一步。他抛弃了前两部作品以天灾人祸

(第一部是太阳,第二部是环境污染)作为导火索

的写作方法,而采用一种天人合一的神秘主义观

点,设计出人类与整个世界都将结成一个大晶体这

样的主题,这无疑是对人类及世界的神圣崇拜的表

达。

巴拉德小说的语言虽然并不晦涩,但也已具有

了主流文学家的风味。他那种不紧不慢的态度比急

急忙忙的发展自己故事情节的“黄金时代”作家技

高一筹。他的主要作品还有《时闻的声音》(196。)、

《无处没有的风》(1962)、《到永恒的护照》

(1963)、《最后的海滩》(1964》、《不可能的

人》(1967)、《暴行展览》(1070)、《撞击》

(1073)以及《混凝岛》(1074)等等。

布里安·阿尔迪斯(1925一)曾在缅甸服过兵

役。1948到牛津书店工作,当过《牛津邮报》的文

学主编,他也写过影评和诗歌,是新浪潮的重要代

表人物。其主要作品有《犯罪记录》(1954)、《户

外》(1955)、《不停留》(1958)、《.温室》

,(1902)、《黑光年》(1964)、《唾液树》(1965)

以及70年代末、8。年代初的《粗暴的觉醒》(1978)、

《一个叫莫瑞尔的小岛》(1981)、《海里克尼亚

的春、夏,冬》(1982、83、85)以及《飞行的季

节》(1986)等等。

阿尔迪斯的作品构思独特,常常是出奇不意地

创造一种特殊场景。《温室》是一部早期的、结构

宏大的作品。在遥远的未来,地球成了巨大的温

室,形形色色的奇异动植物生长其kJJ,人类在与自

舞界的搏斗中勉强生存。他们结成部落,以应付未

来的袭击。小说的主人公是个叫古连的少年,他经

过一番奇幻的流浪、心灵的探索和爱情的寻求之

后,终于勾起了消失在头脑内部的古代记忆(这是

,种可以遗传的记忆内容),悟出了银河系的神圣

跳则,成为了坚强的男子汉。读过了这部小说的读

着,无不为那种神奇的自然风光所吸引,也或多或

少地会为那些深刻的哲理而困惑。

阿尔迪斯的短篇小说别具一格,常常小中见

大。在早期的一篇题为《户外》的作品中,他让一

稚外星人生活在实验中,观察他们对人类的模仿。

宋人公哈里终于发现自己也陷于这个苑囿之中,于

是,他勇敢地闯出户外,找到操纵实验的科学家,

直列这时,他才发现自己虽然模仿人,具有了人类

的长相,但仍然是个外星生物,内在的非人性终于

让他原形毕露。这部作品在揭露间谍、冷战以及哲

学上内部与外部、本质与形式的关系上都显得十分

出色。

在另一部题为《月光掠影》的短篇中,作品主

人公

一

由于月光恍惚了双眼,突然发现荒芜的山间小

路上走来一群黑糊糊的东西,最开始是人赶着牛、

羊,然后队伍中出现了大蓬车,再后来,汽车隆隆

从队伍中驰过,这些人根本不注意主人公的存在,

只顾走自己的路。再后来,人们穿着明显的现代化

了,队伍中出现了各式各样的机器,这些机器变得

越来越大,结构也越来越复杂,相比之下,人类显

得越来越渺小。人们脸上的表情消失了,变得麻木

呆板了,而机器遮盖了整个天空。读者可以看出,

这长长的队伍实际上只不过是人类进化历史的一个

缩影。作者把这种进化弄得绚丽多彩,简直是一次

化装舞会。他写道:

这一奇幻的化装舞会给我带来了极大的快

乐,只要看见它,你就想永远看下去。是的,

在那个时候,这种舜会似乎永远继续下去。它

充斤寿世界,所有的生命称连在一起了,生命

本身就是一次华丽的表演。(《月光掠影》陈

不译,1981〕

《月光掠影》肯定是阿尔迪斯登峰造极的作

品,它具有大多数新浪潮作品那种对社会科学内容

的关注,具有象主流文学一样深刻思想和清淡随意

的语言风格。它也是奥尔迪斯自我欣赏的一部作

口

日目。

米切尔·莫考克是我们前面提到的《新世界》

的总编辑,其实他也是一位很好的新浪潮作家。他

的作品善于讽刺,常常还纠合着“剑与巫术”的内

容。这种内容和幽默笔法不但嘲弄了传统的科幻小

说,而且嘲弄了人类几千年积累起来的科技和文

明。

莫考克生于1939年,二次大战中对伦敦的轰炸

使他久久不能忘怀,他的作品中时时有法西斯和战

争出现。在一篇题为《空中军阀》(197D的作品

中,主人公从1903年一下子来到了1973年,他发现

这个1973年和现实中的1973年截然不同。在那里,

英国仍然是日不落的世界主宰,俄国的十月革命也

没有成功,布尔什维克并未掌握苏联政权;人们常

用的交通工具竟然是宇宙飞船……。在另一篇小说

《瞧这个人》(1966)中,作者又向宗教世界提出

了挑战。主人公乘坐时间机器回到纪元二十七年的

拿撒勒,发现耶稣的母亲玛丽亚是个色情狂,而他

自己竟成了基督的化身,带领民众走向耶路撒冷,

并最终被钉死在山岗上`这部作品带给人的挑战与

嘲弄,和二十多年后的《撒旦诗篇》异曲同工。

莫考克除了编辑、创作之外,还是个业余作曲

一105.家。他的主要科幻作品还有《永恒冠军》(195`)

《梦城》(1972)、《消失的光塔》(1971)

《所有歌的终结》(1976)等等。

美国人菲立普·J·法马尔(PhilipJ,Faemel

1918一)也是一个乐于嘲弄的尖刻作家。他的主要

作品有《恋人们》(1952)、《绿色漫游》(1957)、

《时间之门》(1966)、《宇宙制造者》(1习65)、

《个人的宇宙》(19右8)、《到你散乱的躯体那儿

去》(19了2),还有不少系列丛书。

在《恋人们》里,法马尔以极大的热情描写了

地球人与外星人的性爱。这对以往只讲技术不讲人

性、人的欲望的黄金时代小说是一个大的冲击。在

这部作品中,地球人、地球人与外星人、地球人与

外星地球棍血人之间的爱欲交织在一起,终于使主

人公明白了爱情是可以超越种族之上的。

《泰格勋爵》(197的是讽刺衣人猿泰山》的

小说。作者描述了一个,’泰山”爱好者,为了再创

一个新人猿所做的种种努力。他先是偷走了一位英

国勋爵的小孩交给猿猴抚养,结果发现这孩子很快

就退化并丧失了讲话能力。他不气馁,又拐骗了一

个婴儿,把他放在丛林中,这回他找了一个演员来

装扮猿人,结果把森林弄得乌七八糟。评论家认为

这部小说既有新浪潮作品的那种对传统的粗犷无

礼,又有法马尔独特的对两性关系的坦率描写。

象其它新浪潮作家一样,法马尔有强烈的悲观

主义倾向。在他的超短篇《兽之王》中,当主人公

一个一个地参观那些被人类绝灭了的动物从试管里

复制出来时,他发现人也是其中的一员,小说的结

尾写道(当访间者发现了一个新的培养四之后):

参观者忽地收住脚,从培养器前转回身:

“那么,这一定是……怎么,你竟敢?”

生物学家.氛了点头。

“没错儿,那是一个人!”

(《兽之王》吴岩译,1989。3)

这样,人类不单耗灭了他的伴生物种,也毁灭

了自己。留给读者的遗念是:既然人已经绝灭了,

那么这些复制者又是什么东西呢?

由以上一些例子可以看出,新浪潮时期的作品

大致有如下特点。

1.刻意创新,抛弃传统科学小说套路,向主流

文学靠拢。

“新浪潮”一词,最初是五十年代来期法国电

影界使用的术语,指一部分年青导演为摆脱商业传

统和提倡自由风格的影片(例如《四百下》、《广

岛之恋》、《喘息》等等)。科幻作家们借用这一

术屠也正是为了相同的意义,只不过更进一层,企

望依靠新浪潮运动使科幻小说被正统文学所接受。

最初,这种运动是靠模仿实现的,比如模仿乔依

斯、模仿帕李斯、模仿汤姆·沃尔夫的风格或者亨

利·汤普森的写作技巧。有一个不那么好听的“杜

鹃原则”,大概讲的就是这种模仿,即使用主流文

学作家的“巢”下科幻小说的“蛋”或者用传统小

说的,’l日瓶”装科幻小说的“新酒”。

但是,很快,这种模仿就被创造性取代了。库

尔特·冯尼格的作品、阿尔迪斯和巴拉德的作品、

塞缪尔.迪兰尼和乔安纳·拉斯的作品得甸了女学

界的承认。不但如此,许多主流文学家也发咖幻

小说的表现手法有利可图,转而创作科幻作品。这

些人包括托马斯·品钦(T五。masyPcn肠叙,

《引力之虹》,1973》、霍华德·法斯特川。奋-ald

一Fast,布时间和谜语》,1975)、保萝·厄尔德

曼(Pa二1Erdman,《七九的冲击》,1076)以

及意大利的卡尔维诺(ItaloCalvino)和加拿

大的阿特伍德(MargaretAtwood)等等。立些

作家在作品中不同程度地使用科幻手法,是新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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