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第3期

2023年初，号称“中国科幻巅峰之作”的《三

体》被改编成电视剧上映并迅速引发热议。《三体》

中多次出现的“虚拟现实”场景引人入胜，而上一

个关于科幻的全民“热搜”恰恰是指引了“虚拟现

实”未来方向的“元宇宙”，这个从2021年开始就

全民参与且至今方兴未艾的热点与《三体》相遇，

势必激起新一轮的讨论热潮。然而，《三体》中的

描写并非刘慈欣关于“元宇宙”的最初以及全部构

想，从1980年代开始科幻创作时，他便致力于不断

完善虚拟空间未来景象的构建，并逐渐勾勒出一幅

相对完整的“元宇宙”图景。作为中国首位获得

“雨果奖”的作家，除了使其享誉国际的《三体》

外，刘慈欣还创作了多部涉及“虚拟现实”的小

说，在这些光芒长期被掩盖的短篇中，他预见了

“元宇宙”可能存在的症候与缺失。挖掘由星散在

各个文本中的片段所组成的思想“星丛”牵涉三方

面的考量：一则重新发现刘慈欣长期以来被隐没但

并不缺乏思想闪光的科幻短篇；二则窥探全民参与

的“元宇宙”讨论中始终三缄其口的刘慈欣的真实

态度；三则获取“前人早谓”的文本反馈，进而为

当下的“元宇宙”热潮提供理性反思的向度，警醒

各方关注“技术”“后人类”以及“可能世界”中

潜藏的隐忧。

技术的隐患与生存的迷思

——刘慈欣科幻短篇中的“元宇宙”问题

◎杨轲轲

摘要：刘慈欣科幻小说中对“元宇宙”的形构要早于被誉为“元宇宙开山之作”的《雪

崩》。在长期被学界忽视的短篇中，刘慈欣渐次构筑起“虚拟现实”的完整图景，并以“永

生”“上帝降临”与“无形时代”的书写分别映照了存在于“元宇宙”底层逻辑中的三大症

候，即“数字资本主义”的技术隐患、“异化”的后人类危机以及“真正的生活”与可能世

界之间的悖论。勘察遁藏于这些文本之后的构想与反思，在为热度不减的“元宇宙”浪潮提

供参照系的同时，更是对刘慈欣科幻短篇的重新发现，有理论参考与作品开掘的双重意义。

关键词：刘慈欣；科幻短篇；元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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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I:10.19290/j.cnki.51-1076/i.2023.03.021一技术的隐患：“永生”与“数字资本主义”

科学技术是以“科”为名的科幻文学永恒的主

题，尤其是对强调将硬核的技术手段与科学知识融

入故事场景搭建的“硬科幻”而言。作为这一理念

的杰出践行者，刘慈欣曾不止一次宣称过其坚定的

技术主义者的身份①，并将自己从事“硬科幻”创

作的初衷归结为释放被禁锢于“方程式”中的“科

学之美”。②

技术作为一种“本体论机器”③，自诞生之日

起便担负了联结主体（人）与客体（世界）的职

责，并不断重塑着人类社会的形态。尤其是进入信

息时代后，“虚拟现实”技术的发展日益模糊了主

体与客体、自我与外部的界限，将人与世界的关系

带入了一种接续重写的新状态中，“元宇宙”正是

这种状态的表征。“元宇宙”的实现倚赖数字孪生、

扩展现实与区块链等各项“虚拟现实”技术的耦

合，而其“元”属性则体现为摆脱物理法则的自由

度，虚拟世界需要强大的技术基础来支撑其演化逻

辑，在攻克了技术难关后，将以满足人类遐想的方

式联通乃至取代现实。

“元宇宙”允诺了无数美妙的未来场景，“永

生”无疑是其中最高级别的诱惑。《2018年4月1

日》中，在刘慈欣构想的公元2018年，人类世界

逐渐分化为现实中的“实体国家”与互联网中的

“虚拟国家”，由于网络空间可以随意“上载”与

“下载”人的意识，有以肉身毁坏之后重新拷贝记

忆或者在网络中依靠感受器感受世界的方式实现

“永生”的可能。主人公“我”作为“实体国家”

的一员，在目睹了人类世界的分化与基因技术的跨

越式发展后，产生了延长自己寿命以便在不久的将

来“触摸永恒”的想法，为此甚至不惜挪用公款，

甘冒入狱数十年的风险去做一种名为“基延”（基

因改造延长生命）的手术。④

在刘慈欣笔下化身为“虚拟国家”与“电脑总

网”的“元宇宙”，创设了一个独立于现实与身体

而存在的意识世界，无论在现实中是何种身份的

人，都可以在其中重新选择角色，开启新的人生体

验，这种“重来一次”的可能作为一种现实补偿对

绝大多数人有着难以抵挡的诱惑力。然而，在看似

平等自由的“元宇宙”愿景下，却潜藏着伴随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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