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第6期

情动视野下《独行月球》的科幻表达

杨虹王婧雯(湖南工商大学数字传媒与人文学院，湖南长沙410205)

［摘要］在情动视野下解读科幻电影《独行月球》，可以发现其在情感表达方面的新特质。主要人

物独孤月的“身体”在悲喜情感的交替中不断发生变化，他带有摇摆性质的“中间人”形象也反映出其作为

情感主体持续流动的生存本质，而观众在和主角悲喜与共的情感体验中，也感受到了影片乐观积极的情

感诉求与价值。《独行月球》在情动视野下呈现出身体与情感不断交互流动的艺术特色，也在情感表达方

面给中国科幻电影叙事提供了新的创作思路和方向。

［关键词］《独行月球》;情动;身体;本质;情感

近年来，随着人工智能、数字媒体技术的不

断深入和发展，中国科幻类型电影在市场中的表

现日渐突出。继2019年《流浪地球》大获成功之

后，科技感、未来空间在各种类型片中所占的比

重逐渐增多，中国式科幻电影的分支也日渐丰富，

比如科幻动画电影《熊出没·重返地球》在好片云

集的贺岁档中以九个多亿的票房突出重围，《逆时

营救》等科幻动作类电影也都获得了不俗的成绩。

在中国科幻电影更加注重数字特效、动作冒险、

科学理性的发展趋势中，《独行月球》以世界末日

的科学想象为支撑，更侧重于喜剧特色的汇入和

大众情感的创新，成为近些年科幻电影在情感表

达、人文关怀上新的突破。

《独行月球》主要讲述太空维修工独孤月被遗

忘在月球基地，通过直播恢复幸存者精神状态，

最后牺牲自己拯救家园的故事。影片以抵抗陨石π

袭击地球的“月盾计划”失败为开场，在地球生存

环境骤恶、科学技术急速倒退的危难关头，没有

侧重对灾后物质生活重建的描画，也不以地球人

寻找新家园或抵御外来入侵为使命，反而以塑造

一个作为重要精神力支撑的英雄，恢复地球幸存

居民的精神状态为重要内容。制作者对于细腻情

感、浪漫爱意、勇敢牺牲的表达为《独行月球》赢

得一片好评，也让无聊拖延、刻意拔高、强行煽

情等言论遍布网络。然而，当我们突破传统身心

二元论的思想，在情动视野下重审影片，可以发

现其在主要人物情动的生成与流变、主人公中间

人形象的生命本质、传达的主旨与感情方面都并

非刻意空洞拔高，而是水到渠成地有意为之。

一、身体:流动中的悲喜交互

“情动”(affect)的概念最早在斯宾诺莎的哲学

中出现，这是他走出身体内部，开始挖掘身体与

其他身体之间关系的新思考。斯宾诺莎认为人的

身体会被其他外界身体所侵扰，这种“身体的感

触”就形成了人或悲或喜的情感，情感在身体的交

互中持续波动，即为情感流变，也就是“情动”。

“情动”既是心灵的，也是身体的，二者是交互融

合、同时发生的。这也就意味着，“情动”本质上

是对笛卡儿等人“我思故我在”等身心二言论的有

力反叛，它用情感持续流动转换的特性冲破非此

即彼的二元论禁锢，把人看作一个不断流动转变

的情感主体。由此，我们不能单纯地将身心分开

去看待《独行月球》，反而要将其置身于情感与身

体的共存与交互变化之中，用持续波动的眼光，

感受影响影片主人公们整个身体思想、行为、存

在力量变化的情感流向。

身体之间的感触产生喜悦和悲伤两种基本的

情感，它们的增加或减少会促进或妨碍身体的思

想、行动或者存在，我们可以从整部电影独孤月

141的情感流变中得出结论。“月盾计划”10年工作即

将完成带给独孤月快乐的情感，他对告白计划的

畅想、对耳机里音乐的痴迷都加速了他的快乐，

即使告白屡次受阻，喜悦开始减少，快乐仍然作

为主动之力驱使着他不放弃。然而，“月盾计划”

的失败，以为地球覆灭独自被遗留在月球的孤独

感，造成独孤月的情感经历由喜到悲地急剧下滑，

快乐到痛苦的落差造成身体力的缩减，痛苦占据

领地，生存之力也逐渐消退。虽然仅靠月球基地

存留的物资就可以安度晚年，他仍然无法找到灵

魂的归属，极端被动消极的情绪让他选择完成心

愿后无论如何也要结束自己的生命。但是，在外

界际遇的改变下他的情感又经历了急速的变化，

在独孤月误以为同胞存活并没有忘记他时，立马

结束了绝望的求死状态，终于能够回家的快乐席

卷全身，此时悲伤到快乐的转化造成了身体力的

增加，情绪高涨作为主动的力，促使他产生高效

的思考和行动，找寻并利用月球遗留设备建造飞

行器的困难也迎刃而解。快乐的情感在持续不久

后又被悲伤占据，独孤月在排除万难终于有机会

回家时，却发现自己并没有真正联系上地球，他

所有的希望再次转化为作为最后存活者的痛苦，

喜悦的主动力量瞬间被这无奈现实的被动之力所

接替，身体又一次被否定，变得无能为力，他再

一次选择结束生命。而在终结生命的最后一刻，

地球亮起的灯光让他接收到了幸存者的消息并顺

利与指挥中心获得联系，顷刻间悲伤逆转为快乐，

独孤月的回家计划才得以继续施行。如此看来，

影片主人公因为不同的际遇和身体感触，一直处

在快乐到悲伤，悲伤到喜悦，喜悦到痛苦，痛苦

再到快乐的情感变化之中，他的行动之力也因此

产生了由强到弱再到强化的运动变化。由此可见，

心灵与身体之间不再是单独分开的两者，而是融

合交互、持续运动的情感统一体，情动将心灵和

身体紧密联系在一起，身体也不再是心灵的附庸。

地球的幸存者和独孤月相隔于两个星球，却

在关键时刻挽回了他的生命，情感波动皆因他而

起并随他改变，这种情动并未明确呈现出来，却

又是实实在在发生发展的状态。幸存者们陷入极

端的迷茫与失望，生活没有多余的娱乐活动，所

有人只能通过观看月球直播找寻内心新的希望，

此时他们的身心开始与独孤月相连。独孤月在月

球逐渐可靠的行动，与金刚鼠打斗后握手言和的

画面，从躺平消极到艰难却积极寻求回家之路的

连续感触，都牵动着幸存者的情绪，带给他们从

极度的绝望到失望和质疑，再由悲苦转换到喜悦

乃至激动敬佩的情感体验，这一切的悲喜交互都

是促成他们拼尽全力点亮月球，拯救独孤月的缘

由。虽未明说，纵然素不相识，独孤月仍能从幸

存者身上感受到亲人般的支持与陪伴，心灵巨大

波动迎来的就是自我牺牲的身体行为。无论是从

独孤月还是幸存者视角，对《独行月球》主要人物

情感流动变化过程的分析，既在强调人的情感流

动本质的基础上，破除身心二元论主客体之分的

片面思维，又是推动后续剧情顺理成章展开的必

要内容。

二、本质:“摇摆不定”的中间人

在结构主义看来，人的主体是由无数结构决

定和操纵的，主体是一种意识形态塑造出来的产

物，这个意识能够控制主体，决定主体进行各项

生命活动。［1

］

人的本质和欲望、意念都毫无关联。

也就是说，只要通过教育、宣传等方式把控一个

人的意识形态，就能把控他的主体，决定他的行

为走向。世界末日即将来临，对于掌握着人类命

运走向的亚洲指挥中心来说，“月盾计划”的失败

不仅是给地球的一次致命打击，也是对其自身权

力地位受到质疑的考验。如何走出危机，指挥中

心选择塑造独孤月“月球好人”的形象，通过这一

国家机器意识形态的灌输，重获人的信任与希望，

进而重建地球。如果从这一点出发，确实符合结

构主义的观念:主体是被动的，是可以被意识形

态塑造与控制的。然而，人为打造“月球好人”的

计划很快便失败了，纵然独孤月最后还是成为拯

救地球的英雄，但他早已脱离了意识形态的掌控。

整个脱离的过程，也证明了结构主义对人主体本

质认知的片面。那么，如果我们把独孤月整个人

物形象的生成经过，放入情动理论对人的本质的

认知之中呢?

情动的观念下，人是身心融为一体的，主动

的、流动的情感存在，人不是对象和观念，也不

再是被动派生之物。人的本质是从行动(情动)中

界定的行为，生命就是情感毫不间断的变化。如

此，独孤月的生命存在也并非传统意义上单一的

英雄形象，其本质必然是一个流动变化的过程。

影片的镜头本身就是一个视点，《独行月球》开篇

就点明了主人公孤独“中间人”的定位。“中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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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个飘忽不定，界定在精英与大众之间，长期

处于中间状态的人物形象，向大众走一步就如独

孤月在生活行为处事上不露锋芒，轻易就被人遗

忘;向精英跨一步就如他历经千辛万苦最后仍然

放弃自己去解救众生。独孤月的人生可以说是一

直在中间人的界限左右流动徘徊，变幻不定。他

在月球默默工作八年无人识，独留月球也知道地

球不会耗费巨大的财力与精力只为接他一人回家。

德勒兹认为生命是一种欲望机器，欲望不间断的

生产、连接和流动都是生命存在，人的本质也可

以从他的生命欲望去判断。因此，“中间人”身份

已经不能满足独孤月强烈的生存欲望时，他不再

隐藏自己，而是由情感驱使着身体，充分发挥工

程师的主观能动性，找寻回家的办法。可见欲望

就是情感行为，它随着人的身体变化而变化，拖

曳着人朝着变化的方向前进。独孤月在了解π+袭

击地球的真相后，几乎没有思考和犹豫，选择亲

自运输宇宙之锤炸毁π+，放弃自己生还的可能，

此时他的生命欲望再次发生了改变，欲望作为人

的生存本质，让独孤月脱离“中间人”摇身一变成

为地球英雄。

然而，在镜头呈现出的画面里，在独孤月从

遗留月球、计划回家、拯救地球的连续动作转变

中，他真的以英雄的伟大事迹收场了吗?影片是

否真正传达了理想中属于独孤月的生存本质呢?

故事到了最后才让人寻得了一丝真相:全世界建

起了“英雄”金刚鼠的雕像，却没人再提起那个用

生命守护家园的独孤月，仿佛他没有存在过，没

有被世界记得。许多观众把这个看似不合理的结

局认定成麻花喜剧中必然存在的悲剧色彩，但是

在情动视野中可以找到它的答案。独孤月的身体

消散在太空中，但他化作了一枚星环围绕并保护

着地球和爱人，再次回归成了在地球和浩瀚宇宙

之间的“中间人”，说明人不再是冰冷的身体存在。

无人为他歌功颂德，就像他的心灵还处于茫茫的

大众之中，闭口不提就像他从未离开过，只是和

世间茫茫众生一般安然地活着，说明人也不再是

简单的意识存在。

因此，独孤月由“中间人”转化为英雄，最终

又回到了“中间人”状态的存在流变，也是他一生

欲望的流动。他既是学习、颜值、身材都稳定在

中间状态的“中间人”，也是能够重建飞行器，独

自完成营救计划的优秀飞行器动力工程师;他是

先被亚洲指挥中心的“造星计划”利用，后又夹在

陨石π+和地球之间的“中间人”，又是在小我与大

爱挣扎中选择无畏牺牲的英雄。“中间人”本身作

为一个流动状态，也成为他最后希望的生命本质。

表面上独孤月的身心已经消亡，但是他与人们产

生的情感触动还在延续，这也就是德勒兹等人对

结构主义把人当作被动的意识或权力塑造之物的

有力反驳，身体不应该囚禁于内部，它存在于与

其他身体的相互影响之中，主体的身心之间没有

操纵与统治，人不再是静态的存在者，身心统一

在这无穷无尽的情感变化之中。

三、情感:悲喜与共后的快乐至上

电影艺术作为一种文化传播产物，以虚构的

方式，通过对社会现象的观察和模仿，艺术化地

表达创作者对于某些社会真实的独特认知和幻想，

传达着某种文化价值和独特情感取向。创作者通

过电影传递着想要表达的内容与情感，用最能引

起大众共鸣的情感和通俗的语言，将社会生活中

常见的事物、主题娓娓道来，就算是以科学理论

为基底的科幻电影也不会呈现出太过复杂的内容，

观众作为接受者也能在虚构的故事中找寻并认知

自我，获得高度真实的情感体验。所以，理解《独

行月球》会带来什么样的情感价值的前提，是要考

虑影片中这些悲喜交加的情感存在是如何成为可

能，制作者怎样向观众传达出情感价值或生命

意义。

物体可以在同一时间内承受其他物体同时带

来的不同影响，于是，一个身体内狂喜和痛苦常

常同时存在，有时还会交织并行于同一种际遇中。

情动理论认为是情感在塑造主体，主体是人和情

感串联的共同体，反过来也以情感染他人。《独行

月球》作为一部喜剧类型的科幻电影，如何自然地

处理每一个喜剧效果，如何精准把握观众每一次

的情感波动都对电影能否获得成功至关重要。独

孤月为人不靠谱的性格和行动汇集了影片中大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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