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第6期

新时代中国科幻电影的喜剧美学研究

———以《独行月球》与《疯狂的外星人》为中心

姜通1沈祖新

2

(1.吉林艺术学院，吉林长春130021;2.河北大学文学院，河北保定071002)

［摘要］《独行月球》开启了中国科幻电影的融合之路，“科幻+喜剧”的叙事模式让喜剧美学成为

中国科幻电影的审美特性之一，引申出关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的相关思考。这

种思考隐含在《疯狂的外星人》的文明思考之中，生成于人物的文化自信之内。两部电影的喜剧效果得益

于科幻叙事的“错位”设置，展示出中国科幻电影人的策略与能力。科幻电影的喜剧美学实现了对“硬科

幻”的“软化”，在“现实”与“文化”的双保险中，科幻电影有望成为“民族形式”的当代建构。

［关键词］科幻电影;喜剧美学;电影叙事;文化自信;民族形式

［基金项目］吉林省社会科学基金项目“新时代中国科幻电影审美特征研究”(项目编号:2019wt41)。

《流浪地球》于2019年上映后，科幻电影在中

国影坛的位置由边缘走向中心，一跃成为展示新

时代中国科技实力与文化内涵的重要媒介。中国

的科幻电影人在此过程中锐意进取，在汲取世界

电影的科幻经验的基础之上，走出了一条迥异于

以雕琢特效、更新技术、太空虚构等为噱头的“欧

美科幻大片”的发展道路，创新性地以“科幻+”的

融合思路，运用科幻电影的技术优势与想象空间，

拉近科幻电影与普通观众之间的距离，探索中华

文明的当代价值，展现新时代中国的现实生机与

未来活力。“科幻+喜剧”的叙事模式正是其中的关

键脉络，《独行月球》与《疯狂的外星人》是其中的

优秀成果，这两部电影彰显的喜剧美学也成为思

考中国科幻电影的当下问题与未来可能的重要

参照。

一、《独行月球》的“启”与“示”

《独行月球》在上映48天之后，票房就突破30

亿，成为中国科幻电影的又一部现象级作品。它

的“现象性”在于观众群与评论界的“毁誉参半”。

一方面，评论界认为这部电影开启了中国科幻电

影创作中“喜剧+科幻”的全新模式，盛赞它以较高

的完成度实现“1+1＞2”的效果;另一方面，一些评

论者认为这部电影的喜剧元素只是“闹剧”，科幻

也并不硬核，“没有引力波也没有暗物质，不过是

常见的推进器设定”［1

］

。在这泾渭分明的评论反馈

中，可以发现围绕“科幻电影”存在的两类观众群:

一类是普通观众，他们进入影院寻求喜剧的欢快、

科幻的新奇与想象的景观;一类是资深的“科幻

迷”，他们看重电影的科技含量，在意电影叙事的

科幻合理性，对标的是诸如《2001太空漫游》《飞向

太空》或《世界旦夕之间》等大师之作，期待的是类

似《星际大战》《星际穿越》的经典电影。在此“高标

准严要求”之下，《独行月球》自然显得“漏洞百

出”，它的“启”与“示”也顺势变得“不值一提”。

但无论是赞许还是否定，《独行月球》所开启的“科

幻+喜剧”的叙事模式都不容忽视。在评论者那里，

“科幻”和“喜剧”的“加法”让二者的位置经常互

换，而这恰恰是《独行月球》给予中国电影人的最

大提示。

一方面，《独行月球》在创作表现上可圈可点，

它提示出科幻电影的本体特征与主体性质，中国

的科幻电影人更应以此为基点，关注并坚守科幻

电影的审美特征，试探并验证科幻电影的美学属

性。黄鸣奋认为，科幻电影的美学属性在于“以叙

事激发换位畅想，以符号展示黑镜科技，以实践

149创造人为同梦”［2

］，这分别作用于观众的心灵、身

体，以及电影本身的形式。尤其是对于后者，科

幻电影相较于其他电影类型，对工业水平与制作

技术的倚重也让其具有其他电影类型难以企及的

“形式感”。这集中体现在电影对“月球”这一现实

空间的想象性再造上，它是电影叙事的关键空间，

直接与地球指挥中心以及地下避难所相互辉映，

共同展示人之生存的多维面向。尤其是面对深谙

月亮之美的中国观众，电影叙事更须兼顾自然现

实与诗意传统的双重期待。因此，电影既“还原”

月球表面标志性的月坑，又利用诸如“长存湖基

地”“万户山”等“命名”来抵消观众对于月球的陌生

感，更让独孤月开着充满科技感的月球车致敬“夸

父逐日”的传统神话，逐步拉近观众与月球的心理

距离，让观众既惊叹于科技“再现”的宇宙奇观，

更赞叹“人”本身的意志与力量。可以说，《独行月

球》的主创团队通过对月球的想象性再现，展示出

中国电影工业的科技实力与主创团队的想象能力，

并以此夯实了科幻电影的自身根基，让观众在视

听的奇观、观影的沉浸与“沈马组合”的喜剧效果

中，更能在心中确认，自己观看的是一部充满“形

式感”的科幻电影。

另一方面，《独行月球》在创作细节上尽力而

为，它的喜剧效果提示出科幻电影的人本属性及

其未来发展的融合趋势。作为一部开心麻花出品、

主打“沈马组合”的电影来说，喜剧效果是观众期

待视野中的关键部分。无论是沈腾饰演的独孤月

在月球中的诸多遭际，还是马丽饰演的马蓝星在

地球指挥中心的种种行为，抑或是常远、小辣李

嘉琪、黄才伦等一众喜剧演员的倾力配合，《独行

月球》的“喜剧笑果”都堪称“良心”。而这些喜剧效

果所指向的对象，都是人类生存的现状与未来，

彰显出这部电影的人本属性———借助灾难叙事与

未来想象，把科技作为打开“人”之窄门的钥匙，

让“科幻”不只是朝向宇宙的飞升，也是对人之生

存现状的反哺，更是对未来的探索。而最能体现

这部电影的人本属性的部分，就是独孤月的最后

选择。他听到了地球指挥中心对陨石来袭的预判，

知道了自己的选择决定着人类的现状与未来。在

此刻，他毫不顾忌，更义不容辞。也是在旦夕之

间，他完成了对马蓝星的深情告白。在这里，观

众得以知晓他选择来到月球工作的最初原因，并

非出于对人类未来的责任担当，而是源自与马蓝

星的电梯邂逅;他拒绝维修组工作“赶回家喂猫”，

这两处细节都能表现出人物还局限在个人的“小

爱”之中。随着电影叙事的铺展，他两次施救金刚

鼠，表明他已经逐渐超越“小爱”。到电影最后，

他唱着舒缓悠扬的曲调带着“月球之锤”奔向陨石

π时，表明他从个人的“小爱”完全升华为朝向生

命本身的“大爱”，其中充盈着中华民族“杀身成

仁”的精神智慧。“仁”既是孔子以及儒家思想的核

心，更是中华民族的精神信仰，“仁者，近之为父

母之难，远之为君国之急，大之为种族宗教文明

之所系，小之为职守节义之所关”［3

］

。它的内涵极

为丰富，“个体自觉”是其中的关键部分，因为“孔

子树立的这种‘仁’的个体人格(君子)，替代了宗

教圣徒的形象而又具有相同的力量和作用”［4

］

。独

孤月之所以在电影中被称为“英雄”，在于他以“爱

人”的个体自觉，完成了对“人”的伦理责任的承

担。这正是《独行月球》中最为深沉的人本属性。

从个人走向他者，将自身置于一个充满生命

与互动的关系之中，为了这种关系而舍弃自身，

成就“仁”的事业。这是儒家思想的耀眼之处，更

是中华文化的感人之处。《独行月球》对“杀身成

仁”的中华思想的致敬，不仅让自身的喜剧美学得

到升华，更让我们见识到“科幻+喜剧”的叙事模式

不只是把“喜剧”作为招徕观众、确保票房的手段，

更能实现对电影自身的增光添彩。它的形成依托

中华文化的悠久传统，扎根于中华文明的深厚土

壤。而如何利用喜剧效果，在科幻电影中实现对

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让

科幻电影成为对“中国故事”的讲述，也成为新时

代中国科幻电影人的时代重任与共同期许。尤其

是处于“百年未有之大变局”的当下，此目标的实

现离不开对文明的思考，这也正是《疯狂的外星

人》所呈现的内容。

二、《疯狂的外星人》的文明思考

《疯狂的外星人》以解构者的姿态呈现出一幕

文明由冲突走向融合的大戏。电影的三位主人

公———外星人奇卡、C国特工约翰与中国民间艺人

耿浩分别对应外星文明、西方文明与中华文明，

电影也据此延展出一条由前至后的“鄙视链”。正

是这种“傲慢与偏见”的文化心理，构成了电影中

的文化冲突;耿浩的耍猴技艺既实现了对这种文

化心理的反抗，更促成了文化融合。而这条由冲

突走向融合的文化之路的起点，正在于人物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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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文化自信。

在电影叙事中，文化冲突表现为外星人对自

己名字的隐匿和C国人将自己视作“人类代表”。

安德鲁斯上尉与外星人交换基因球时询问对方的

名字，收到的是“你觉得你配知道我的名字吗”的

反问;同时C国人以“人类代表”自居的骄横霸道

姿态，也在外星人眼中视为“低端生物”。当这两

类自视甚高的文化心理相遇时，冲突就难以避免。

这种“冲突”既是电影叙事的催化剂，也是现实生

活的投影仪。因为在文化冲突的背后，潜藏着双

方对自身文明形态的骄傲。在电影中的意识形态

表达和文化冲突下，C国人虽有领先的科技水平和

绝对的武力值，认为自己完全有能力解决外星人

及其问题，但他们解决问题的方式只有“冲突”，

且妄自尊大、做事毫无底线———对待耿浩之类的

平民蛮横无理，对外星人则是“除之而后快”。外

星人对于人类的偏见也不可避免地隐含着对C国

人的极差印象。当力量悬殊时，这种“冲突”的文

化心理反而给自己招致祸端。

与之相对，耿浩的身份和处境似乎都无法与

之拮抗，更无力承担解除冲突的重任。他只是一

名普通的耍猴艺人，耍猴技艺无法维持生活，园

区负责人一心想着把他的耍猴场所改造成火锅城。

即便如此，耿浩都没有放弃自己的手艺，更没有

像他的发小大飞那样一心赚钱。他的念想，只是

不想让猴戏在自己的手中断流。其对耍猴技艺的

坚守以及对民间智慧的自信，正是他可以“力挽狂

澜”的原因。面对附身于猴子欢欢的外星人，耿浩

在无计可施时猛然醒悟，并自信地说道:“你是不

是忘了你在哪儿了?China!”继而猛踩油门，开车

撞向外星人。此时的耿浩没有犹疑，更没有胆怯，

展示出“勇”的刚毅;在发现外星人无法控制欢欢

的猴性本能时，用一根香蕉化险为夷，彰显出

“智”的巧妙，二者的结合便是以耿浩为代表的人

民大众的情感及其民间智慧的最大概括。

在电影叙事中，耿浩的“勇”与“智”则积淀为

内心深沉的文化自信。面对发小大飞的“发财梦”，

他不为所动;面对园区经理的火锅城计划，他据

理力争;面对外星人的挑衅与约翰的蛮横，他不

卑不亢，内心始终坚守自己的耍猴技艺。在这里，

“耍猴技艺”成为“中华文明”的表征:耿浩的处境，

透露出中华文明的现状与挑战;耿浩的自信，隐

含着中华文明的前景与未来。它所通向的不仅是

对冲突的游刃化解，更是将文化引向融合，真正

体现出中国普通民众的智慧和胸怀。在电影最后，

外星人喝着白酒，愉快地告诉耿浩和大飞自己的

名字是“奇卡”。此时大飞说出一句耐人寻味的话:

“泡透了。”这种“泡”，便是对其他文明的平等交流

与实际交往，走出“傲慢与偏见”的自大心理。这

恰恰是约翰与奇卡所缺乏的特质。

这不仅是耿浩的个人经验，更是中华文化的

深沉智慧。可以说，《疯狂的外星人》的文明思考

将科幻电影升华为对“中国故事”的讲述。在中华

民族伟大复兴的宏阔背景之下，从“文明”的视角

审视“中国”，其意义在于提示出中华文化的现实

性与中华文明的未来性，所表达的是如何“重新构

建中国在全球格局中的主体性位置”［5

］

。在“现实”

之维，“当代中国”是“中华文明”的延续;在“未

来”之维，“中华文明”的绵延离不开“中华文化”的

传承。而作为最能展现人类未来想象力、激活艺

术形象的科幻电影，在这个意义上更需要将自身

融入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历史进程，利用科幻想

象力探索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创新性

发展的方式与可能。而这一切的基础都归结于文

化自信。耿浩在面对金钱的诱惑、外界的骚扰、

暴力的逼迫等一系列负面因素时，始终没有丢掉

自己的耍猴技艺，更在关键时刻利用它让自己化

险为夷。并且，较之于奇卡和约翰，前者有头环

的能量加持，后者有武器与人力的保障，耿浩只

有内心的笃定与坚韧，而这正是对文化自信的生

动表述。

三、喜剧效果与科幻叙事

综合地看，《独行月球》开启了“科幻+喜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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