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第20期

数字媒体视域下科幻电影的

技术美学与奇观化叙事

刘晓玉

(桂林电子科技大学艺术与设计学院,广西 桂林　541000)

[摘要]数字技术始终影响着电影的影像美学和电影叙事,让电影呈现出多元面貌和独特表达形

式。当下数字媒体技术发展迅猛,对电影的影响日益显著。本文从数字媒体的视域切入,以科幻电影为

研究对象,结合世界科幻电影的历史实践,剖析数字技术生成科幻电影的技术美学。通过探究科幻电影

的技术美学,具体分析其独特的技术构成、审美特征及奇观化叙事,以求洞悉科幻电影在当下时代的美

学特质和叙事新变。

[关键词]数字媒体;科幻电影;技术美学;奇观化叙事

技术进步常常革新艺术的原初样态,甚至催

生新的艺术美学,电影艺术便是鲜明的一例。从

技术的角度看,电影诞生于静态图片快速运动的

光影成像技术。声音、色彩、宽银幕、3D等科技

革新不仅创立了相应的电影类型,而且让电影的

艺术样态发生了质变,建构了关于有声电影、彩

色电影、立体电影、VR电影等迥异的影像美学。

凡此种种,足以证明技术革新对电影艺术的重大

影响。当下,数字媒体技术的发展日新月异,其

与电影艺术相结合,成就了科幻电影的创作新浪

潮。因此,从数字媒体的视域出发,观照科幻电

影的艺术创作,后者较为明显地表现出技术美学

的影像审美。同时,就电影叙事而言,技术美学

生成了科幻电影的奇观化叙事。本文将试图理清

在数字媒体的视域下,科幻电影数字化的技术构

成、审美特征及奇观化的电影叙事。

一、“再造影像”:科幻电影数字化的技术构成

自20世纪90年代起,以美国好莱坞为代表的

西方科幻电影,就已经开始用数字技术去创造电

影影像。如:《星球大战》将数字技术用于电影场

景、画面布景和视觉特效等方面,开启了数字技

术应用于科幻电影创作的先河。到1995年,全美

影片使用数字技术处理的镜头达55%以上。[1]其

后,美国好莱坞各大电影制片公司均重视数字技

术的影像应用,创作了一大批数字化的科幻电影,

如《异形》《变形金刚》《阿凡达》《头号玩家》《银河

护卫队》等电影相继问世。中国的科幻电影运用数

字技术进行创作较晚。进入21世纪,以《危险智

能》《长江七号》为代表的中国科幻电影开始将数字

技术用于角色创作和视觉场景上。2019年上映的

电影《流浪地球》广泛使用数字技术,应用于画面

场景、背景生成、人物造型及电影特效等,以其

“硬科幻”的电影风格,标志着中国科幻电影数字

化进入新的发展阶段。可以看到,中西方科幻电

影数字化的历史进程虽有先后,但二者应用数字

技术的影像内容并无较大的偏差。

数字技术,尤其是CG技术颠覆了传统意义上

的物质影像,其以数字信息的方式去“再造影像”。

CG技术的电影制作涵盖了科幻电影的方方面面,

就影像的技术构成来说,主要体现在角色形象、

场景造型和环境氛围。其一,科幻电影常用动作

捕捉技术再造角色形象及用CG技术直接创造虚拟

形象。动作捕捉技术是光学科技和计算机技术结

105合的产物。这需要有装配特制的发光点的衣服,

以便准确、完整地捕捉演员的身体表演。同时,

计算机连接的视觉系统会接收这些发光点提取到

的数字信息,对其进行汇总、分类和辨别。最后,

用CG技术按照特定的数字信息,在银幕上再造一

个表演生动的“拟人化”的角色形象。以《指环王》

《阿凡达》《霍比特人》等电影为代表的美国科幻电

影已经成熟地应用该技术,创造了如咕噜、阿凡

达、霍比特人等经典角色。其二,CG技术还广泛

用于科幻电影制作虚构场景及特定造型。这主要

是通过CG技术将两个及以上的场景和造型进行合

成,达到以多合一、以假成真的影像效果。电影

《泰坦尼克号》最令人震惊的就是“沉船场景”的影

像再现。这一影像既有人群奔走的慌乱场景,也

有巨轮从断裂到沉没的宏大场景。导演卡梅隆用

CG技术复制出成百上千的个体,进而将其合成在

一个场景中,便达到表现人流如织的影像效果。

同时,游轮断裂和沉没的特定造型同样是用CG技

术制作的虚构影像。这亦是中国科幻电影的惯用

手法。电影《流浪地球2》引发视觉震撼的“无人

机”和“引爆月球”都选择CG技术进行场景合成和

造型设计,给观众带来视觉沉浸感和冲击力的同

时,实现了数字技术赋能影像,呈现出逼真性与

沉浸感的影像质感。其三,CG技术为科幻电影建

构一个虚拟的影像环境,着力营造某种真实却虚

构的环境氛围。科幻电影大多将故事背景设定在

距今久远的未来时空,或是虚构一个有别于人类

文明的种族文明;或是以当下的国家社会为原型,

想象未来的社会样态。由于影像旨趣不同,科幻

电影用CG技术建构的影像环境及其氛围亦大相径

庭。《她》是一部讲述人工智能与人类的友善和爱

的美国科幻电影,该片没有用CG技术创造生动离

奇的外星生物,也不去描画颓败荒凉的“末世图

景”,反而建构了一个以暖色调为主,强调舒适和

宜居的智能社会。中国科幻电影《流浪地球》则用

CG技术建构了一个以中国都市空间为原型的未来

城市影像。因该片以“地球家园的流浪”为主旨,

所以,“末世图景”反而成为该片建构的重要环境。

与此同时,同样聚焦人与宇宙关系的喜剧科幻电

影《独行月球》,利用CG技术营造出月球、月球基

地的环境,复原了大量的天体现象,在“月盾计

划”失败之后,独孤月在月球上实现自救甚至拯救

地球的过程,都在CG技术营造的太空影像中完

成,赋予了电影更多的温情和感动,也实现了中

国科幻电影的温暖表达。

二、“超真实主义”:技术美学的审美特征

综观中西方科幻电影的创作态势,数字化已

经成为不可阻挡的浪潮。电影数字化的核心是将

以胶片为载体记录的影像转换成数字信号在计算

机中进行处理,在数字化的环境中完成电影的前、

后期制作,再转化成胶片放映或用数字电影放映

机放映。[2]可以看出,电影数字化,尤其是数字化

程度更高的科幻电影,已不再是依赖胶片材料进

行光影活动的物质影像,而是凭借数字技术(CG

技术)的信息创造,成为一种“超真实主义”影像。

所谓“超真实主义”是指电影影像不再局限于“物质

现实的复原”,而是把物质真实同化为自身,加以

想象性的创造,实现对物质真实的再现和超越。

“超级真实主义”作为曾经在绘画领域风靡一时的

理论或者创作方法,数字电影在当下艺术阶段是

盲目进行技术升级改造,还是合理利用营造技术

美学的影像表达也都成为学界一直争论不休的话

题。归根结底,“超级真实主义”也非满足于打造

奇观美学,而是试图达到一种超越人类身体感官

极限的超级真实,即超越现实,再造了一个完全

由计算机算法生成的、虚拟的现实。[3]

显然,从物质真实的复现到想象真实的创造,

“超真实主义”影像是技术美学的产物,超脱了胶

片电影时代的美学维度,利用数字技术创造了一

个“真实”的虚拟图景。上述所说的《阿凡达》《流浪

地球》《异形:契约》《沙丘》《独行月球》《银河护卫

队》等影片,均体现出技术美学赋予科幻电影的

“超真实主义”影像。在此基础上,这一“超真实主

义”影像主要具有以下两大审美特征:

首先,“超真实主义”影像是基于物质现实的

想象性超越,具有现实性的审美特征。科幻电影

虽然重在表现异于现实世界的“异托邦”,但其对

未来世界的想象性虚构仍加入了现实世界的物质

材料。这种现实性的审美特征,主要表现为物质

现实的影像表意。对于科幻电影的“超真实主义”

影像来说,所谓物质现实的影像表意,既指直接

再现人类社会生活的某个片段、场景和插曲等,

又指表征人类文明的文化、法律、交通、建筑、

艺术等的影像之物。绝大多数的科幻电影,是通

过聚焦于实在可见的影像物与人,实现对物质现

实的影像表意,并以其为基础建构“超真实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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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像。中国科幻电影便是鲜明的例子。电影《流浪

地球》将故事背景设定在中国,选取北京、杭州等

城市作为主要叙事场所。因此,该片在建构“末日

影像”时,直接挪用上述城市的地标性建筑,作为

辨别影像空间的重要标识。同时,该片将人类社

会基本的交通法规,引申为铺垫情节、引发共情

的现实话语。这句看似普通的交通警示语,却是

人类社会几千年的物质文明的演进结果。因此,

现实话语的警示既是情节发展的需要,又是对物

质现实、人类文明的象征表意。在后者的意义上,

用具体的影像物(人)勾连物质现实的影像存在,

及其相关的文化表意,这正是科幻电影“超真实主

义”影像的现实性审美的意义所在。西方科幻电影

也不乏体现现实性审美的佳作,如《ET》《人工智

能》《星际穿越》《源代码》等影片。这些电影或直接

将故事空间设定在人类社会,或基于现有社会表

现流动化、差异化的未来图景,其建构的“超真实

主义”影像都显露着对物质现实的影像表意。即使

是表现虚构种族的电影《阿凡达》,在表现美军战

斗机摧毁森林部落的时候,其通过数字技术所表

现的屠杀画面,也有其对人类历史现实的文化

指涉。

其次,“超真实主义”影像因其对物质现实的

想象性超越,而具有虚构性的审美特征。其实,

数字技术本身就是以数字流或数字信息的方式,

经由计算机的视觉系统,生成科幻电影的静态影

像。就此来看,在科幻电影中,用数字技术创造

的影像本质上是脱离了物质载体,是完全用智能

计算机制作的虚构影像。可以说,科幻电影之所

以具有虚构性的审美特征,主要来源于数字技术

本身的虚无属性。美国科幻电影《湮灭》虽用科学

家从事科研工作、美国士兵探险等现实事件,让

该片增添了一抹言说现实的底色。但是,该片用

数字技术所建构的光怪陆离、幽暗恐怖的“异域世

界”,则显露出该片欲超脱于物质现实之外,志在

用数字技术描绘一个虚构的影像世界。大多数美

国科幻电影,如《盗梦空间》《降临》《头号玩家》

等,均表现出既指涉现实,又超脱现实的虚构性

特征。在某种程度上说,中国科幻电影曾因虚构

性审美的匮乏,一直以来被称为“软科幻”电影。

造成这种现象的主因在于:影片仅是特效元素的

堆砌,无法有效地建构影像整体的虚构性审美。

但是,凭借数字技术的广泛运用,《流浪地球》系

列电影建构的“超真实主义”影像,鲜明地体现了

虚构性的审美特征。不仅如此,主打温情浪漫的

喜剧科幻电影《独行月球》也在故事叙事之外,用

动作捕捉、数字化成像等手段,营造出“超真实主

义”的虚拟性影像。这种虚构性审美,不仅表现在

关于“中国影像”的主观想象,而且显现在对“末日

影像”和“宇宙影像”的近乎真实的数字虚构。显

然,“超真实主义”影像的虚构性审美是以数字技

术为支撑,是基于物质现实的想象性提纯。

三、数字技术驱动的奇观化叙事

电影之所以在诞生之初,与戏剧艺术密切相

关。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二者均是一种叙事艺术。

与戏剧的舞台叙事相比,电影是通过不同的剪辑

手法,结合多样的艺术表现,用光与影的视听影

像进行叙事表意的。在《视觉快感和叙事性电影》

一书中,美国电影理论家劳拉·穆尔维指出,奇

观已经成为控制叙事不可或缺的因素。[4]换句话

说,当下电影的叙事具有奇观化的艺术特征,具

体表现为电影的奇观化叙事。这在由数字技术建

构的科幻电影中表现得尤为明显。科幻电影的奇

观化叙事,主要体现三个维度,即奇观化的视听

影像、戏剧性的段落情节和充满新意的叙事技巧。

第一,因数字技术的虚拟特性,其能够将只

存在于人的想象中的人、物和社会等,用奇观化

的视听影像加以表现。一般来说,科幻电影都将

故事背景设定在遥远的未来,或是远离地球的其

他星系。这就给电影叙事培植了大胆想象的空间。

首先,科幻电影将想象的人和物,赋形为非现实

的“异类”角色。电影《长江七号》中可爱善良的外

星宠物;电影《毒液》中时而暴怒时而有趣的毒液;

电影《异形》塑造的嗜杀成性的变异生物;《变形金

刚》中正义勇敢的汽车人;还有电影《机械姬》表现

富于人性情感的机器人等。凡此种种,科幻电影

奇观化叙事的立足点,多是非现实的“异类”角色,

以其为中心组织叙事和安排情节。如刚刚上映的

《银河护卫队3》,整部影片开始围绕浣熊火箭展开

中心叙事,围绕它的出现、成长及遭遇揭开伦理

叙事与生命思考,赋予科幻电影更深层次的文化

内涵。其次,科幻电影将想象的社会、文化、机

构等,具体化为迥异于现实的奇观影像。电影《第

九区》讲述受到病毒感染成为异化生物的人都被安

置在一个名为“第九区”的场所。在该片中,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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