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

代的艺术作品》的重新阐释提供了新的契机。与此同

时，其提倡的建筑电影，作为对视觉性霸权的反抗，

展现了一种反叙事的、更为自由的存在论观影方式。

综上所述，我们即可得知电影和建筑的结合，是历史

的必然，是相互表现与被表现的绝对需求，也是基于

同一种知觉方式的紧密联系。

（黄也，北海道大学影像·表现文化 2016 级博士

研究生）

（1）［法］阿兰·巴迪欧《电影作为哲学实验》，李洋译，收录于《宽忍的灰

色黎明》，郑州 ：河南大学出版社 2014 年版，第 43 页。

（2）[ 意 ] 布鲁诺·赛维《作为空间的建筑（ 上）》，栗田勇译，鹿岛出版社

1997 年版，第 66 页。

（3）[ 日 ] 隈研吾《反造型 ：与自然连接的建筑》，筑摩文艺文库 2009 年版，

第 196 页。

（4）铃木了二（1944 年—），建筑家，早稻田大学艺术学院校长 ；佐木岛项目

获得日本建筑学会奖作品奖，金刀比罗宫项目获得第 18 回村野藤吾奖、日本艺

术院奖 ；著作包括《建筑零年》（2001）、《建筑电影》（2013）等。

（5）[ 日 ] 铃木了二《建筑电影》，LIXIL 出版社 2013 年年版，第 51 页。

（6）同（5），第 204 页。路易斯·康的原文是“建筑的用途被消费，成为废墟

的时候，原初的惊奇被再次复苏。废墟舒畅的接受着缠绕的藤蔓，重新恢复到

精神的昂扬，从苦役中得以解放”。收录于 [ 美 ] 路易斯·康《路易斯·康建筑

论集》，前田忠直译，鹿岛出版社 1992 年版，第 91 页。

（7）[ 德 ] 瓦尔特·本雅明《机械复制时代的艺术作品》, 浅井健二郎、久保

哲司编译收录于《本雅明文集 1——近代的意义》，筑摩学艺文库 2010 年版，第

624 页。

（8）同（7），第 623 页。

（9）同（5），第 127 页。

（10）同（5），第 124 页。

苏联早期科幻电影与先锋派艺术

运动的融汇

——以《艾莉塔》为例

艾欣

苏联科幻电影诞生于 20 世纪 20 年代。受法国导

演乔治·梅里爱影响以及世纪之交科幻文学热潮的推

动，一些苏联导演和制片公司开始关注这一新兴的类

型片体裁，并从本土文学家的科幻题材作品中寻找灵

感，拍摄了最早的苏联科幻电影作品。

《艾莉塔》（俄 ：Аэлита，英 ：Aelita）是苏

联科幻电影的开山之作，由著名导演雅科夫·普罗

塔扎诺夫执导、梅日拉布彭—罗斯电影制片厂出品

于 1924 年。该片改编自阿列克谢·托尔斯泰 1923 年

的同名小说，为默片时代最优秀的科幻电影之一，也

是首次将先锋派艺术风格融入银幕的影片。《艾莉塔》

讲述了苏联宇航员奔赴火星，帮助火星居民发动革命，

推翻君主制极权统治并建立火星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

国的幻想故事。该片与俄国先锋派运动的直接关联来

自艺术家亚历山德拉·埃克斯捷尔在其服装与舞美设

计中（尤其火星场景里）对至上主义、构成主义元素的

大量运用，不仅为该片的艺术表现和意识形态表达设

置了独特的风格载体，更影响了此后的世界科幻电影，

尤其是太空题材科幻电影的视觉呈现方式，也使先锋

派艺术遗产在银幕中得以保存与流传。

一、“相遇”——20世纪初俄国

先锋派运动的多重身份与表象

苏联早期科幻电影的诞生时代正值先锋派艺术运

动的发展高潮，回溯 20 世纪初俄国先锋派运动的发

展进程，其自身携带的革命基因对早期科幻电影的影

响便显得尤为明显。

1.从具象到抽象——俄国先锋派运动的多重身份

俄国先锋派通常指 1900 年至 20 世纪 30 年代的艺

术运动，被视为俄国现代主义的一支，却又因为自身

发展及无产阶级革命思想而在后期与现代主义决裂。

早期最有影响力的先锋派活动可追溯到 1907 年

莫斯科的“蓝玫瑰”象征主义画展。1908 年，《金羊毛》

期刊举办的法国现代主义画展和 1910 年的“方块 J”

展促使年轻艺术家纷纷抛弃了 19 世纪以来的俄国学

院派写实主义传统，他们吸收了西欧现代绘画最新的

几何透视法，逐渐在画面中将自然事物进行拆解与重

塑，并融入了强烈的个人体验与情感。日后成为《艾

丽塔》服装舞美设计的埃克斯捷尔也参与了“方块 J”

展并加入了同名组织。她早年在基辅已经与先锋艺术

家们一起活动，并于 1907 年的巴黎之行中结识了布

拉克和毕加索。

（1）

1912 年，由“方块 J”分裂出的艺术家们创立了“驴

尾巴”小组，成员尤其偏重立体主义风格，并同时吸

收了意大利未来主义关于在绘画平面上呈现运动与机

械感的思想，将二者结合，形成了俄国独特的“立体

未来主义”风格。

1913 年底，由马列维奇担任舞美服装设计的歌

剧《战胜太阳》在圣彼得堡首演。他大胆使用前所未

有的几何式造型，产生了至上主义理念的雏形。1915

年 12 月，“最后的未来主义画展 0,10”开幕，宣告

至上主义的诞生。埃克斯捷尔随即加入了马列维奇的

“至上”小组，转向了纯几何抽象的创作。

（2）

而另一方面，塔特林则在立体主义，尤其是毕加

索拼贴作品的基础上创立了“反浮雕”风格，完全摒

弃了雕塑的内容传达与象征含义，仅追求材料组合所

呈现的自身形式。由此，俄国先锋派在塔特林这里走

上了构成主义道路。

可见，俄国先锋派运动从具象走向抽象的过程正

是其本身多重身份的转变，不仅启发了德国包豪斯设

计和极简主义，也对下面要谈到的舞台艺术和科幻电

影起到了深刻影响。

2.艺术各门类的共融互鉴——俄国先锋派运动的

多重表象

从“白银时代”前期的象征主义开始，俄国艺术

发展便形成了各门类共融互鉴的特征。一方面，文学，

尤其诗歌中形成的新锐思潮总能立即反映在视觉艺术DOCTOR FORUM 博士论坛 159

和音乐中 ；另一方面，十余年内层出不穷的文艺流派

不断混合与交织，促使综合艺术走向了发展的又一高

峰，在舞美设计领域尤为明显。

在《战胜太阳》中，文学、音乐与视觉艺术以共

同秉承未来主义的方式携手出场。歌剧脚本将未来主

义诗歌的“曹姆”（заумь）原则运用在了台词中，

即将自然语言的音素结构部分或全部拆散，让元音与

辅音重新组合，形成机械式的、随机的发音 ；编曲中

则加入一连串不和谐的音程，用钢琴演奏出刺耳的、

类似金属敲击般的无序乐音 ；加上马列维奇的几何风

格舞美设计，整部歌剧展现出一派具有工业感和宇宙

感的幻想之境。

包括埃克斯捷尔在内的不少俄国先锋派艺术家都

在苏联政权建立前后开始涉及舞美设计以及与其密切

相关的电影领域。十月革命后，苏联左翼艺术家们积

极发展新的艺术风格，作为艺术实践的新方向，其目

的与政治革命类似 ：改变社会审美导向、抛弃旧时代

的主流艺术、构建指向美好未来的乌托邦。正如马列

维奇所言 ：“至上主义是新文化的开端。”

（3）

无论至上

主义还是构成主义，都以社会服务的功能参与到了苏

联早期的国家建设中，同时也担当了意识形态宣传的

工具，这在以《艾莉塔》为代表的科幻电影中得到了

突出的展现。

二、“相融”——《艾莉塔》中的

未来主义、至上主义与构成主义

《艾莉塔》诞生的年代正值苏联“无产阶级文化

运动”时期，创造理想无产阶级新社会的理念同样反

映在了该片中——无论电影呈现的形式还是内容，都

融入了先锋派的创作风格和思想主张。

1.“曹姆”式文字、音画的机械感与运动感

贯穿整部影片故事线的宇宙讯号“Anta Odeli

Uta”便运用了类似未来主义诗歌的“曹姆”法则，

将语言音素拆解与重组，构成一串只有发音却毫无意

义的词语，以此模拟奇异和未知的太空讯息甚至外星

人语言。我们能在未来主义诗人的作品中找到类似拼

音游戏的原型，譬如赫列布尼科夫的短诗《“鲍贝奥

比”，嘴唇这么唱……》，

（4）

带给读者前所未有的语言

韵律。

火星场景设计则充满了鲜明的构成主义和至上主

义特点。埃克斯捷尔的服装设计秉承了其 20 年代以

来的风格，由各种几何图形构成棱角分明的服装机理，

人物佩戴夸张的、充满机械感的头冠。在布景搭建上，

影片借鉴了构成主义的设计样式。火星宫殿内部具有

层叠累加的复杂几何造型 ：抛物线与直线错综交汇，

空间被理性地切割成不同的区间。构成主义去除了艺

术或建筑所附带的语境及内涵，使造型结构纯粹化，

充满自由的未来幻想。

影片持续不断的钢琴乐音与画面的动态节奏是相

辅相成的，尤其在表现运动速度的部分显得更为快速

与机械性。艾莉塔透过望远镜装置观察地球上的车水

马龙、舰艇大炮，这些镜头都是由俯角远景拍摄，制

造出一种强烈的现实抽离感，强调了科技与人类新发

明带来的运动快感以及新的时空体验，这正是未来主

义所推崇的理念。

2.同旧世界的决裂与乌托邦构建

电影里，大多数火星人处于被集权领导阶级压迫

和统治的地位。与此同时，男主角洛斯也在苏联的新

兴社会中遇到了生活上的挫折，电影用大篇幅叙述了

洛斯与地球生活决裂的过程和角色的心理变化。

为了逃离旧生活的洛斯决定离开地球前往火星。

他出发这天正值莫斯科庆祝革命胜利，在苏联国歌的

伴奏下，画面中出现了红场阅兵的场景。影片在随后

大量展现了对火星世界的乌托邦式幻想，出现了火星

城市的形象。体量巨大、棱角分明、结构重叠的几何

形摩天大楼和高架桥与其说是外星建筑，不如看作构

成主义者对人类未来城市雄心勃勃的想象，富有强烈

的文化与社会革新意图。

最早将构成主义先锋思想运用在建筑设计上的塔

特林曾在 1919 年设计了著名的第三国际纪念碑。马

列维奇从 1923 年起也制作了大量的至上主义建筑结

构模型，将至上主义蕴含的“新的机械创意”融入建

筑设计。构成主义或至上主义风格的建筑之所以能在

《艾莉塔》的火星城市中得以展现，很大程度上是来

自这两种风格对共产主义理想的“世界大同”观念的

追求，希望排除传统建筑中的民族文化背景，呈现一

种泛文化的、大众的样式。正如马列维奇在《至上主

义——34 幅图画》一文最后所高呼的那样 ：“地球之

上统一的世界建筑体系万岁！”

（5）

至上主义指向的乌托邦是基于与历史的断裂。《艾

莉塔》巧妙地营造了有别于地球但又与人类文明有千

丝万缕联系的时空，并在银幕上将至上主义的形而上

幻想进行了展现，突破了传统哲学对现实世界以外世

界的认识。《艾莉塔》可谓完美融入了俄国先锋派中

至上主义独有的神秘主义思想和宇宙观。在建筑与舞

美设计领域，至上主义的纯粹抽象与构成主义的实用

抽象也发生了融合。

此外，影片男女主人公的名字也有特殊的寓

意——来自地球的工程师洛斯暗示着“新人类”在“旧

世界”中的迷失（loss），而火星女王艾莉塔则象征某

种超越形而下现实世界的上层时空（elite）。这两个词

语也能够反映至上主义的概念。

3.指向革命与理想社会的“异质时空”

俄国先锋派的左翼思想与共产主义乌托邦追求在

影片后半段得以充分体现。影片在剧情高潮处第二次

响起了苏联国歌的曲调，画面切换到一位地球奴隶的

特写。他挣脱枷锁、用烈火写下了十月革命发生日的

字样，将代表着旧时代的建筑模型敲个粉碎，最后呈

现了代表无产阶级和共产主义的锤子镰刀符号。此时

银幕出现了影片中最具主旨性的一句台词 ：“团结起160

来建立火星苏联！”

未来主义、至上主义和构成主义断绝与旧艺术的

关联，主张思想的解放与进步无疑切合了布尔什维克

的政治诉求，构成了艺术与政治双重语境下的“前卫”

或“先锋”。他们极力打造的乌托邦是某种指向革命

与理想社会的“异质时空”，是旧历史终结之后从零

开始的全新构建。

（6）

以科幻为类型题材的电影《艾莉

塔》实则是在以先锋艺术为载体，宣扬与传播共产主

义意识形态。

三、“相携”——先锋派艺术遗产

在科幻电影中的继承与延续

《艾莉塔》之后，俄国先锋艺术与科幻电影都有

了各自的新发展。先锋派在斯大林上任后遭到了激烈

批判，庆幸的是，其艺术遗产被移民艺术家们带往了

西欧和美国，不但由康定斯基等人影响了德国“包豪

斯运动”，也启发了之后的极简主义，成为当今实用

艺术与工业产品设计的法则。埃克斯捷尔在拍摄影片

的同一年移民法国，继续自己的先锋艺术创作，并通

过教学影响了西方的艺术发展。

与此同时，苏联科幻电影在《艾莉塔》的基础上

也继续使用被严苛审查制度所包容的实用先锋派舞美

设计风格，以此展现充满幻想的“异质时空”或宣扬

政治意识形态，如普图什科执导的《新格列佛游记》

（1935）、安德里耶夫斯基的《感觉的毁灭》（1935）及


试阅到此结束，如需查看全部内容请购买正版文献。如因学习需要阅览全文，请联系站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