寓人文忧民于科幻小说

——评孙恒杰著《隐身岛》

张俊才

　　孙恒杰是一位理论工作者，但他对儿童文学的创作却情有独钟。早在十多年前他就出版过一部童话小说《神魔大争战》，最近又在中国少年儿童出版社出版了长达20万字的新作《隐身岛》。

　　科幻小说是伴随着人类现代科学意识的觉醒而兴起的新的文学品种，并在20世纪初传入中国。1903年鲁迅在日本留学期间就曾翻译了两部科幻小说《月界旅行》和《地底旅行》。传统科幻小说的主旨自然是普及科学知识，鲁迅在为《月界旅行》写的“辨言”中就曾这样写道：“故掇取学理，去庄而谐，使读者触目会心，不劳思索，则必能于不知不觉间，获一斑之智识，破遗传之迷信，改良思想，补助文明，势力之伟，有如此者！”科学诚然是可贵的，不过一个无法回避的事实是，随着人类现代科学意识的觉醒，所谓的“科学万能主义”以及与之相关的“人类中心主义”思潮也逐渐滋生并膨胀起来。于是，许多人都笃信这样的理念：宇宙万物中只有人类才可以掌握科学，征服自然，成为宇宙的主宰。与这种思潮相适应的，是不少科幻小说也充斥着“科学霸权”和“人类中心”的想象，严格地说，已放逐了科学的严谨认真而只剩下了幻想的肆无忌惮了。

　　孙恒杰的《隐身岛》在当代中国的科幻小说中可谓别开生面之作。作为科幻小说，《隐身岛》自然也有一些关于科学知识的想象，如人类可以通过航天之旅祛病延年，可以通过捕捉各种信息破译鸟兽语言并最终实现与鸟兽的沟通等，但作者思考的重心却不是讴歌科学的万能，更不是鼓吹人类的自我中心主义，而是反思人与自然的关系，反思现代文明发展的弊端，并在此基础上展开自己关于当代人类在不断攀登科学高峰的同时应该如何实现天人合一，如何诗意生存的思考。小说写未来新世纪的某一天里，一群来自不同国度，有着不同肤色和不同年龄的地球人，决定通过飞往火星的航天之旅治疗自身的绝症。但是由于飞船出现故障，他们被迫降落在一个有着隐身功能的小岛上。这个小岛由于具有隐身功能，所以从未被人类发现，自然也未被人类征服。岛上生息着白猿、恐龙、始祖鸟三个动物王国，它们在长期的自然进化中形成了稳定的秩序并彼此和谐相处。岛上的泉水林果皆甘美纯净无比，这群沐浴着现代高科技恩惠的地球人饮食之后百病全消。然而，隐身岛上的甘泉林果可以医治这群地球人的生理绝症，却不能医治他们中某些人的贪欲。于是，为了独霸全岛并通过贩卖岛上的史前动物而发财，这些欲火燃烧的地球人不仅在三大动物王国中挑拨离间，扶持傀儡，而且动用高科技武器屠杀那些敢于反抗的生灵们。结果，这个美丽祥和、亘古如斯的“自由绿洲”险些毁在他们手中，而他们自己也一个个在动物王国的联合报复中受到惩罚。最后，在人类正义力量的努力下，地球人撤出隐身岛，“人类”与三大动物王国达成如下协议：互通有无，和谐共处。显而易见，作为以儿童为读者群的科幻小说，《隐身岛》的思想意蕴是相当丰厚且有“高度”的：它关于三大动物王国的书写可以向孩子们普及古生物知识，它那些神奇的想象和情节可以激发孩子们的创造力，但更重要的是，作者刻意在以“质朴”、“风趣”、“浅显”为美学特征的儿童文学中寄托了自己关于当代人类生存和命运的思考，并以这种深厚的人文忧思呵护孩子们嫩稚的灵魂，使他们懂得：人，不能唯我独尊，不能飞扬跋扈；人，必须节制自己的欲望，必须与万物和谐相处。

　　《隐身岛》所传达的人文忧思是世界性的。但是，当代西方的哲人们在忧思人类的生存和命运时却往往陷入绝望之中。他们把“困境”视为人类生存的本真状态，把“荒诞”、“虚无”视为人类无法逃脱的宿命。作为一位有很高造诣的理论工作者，孙恒杰显然不屑于与那些只知借创作图解西方哲学的低能者为伍。他直面当代人类生在中的困境，但坚信人类中自有正义者在，坚信人类终究可以凭借正义和理性走出困境。这就使得弥漫在《隐身岛》中的人文忧思，既有世界的视域和普遍意义，又具有当代中国人文知识分子所具有的独特立场和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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