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大学学报(哲学杜会料学版)

一九八二年第二期

试论中国科幻小说的发展

邱江挥

现代科学的发展,带来了整个物质领域翻天复地的变革,也带来了整个社会意识的

巨大而深刻的变化。就在科学的发展和为了发展科学而鼓动人们热爱科学的历史进程

中,科学家和文学家用自己的劳动,创造了科学幻想小说这个新的文学品种。

新中国建立以前,我国虽然经济落后,科学不发达,但科幻小说的产生发展却已经

有了一段较长的历史了。新中国建立之后,科幻小说的发展进入了新的历史时期。但

是,真正称得上突飞猛进的,还是近四年的事。我国科幻小说的发展,大体上经历了三

个阶段:

一、一九00一一一九四九

我国科幻小说的发展,走的是一条由翻译外国科幻作品到自己独立创作的道路。起

始,科幻小说仅作为一种宣传科学、普及科学的手段,破除迷信、改良思想的工具跟随

“赛”先生来到中国的。

鸦片战争后,中国陷入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的苦难深渊。一些先进的知识分子努力

“向西方国家寻找真理”①,试图通过资产阶级民主主义的文化科学,来唤醒民众,图

强救国。作为普及科学、传播先进思想的科幻小说,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被介绍到我国来

的。190。年,由逸儒译、秀玉笔记的第一本科幻译作《八十日环游记》出版。1902年,

梁启超翻译了法国儒勒·凡尔纳的《十五小豪杰》。同年十月,他又创办了我国最早的小

说杂志《新小说》,并连续刊登《小说丛话》,指出我国无科学小说,“此乃中国科学

不兴之咎”②。1903年,鲁迅亲自编译了《月界旅行》和《地底旅行》。包天笑、徐念

慈、吴跻人、杨德森等,也相继翻译了一批外国科幻小说。鲁迅的《科学小说(月界旅

行》辨言》就是这股新热流的理论宣言。他明确指出科幻小说“默揣世界将来之进步”,

具有“独抒奇想,托之说部。经以科学,纬以人情”的特点,肯定它的社会作用和积

极意义是使读者“于不知不觉间,获一斑之智识,破遗传之迷信,改良思想,补助文

明。③”为发展我国科幻小说奠定了理论基础。

这股科幻小说热流很快卷入宣传科学与民主的“五·四”新思潮中。茅盾首先编译

了《三百年后孵化之卵》等科幻小说;郭沫若创作了科学诗;高士其写了科学小品,董纯

才创作了科学童话,并翻译了苏联伊林的科学文艺作品;顾均正等介绍了美国威尔斯的

科幻小说……又一次掀起了科幻作品的创作热潮。正是在翻译外国科幻小说和开始创作中国科学文艺作品的基础上,科幻小说这一外来文学品种在中国土壤里扎根萌芽了。

目前发现最早的一批我国作者的科幻作品,是1905年前后荒江钓雯的《月球殖民地

小说》(,1904),徐念慈的《新法螺先生》(1905)和吴跻人的《新石头记》(1906)

等。这些作品模仿性大,从内容到形式都很粗糙幼稚,表明了我国科幻小说正处于雏型

阶段,但是也应看到它们的开创意义;随后,老舍的中篇小说《猫城记》(1932),作

为社会幻想小说,以浓厚的浪漫主义色彩,扩大了我国科幻小说的表现领域;到三十年

代末,顾均正创作的科幻小说集《和平的梦》,以“普及科学教育”④为目的,在预测

先进科学技术的同时,曲折地反映了社会现实,表达了作者的理想,幻想奇特,手法新

颖,在思想性、科学性和艺术性的结合上,达到了较高的水平,表明我国科幻小说发展

到了较为独立的阶段。

“一定的文化是一定社会的政治和经济在观念形态上的反映⑤”宣传民主与科学的

历史主流;外国科幻小说的影响渗透;科幻作者的大力提倡和热心实践,使科幻小说终

于在我国破土萌芽。总的来说,这个时期的科幻小说具有“反对一切封建思想和迷信思

想,主张实事求是,主张客观真理”⑥,宣传科技知识的特点。本来,科幻小说是应迅

速发展的,但是,严峻的社会现实却摧残了科幻小说的嫩芽。旧中国并非科学的国土,

科幻小说在当时是没有维持生命的的肥土沃壤的。最后,连唯一能刊登科幻作品的杂志

《科学趣味》也因物价飞涨而被迫停刊⑦,结果,科幻小说园地又陷于一片荒芜之中。

二、一尤四九一一一九七六

新中国的建立,使我国科幻小说获得新生。这一时期科幻小说创作是伴随着儿童文

学的繁荣而发展的,具有儿童科学文艺的典型特征。

五十年代中期和六十年代初期,我国科幻创作两次兴起。党中央“向科学进军”的

号召和“双百”方针,使科学和文艺都呈现出欣欣向荣的景象。在“繁荣儿童文学创

作”的口号促进下,以高士其《我们的土壤妈妈》为代表的科学文艺创作产生了很大的

影响,促使我国科幻小说在儿童文学领域内迅速发展。1954年,郑文光写出了第一篇科

幻小说《从地球到火星》,1955年,又与他的另两篇科幻作品合编成第一部科幻小说集

《太阳历险记》。随之,《失踪的哥哥》(于止)、《科学怪人的奇想》(迟叔昌)、

《到火星上去》(徐青山)、《活孙悟空》(赵世洲)等相继产生,形成第一次创作热

潮。这些作品以生命冷藏,宇宙航行等最新科技预测为幻想题材,想象合理,新奇有

趣,促进了科学普及,充实了儿童文学的宝库。

’

六十年代初,党在科学文化上进一步强调“双百”方针的贯彻执行,并号召人们

“面对今天,想象未来”,“使中国更强大”⑧。这些,有力地推动了科学和文艺的活跃

发展。科技战线在十二年科学远景规划提前实现的基础上,又制订了新的十年规划。原

子弹爆炸,人工合成胰岛素和断手再植等尖端科学的成功,大大开扩了科幻作者的视

野,为创作更好的科幻作品创造了条件。童恩正的《古峡迷雾》首闯新路,萧建亨的

《布克的奇遇》独树新风,一批生动的科幻作品集竞相出版。如《大鲸牧场》(迟叔

昌)《五万年以前的客人》(童恩正)、《神秘的小坦克》(稽鸿等)、《黑龙号失

踪》(王国忠)等。作者们以现代科学为基础,扩大了创作题材,更多地展现出科研新动向;注意歌颂社会主义的新风尚;加强了作品的趣味性、知识性,使儿童文学色彩更

浓。这一时期,作者队伍已达二十多人,作品也有了五六十篇,显示出我国科幻小说前

进ha伐。然而,科幻小说的发展道路坎坷不平。六十年代中期,极左思潮猛烈地冲击了科

学、文艺战线。先是用“大写十三年”的口号排斥科幻创作;随之是四害横行,百花凋

零,科幻小说完全被扼杀。

历史证明:政治民主、经济发达、科学技术的发展、当代文学的滋养和社会生活的

需要,是我国科幻小说赖以生存的土壤;而鄙视科学、践踏文明,,把知识和智慧当作异

物的极左思潮,却是科幻创作的死敌,它使我国科幻小说的发展与当时的世界水平相

比,拉长了距离。’

三、一九七七一一一九入一

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我国进入了新的转折时期,科幻作者迸发出空前的创造

力。短短几年,科幻文艺呈现出前所未有的新局面。它不再是科学普及、儿童文学的一

个支流;它已经获得独立发展,成为一个发育健全的文学门类了。

四年来,全国已出版发表了三万余篇科幻作品,仅1979年7月一1980年7月一年的

作品数量,就超过建国以后三十年的总和。1977年2月,叶永烈的科幻小说《世界最高

峰上的奇迹》首先发表;接着,童恩正的名篇《珊瑚岛上的死光》,获得1978年全国优

秀短篇小说奖,这标志着我国社会主义的科幻小说,已发展到成熟的阶段。很快,各种

形式的科幻小说如雨后春笋,层出不穷,形成空前的创作热潮。《波》、《腐蚀》(:短

篇)、《小灵通漫游末来》、《飞向人马座》、(中篇)《访问失踪者》、《神秘的信号

》(长篇)、《乔妆打扮》(系列惊险科幻作品集)、《跨越时代的飞行》(、哲学幻想

小说》等,都是其巾的佳作。这些作品“内容几乎涉及当今科学前沿的所有重大课题...

…从各个领域把人们引到迷人的未来世界⑨”科幻作者改变了过去单纯地介绍某些科学

知识的做法,注意把科学幻想与人的命运相联系,努力发挥科幻小说推动科学进步的基木

功能,引导人们热爱祖国,热爱科学、放眼未来,积极参加社会主义建设。科幻文艺阵

地也在逐步扩大,科幻作品在电影、电视、戏剧、美术等艺术领域都已生根开花。创作

队伍也日益壮大,除了五六十年代的骨干作家郑文光、童恩正、萧建亨、刘兴诗等,一

大批科普作家、科学工作者、文学家和业余爱好者也投身到科幻创作行列中。如叶永

烈、尤异、王晓达、金涛、魏雅华、缪士等。新作者近百人之多,初步形成了一支规模

可观的创作队伍。而大量国外科幻小说的译介,科幻小说理论研究的加强,也提高了科

幻小说的创作水平。我国科幻小说已经开始走向世界,引起国际同行的极大关注了。

科幻小说这一大踏步跃进,是受科幻创作自身内部规律支配的,体现了现阶段我国

社会发展的总趋势。它表明,处在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飞跃发展,“四化”建设事业阔

步前进时期的中国人民,正在迅速摆脱经济贫穷、知识贫乏、精神生活沉闷的状态,越

来越把注意力朝向未来,朝向人与自然、人与社会、人与人的新的关系的探索。他们不

仅十分需要反映社会现实的文艺作品,而且迫且需要反映未来科学世界的幻想作品,以

充实他们的知识领域,丰富他们的精神生活。这是时一代发展的必然。正如高尔基早已指出的“我们不仅要知道两种现实-—过去的现实和现在的现实,我们还必须知道第三种现实—未来的现实。”这是“时代的革命的号令,我们现在应该把这第三种现实列入我们的日常现象。应该描写它。L”

新时期的科幻小说创作,在内容上和艺术表现手法上都有很多创新之处,主要表现

在四个方面:

1.大胆开拓新的表现领域,科学幻想更加瑰丽,构成不同的幻想类型。

新时期科幻作品描写的对象,冲破了时空界限,从宏观世界到微观世界;从史前时

期到未来世纪,从自然科学到社会科学;从现实生活到精神领域,范围之广,禁区之

少,是一般小说无法比拟的,充分体现出科学幻想作品严谨的科学性、广阔的自由性和

豪迈的预见性。概括起来,又可分为“软”科学和“硬”科学两类题材。

所谓“软科学”,即建立在社会科学基础之上的科学幻想。它注重表现社会主题,

注重对未来社会全貌作综合性的探索描绘`如严家其的《漫游历史和未来》、叶永烈的

《君子国的秘密》等。目前,这类题材的作品还比较少。

所谓“硬科学”,即建立在自然科学基础之上的科学幻想。注重表现科学试验、科

学预测。它综合了人们对现实生活的认识力,对未来科技的预测力,和对美好世界的想

象力,使科幻作品描绘出从来没有人们设想过的种种事业;显示了科学和社会所蕴藏的

无数可能性,为读者展示出令人向往的科学时代。目前,这类题材的作品占了绝大多

数。

新时期科幻小说主要形成三种不同的类型:其一是现代科研课题的继续。科学幻想

具有较确切的科学性和积极有现实意义。代表作当推刘兴诗的《海眼》、《美洲来的哥

仑布》。其二是未来科技发展的预测。一种科学性较强,如《金星人之迷》(肖建亨)、

《隐形人》(吴伯译)、《特别护理》(步实)等,科技基础坚实,预测未来严谨,一

种文学性较强,表现手法新颖,科学幻想往往服从文学需要。如《特别案件》(魏雅

华)、《B这个谜》(刘肇贵)、《莫名其妙》(王晓达)等。其三是社会问题的折光

反映。内容包罗万象,蕴含着真知灼见,具有积极的社会意义。如《回来吧,罗兰》

(张笑天)、《月光岛》(金涛)、《大洋深处》(郑文光)等。这些不同类型的作

品,为形成我国科幻小说的不同流派,奠定了基础。

2。大幅度地深化主题思想,将现实生活与幻想世界有机结合。

经过十年动乱的痛苦磨炼,科幻作者认识到“健康的科幻作品应当是干预人类社会

发展进程,鼓舞人民斗志的积极力量@。”决不能只写未来如何美好,而应当注意描写

为达到美好社会所作的艰苦斗争,勇于触及人与社会、人与自然的尖锐矛盾,使科幻小

说逐步具备思想的尖锐性、哲理的深刻性和理想的真实性的特点。从而帮助读者在了解

未来世界的同时,更清醒地认识现实社会,找出改造社会的途径。

如金涛的《月光岛》,通过孟微自杀被救和再次失踪的悲剧命运,提出如何肃清

“四人帮”极左路线流毒的问题,认为要达到人类文明的理想境界,必须进行艰苦卓绝的

长期斗争。《温柔之乡的梦》(魏雅华)用未来社会的伦理道德观念,反映当代社会的问

题,如择偶、家庭、事业和自我控制等。通过绝对服从的机器人妻子给丈夫带来的事业

悲剧,告诉人们必须打破“神”的观念,要独立思考,反对奴性多《暗杀》(希昊)通

过工程师与机器检验员的不同遭遇,用鲜明的对比告诫人们,在“四化”建设中必须尊

·

好.重科学、实事求是,而《沙洛姆教授的迷误》(肖建亨)则通过机器人作父母而遭失败

的考程,来证明人的特质、感情和心理是机器人所替代不了的。应当让人自由地生活、

思考、创造、前进。这些作品所表现的新主题,既透彻又耐人寻味,促使人们在现实与

未来之间认真地思索,增强了科幻小说特有的思想教育作用。

3.不断探求科幻环境描写与人物塑造相结合的途径,提出努力塑造社会主义新人的

任务。

科学幻想在科幻小说的创作中,可以作为一种独特的艺术材料和手段,构成特殊的

典型环境,为人物性格的刻划提供现实生活无法提供的新天地。关于科幻环境与人物的

关系,有几种意见。·一种意见主张用环境控制角色,另一种意见则重视性格的描写。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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