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 录
中文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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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stract
………………………………………………………………………………
3
导论…………………………………………………………………………………5
第一章 詹姆逊乌托邦文学观的形成……………………………………………8
第一节 理论背景:西方乌托邦思想传统与乌托邦文学传统…………………8
第二节 思想来源:兼众长而化用………………………………………………16
第三节 时代境况:乌托邦精神的衰微…………………………………………21
第二章 詹姆逊乌托邦文学观的主体内容…………………………………………25
第一节 詹姆逊论文学的乌托邦性………………………………………………25
第二节 詹姆逊论西方的乌托邦文学……………………………………………29
第三节 詹姆逊论文学批评的乌托邦维度………………………………………41
第三章 詹姆逊乌托邦文学观的理论特征…………………………………………42
第一节 现实性追求………………………………………………………………42
第二节 辩证性思维………………………………………………………………44
第三节 总体性视野………………………………………………………………46
第四章 詹姆逊乌托邦文学观的价值与不足………………………………………47
第一节 对晚期资本主义的深度“考古”……………………………………… 47
第二节 希望的无力………………………………………………………………54
结语: 冲破想象的困境……………………………………………………………55
注 释………………………………………………………………………………
56
参考文献……………………………………………………………………………
60
攻读硕士研究生期间发表的论文…………………………………………………
63
后记…………………………………………………………………………………
64
1
想象的困境——论詹姆逊的乌托邦文学观
中文摘要
弗雷德里克·詹姆逊作为一位著名的马克思主义文化批评家,他的理论体系中始终贯
穿着对乌托邦的思考,其乌托邦理论既坚持着传统乌托邦思想的精髓,又透射出后现代哲
学的智慧闪光,这让他成为当今乌托邦思想的集大成者。对詹姆逊乌托邦思想的研究,惜
乎缺失了从文学角度的系统阐释,本文即为填补这种缺失而作,力图在展现詹姆逊乌托邦
文学观全貌的同时,能做到对其乌托邦思想的查缺补漏,并对中国理论界有所启发。
本文运用历史与逻辑相统一的方法,通过历时与共时的双向视角,将詹姆逊的理论放
到乌托邦思想史的发展链条、后现代社会的时代背景中去加以观照,力求全面而客观地阐
释詹姆逊的乌托邦文学观,并遵照马克思主义辩证批评的要领,明其要旨,扬其价值,驳
其失误。本文具体内容归纳如下:
第一部分,厘清詹姆逊的乌托邦文学观的形成问题:确立于莫尔时期,上追至古希腊、
下推至现时代的乌托邦思想与文学传统,是其思想孕育成形的宏大理论背景;阿尔都塞与
毛泽东对文化作用的看重,布洛赫的希望哲学对乌托邦的阐释,海德格尔与法兰克福学派
对文艺功能的论说,弗莱的文类批评对集体视角的坚持,是其理论建构的四大思想来源;
乌托邦精神在政治、经济、文化各领域全面衰微,人们对未来的想象陷入困境之中的西方
后现代社会,是其思想赖以成长的时代背景。
第二部分,深入地归纳、阐释詹姆逊乌托邦文学观的主体内容。首先,詹姆逊以乌托
邦为视角重审了文学的属性,他指出,乌托邦可分为“乌托邦冲动”与“乌托邦规划”,
乌托邦并不仅存在于乌托邦文学之中,它与意识形态一道,构成了一切文学文本的深层属
性;其次,詹姆逊对乌托邦文学进行了深入批评,解析了乌托邦文本的本质特征、叙事形
式特征与内容特征,指出了乌托邦文本的众多类别,重点阐释了反乌托邦文学与科幻乌托
邦文学,并申明了乌托邦文学最重要的存在价值:拯救我们的时代对未来的想象,透过乌
托邦想象的失败去反观现实、批判现实、重建现实;再者,詹姆逊努力将乌托邦发展成一
种文学批评的具体方法,力图以此建构他的“马克思主义的阐释学”。
第三部分,通过对詹姆逊和其他学者,如马尔库塞、福柯、雅各比等的理论进行比较,
辨析出他的乌托邦文学观的三大特征:现实性追求、辩证性思维、总体性视野。
第四部分,辨明詹姆逊乌托邦文学观的重要价值与不足之点。概而言之,詹姆逊的理
论所具有的重要价值是:站在一个理想化的未来视角上,对当今时代的政治、经济与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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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进行了深度“考古”,深刻披露了我们时代中的想象困境与种种不公,以此激励我们
去建构一个更理想化的未来。细加分析,这种价值可从理论与现实两方面探看,就理论价
值而言有四:第一,使西方的乌托邦思想传统得到了传承与发扬;第二,为马克思主义文
学理论的建构提供了新的视角;第三,对后现代主义的偏狭之处做了修正;第四,对中国
来说,詹姆逊的乌托邦文学观能帮助我们更加科学地阐释文学的本质问题,并可用以阐明,
中国古典文学中并无乌托邦写作的传统。詹姆逊的乌托邦文学观也具有巨大的现实价值,
从一般意义上说,其理论的批判锋芒直指当今的政治文化现实,抗拒着消费社会中强劲的
物化逻辑,探索着建构一种不同于资本主义的、更理想的未来;而就中国而言,他的理论
对于指引中国当下理想失落、思想性不足、批判意义欠缺的文学创作,建构一个不同于发
达资本主义的理想化社会也深具价值。詹姆逊乌托邦文学观也具有一些缺陷:缺乏对政治
实践途径的明晰阐释;缺乏对审美批评的足够重视;对文学属性的规定有本质主义倾向,
这些缺陷,暴露出他自身的乌托邦想象亦存困境,表明了乌托邦仅仅作为希望的无力之处。
最后是结语部分,总结了詹姆逊乌托邦文学观的要旨:一切文学文本都具有乌托邦的
深层属性,乌托邦精神在我们时代的衰微景象所透射出的,是我们对未来的想象已然陷入
困境之中,而复兴乌托邦能够让我们从意识形态的围困中惊醒过来,促使我们通过乌托邦
想象的失败及其想象本身去反观现实,进而冲破政治秩序、文化现实与文学想象的多重困
境,将乌托邦想象不断现实化,以建构一个更加理想的未来。
关键词:弗雷德里克·詹姆逊;乌托邦;文学思想;想象
分类号:I01
3
The Quagmire Of Imagination
——
On Frederic Jameson\'s Utopian Literary Theory
Abstract
Frederic Jameson is a brilliant Marxist cultural critic, his theoretical system has run through
of the Utopian thinking.It can be said that,he is a master of contemporary Utopian thought
because he is not only adhere to the traditional utopian theory, but also absorb the advantages of
post-modern philosophy. Now, there hasn’t a research which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literary
criticism to study Jameson’s Utopian thinking, so this article can fill this gap. In this article,I
studied and developed the utopianism in Frederic Jameson’s literature theory, and introduction it
to Chinese academia.
In this article, I used the method of history and logic to studied he utopianism in Jameson’s
literature theory.I also analysised the history and social background of Utopian thinking. After
that, I saw the essence, advantage and shortcoming of Jameson’s Utopia theory of literature. The
paper is divided five parts:
Chapter one is mainly about the formation of utopianism in Frederic Jameson’s literature
theory. The history of Utopian thought and literature was the theoretical background of his theory.
His theory has four main sources:Louis Althusser and Mao’ thought , Heidegger and the
Frankfurt School’ thought, Ernst Bloch’ thought, and Northrop Frye’ s thought. The social
background of his theory is the post-modern period that the Utopian spirit was weekly.
Chapter two is about the main content of Jameson’s Utopia theory of literature. Jameson
said that Utopia is not only the properties of utopian literature, but also for all the properties of
literary texts. Jameson points out the features ,type and value of utopian text, and analyzed two
types of utopian text : dystopia literature and science fiction. Jameson also working to construct
a kind of specific method about literary criticism ——Utopia method.
Chapter three is mainly about the characteristics of Jameson\'s theory : concerned about the
reality, dialectical thinking and the concept of totality. This section, Jameson, Marcuse, Foucault
and Jacoby\'s theory are made some comparison.
Chapter four is mainly about the value and defects of Jameson\'s theory. Theoretically,
Jameson\'s thinking has four value. First, the Western tradition of utopian thinking has be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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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heritance ; Secondly, the construction of Marxist literary theory is provided a new perspective;
Third, post-modernism has been improved ; Fourth, for China, Jameson\'s Utopian Literature can
help us to explain the nature of the literature, and can be used to clarify that, there is no utopia
traditional in the Chinese classical literature. Jameson\'s Utopian thought also has great practical
value: It is exploring a more idealized future, this future society do in a capitalist society; For
China, his theory can be used to criticize contemporary literature, and help us build a harmonious
society.
Chapter five is a concise conclusion. The essence of his theory is that: Utopia is not only the
properties of utopian literature, but also for all the properties of literary texts; We have lost a
utopian spirit, and this thought will help us to build a better future.
Keywords: Frederic Jameson; Utopia;
Literary Theory
;
Imagination
Category:
I01
5
导论
弗雷德里克·詹姆逊(Fredric Jameson),美国当代著名学者,杜克大学讲座教授,
以研究马克思主义批评理论和后现代文化而著称,“他被公认为是以西方马克思主义而著
称的那个批判理论传统的最前卫的辩护者。”
[1]
1934 年,詹姆逊生于美国俄亥俄州的克利
夫兰,自幼家境优越,这或许是他学院式理论风格的形成原因之一。1954 年,詹姆逊毕业
于哈佛大学的福特学院,两年后又在耶鲁大学拿到了硕士学位,并继续在该校师从埃利
希·奥尔巴赫攻读博士学位,期间得以赴德国及法国留学两年,这对他思想的成长影响至
深,他自言:“我相信德、法两国传统两者都是伟大的哲学-理论传统,在这个意义上我或
许可算是一个欧洲中心论者。我的思想只是碰巧形成于这样一种氛围。……我的基本理论
的框架仍然是来自德法的,……”。
[2]
1961 年,詹姆逊完成了以萨特的文学创作作为研究
对象的博士论文《萨特:一种风格的起源》,以此取得了耶鲁大学法国文学与比较文学的
博士学位。随后,詹姆逊先后在加州大学、耶鲁大学任教,并于 1985 年开始了他在杜克
大学文学系和批评理论系的执教生涯,同年,詹姆逊来华讲学,在北京大学开设关于后现
代理论的讲座,引起巨大反响,影响了当时的一批中国学者,詹姆逊也由此成为在中国学
界声名最响的西方理论家之一。
詹姆逊著述颇丰,早期的代表作品,是被英国学者特里·伊格尔顿称为“马克思主义
三部曲”的《马克思主义与形式》、《语言的牢笼》和《政治无意识》。其中,《政治无意识》
是使詹姆逊蜚声思想界的一部力作。而《政治无意识》完成之后,詹姆逊开始更多地以马
克思主义的批评眼光关注后现代主义、大众文化、全球化这些热点问题,相继出版了《后
现代主义,或晚资本主义的文化逻辑》、《文化转向》、《全球化的文化》、《单一的现代性》
等一系列著作,力图以马克思主义去解释、批判、重构现阶段资本主义世界的文化现实。
如今,詹姆逊年事已高,却仍保持着旺盛的学术生命力,他在古稀之年出版了《未来考古
学》之后,又有新著《现代主义文选》问世,让人着实感佩其思想的涌流不竭。由于詹姆
逊在中国的巨大影响力,其著作大都有相应的中译本,并有王逢振先生主编的一套《詹姆
逊文集》(四卷本)问世,方便了中国学者对其理论的理解与研究。詹姆逊的这些著述,
在左派思想备受冷遇的当代欧美知识界,传达出一种强有力的批判声音,这种对真理的可
贵坚持与不懈探求,必将使其思想随着时间的流转产生深远影响。
纵观詹姆逊的思想之路,他始终坚持着马克思主义的深髓:历史性与总体性,他以政
治的、社会的、历史的这三种视域构架了一种马克思主义的同心阐释框架,建构起了他的
马克思主义阐释学。在他建造自己理论大厦的过程中,有一种思想的始终如影随形地得以
6
显现,那就是乌托邦思想。
在詹姆逊的批评理论中,乌托邦是历史性与总体性的交汇之处,并贯穿于三个同心圆
式的阐释结构中,是他的马克思主义的文学阐释学的核心概念之一。他坚持着被众多现当
代思想家、尤其是一干后现代思想家所抛弃的乌托邦思想,从乌托邦的理论视角出发去观
照整个资本主义时期的文学与文化,成功阐释了在西方有着悠久传统的乌托邦写作,对乌
托邦思想和乌托邦文学的存在价值给予了充分肯定。通过自己的批评实践,詹姆逊建构起
一套独特的乌托邦阐释理论,也即他自己命名的“马克思主义的肯定阐释学”。
在一个乌托邦呈衰败之势的后现代语境中大谈乌托邦,极力挽救人们被重重围困的对
未来的想象,这让詹姆逊的乌托邦思想具有了一种“举世皆醉我独醒”的孤高品质,惜乎
认识到其乌托邦思想之重的人们还太少。尤其是他的文学阐释理论中的乌托邦思想,更少
有人去专门研究。目前,学界对詹姆逊文学阐释理论中的乌托邦思想的研究,主要分为三
种情况:
第一,研究者并未专门研究詹姆逊的乌托邦文学观念,只是在对詹姆逊新马克思主义
和后现代主义文化理论的整体研究中谈及他的文化乌托邦思想与文学乌托邦思想。这类研
究的理论成果颇多,已出版的专著像英国学者肖恩·霍默的《弗雷德里克·詹姆森》,加
拿大华裔学者谢少波的《抵抗的文化政治学》,中国学者陈永国的《文化的政治阐释学—
—后现代语境中的詹姆逊》,刘进的《弗雷德里克·詹姆逊文化诗学研究》,吴琼的《走向
一种辩证批评——詹姆逊文化政治诗学研究》,李世涛的《重构全球的文化抵抗空间——
詹姆逊文化政治诗学研究》等;博士论文已有六篇,分别是:胡亚敏的《詹姆逊·新马克
思主义·后现代主义》,董亦佳的《杰姆逊的文本阐释理论与阐释实践研究》,韩亚丽的《詹
姆逊的后现代主义理论研究》,苏仲乐的《文化批评的实践》,张艳芬的《詹明信文化理论
探要》,王维杰的《在马克思主义与后现代主义之间:詹姆逊后现代马克思主义研究》;硕
士论文已有九篇,分别是:侯斌英的《试论詹姆逊的后现代主义文化理论》,王伟的《詹
姆逊形式理论初探》,孔令斌的《詹明信后现代文化理论反思》,李大伟的《论詹姆逊的文
学叙事理论与批评实践》,刘梅的《新术语与真精神》,吴学琴的《詹姆逊元批评解释学的
理论视角评析》,陈旸的《詹姆逊关于后现代理论的探析及其意义》。这些研究,意在从整
体上把握詹姆逊的新马克思主义理论、文化批评理论、后现代主义理论或者文学批评理论。
其中,对詹姆逊文学批评中的乌托邦思想的阐释,基本上只限于《政治无意识》中论述的
“意识形态与乌托邦的辩证法”这个命题,且对此问题的研究整体上处于介绍、重述的层
面上,缺乏更为深刻的探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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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研究者将詹姆逊的乌托邦思想的整体作为研究对象,从哲学、文化与文学等多
重层面展开对詹姆逊乌托邦思想的论述,以期展现詹姆逊乌托邦思想的概貌。这方面的学
术成果甚少,专著仅有中国人民大学林慧女士的《詹姆逊乌托邦思想研究》,书中的研究
较为全面深入。博士论文也仅有一篇,是张伟的《詹姆逊与乌托邦理论建构》。期刊论文
包括林慧的《论弗雷德里克·詹姆逊批评理论中的乌托邦思想》和《弗雷德里克·詹姆逊
批评视野中的乌托邦思想》,王逢振的书评《道德、政治欲望和<政治无意识>里的乌托邦
主义》。以上的研究充分认识到了詹姆逊乌托邦思想的重要价值,但其中涉及的文学方面
的篇幅并不长,深度上也有欠缺之处。总体上说,这些研究成果只展现了詹姆逊乌托邦思
想的全貌,并未对詹姆逊文学批评中的乌托邦思想做系统的归纳、阐释、批判。
第三,研究者从詹姆逊对大众文化的批评中考察其乌托邦思想,阐释詹姆逊的乌托邦
文化观。此类研究成果也寥寥无几,包括:硕士论文一篇,为陈春莉的《詹姆逊文化乌托
邦思想的研究》;期刊论文三篇,分别为林慧的《从詹姆逊的文化批评看后现代社会中的
乌托邦意识》、刘金昌的《文化的“乌托邦”——詹姆逊后马克思主义文化建构》、陈春莉
的《文化乌托邦思想的建构》。这些研究涉及詹姆逊对科幻小说的乌托邦阐释,与本文研
究有一定关联,因为科幻小说既属于詹姆逊大众文化理论的阐释范围,又属于其文学批评
理论的阐释范围。
此外,有些研究者虽然以詹姆逊的其他思想范畴(如总体性思想、意识形态思想、寓
言思想等)作为研究对象,并不专门针对其乌托邦思想进行研究,但由于詹姆逊思想的各
个部分之间有着或近或疏的联系,因此这些研究成果也或多或少的涉及詹姆逊的文学乌托
邦思想,只是并无多少深见。此类研究成果如程江华的硕士论文《抵抗的乌托邦——弗雷
德里克·詹姆逊民族寓言理论研究》,肖尹的硕士论文《詹姆逊意识形态分析理论》,吴翊
的硕士论文《詹姆逊的总体性美学思想研究》,刘进的论文《詹姆逊的意识形态文学思想
评析》,李世涛的论文《还原意识形态的运作过程——詹姆逊意识形态理论》等。
总之,在目前对詹姆逊的研究当中,缺失了专门从文学角度系统研究詹姆逊乌托邦思
想的专著与论文,詹姆逊的乌托邦文学观尚待从其大量论著中予以梳理,加以阐释。并且,
已有的研究往往述多评少,又缺乏一种宏观的比较视野,很难说这些理论成果中有多少可
以贯通到中国文学理论的建构中去。
本文即为弥补上述不足而作,从形成背景、主体内容、理论特征、重要价值等方面展
开对詹姆逊乌托邦文学观的批评阐释,力求将散落在詹姆逊浩繁著述中的文学乌托邦论说
摘述、梳理出来,并加以系统的归纳分析,进而秉持辩证批评的眼光,扬其闪光,驳其缺
8
误,使其乌托邦思想能有进一步的发展完善。同时,本文的写作也努力做到洋为中用,期
待能对当今的文艺理论建设和文学创作实践有所裨益,并希望最终能在中国的现时社会中
产生回响,让詹姆逊的乌托邦思想激励世人冲破种种困境,不断接近我们想象中的乌托邦
之所。
第一章 詹姆逊乌托邦文学观的形成
探究詹姆逊乌托邦文学观的形成,首要的是对西方的乌托邦思想史与文学史做一番考
述,这是他的思想赖以形成的宏大理论背景;其次要查究詹姆逊乌托邦文学观的直接理论
来源,探察詹姆逊主要借鉴了哪些理论家的思想;最后,对资本主义社会的多层剖面进行
阐释也必不可少,正是在一个乌托邦呈现衰弱态势的后现代社会中,詹姆逊仍然可贵地坚
守着乌托邦的理论阵地,并用自己的理论影响着一个时代。
第一节 理论背景:西方乌托邦思想传统与乌托邦文学传统
在西方思想史与文学史上,对乌托邦的思索与追问、写作与评论,已历五百年而不息。
今天,理性与未来遭到厌弃,人们对乌托邦普遍失望,但对乌托邦的思考并不曾停止,仍
在以各种不同的方式延续着。这种深厚的思想与文学传统,为詹姆逊建构他的的乌托邦理
论提供了丰富的养料,是其乌托邦文学观得以形成的大背景。因而,要阐明詹姆逊的乌托
邦文学观,必须对西方的乌托邦思想史与乌托邦文学史做一番梳理,并在这种理论的回顾
当中辨明“乌托邦”与“乌托邦文学”这两个核心概念,同时厘清詹姆逊是在何种意义上
谈论乌托邦,又在何种范围里观照乌托邦文学这两个前提问题。
“一个理想的国家,居民看起来生活在完美无缺的环境中。”
[3]
《简明不列颠百科全书》
中对“乌托邦”这个词条的解释,明显基于莫尔创造此词时的原始意义。众所周知,莫尔
是“乌托邦”一词的创造者。他在 1515——1516 年的赴欧洲大陆期间用拉丁文写就了一
部小说,小说于 1516 年得以出版,莫尔为此书取了一个冗长的题名:《关于最完美国家制
度和乌托邦新岛的既有益又有趣的金书》,这就是我们后来简称之为的《乌托邦》
(“Utopia”)。“Utopia”作为莫尔自己的一个拼造之词自有其寓意:首字母“u”既取自
希腊语的一个谐音词“ou”,意为“无”、“不存在”,又同时取自另一个谐音词“eu”,意
为“美好”;其后的“topia”源自希腊语词“topos”,意为“地方”、“处所”。这样,莫
尔小说的名字的“utopia”,既指称一个不存在之地,又指称一个美好之地。莫尔的这篇
命名古怪的小说作品标志着西方的乌托邦思想正式形成了。至于“乌托邦”一词出现在中
文中,则是得益于清末思想家严复在《天演论》中的高妙翻译:“乌”即“乌有”,“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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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寄托”,“邦”即“邦国”,连贯起来就是“虽不存在但却寄寓了美好愿望的邦国”,音
译与意译完美相融,很好的传达了莫尔的本意,实为中文译词之典范。
莫尔创造了“乌托邦”,开启了西方正式思考乌托邦、写作乌托邦的时代,但这并不
意味着莫尔之前并不存在乌托邦雏形。相反,在乌托邦正式诞生之前,存在着一个漫长的
孕育发展期,法国学者乔斯·爱德华德·瑞斯提出的“乌托邦二模式”说区分了乌托邦的
“理性——哲学”模式与“美学——文学”模式,这大体上对应着乌托邦思想史与乌托邦
文学史,而这两个模式的交汇点无疑是莫尔的《乌托邦》。我们即以莫尔的《乌托邦》为
切入点,向前推究乌托邦雏形的孕育成形,向后考察乌托邦的发展流变,并在思想与文学
两种模式的梳理中呈现乌托邦的发展历史,同时勾勒出詹姆逊乌托邦文学观形成的广阔理
论背景。
一 、西方乌托邦思想的流变
(一)诞生期(莫尔时期)
乌托邦诞生于十六世纪的欧洲并非偶然,它是当时西方的自由人文主义思想发展的成
果,是当时的具有批判眼光的知识分子表达他们政治理想的载体。这一时期虽然是乌托邦
思想的形成期,但并没有形成专门的理论论著,而是以文学的形式来承载着乌托邦的思考。
这些文学作品除莫尔的《乌托邦》之外,还有培根的《新大西岛》、康帕内拉的《太阳城》
等。此类小说的出现深受文艺复兴、宗教改革的影响,表现出一种共同的思想取向:嘲讽
基督教廷的愚昧,批判封建制度的腐朽,揭露资本主义发展初期的残忍与贪婪,相信理性,
相信历史进步观,对人类在理性烛照下建立一个根除了一切社会矛盾的世俗社会满怀期
待。这一时期的乌托邦思想,即卡尔·曼海姆所指的自由人文主义的乌托邦思想。莫尔等
人将人们对一个完美社会的期待,从神话、宗教的彼岸世界中拉到了未来的现实社会中,
真正的乌托邦思想由此诞生了。
(二)莫尔之前的时期
从莫尔时期向前看,主要存在着两种具有乌托邦色彩的思想,一是柏拉图在《理想国》
中展现的思想,二是中世纪的千年纪思想。而其他的,像犹太教、基督教思想以及其他宗
教思想中,虽然都为世人描绘了一个美好和谐、远离一切痛苦与不公的天国景象,但这天
国却被明白告知不存于人间,这恰好与乌托邦最重要的内涵——乌托邦的未来存在性相违
背,因此不能划入乌托邦思想的范畴。
古希腊传统中具有乌托邦倾向的思想家,以柏拉图为肇始者和集大成者,他的《理想
国》成为西方乌托邦传统的思想源头。在《理想国》中,柏拉图从“理式”出发,建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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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哲人为王、等级森严有序、臣民生活和谐的理想国度,这为以莫尔为代表的自由人文
主义的乌托邦思想家们提供了理论营养:第一,乌托邦国度的建设根基是理性;第二,乌
托邦作为理想的世界总是显得和谐有序,这得益于一套完美的政治组织制度。《理想国》
虽为乌托邦思想的源头,但是,《理想国》的时间指向并没有明确对准未来,因此并不能
算作真正意义上的乌托邦。
漫长的中世纪,基督教在欧洲一统天下,基督教为世人描绘的伊甸园与天堂景象自然
人人皆知,深入民心。人们无法相信理想的世界会存在于苦难的现世,也不再相信身负原
罪的人类会建造出多么完美的邦国,因此乌托邦思想在宗教信仰的压制下几无容身之处。
正如乌托邦研究者库玛指出的:“对尘世的轻蔑(contemptus mundi)极不利于乌托邦的
设想,因此在乌托邦思想史上,中世纪是一个明显贫乏的时期。”
[4]
香港学者张隆溪认为,
奥古斯丁在《上帝之城》中对基督教的诠释,强调了人类的原罪与俗世的堕落,从根本上
否认了建立人间天国的可能性,但是,中世纪也存在着与奥古斯丁的正统思想有所抵触的
教派,其中一些信奉千年纪思想的教派为中世纪的历史填补上了乌托邦这个缺口。这些教
派从《圣经·启示录》出发,认为救世主耶稣将会第二次复活,降临人间,主持审判,那
时人类中的善良之魂将被呈予上帝面前,复归天堂。可以说,千年纪中的审判来临的一刻,
也是人间实现乌托邦的一刻。千年纪让人们的相信通过自己的修行,能够在人间等待天堂
的来临,张隆溪因而这样评价千年纪:“所以,千年纪思想虽是宗教观念,但其对‘新天
新地’和‘人间天堂’的期待,又为乌托邦的出现作出了贡献。”
[5]
柏拉图以“理式”建立的理想国,中世纪指向未来时间的千年纪,对乌托邦的最终诞
生产生了巨大影响。而在莫尔的《乌托邦》之后,乌托邦在西方思想史上的命运可谓一波
三折。
(三)莫尔之后时期
莫尔也被称为早期的“空想社会主义者”,而在莫尔之后,又有欧文、圣西门、傅里
叶等人相继被称作“空想社会主义者”。恩格斯批判他们的“空想”,其实并不是说他们只
想不做。相反,欧文等人在当时进行了可贵的乌托邦实践。只是他们的赖以实践的理论并
不成熟,所做实践因缺乏对当时社会的深刻理解而失败。这些不成熟的理论与失败的实践,
也成为马克思主义的理论来源之一。
马克思批判黑格尔的“理式”是唯心主义的体现,却继承了黑格尔的历史进步观念,
认为人类社会依次经历了原始社会、奴隶社会、封建社会与资本主义社会四个阶段,而历
史最终将进入更高级的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阶段。这种严格有序的历史进步观正是乌托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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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想的特征之一。马克思、恩格斯虽然极力批判欧文等人的乌托邦思想,但他们在使用“乌
托邦”一词时是在比较狭隘的意义上运用的,是用“乌托邦”代指“空想”。实际上,秉
持历史进步观的共产主义思想并不真正反对乌托邦思想,只是反对理论脱离了实际的空想
乌托邦观念。共产主义寻求在人间建立一个消除了一切剥削、压迫、异化与私有财产的绝
对富足的理想社会,这样的主张无疑也是一种乌托邦思想,如李泽厚所说:“马克思主义
说到底是一种乌托邦的理想。”
[6]
当然,马克思主义一直努力剔除自身中的空想因素,是一
种科学的乌托邦思想,也是改变了人类历史进程的乌托邦思想。
进入 20 世纪以后,人们对乌托邦的思考可分为三种情况:一是对乌托邦持欢迎态度,
坚持与倡导乌托邦;二是对乌托邦思想进行客观的学术研究,并不显示出对乌托邦的倾向
性;三是视乌托邦为人类历史的毒瘤、全力抵制乌托邦的反乌托邦思想。
20 世纪前半叶,乌托邦的倡导者首推恩斯特·布洛赫,他在《乌托邦精神》、《希望原
理》、《未来形象》等一系列著作中发展出他的乌托邦思想——“希望哲学”。“希望哲学”
的两个核心概念“尚未”与“希望”,共同表达出一种乌托邦精神:“尚未”是乌托邦精神
的内在结构,“希望”是乌托邦精神的外在表征。布洛赫同时还将乌托邦划分为抽象乌托
邦与具体乌托邦两类,前者对应那种脱离现实、不具备实践意义的空想乌托邦,后者对应
以马克思主义为代表的辩证性、实践性的乌托邦。布洛赫所极力倡导的正是具体乌托邦,
在他看来,乌托邦精神是人类对自我的超越,具体乌托邦则是实现这种自我超越的唯一途
径,而乌托邦精神一旦衰弱或被虚假满足所代替,人类也就自我放任、自我满足、自甘堕
落起来,整个社会就会出现重重危机。
布洛赫之后,20 世纪中叶至 80 年代,乌托邦思想在法兰克福学派那里大放异彩。法
兰克福学派将马克思主义中的乌托邦从政治领域引入到文化领域、审美领域,发展出一套
“审美乌托邦”的理论主张。马尔库塞等人主张用艺术革命取代政治军事革命,用审美消
除异化、反抗压迫,最终通过审美乌托邦的途径达到政治乌托邦的目的,解放人类,建立
起自由幸福的人类新文明。这种主张在政治革命、军事斗争普遍遭到厌弃的西方世界产生
过很大影响,但却并未达到马尔库塞他们所宣称的效果。
20 世纪 80 年代之后,左派思想在西方开始受到冷落,乌托邦思想也随之遭遇寒流。
但仍有一批学者逆流而上,在乌托邦衰弱的社会环境中大倡乌托邦。这些学者除了詹姆逊
以外,尚有拉塞尔·雅各比、华伦斯坦等人。
身为历史学家的美国学者拉塞尔·雅各比,对“历史的终结”的腔调极为反感,竭力
声讨,他坚信人类将在资本主义之后拥有一个新的未来。在其著作《乌托邦之死》与《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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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美的图像》中,他先是痛心疾首地分析、批判了一个乌托邦衰败的现代病态社会,进而
与各种反乌托邦思想进行了激辩,最后得出乌托邦作为西方文化的一个坐标理应得到复兴
的结论。此外,雅各比还对乌托邦思想传统进行了区分:一种为理性过度发展而产生的极
权性乌托邦——蓝图的乌托邦;一种为拒绝对未来进行具体规划的自由的乌托邦——反偶
像的乌托邦,雅各比对后者寄予了厚望。
世界体系论的首倡者华伦斯坦,不仅肯定乌托邦的积极意义,而且努力建构一种“乌
托邦学(utopistics)”,在其《乌托邦学:或二十一世纪的选择》中,华伦斯坦认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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