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到上海图书馆找我……

王辉










　　叶永烈先生书房的绿色铁皮柜中，收藏着他半个多世纪的手稿、采访资料、书信等。 5月15日9时30分，作家叶永烈在上海长海医院病逝，享年80岁。 当我获悉这一不幸消息，不由回想起13年前在山西省图书馆采访叶永烈先生的情景——那个个头不高、气场强大的人，那个神采奕奕、侃侃而谈的人，那个勤奋耕耘、著述颇丰的人，留下《小灵通漫游未来》《十万个为什么》等3500万字的作品后，告别读者，人生谢幕。 曾为本报题写刊名 叶永烈生于1940年8月，浙江温州人，毕业于北京大学化学系，早年从事科普、科幻创作，笔名萧勇、久远等，后以纪实文学及长篇小说为主要创作内容，曾任中国科学技术协会委员、中国科普作家协会常务理事、世界科幻小说协会理事。 2007年3月31日，叶永烈先生应邀来到太原，在省图报告厅作了一场精彩讲座，谈人生、谈创作，故事曲折生动，语言幽默诙谐，座无虚席的报告厅中，掌声一次次响起。 讲座之后，我与叶永烈先生面对面，听他讲述对时代的深刻感悟、对文学的独到见解……采访结束后，叶永烈先生在我的采访本上，欣然为本报题写刊名“双塔周刊”，并题词“太原是既古老又富有青春活力的城市”。 如今，墨迹犹在，斯人远去，怎能不令人感慨万千。回顾先生的创作道路，展现先生的创作成果，正是对先生的纪念。

文学创作始于“豆腐干” 叶永烈先生当年接受采访时，给我拿出一张业已泛黄、年头久远的成绩报告单，上面写着“学生叶永烈，读书（相当于现在的语文）40分，作文40分”。这份不及格的成绩单，是叶永烈父亲保存下来的。时年67岁的叶永烈谈到“有心”的父亲，谈到小学时的成绩，像个孩子一样绽开笑脸：“有人说很多作家是神童，我不是。我是从一个语文不及格、作文也不及格的孩子成长为作家的。” 文学的种子是11岁时种下的。叶永烈经常路过一家报社，这家报纸当时叫《浙南日报》（今《温州日报》），报社门口挂一绿色“投稿箱”。听人说可以把稿子放进去，倘若写得好，报纸上就能刊登出来。叶永烈一时心血来潮，回家后写了首诗，放入投稿箱。一周后报社来信，问其年龄、年级。叶永烈回信一周后，他的“处女作”《短歌》发表，“竖行排版，就像一块‘豆腐干’。我的文学道路就是从这块‘豆腐干’开始的。” 从此，叶永烈对文学兴趣日增，在校主编小报、黑板报，直至考上北大化学系，依然喜欢写作、投稿，但他写的诗歌、散文、小说见报的很少。偶然间，叶永烈看到北京的《科学小报》，开始尝试科普写作，一投即中，继而屡投屡中。叶永烈说：“这是发挥了我的优势。作为化学系学生，我写诗不如别人；可是用文学的笔调写化学、写科学，对我来说得心应手。” 科幻、科普经典影响深远 与科普写作结缘的叶永烈一发而不可收，19岁时，他把为《科学小报》写的文章编成一本书，叫《碳的一家》。因为不认识任何出版社编辑，觉得少年儿童出版社适合，就从书的版权页上抄下地址，直接寄到出版社。不久收到通知，很快出版。 也正是因为这本书，让《十万个为什么》的责任编辑曹燕芳找到他，寄了5个“为什么”让他试写。 《十万个为什么》是少年儿童出版社在20世纪60年代初编辑出版的一套青少年科普读物，先后出版了6个版本，累计发行量超过1亿册，是中国几代青少年的科学启蒙读物，已经成为中国原创科普图书的第一品牌。 当年曹燕芳编辑看叶永烈写得活泼有趣，索性寄来所有题目。初版的化学分册里，一共有176个“为什么”，采用了叶永烈的163个。 后来，其他分册编辑也来找叶永烈，叶永烈来者不拒，又为《十万个为什么》的天文气象分册写了27篇，为农业分册写了89篇，为生理卫生分册写了43篇。就这样，叶永烈成了《十万个为什么》初版本写得最多的一个作者——共900多个“为什么”，他写了300多个；也是第一版最年轻的作者，只有20岁。 21岁时，叶永烈写出《小灵通漫游未来》，1978年出版后蜚声文坛，深受青少年喜爱，人们称他为“‘小灵通’之父”。2018年，在上海举行的“叶永烈科普作品研讨会”上，许多人谈到“有双乌黑发亮的大眼睛，两只大耳朵，长着逗人喜爱的小圆脸”这个脍炙人口的“小灵通”形象，以及这部作品对中国科幻写作的深远影响。中国科普作家协会副理事长吴岩评价说，叶先生的作品内容通过想象力的张扬，丰富孩子们的精神世界，并推动中国科幻、科普作品走向全世界。 40多年来，《小灵通漫游未来》中描绘的机器人、可视电话等许多场景已经成为现实，而此书也长葆青春，衍生出二三十种版本，影响了一代又一代人，至今仍在重印，总共发行400多万册。 纪实文学作品用事实说话 随着年龄增长、阅历增加，叶永烈把更多精力放在纪实文学上。他实地探访，扎实采访，在新的领域里精耕细作。 叶永烈决心以纪实文学的方式把中国共产党诞生、成长的全过程写出来。他以“地利优势”在沪进行长时间细致采访，又专程赴北京及嘉兴南湖访问。150万字的“红色三部曲”，书写了中国共产党1921年至1949年的光辉历程，不仅在国内出版，也翻译成多种语言发行至海外。《红色的起点》成书后，中共党史专家、中国人民大学党史系杨云若教授指出：“《红色的起点》既是一本优秀的报告文学著作，又有极高的历史研究价值。” 《陈云之路》《胡乔木传》《行走俄罗斯》等书的问世，无不是叶永烈追根溯源、辛勤努力的结果。正如他当年对我所言：“真实是纪实文学的生命，我的纪实文学作品是用事实说话。” 叶永烈曾形容自己为“一辈子的码字匠”。在60多年的创作生涯中，叶永烈建立了完善的个人创作档案，各种文稿、书信、照片、采访录音、笔记、作品剪报、评论、样书等均分类保存，形成了相当规模的“叶永烈创作档案”。这些文献已捐赠给上海图书馆，对此，他曾对媒体笑言：“在我故世之后，墓碑上可以书写：请到上海图书馆找我！” 如今，叶永烈先生永远放下了手中的笔。他给我们留下一部部精彩之作，在科幻、科普、纪实等领域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科幻作家韩松说：“我们不要忘记叶永烈和他的时代。”

　　本报留存的叶永烈先生13年前手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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