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龙斗士
斯蒂芬·利
序言:前几部书的梗概
第一部
一天,在伊利诺州的格林镇,阿伦·科菲尔和珍妮弗·梅森正坐在阿伦家房后的小山上享受夏日午后的阳光。他们深情的谈话突然被山下树林里传来的一阵骚乱打断。珍妮弗和阿伦互相怂恿去看个究竟。他们原以为是只熊,然而却发现了一窝样子奇特的大蛋。二人叫来了朋友彼得·芬尼根帮他们弄清这些奇特的大蛋究竟是什么东西,却被一个身受重伤、匆匆跑来的人从背后撞击了。
原来一只恐龙疯狂地在树林里横冲直撞,把他撞伤了。那人用步枪打死了这只恐龙。恐龙被打倒了,他自己也瘫倒了。
三人把这位陌生人带回了阿伦家,并跟阿伦的爷爷卡尔商量该如何是好。这位陌生人叫特拉维斯,他苏醒过来后给这三位少年讲述了自己的故乡。特拉维斯说自己是一位来自未来二百年后的时间徒步旅游向导。在护送一群猎人通过中生代时,发生了意外。一个名叫埃克尔斯的人慌乱中偏离了特拉维斯特别指定的路线。回家的路上,时间旅行者们发现历史已经变了——变得更糟了。一怒之下,特拉维斯打了埃克尔斯,埃克尔斯却乘着时航机逃命去了。不幸的是,时航机却在中生代撞上了自己。由此导致的怪事引起了埃克尔斯所乘的那架时航机的爆炸,也毁掉了来时的那条浮路。
他在乘另一架时航机寻找埃克尔斯时,时航机却遇难了。愤怒、绝望之中,特拉维斯正要回到自己生活的时代却突然遭到了这只恐龙的袭击。特拉维斯在逃离它的追赶,跑过丛林时偶然遇到了地上几英寸高处仍在漂浮的一段浮路。他本能地一跃,跳了上去……
结果却在格林镇的树林里落了地,而那只异龙还在后面紧追着。
讲完这段冗长而离奇的故事后,特拉维斯又晕了过去。三位少年则退到厨房边吃午饭边谈论这件怪事。几分钟后,珍妮弗返回来想看看特拉维斯究竟怎么样了,结果发现那个家伙不见了——原来他从开着的窗户悄悄溜了出去。他们坐在厨房里,正在思忖下一步该怎么办。突然,阿伦发现斜坡边缘的草地上有一只三角龙①正在吃草。霎时,三位少年从椅子上一跃而起;那只三角龙惊恐万状地喷着鼻息,三人快要追上它时,它匆匆跑入了树林中。卡尔爷爷向他们大声呼喊,要他们小心,但他却无法阻止他们。
【① 三角龙:是恐龙的的一种,化石见于北美。】
一到了树林里,三人就分开了。阿伦走得远远超过了两位同伴。他正好倒在了一节已断的浮路上——结果发现自己和特拉维斯,还有那只霸王龙王的尸体同处在中生代。
与此同时,珍视弗和彼得越来越为阿伦的毫无声息而担心。他们自己也发现了一节浮路——但跟阿伦的那节是完全不同的。珍妮弗坚持认为他们应该踏上浮路,她确信阿伦已上去了。尽管彼得犹豫不决,但他们还是迈了上去……
他们来到了一个以前从未见过的世界里。这里原始植物枝繁叶茂,爬行动物奇形怪状。珍妮弗激动万分,她确信这就是特拉维斯所说的中生代。他们接着往前探索,结果发现了一些脚印通向一个山洞。然而,他们一进去就遭到埃克尔斯的伏击。他正在醉心地给那些恐龙训话,断断续续地说呀,说呀,说的都是一些他俩听不懂的事情。他把他俩绑了起来,离开了山洞。临走时说要把这两个少年交给恐龙。然而,埃克尔斯一离开,珍妮弗和彼得就挣脱开绳索逃跑了。
他们正要回到来时的那节浮路上,突然又被俘获了——这次抓住他们的是一群手持长矛,跟人一样高的智能恐龙。
这群恐龙俘虏彼得和珍妮弗以后,把他们从山上赶到下面的山谷里。二人被关在一个设置了路障的院子里。珍妮弗得知被派来负责看管他们的恐龙是位女性,名叫斯特拉(人类称之为斯特鲁)。
接下来的几天里,珍妮弗试着学习了恐龙的语言。恐龙的语言中有那些类似雁叫、鸟呜和羊咩等不同的声音,她那人类的嗓子要发出这些声音实在是太难了。珍妮弗和彼得得知马塔塔(一个恐龙部落)是两种有智能的恐龙之一,并得知他们最近受到了“浮石”的侵袭,还有一个他们称之为“远方杀手”的人的侵略,他们为此感到烦恼。盖尔克是一种类似于异龙的有知觉能力的好战部落,它们也被山谷里所发生的种种变化而搞得坐卧不宁。盖尔克恐龙也在找这位“远方杀手”。
而且很明显,斯特拉并不最受被称为“欧克利”①(年龄最长者)的恐龙的思宠。欧克利是这个马塔塔部落的首领。
【① 欧克利:意为“年龄最长者”,是某个马塔塔部落的统领,几乎是其中年龄最长的一个。通常可以是男性,也可以是女性。】
斯特拉俘虏了“远方杀手”并将其带回了营地。这位远方杀手就是埃克尔斯。埃克尔斯声称不记得诱拐过珍妮弗和彼得。实际上,他所说的关于特拉维斯的故事却截然不同。按照他的说法,最终该为浮路和时间流的毁灭负责的人是特拉维斯。时航机的爆炸把埃克尔斯送到了这儿。曾有一段时间,他很慌乱,迷了路,神志也有点不清——这就是他记不起他们初次相会的原因。他请求得到他们的宽恕。彼得耸了耸肩,而珍妮弗也不太倾向于相信他的话。
尽管珍妮弗很犹豫,不想做任何可能伤害斯特拉的事(她已开始跟她有了友情)。但三人还是密谋逃脱。
然而,也还有其它的力量在活动。特别是欧克利的副指挥官弗拉基(或叫‘弗基’,人类这么叫他),他正迫使斯特拉干掉这几个人。按照半是本能的叫古训(也叫古路)的一套规则,他们逃跑的路上设置了马塔塔。最近受到的种种破坏威胁到了这些旧路,更麻烦的是,事实上斯特拉的私人老师(名叫拉基克)曾试图打乱这些过时了的古路。拉基克本想把马塔塔引上新路。她的尝试失败了,拉基克离开了马塔塔,放逐了自己。
欧克利给了斯特拉一个恩惠,那就是,如果珍妮弗能证明她很“聪明”(这样就知道了古路),他就允许他们活下去。追捕中埃克尔斯杀死了一只马塔塔。尽管斯特拉被告知不要教她任何仪式,但欧克利还是坚持把珍妮弗带进来进行一种他们叫做“给予”的仪式的一部分。珍妮弗的成与败全靠她自己了。
尽管珍妮弗所面临的是一种她根本不明白的仪式,但最终她还是设法很好地弄懂了这项仪式,这引起了欧克利的注意。另一方面,彼得就没那么幸运了。按照欧克利的法则,埃克尔斯和珍妮弗可以活下来,但彼得要被杀死,而他的尸体要拿给盖尔克看以证明对浮石一事他们做了努力。斯特拉想象不出违背欧克利旨意的办法。她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即使以她的死为代份,她也要让珍妮弗和其他人逃走。斯特拉做出了这个决定,但她尚未能实施她的计划他们就受到了打扰。盖尔克已派了一位使者,他坚持要见一见这些人类。他们被带到了他面前,但这只盖尔克还未来得及采取行动,一阵奇怪的闪电暴雨就袭来了。暴雨中没有雨水,而且袭来之前也无任何前兆。闪光所显示的是变换的其他现实的片断,其中有些他们知道,但有些不如道。其中一个小小的世界碰巧出现在那个盖尔克使者站着的地方,杀死了他,而且他的一半完全消失了。弗拉基惊恐万分,命令将这些人类全部处死。
绝望之中,斯特拉竭力找到了拉基克。尽管拉基克是个盲人,但他已感觉到了这个坏兆头。拉基克答应回到马塔塔部落以帮助斯特拉。在与欧克利的对抗中,拉基克机智地骗过了欧克利,救出了那些人类。
如果只是暂时……
中生代,阿伦和严重受伤但又相当变幻无常的特拉维斯周旋着。狂怒之下,特拉维斯命令阿伦踏进他的时航机。他们又回到了特拉维斯的“现在”,发现的只是一块根本就没有任何人类的荒凉、寒冷的废地。特拉维斯发疯了,他喊到是埃克尔斯彻底毁掉了已知的历史;阿伦也大吃一惊,他不愿意相信这一切,因为这也同时意味着格林镇和他自己的末日。就在特拉维斯几乎要被这种奇特的未来植物生命杀死之际,阿伦说服他把时航机调到阿伦家乡的时间。阿伦坚信他会找到珍妮弗、彼得、家人和完整的格林镇。他必须找到。
但他没找到。
这个世界已远不是他们离开时的那个世界了。阿伦垮掉了。他的整个过去已不复存在,是整个的过去。埃克尔斯彻底毁掉了时间流,使过去大变其样,没有一样东西还保持原状。他的一家再也不住在那儿,珍妮弗也不住在那儿了,根本就没有任何人类住在那儿……
二人万分沮丧,正打算回到中生代,那儿至少还有一些东西是熟悉的。突然,一阵旋风袭击了他们,旋风来时变了形。糟糕,时航机无影无踪——它消失了。
阿伦不顾一切地攻击旋风,旋风分解成了一个画着奇怪图案的巫士。尽管事实上他没名字,但他们还是把他叫作芒多。这个生灵是世界头脑的一个延伸,而世界头脑是横跨全球生灵的一种意识。对阿伦和特拉维斯正担心的一切,芒多并不知晓太多,他也根本不明白他们的“孤独”,当然也就不可能跟他们共忧虑。然而,阿伦说服这个生灵跟他们一同回到中生代——因为如果他们不那么做,而埃克尔斯又活着回到那儿的话,那埃克尔斯就会再度改变历史,并在前进中毁掉芒多。阿伦让芒多相信没有任何危险,因为通过时航机他们能报答他,而且从中生代通向格林镇的那条浮路现在必须连接芒多的现在,而不是连接阿伦的现在。
三个彼此不太熟悉的人回到了过去,但旅途使芒多很恼火。他一阵尖叫,因为他们这部分突然跟他的整体部分失去了联系。阿伦使他平静了下来,他们又去找浮路。然而,他们还没能找到,很像珍妮弗和其他人所目睹的那场一样,又一阵时间暴雨袭击了他们。时间暴雨终于过去时,阿伦和芒多又出发了。此时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绝望。
他们找到了已断路的那一部分并踏了上去。
简直令人难以置信。阿伦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格林镇的森林。芒多非常生气,他又窜又跑,咒骂阿伦戏弄了他。阿伦开始返回去找特拉维斯,接着他停住了脚步。他已到家了,如果他再返回去,他可能会发现自己又被抓住的。
相反,阿伦穿过熟悉、舒适的森林朝家走去。他发现卡尔爷爷在门廊上。阿伦边走边招手,喊着向爷爷问好。
第二部
阿伦发现格林镇并不完全如他记忆中所熟知的地方。房子倒了,卡尔爷爷行为古怪又烦躁不安。他所谈的报纸上有一些关于席卷全国的时间暴雨的奇特标题。最糟糕的是,阿伦发现在这个世界上十二年已经过去了。他的父母也已双双去世。
卡尔受到了一位看上去好管闲事的人的造访,他来自一个名叫“大院”的地方。“大院”是格林镇附近的一个半军事化的机构。阿伦明显看得出爷爷正处在困境之中,他跟官方有冲突。由于几次时间暴雨和一次次奇持的访问,他正受到责备。阿伦决定亲自深入格林镇。
跟卡尔和他的房子一样,格林镇也很奇怪,一座恐龙的雕像雄踞广场,阿伦遇见了一位同学(他已二十岁了)。此人开始怀疑阿伦和他的行为举止并威胁说要叫县治安官泰持。阿伦逃走了。回家的路上,泰特的那辆轿车载着一男一女两位凶恶的乘客从他身边驶了过去。此时他正藏在路边的草丛里。一回到房子里,他发现那三个人正在等他回来。阿伦从树林里观察了数小时——后来半夜时分,他看见芒多在靠近房子。泰特和那位妇女也看到了芒多。那位妇女向芒多开了枪,把他赶进了树林。阿伦也跑了,因为他们正朝他走来,结果他发现自己最后来到了通向中生代的那节浮路附近。
阿伦断定他需要找人帮忙,于是他又返回到了中生代,并找到了特拉维斯——而再回到那座房子里时,卡尔被捕了。阿伦和特拉维斯正在谈论阿伦是否需要更多的鼓励,突然,一阵时间暴雨袭来了,奇奇怪怪、交替变换的现实片断忽隐忽现地从他们面前闪了过去。
尽管他们在中生代只呆了几分钟,但当他们带着那架时航机返回格林镇时,数月已经过去了。卡尔不在了,房子好像也已荒废了。阿伦大发雷霆,他决定他们必须做点什么事。
特拉维斯拿时航机做了一个小小的试验——结果发现,在时间上他不可能比现在更靠前。这就告诉他格林镇根本不是特拉维斯的过去,而完全是另一个交错的现实。事情渐斯明朗化:很明显浮路的一个个碎片跨过的不仅仅是时间,而且还是历史已起了其它变化的各种阴影世界。
阿伦劝说特拉维斯在芒多之后就在泰特和他那两位亲密的朋友离开之后把时航机送回去。他们确实这么做了,事实是他们正好看到卡尔被装上一辆轿车。有人向他俩开枪,阿伦被打中,他失去知觉,倒了下去。
卡尔看见阿伦又倒进了时航机里,但就在此时,车开走了。负责这项任务的女上尉米歇尔把他带到了“大院”。在那儿,他们给他展示了那个浮路片——这正是珍妮弗和彼得踏上去的那块,但卡尔却未意识到这一点。卡尔利用瞬息的间隔,向上一跃,跳上了这段浮路,被运到了——某个地方。
在珍妮弗和彼得称之为恐龙世界的地方,来自浮石的袭击依然在继续。甚至比日本武士更能坚持的是巨大的翼手龙①。从一片路上跨过来之后,他们从空中不顾一切,无所畏惧地发动着袭击。欧克利和弗拉基一天比一天更不耐烦,斯特拉和拉基克尽其所能不使欧克利处死那几个人。彼得和埃克尔斯似乎有自己的计划。珍妮弗发现只有她自己相信斯特拉和拉基克。
【① 翼手龙:即翼指龙,古爬行动物,属飞龙类,生存于侏罗纪与白垩纪之间。】
冲突正影响着整个马塔塔社会。珍妮弗亲眼目睹了拉基克的一位追随者和另一只马塔塔之间仪式般决斗至死的场面。她明显看得出脆弱的和平正在消失。
事实比她想像得更坏。欧克利自己也正在承受着来自盖尔克中的对手的压力。盖尔克的欧克利已发表了自己的声明:这几个人类到了夏至那天必须处死,否则盖尔克就会对马塔塔宣战。
斯特拉和拉基克加倍努力,结果找到了珍妮弗和彼得过来时的那块浮路。他们带着珍妮弗去看以辨认其真假。路上他们碰到了一只盖尔克。他告诉他们,在浮路稍微靠上一点儿的地方,他刚杀死了一个“柔软、苍白的东西”。珍妮弗毛骨悚然,她担心阿伦已经死了。那只盖尔克带着他们返回了尸体所在的地方。珍妮弗确确实实认出了躺在那儿的那个人。
那是阿伦的爷爷卡尔。
阿伦恢复知觉时还在格林镇他家的农舍里,但已是未来几个月之后了。特拉维斯告诉阿伦他把阿伦拖进了时航机,回击了敌人。在那辆载有卡尔的车离开后,他又把他们带到了这儿。阿伦和特拉维斯用了几个月的时间才康复,稍晚一点后,他们又回到了那个带来灾难的黑夜。在那儿,他们找到了—位濒临死亡的人,那就是泰特的好友。他告诉他们卡尔被带往“大院”去了。就在此时,来自大院的军队到了。他们夺走了时航机,俘虏了特拉维斯,而阿伦却逃进了树林,并在那儿遇到了芒多。二人决定联手行动——结成了一个不稳定的联盟。阿伦和芒多试图通过暴雨污水管系统进入“大院”。
珍妮弗掩埋了卡尔的尸体,而斯特拉和拉基克则迷惑地在一旁观看,毕竟这不是马塔塔对待死者的方式。接着,三人又继续前行朝浮石走去。珍妮弗犹犹豫豫地决定,既然一切都发生了,她就应该利用这个机会去寻求援助。她挣脱了斯特拉和拉基克跳到了浮石顶上。
什么也没有发生。两个世界间的小路已经关闭了。
夏至到了,盖尔克使者也到了。斯特拉和拉基克试图证明珍妮已经做了要她做的事儿。拉基克说,珍妮已经找到了一种方法能把两个世界间的一条条小路封起来。瞧,她已关闭了通向她自己世界的那条小路。这个盖尔克似乎不相信。此时,埃克尔斯和彼得拿出了他们没使出的一招。马塔塔俘虏埃克尔斯时,折断了他的步枪,却未拿走子弹,因为当时他们尚不明白那些子弹为何物。埃克尔斯和彼得用那些黑色炸药做了一枚小型炸弹。他们点燃了导火索,然后跑了,边跑边朝珍妮弗喊。珍妮弗被迫做出了决定。没有一只恐龙明白炸弹的危险性。为了挽救马塔塔和盖尔克,珍妮弗牺牲了自己逃命的机会。炸弹扔出去后爆炸了,但却末带来任何伤害,而彼得和埃克尔斯却消失进了丛林中。
彼得和埃克尔斯依旧被判死刑,但珍妮弗却获得了赦免。
阿伦和芒多溜到离“大院”更近一些时,特拉维斯受到了米歇尔上尉的审问。又一阵时间暴雨袭来了。一个由闪电和乌云形成的巨人似的生灵从正经过的现实中出现了。它穿过整个“大院”,大发脾气,撕倒了一段又一段的墙,引起了一片混乱——正是这一片混乱使得阿伦和芒多到了特拉维斯的身边。然而,这个庞然大物通过所形成的暴雨却不知把那节浮路推到了何处。他们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他们带着时航机,并用它往回返几个小时。结果是,米歇尔上尉比他们了解的她更有同情心。她告诉他们,他们是如何得知入口处的动力是由埃克尔斯暂时的时间机械装置碎片所提供的。这些碎片是由他的时航机自己碰到自己时形成爆炸而产生的能量嵌入一条条小路的。拿走这些碎片,入口就封上了;再次进去,它就又打开了。阿伦、特拉维斯和芒多进了时航机,他们非常感激米歇尔上尉。
几个小时前,在实验室里,他们开着时航机通过了那条小路进入了一个崭新的天地:恐龙世界。
第 三 部
彼得和埃克尔斯躲在了埃克尔斯以前藏身的山洞里,希望能逃过出来跟踪他们的各种盖尔克和马塔塔小组的搜查。彼得出去找食物时,意外地被一只盖尔克撞个正着,又被跟踪追到了山洞。为了逃脱这只盖尔克的跟踪,彼得和埃克尔斯从山洞后部一个自然形成的烟囱里逃了出来。彼得正紧张地设法爬过那段黑暗的烟囱时,他的幽闭恐怖症犯了,他很快就看不见埃克尔斯了。其实埃克尔斯早已爬了上来,出了烟囱,彼得几乎爬到顶了,但又差点掉了下去。一只手抓住了他,原来这是芒多的手。
芒多把彼得拉出了这个缝隙。阿伦和特拉维斯都跟他们打了招呼。原来是他们听见彼得呼叫埃克尔斯才赶来帮忙的。重聚的时间非常短暂,因为他们明显听到了时航机运行的声音:原来是埃克尔斯偷走了时航机。
珍妮弗自己带着斯特拉出来寻找彼得和埃克尔斯。突然他们看见那只叫克莱多的盖尔克急奔了过去。他们意识到这个家伙在急着找某个人而又十分害伯她知道那人是谁。珍妮弗和斯特拉竭尽全力尽快地跟着,但却没能跟上。他们发现自己到了非常靠近马塔塔正在守护的通向日本武士世界的浮石那儿。意识到一场时间暴雨就要来临,她们便待在原地,等着时间暴雨过去。暴雨袭来了。种种现实稍纵即逝,种种幻象千奇百怪。一片混乱中,珍妮弗看见时航机在埃克尔斯的控制下正朝得石驶去。机器在浮石上方滑了一下,而后便消失了。
他们出现在石头的另一侧,荡到了一个很像神道的寺庙内部。埃克尔斯早已到过这儿了。数位和尚的尸体己清清楚楚地提醒他们:他来过这儿。寺庙外数位武士的尸体也一样提醒着他们。
接着,这群人又遇到了一位名叫贺律的日本农家男孩,珍妮弗会讲一点日语,跟他搭了话。看到所有这些奇怪的人给贺律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芒多给他留下的印象尤其深刻——芒多不仅会讲日语,而且极像日本神话里的一个人物:猴王。
一队武士斗士正骑马朝寺庙快速奔来。贺津告诉他们这些斗士是雄友上尉率领的,而雄友是为秋良勋爵服务的。阿伦奇怪他们怎么会到了日本,然而看一眼森林边缘似乎能表明什么。那些往外看着他们的人只能是美洲印地安人,很明显他们是斗士的侦察员。
他们这群人没什么选择。他们投降了维友,他把他们带回了城堡。这个地方未经驯化,很原始,但地形没有变化。珍妮弗、阿伦、彼得三人均意识到这是伊利诺州,是格林镇。
斯特拉也过了浮石,但比其他人晚。她出现时他们已经走了。很显然,她那敏锐的感觉认出了埃克尔斯走过的路。她顺着时航机的痕迹走去,走进了森林。
埃克尔斯和斯特拉双双被印第安人俘虏。埃克尔斯试图赢得他们的好感,就把他从时航机上拆下的步枪给了他们那位名叫格雷·雷文的头领。
这块陆地可能是格林镇,但其历史却不是格林镇的历史,贺津告诉他们日本人(他用日语称呼日本人)是如何来到这块他们称之为“无尽的陆地”的大陆的,又是如何慢慢散开遍布其中的。他们遇到了好几个印第安部落,并跟这些部落达成了不稳定的休战。阿伦意识到在这个时间年表上,欧洲人是永远不会使其到达“新世界”的;相反,日本人却到了。
这群人被带到了秋良勋爵面前。芒多占有外貌和语言的双重优势,很快就引起了秋良的注意,骗取了勋爵的欢心。芒多发现在这个印第安人宿营地时近有一只“两条腿的龙”被做了记号,而且,他发现秋良勋爵非常想得到这条龙。芒多开始想办法了。
珍妮弗将爷爷的死告诉了阿伦。这个消息更坚定了阿伦的决心,他决定找到一种办法以整理埃克尔斯造成的混乱局面。
与此同时,芒多独自跟印第安人取得了联系,并通过秋良勋爵做了安排以交换他们俘获的“龙”。他们愿意把他拿来交换,以换取更多的枪支用于向另一个敌对的部落开战。阿伦和特拉维斯通过雄友上尉(他特别不喜欢秋良勋爵)得知斯特拉被带到城堡里来了。
然而,芒多还没到精疲力竭的程度。获悉埃克尔斯被山地部落(印第安人这么称呼他们)俘获后,他去了那儿,并告诉埃克尔斯他会拿时航机来交换,设法把他放出来的。埃克尔斯同意了,他从来都是一个只关心自己性命的人。
然而,秋良勋爵通过斯特拉和珍妮弗之口也得知了有关时航机的事儿,而且他发现自己非常想得到它。山地部落和武士为了得到这个机器以战斗而告终,战斗的高潮是特拉维斯用一杆枪取得了胜利。在战斗进行中,埃克尔斯意识到山地部落要输,所以他改变了立场。
经过一系列的冒险,阿伦、珍妮弗和其他人都得知秋良勋爵正打算通过操纵山地部落和每个人为其所用而达到使他从目前“放逐”的这个难受的位子上提高自己名声的目的。秋良野心勃勃,正打算将这个“钢铁海龟”带回到西海岸的诸城去(同时也将斯特拉和芒多作为珍品带上)。他准备在那儿大发横财。
在雄友上尉很不情愿的帮助下,他们偷回了时航机,并从秋良勋爵那儿逃走了。在随之而来的战斗中,那位名叫贺津的男孩在保护他们时牺牲了自己的生命。最后,在一场可怕的时间暴雨中这几个人在神殿里惩处了秋良并逃回到了“浮石”上。珍妮弗、芒多、彼得、斯特拉和埃克尔斯在时航机里面穿行通过时,阿伦和特拉维斯呆在外面,移走了那些嵌在路上的暂时时航机碎片而关上了入口。他们的工作很有成效:一个火花闪烁的障碍物升起来了,阿伦和特拉维斯跳过了摇摇欲坠的浮石,再次进入了恐龙世界。
然而,他们进入恐龙世界后却发现,等待他们的是一个相当不友好的欢迎。
一 致命的欢迎
“说到才出狼窝,又进……”
就跟阿伦有关的事来说,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阿伦不能肯定他原来打算在这个珍妮弗和彼得称之为恐龙世界的地方发现什么,但他头脑里所想象的景象却远非如此。
他和特拉维斯刚刚关掉通往日本年表的开口,正在跌跌撞撞地通过入口,突然,几乎就在他的背后,两个世界间的入口咔哒一声关上了,把他们两个从那条小路上扔出了几英尺远。他四肢着了地,鼻子紧贴着那些像花边一样精致的绿叶。雄友的武士刀打开着就在他手指刚好够不到的地方。他们以前竖起了这个火花四藏、火光闪亮的障碍物。此时阿伦仍能感觉到这个障碍物正在震颤的残留部分。尽管穿过时间的通路非常寒冷,但他背部的衬衣却很热,好像他一直站在—堆篝火前一样。
至少我没闻到烟味……阿伦如是想着,他一把抓过那个武士刀站了起来。他站起来的地方正是他掉进去的地方。那儿的蕨类植物长得低低的,好像形成了一个厚厚的垫子。他试图调整一下自己。珍妮在哪儿呢?阿伦摇了摇头,试图摆脱两个世界间通路上那冰冷、急变的混乱状态。离阿伦几英尺远的地方,特拉维斯试图站起来,正在呻吟。
“你见到时航机了吗?”阿伦大声问特拉维斯。
此时,特拉维斯还在紧紧抓着灼热的时航机的碎片。他朝阿伦右侧点了点头,答到:“是的,就在那儿。”
阿伦看了看。他长长地叹出了一口气,“噢,不——”
时航机就像一只钢制的蛾子被诱捕进了一个蜘蛛网一样。阿伦知道,珍妮弗、彼得、埃克尔斯、斯特拉和芒多都在里面。很明显,斯特拉的那些恐龙朋友们一直在监视他们。他们竖起了一张藤网,并将其挂在了浮路周围几根长长的竿子上。埃克尔斯将其机器径直开进了等待已久的陷阱。竿子纷纷倒了,然后又被五十码开外的一排苏铁属植物给绊住了。
这一切简单至极而又行之有效。
时航机的几个发动机根本不是设计用来干重活的。也不可能挣脱厚厚地缠在一起的叶繁枝茂的绳索。里面的某个人已经关掉了除了推动发电机以外的任何东西的电源,让时航机以一个奇特的角度静静地坐在陷阱里,一群看起来像是小鸭嘴龙的动物挥动着长矛在时航机四周,准备格斗。阿伦瞥见珍妮弗那张担心的脸紧贴在挡风玻璃上。她正张着嘴说什么,又指了指,但阿伦却不能明白她想告诉他什么。
周围发生的一切也不允许他有太多的时向来弄清她的意思。
就在此刻,阿伦意识到他跟特拉维斯也被几只马塔塔团团围住。阿伦的第一瞥像个特写镜头似地看见了一只不是斯特拉的马塔塔,这注定让他觉得不舒服。这些恐龙穿着用敲平的铜盘子做成的重重的胸部铠甲。每只恐龙右手都紧抓着一只长矛、黑黑的黑曜岩尖正对着他们二人。看见这些马塔塔真是令人生畏。他们身上的鳞片闪闪发光;身体庞大,朝前倾斜;厚厚的尾巴僵硬地从身后伸了出来,以平衡巨大宽阔的胸部。他们那富于表情的严厉的头向下低着,盯着阿伦。阿伦不知道他们那些发光的绿色眼睛后边正在想什么。
离阿伦最近的那只恐龙的铠甲看起来比其他恐龙的更华丽些。阿伦徒劳地去擦双膝的土,接着又停了下来。珍妮弗曾告诉过他,站立姿势是马塔塔语言的一个重要部分。他挺直了四肢,并尽其所能试图给人留下深刻印象。尽管阿伦相信雄友也会像其他人一样砍死他,但他还是把一只手放在雄友的剑柄上。
“是你看管,对吧?”他说道。说这句话时,他觉得自己相当可笑。“我叫阿伦,是珍妮弗和斯特拉的朋友。”
这只马塔塔侧转头向其同伴发出了类似猫头鹰叫的声音,接着就又去盯着阿伦。他的鼻孔变宽了,呼哧呼哧地抽着鼻子,朝阿伦呼出了带有香料味的一口气。
“嗯……我想这还不算坏。”阿伦开始自己的想法了。他往后瞥了一眼特拉维斯。“至少他们没在进攻,这是一个好的开端。那我们现在于什么呢——是握手,还是亲吻?我可从来没上过有关恐龙世界礼仪的课。”
这只马塔塔没给阿伦任何回答的时间。这个头领吼叫了一声,又发出了一声颤音,其他的恐龙从他们号角一般的鼻子里发出一阵尖厉的声音以作回答。
……他们进攻了。
那位头领直冲着阿伦刺来。
两年的合气道①训练使阿伦对直接进攻有了一种本能的反应。当这只马塔塔将其长矛向阿伦胸部直扔而来时,阿伦跳到了他的右侧,接着又以前面的一只脚为轴转了一圈。与此同时,他又用那把雄友己插入鞘的武士刀挡住了马塔塔的长矛。他放下了刀,双手抓住了马塔塔的矛杆。此时,他跟这只冲过来的马塔塔处于同一方向。他往前跨了一步,增加了自己对这只马塔塔的冲击力。单凭这一下,他就将矛杆折弯了,以至于长矛黑曜岩刀刃弹了回来又荡了下去。此时,阿伦好像在转一个汽车轮子一般将长矛低的一头带了起来。
【① 合气道:是日本的一种自卫拳术,利用对方的力以取胜。】
这只马塔塔悲痛至极,他发出了一声奇特的高声尖叫,匆匆忙忙地从阿伦身边走掉了。
只剩下阿伦一人,手里拿着那杆恐龙的长矛。那只恐龙直接上了一块浮路。这块浮路在刚才这阵冲突的影响下,慢慢地浮了几码远。这只马塔塔目瞪口呆地躺在那片白塑料顶上,就像一只绿鳞烤火鸡放在一个大浅盘子上一样,半透明的双眼下眼睑闪烁不已。
“吁!”阿伦几乎跟那只马塔塔一样吃惊,他说:“嗨,那个东西确实能动!”
其他的恐龙急忙放慢了进攻速度,停止了进攻。他们不知如何是好,彼此交换意见时发出了猫头鹰叫一般的尖厉叫声,而阿伦却收起武士刀还原成了预备姿势。
二人仔细观察马塔塔时,特拉维斯喘着气说道:“那真有意思。现在你只能这么做,噢澳,大约要十几次。你练这一招时,最好把这一招也教教我。”特拉维斯迅速朝阿伦咧嘴笑了笑。这一笑让人捉摸不定。
“我听见你说的话了。”阿伦摇了摇头——这是他上课时经常练习的一个动作,但他从未想到它会如此行之有效。此时,他真希望以前上课时他的注意力能更集中一些。“或许,我们会很幸运,他们会决定是否值得……”
阿伦没有机会来品尝自己的成功。
其他的恐龙正在集合,准备再次进攻,而这次参加进攻的恐龙远比上次还多。特拉维斯放下了手中的时航机碎片。蔑视地攥紧了双拳。但阿伦明白,他和特拉维斯所站的位置是他们最后的立足之地,而且很快就会被占领。特拉维斯赤手空拳,由于多处受伤,又虚又弱,他已是精度力竭。阿伦自己也受了点轻伤,他几乎跟特拉维斯一样疲惫不堪。而且,即使他此刻又拿矛又持剑,他也不懂这两种武器的使用技巧。马塔塔们全副武装,又做好了充分的准备,而且他们人数众多。
此时,阿伦根本没有时间去考虑了。
“斯特拉!”
斯特拉听到珍妮弗喊她的名字,这个声音听起来好像是来自某一个深深的水井里。“斯特拉!”这个声音使这只马塔塔的头脑为之清醒。在斯特拉认为是“飞屋”的奇怪装置落入等它的陷阱后,由于她受到撞击,头一直颤动不已。珍妮弗和埃克尔斯试图松动“飞屋”时,马塔塔网使这个飞行物猛烈地摇晃起来。
珍妮弗也受了伤。她那奇特的黄色头发受到数次撞击后,一道令人作呕的伤痕已变成了紫色。这位垂头丧气的女性人类正在敲击挡风玻璃,并用凶恶的马塔塔口音向斯特拉高声喊道:“弗拉基已经出来了。他在那儿呢?他要杀死阿伦和特拉维斯!你得去阻止他们!”
斯特拉设法找到了一个能抓住的东西,当作杠杆使自己站了起来,她甩动着尾巴以求身体保持平衡。“飞屋”严重地倾斜,而分隔间的后部比前部要高得多。斯特拉脚步踉跄地朝四周看了看。两位年轻的男士彼得和埃克尔斯被重重地撞在了乱七八糟的机舱侧壁上,二人好像都失去了知觉。那个奇怪的,他们称之为芒多的白毛动物正楞楞地坐在一个驾驶员座位上,两眼却睁得大大的。
“来呀!斯特拉!我们得帮助他们!”珍妮弗的座位护座被粘住了,她在用力地又拉又拽,结果却徒劳无益。“斯特拉!”
“珍妮弗,打开门。”斯特拉平静地告诉她,“我得看看我能干什么。”
“我永远都理解不了人类。”斯特拉对自己说,“永远。”
斯特拉任由自己叹了口气,人类拒绝屈服于“全祖”给我们的命运。他们努力抗争,试图改变自己的命运。最糟糕的是斯特拉已经发现自己越来越经常地跟人类做着相同的事。人类的出现(不管是好是坏)在其改变自己世界的同时,也以同样的方式改变着斯特拉。
“珍妮弗,开开门。”斯特拉又说了一遍。
珍妮弗正在捅“飞屋”前部架子上一些似乎很亮,但又奇形怪状的石头块。斯特拉听见了门响(现在这个门就是“飞屋”的“屋顶”)。门发出嘶嘶的响声,就像是有一只马塔塔称之为“滑行者”的无肢蜥蜴在走一样。但门只开了一手宽之后就卡住了。门猛烈抖动,又嘎吱嘎吱地响,但再也开不大了。他们在里面能听到外面的马塔塔盛怒之下又吹口哨又发出猫头鹰叫般的大叫声,而且也听到弗拉基那厚重的声音。他命令进攻开始。
惊慌之中,珍妮弗尖叫道:“斯特拉!”
斯特拉抓住了门边,靠着支座支住了自己的身体,她用双臂和有力的腿部肌肉在出口处保持住了身体的平衡。在金属物的撞击下,门发出一声尖叫,接着,一下滑了个大开。斯特拉把头伸出了机器。
她刚好看见了一些令人绝对惊讶的事。
弗拉基已鼓足全力朝阿伦攻击。这位年轻的男性在最后时刻才将身子转向一侧,用双手和身体做了个什么动作使弗拉基尾巴朝上头朝下飞到了浮石的顶部。更令人吃惊的是,阿伦从弗拉基手里拔走了这只马塔塔的长矛。
这个战术所引起的惊奇使其他恐龙瞬息间停止了进攻,但他们又一次集中了起来,准备完成弗拉基已开始的工作。斯特拉很快注意到所有的恐龙都是右手持长矛,就像他们要杀死任何愚蠢的动物时所做的一样。
斯特拉看得出弗拉基在四下寻找他失去的长矛,最后弗拉基注意到阿伦正拿着那杆长矛,并正用弗拉基自己的武器威胁其他的马塔塔。
更糟糕的是,这个人类(就跟马塔塔一样)正用“动物之手”——他的右手——拿着弗拉基的长矛。他似乎认为这只马塔塔比他地位低下一样。既愤怒又失败的弗拉基不自觉地发出了“哼”的一声。这位“代言人”浑身一阵抖动。此时,弗拉基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还躺在浮石上。他悲痛地大吼一声,好像是烤箱里正烤着的一块石头一样爬离了白色的路面。
弗拉基瞪着阿伦向马塔塔们大喊大叫。
“杀死这些动物!”他向其他马塔塔大叫道。
“不!”斯特拉怒吼道,“不行!等一下!”
她哼哼地在“飞屋”里通过出口支撑住了身体。然后,很难看地跌跌撞撞走出了那个机器。她试图站直,藤蔓却绊住了她。她设法扔掉了许多易弯的藤蔓才站了起来。看起来她已没有了自身的尊严。她站在那儿,全身被绿色所包住。但弗拉基却已经又站了起来。
弗拉基身上在冒烟——这显而易见。阿伦没想到(斯特拉也如此),他将弗拉基那一扔几乎是神奇的一扔,似乎弗拉基是带来暴雨的狂风所吹来的一株喷烟植物—样。这一扔可能不会给恐龙们带来很大伤害,但却严重伤害了弗拉基的自尊。
“不?”弗拉基朝斯特拉回吼,但斯特拉能听出他声音中的不确定性。
“我在‘浮石’的另一面所看到的比你能想像到的还多,欧克利代言人弗拉基。”
她说的确实是实话。斯特拉的大脑里所想的仍是他在硬壳的人类(珍妮弗称之为日本人)世界里所见到的奇怪景象。斯特拉现在明白了珍妮弗和其他的人类首次进入她的这个世界时是多么的迷茫,不知所措。“浮石”那边根本没有任何的马塔塔,只有那些微小、愚笨的蜥蜴的亲戚藏在岩石下面阴暗的地方。斯特拉已见过埃克尔斯和特拉维斯所用的那种发出巨大声响,能致人于死命的武器。这种武器从成百个尾巴远之外就能置人于死地。就像矛尖能将一片树叶穿透,撕开一样,这种武器能刺穿铠甲。斯特拉还是不太确切知道这些人类究竟是什么或“全祖”打算让她对他们做出如何的反应,但她此时确能肯定他们不是动物。他们是一种马塔塔和盖尔克遵循了好多个世纪而又已失去的东西,是古路,是仪式和礼仪古路。
“珍妮弗已经做了她答应欧克利她要做的事,”斯特拉看了看他们所有的人,又接着说道,“她和其他人类已关掉了通过‘浮石’的路。”
珍妮弗努力地想把自己从座位上松开。她身后斯特拉还在“飞屋”的那侧往下爬。人类极像一种敏捷的树上摇摆动物,珍妮弗轻而易举地就从一缕缕的网间缺口滑了出去。那些马塔塔围在网四周,向前走来试图阻止她。
“我不是要跑掉,”珍妮弗告诉他们,“我只是要解开斯特拉……”
拉斯正在“飞屋”四周带领着这帮马塔塔。他看了看弗拉基,又看了看斯特拉。
“珍妮弗不会跑掉的,”斯特拉说,“拉斯,如果你趁我们现在还掌握着‘浮石’的秘密时杀死我们,就等于就此永远地毁掉了‘古路’。”
“我——”拉斯开始说话了,他身上的气味变了。变成了一种带点儿酸酸的麝香味的桂皮香料味。“请吧。”他对珍妮弗说。
在马塔塔的密切监视下,这位年轻女人朝阿伦耸了耸肩,然后又帮助斯特拉松了网。她边撕那些艳绿色的绳索边哼哼直叫。其他的马塔塔都在等着。他们紧张地跳着,嗅到了不幸的来临。此时,斯特拉的突然出现及阿伦奇怪地击败了弗拉基已使他们停了下来——不管正在发生的是什么,这显然己不是他们所熟知的古路所描述的行为。他们给弄糊涂了。
斯特拉知道所需要做的一切就是其中一伙儿做出挑衅性的行动,然后其他人就会跟着行动。他们经过权衡停止了只能导致这些人类死亡的一场长矛战斗。
弗拉基一语不发,一阵狂怒,他发出了嘶嘶的声音。即使离这么远,斯特拉仍能嗅到他内心深处那种愤怒的疯狂。
“弗拉基,我的老师①拉基克在哪儿?”斯特拉尽可能镇静地问,“欧克利在哪儿?把他们叫到这儿来。你已经俘获了这些人类和‘飞屋’。就目前而言,这已经足够为你赢得荣誉了。如何处置他们的决定应该由欧克利做,不是由你也不是由我。”
“我们那位年长的欧克利早就于两倍于此的时间前做出了那个决定,”弗拉基啐了一口,答道,“异龙使者克莱多也做出了那个决定。他俩都说这些人类是‘伊阿多’②,是动物。”说完最后一个字,弗拉基晃了晃自己的身体,并无言地吼了一声。他的铠甲摩擦声和远处暴风雨的声音极不协调。“至于拉基克,你会发现她已不再是你所期望的伙伴了。”
【① 老师:部落孵化第一次返回来时,给每一只小马塔塔都派—位老师以指导他们的发展。因为这个年龄的马塔塔尚不能独立,这个老师就像一个家长一样。】
【② 伊阿多:动物,更具体说,就是一种没有知觉能力的动物,没有语言,也没有任何动物的智力。这种动物是应用右手面而不是用左手面杀死的。】
弗拉基说最后这句话时,微风中飘来一种奇怪的味道,他的姿态是一种胜利者的姿态。
斯特拉对此感到奇怪,但她已没时间再为此担心了。“浮石已经被封了口。”斯特拉继续说道,她尽量保持着镇静。“弗拉基,你想想:人类之一的阿伦把你扔到了浮石上,然而你却没有消失在硬壳的人类世界里。你躺在那儿,什么也没发生。弗拉基,什么也没发生。”
弗拉基似乎并不喜欢提起这件使他丢脸的事,但斯特拉坚持要说下去。“正如我和拉基克一直说的一样,珍妮弗和其他人已译解了这个秘密。动物们(伊阿多)不可能做到这一点,弗拉基。动物们不可能创造出‘浮石’,不可能造出‘飞屋’,也不可能像珍妮弗一样学会说我们的语言。这些人类不是简单的动物;事实上,我所见到的他们的世界吓了我一跳,因为我不知道谁更先进:是他们还是我们。至少至少,欧克利也应该知道已经发生的一切。”
“欧克利嘛——”弗拉基哼哼了几声,那种奇怪的味道又来了。“我们的欧克利已命令把他们供给‘全祖’。那也正是我所想的,这也是我所需知道的一切。”
回答的声音是争论中出现的一个新的声音。
“那么,欧克利的代言人弗拉基,”这个声音说道,“你也应该知道我手中所持的是你称之为“远方杀手”的武器。如果你动一动,我会很高兴地取下你的脑袋。”
这个声音是从“飞屋”传出的。它比珍妮弗说过的任何马塔塔语都好。芒多正高高地站在打开的门那儿,双手抓着一杆人类的步枪。那支枪吓人的、多管的一端正指向弗拉基。
看见这只白猿,拉斯挥舞着长矛向“飞屋”冲去。芒多听到声音,转身开了一枪。在这块开阔地上,这声带有震动力的枪声很响,震得那些飞蜥尖叫着从蕨树顶上飞走了。拉斯大吃一惊,试图仓促爬回,其速度就像前进时一样快。
芒多责备似地把牙齿碰得咔哒咔哒响。
“嘿。嘿,嘿,你这只大蜥蜴。”他用英语说道,然后又转身对着马塔塔。“我想我们已经打成平手了。”这只猿对弗拉基和斯特拉如此说道。
“不,我们没有。”一个软绵绵的声音答道。
珍妮弗知道这个身影是从离时航机最近的两棵藤树间出现的。这只马塔塔那张令人难以理解的老脸似乎比以往更悲伤、更忧心忡忡。一只年轻的马塔塔站在她身旁为她导路。珍妮弗第一次注意到可以从蕨树缝里看到马塔塔村那个灰白的土墩。显而易见,自从她和其他人走出树林走进日本年表之后,马塔塔们已将“浮石”移近了村子。她不知道他们离开这儿有多长时间——珍妮弗猜想,对他们来说,大约就是一个多星期的时间吧。
“拉基克!”她说,“见到你真好啊!”
“珍妮弗,”她说,“我嗅到了你的存在,嗅到了与你同类的其他几个人的存在。斯特拉,你说的是真的吗?”
“是的,拉基克老师,”斯特拉答道,“是的,这些人类可以通过‘浮石’把通路封锁起来。你必须说服欧克利收回成命,也必须同样说服盖尔克。”
“欧克利……”拉基克身上常有的那种酸味,说这两个字变得更明显了,他的身体姿态也更直了。“那可能会很有意思。重担落到你身上时,你的思想就像天上的云一样变幻不定,这真是令人惊异。我过去常常责骂可怜的提阿弗①的方式……我发现现在我很明白当时他所有的一切感受……”
【① 提阿弗:是拉基克前一任欧克利的最初名字。】
斯特拉最先意识到,而那只马塔塔却脱口而出:“欧克利已经死了。现在你就是欧克利了。”
“对,她是,”弗拉基说道,“尽管我很怕她,但她一直是个好的欧克利。”
“老师——”斯特拉又开始说,拉基克用身体的一阵哆嗦纠正了这位年轻的马塔塔的话。
“不是‘老师’,斯特拉。不再是了。欧克利不可能是任何一只马塔塔的老师。你跟我一样知道这条法律。我不再是你的老师,你也不再是我的学生。我让你不必再背这个负担。欧克利的职责只是对‘古路’的。”
”欧克利拉基克,”珍妮弗问,“你的‘新路’怎么样了?难道你不明白?所有的问题都还存在……”
“你们都忘了吧。我又怎么样呢?”芒多尖叫道。这只猿挥舞着步枪,在明亮的阳光下,那个令人恐惧的枪管闪烁不已。“谈,谈,谈。别忘了这儿拿枪的是谁。”
拉基克把头抬起朝芒多的方向看时,她那张皱巴巴的长嘴抽动了一下。“你的味道真怪,”拉基克告诉芒多说,“你和我以前见过的任何东西都不同。我能嗅到虚张声势和信心,却嗅不到智慧。”
“我不需要智慧,”芒多说,“智慧就是一杆枪的美丽。你所要做的一切就是将其指向正确的方向。隆隆隆——我赢了,你就照我说的去做。根本不需要智慧。”
阿伦正迅速地穿过开阔地朝珍妮弗移去。马塔塔仔细地注视着他。弗拉基嗷嗷直叫,但没有一个人动身去阻止他。二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珍妮,发生了什么事?这儿究竟谁跟谁是一伙儿呀?”阿伦小声问道。
“我也不太确信,”珍妮弗答道。她很不情愿地放开了阿伦,对着芒多喊到:“芒多,听我说。拉基克是斯特拉的老师,她的私人老师。她多次救了我跟彼得。”
“我太感动了,”芒多讽刺说,“那我确信她不会在乎放弃他那些拿长矛的朋友们。”
芒多转向拉基克,他那黑黑的长鼻子皱巴巴的。他用马塔塔语说:“欧克利拉基克,你了解我,对吧?我想让你告诉弗拉基和其他人现在即刻离开。不然,我就开始把人都带出来,先拿你开刀。我要从这儿出去——我要通过一个个入口,直到我再找到我的世界为止。”
“不,你不能这么做,”拉基克轻声而又平静地说:“你让‘远方杀手’用它那张致命的嘴说话的那一刻,这儿每一个马塔塔都会进攻的。你肯定会如你所说,将我杀死。甚至你可能杀死我们几个人,但你不会将我们全部杀死,而你杀不死的那些准备将你的灵魂交给‘全祖’,如果她愿意要你的话。”
“你们全都疯了,”芒多啐了一口,说:“你们一半人将会被杀。”
“我们会保护要来的那些蛋。我们将会遵循古路。”拉基克似乎在朝芒多微笑,“我们将会这么做,我们每个人都会。那就是我们的智慧,——我们没有枪。”拉基克用了这个英语词,含含糊糊地发了几个音节,结尾的音是半吹口哨似地发出的。
“白毛,相信欧克利的话,”弗拉基哼着鼻子说道,“你周围有四只马塔塔。我们每一个人伸手就会抓住你。”
珍妮弗一直在静静地为阿伦和特拉维斯翻译着他们的话。特拉维斯加上了自己的意见。“芒多,即使那是一支子弹全部上了膛的枪,你也不可能把他们全部打出去。如果他们所有的人立刻冲来,你扣扳机也扣不了那么快。让枪那么长时间处于全自动状态,它就会热过头而锁机。”
“你在撒谎。”芒多啐了一口。
特拉维斯耸了耸肩。“你是能够读懂别人内心的人。你读读我的内心,读读恐龙们的内心。要不就接受挑战。这事关乎依的生命。”他咳了起来,又沉默了。
“芒多,”珍妮弗说,“你可以相信拉基克。可以的。”
芒多浑身哆嗦,被诱惑得犹豫不决。他的食指弯弯地扣着扳机——紧张一阵,放松一阵,然后又紧张起来。珍妮弗以为这只猿肯定会开枪,她自己将会看到整个马塔塔世界由于震动爆炸引起的严重后果。
但最后,芒多发出一声几乎是痛苦的叫喊,把枪扔到了一边。
“最好你说的是对的。”他对珍妮弗说。此时,马塔塔正成群地从时航机旁走过,并把他拽了出来。与此同时,弗拉基已过来站在了珍妮弗、阿伦和特拉维斯的身后。
拉基克那张令人恐饰、令人难以捉摸的脸始了起来看着珍妮弗。接着她所说的一席话冲掉了珍妮弗所感到的宽慰。
“珍妮弗,我不是你所记得的拉基克,”他说道,“这个欧克利也不是那个老师,我把你们的生命给了你们,但我却不能给你们其他的东西。你要封上浮石,封上所有的浮石。而你们首先要封上的便是带来珍妮弗的那块。”
二 酋长之死
在弗拉基的指挥下,彼得和埃克尔斯被带出了时航机,尽管彼得伤痕累累,头昏眼花,而由于枪伤正在愈合,一路跋涉又十分艰难,使得他浑身疼痛难忍,但他的神志却十分清醒;埃克尔斯只是显得很生气。
“啊,这确实很棒,”这个家伙走下时航机说道,他们两侧各由一只马塔塔夹着。“我们本应该呆在我们原来的地方。这些该死的蜥蜴上次还想杀死我。”
“你当时想把他们炸死,你希望他们怎么办?”珍妮弗问他。埃克尔斯阴沉着脸,瞪了她一眼。
拉基克向弗拉基大叫,“我们要去你从那些山里带来的‘浮石’那儿。”珍妮弗听到这位新欧克利如是说道。
弗拉基感激地朝拉基克抬了一会儿头,然后又在那一群人类乌合之众四周安排了其他的马塔塔,而后赶着他们走出了遮身的蕨树林。
阿伦碰了碰珍妮弗的胳膊,问道:“珍妮,发生了什么事?拉基克是否站在我们这一边?”
珍妮弗摇了摇头,说:“此刻,我不敢保证。”
“那,斯特拉肯定不会高兴。”阿伦朝着前面的人群点了点头。那儿,斯特拉和拉基克正在热切地交谈着。斯特拉身上的味儿是酸的,而身体呈倒着的姿势一这就足以告诉珍妮弗,不管斯特拉从拉基克那儿听到的是什么都不会是令人愉快的消息。
“呆在这儿,我要试着自己去跟拉基克谈谈,”珍娩弗对阿伦说道,“留心看着点儿其他人,可能需要你帮特拉维斯一把。”
“珍妮……”阿伦大声地喘着气开始说道,“有一件事……我不打算拿一种束缚来换另一种。我认为我们当中没有谁愿意这么干。我想找一种方法来了结所有这一切,而且我想这也正是他们所想。但如果我们是俘虏,我们就没法这么做。你把这个意思告诉他们好吗?”
珍妮弗一下子站在了阿伦面前,阿伦只好停了下来。离他们最近的一只马塔塔大声抗议,但珍妮弗根本不在乎,她紧紧地抱住了阿伦。有那么一会儿,阿伦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任由她拥抱,而最后他也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她。
“我们会好的。”她低声说道,然后极不情愿地松开了他。她很快地吻了阿伦一下,而后带着对特拉维斯满怀关切的眼神朝前走去。特拉维斯似乎要崩溃了。
“……你不再鼓吹‘新路’了?”珍妮弗靠上前来对拉基克问:“拉基克欧克利,为什么呢?”
他们前行穿过蕨树叶子时,拉基克闻到了潮湿的泥土气息和麝香味。她那年老的身体由于痉挛一阵颤抖。这次痉挛比珍妮弗所记得的任何事情都要严重。珍妮弗很可能不懂马塔塔心理学,但不是专业医生也看得出来拉基克病了。珍妮弗担心她做欧克利做不了多长时间了。
“你知道提阿弗欧克利是怎么过世的吗?”拉基克用她那颤抖的声音说道。
“不知道。欧克利。”
“那,我来告诉你吧……”
把你带到这儿来的那场“梦幻暴雨”比我们所经历过的任何一次暴雨都要厉害(拉基克如是说)。人类的那只钢鸟不仅袭击了那些守卫“浮石”的人,不仅你,珍妮弗和特拉维斯跟着来了,而且这场暴雨也给我们的村子①本身留下了痕迹。当时,我正处于半醒半睡的状态,暴雨来临时的轰隆声早已打扰了我的休息。当“全祖之呼吸”——风——突然呼啸着穿过住宅的墙而过时,我一下醒了过来并摸着朝窗户走去。那一刻,电光闪闪——闪光离得太近了,尽管我的一双盲眼看不到闪电,但我能感到它通过时的热量。此时,闪电中央有霹雳。有一声暴雨声太大了,简直是震耳欲聋。此后好几分钟,我什么也听不见。我可以闻出空气中这一击带有刀子的味道。
【① 村子:马塔塔所住的村子,每一个村都在自己的欧克利的统治下。】
又打了几次雷。从风声和暴雨的轰隆中,我能听到声声悲痛的呼喊。有奇怪的叫声,也有痛苦的叫声。我大声喊叫,但没有人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过了一会儿,我就什么也听不到了。风平息了,暴雨过去了。
没多久,弗拉基闻到了愤怒和悲伤的气息。他进了我那间位于“长者住处”的房间。“拉基克老师,”他毫不客气地说,他的声音既清脆又急促,“欧克利希望跟你说话。天火一在山上露出,你就去‘欧克利大厅’,除非我在此之前回来叫你。那是欧克利的遗愿。”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问弗拉基,但他的样子却好像我是一个小毛孩在问一个不该问的问题。他对我连一丝的尊重都没有。
我没听见他动,所以我知道他正低着头站在那儿,好像我们两人中间他年龄大似的。“我已做了要我做的,为欧克利传了话,”弗拉基说,“我必须回到他那儿去。我没时间跟你废话。”
我本应坚持让弗拉基给予我我这个年龄应得的尊重,但我没有。我很烦,对这一切感到厌烦。我从来没有觉得我离“全祖”有那么远。尽管还没有人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但,斯特拉,我知道,我确实知道你已从我身旁走掉了,你是我最后的一位学生。我知道,因为那一晚的空气里空空洞洞的,而我心里也空空荡荡。因此,我只是向弗拉基点了点头,听着他走远了。我在窗前站了好长一段时间。一感觉到天火的热量,我就顺墙摸着,从住所穿过了一个个厅来到了欧克利提阿弗身旁。
或者,至少我开始这么做了。
我来到了“欧克利大厅”的门口。尽管弗拉基什么也没跟我说,但我想我能嗅到他就在附近的某处。还有一种气味。这种气味特别浓,它盖过了其它所有的气味,是一种非常刺鼻,非常辛辣的味,但我弄不清它究竟是什么味儿。
当时,我的一只手一直引着我沿着一面墙走着。突然,这只手碰到了一种又滑、又湿但却不熟悉的东西。一面面舒适的旧墙消失了,我可以听到微风在户外吹动的声音。尽管我头顶上本应该是一石房顶,但我感到了太阳在照着我的身体。我把手缩了回来,但像“桂佳”黑肉一样的黏泥紧紧粘在了我的手指上。与此同时,也有一些同样的黏东西落在了我的肩上和脖子里,好像都是从上面滴下来的。我摇了摇脖子甩掉了一些,但黏物还是死死地粘着。有几秒钟的时间,我只是觉得我皮肤上的这些东西又湿又冷,但突然我觉得这些黏东西接触过的地方皮肤有刺痛感而且越来越热。我猛劲摇动身体想甩掉这些燃烧的东西。
”弗拉基!”从附近传来欧克利那断断续续又嘶哑的声音。他选择了说—些让我听见的话事实本身已告诉我他有多焦虑。“这不是‘浮路’!”
弗拉基越靠近我他身上的味道变得越浓。他的双手粗暴地抓住了我,把我拉了回来。我听到了木头碰击石块的声音;突然,冷水猛泼到了我的一只手上和脖子里。那种燃烧感减轻了。我听见桶里又装满了水,然后我又被浇了一次。燃烧感最终消失之前,我又被浇了一次。我站在那儿大口喘着气,浑身又抖又湿。
“欧克利,”我说,“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告诉她。”欧克利哼哼着对弗拉基说道,我能听出提阿弗那可怜的声音中的那种痛苦。这种痛苦比以前我在他身上所听到过的任何东西都要深,都要强烈。微风又把他身上的味儿送入了我的鼻孔里。除了令人作呕的甜乎乎的腐坏味之外,我什么都闻不到,我好像在闻着阳光下的腐肉。我感到一阵悲哀。尽管我跟提阿弗原来总是处于哲学上的对立面,但我很尊重他,从不希望他生病。此刻他在忍受煎熬,但我看不到他,也就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
“那是在‘梦幻暴雨’来临期间,”弗拉基说,“当时我正跟他在‘欧克利大厅’听着那些混乱的吼叫声,看着噩梦般的景色在我们周围出现又消失——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我们听信了斯特拉和拉基克你的话。因为我们没有按照‘古路’上所说的去做。在‘全祖’迫切需要他们的灵魂时,允许这些可憎的人活了下来。这是你的错,拉基克。”
“弗拉基——”提阿弗警告似地打断了他的话。
“我很抱歉,我的欧克利,”他回答道,他又开始了他的话,“暴雨把闪电猛烈地直扔到我们头上,此时还伴有尖厉的雷声。有什么东西击中了房顶,是一个很重但不太结实的声音,似乎不管是什么落到了那儿也都很软。我来到出口想往外看个究竟:欧克利仍留在越来越热的石堆里。可能如果我呆得离他近点儿……”弗拉基停了下来。我嗅出了他懊悔的情绪。
“有一个声音是从上面传来的,很像黏土制的锅里水开的声音。还有一种跟什么东西味道都不一样的味道。”弗拉基接着说道,“在此之前没有任何征兆。哧哧的声音越来越大,接着房顶没有了,就像我小时候有一年冬天所下的那场又大又白的雪一样慢慢消失了。一种像半透明胶一样幕布似的东西从上面瀑布似地重重落了下来,在一块块石头上、地面上盖上了厚厚的一层,也盖住了欧克利。他……”弗拉基停住了。我知道他肯定是在看着欧克利,因为他的气味变得很淡又充满尊敬,带有一种我还不能理解的哀痛的气息。
“接着说。”提阿弗轻轻地哼了哼,我听见弗拉基无言驯服地抬起了头。
“我听到了一种肯定会在我晚上睡觉时作祟的声音。”弗拉基说,“因为欧克利在恐惧而又疼痛地尖叫,‘它吃我了!’他大声地喊了一声。拉基克老师,你知道说话的声音是如何撕裂欧克利的嗓子的。你知道他的声音是怎么被他嗓子里的瘤子给破坏的,而且,如果欧克利将其声音提高到比耳语声大时,这些瘤子是如何给他带来烧灼般的痛苦的。然而,不仅我清楚地听到了他的喊声,而且还有其他几个人也从附近的几个屋里跑了出来。我冲向了欧克利,并试图拂去他身上的那堆乱东西,但却烧伤了双手——就是这儿,你摸摸看。”
弗拉基把他的双手塞到了我手里,我用指尖去摸,他的双手已起了疤,皮已擦掉,又软、还流着脓。“弗拉基,”我说,“我很抱歉。它们肯定伤了——”
“老师,想象一下你的全身都是这样,”弗拉基愤怒地转向了我,“想象一下那种疼痛。再想想欧克利,这正是他所感觉到的。不管‘梦幻暴雨’带来了什么,它既能熔化石头又能熔化肉躯。拉斯听见我和欧克利二人的尖叫声。他带来了水,泼到了我们身上。这减轻了那种燃烧感,我将双手一下又插到了第二个桶里,冲掉了那些可怕的东西。我们拿水和树叶给欧克利擦洗,可是……”
弗拉基停了下来,而我则浑身发抖。他不必再说什么了。我能闻到那种腐烂的味,我能听到欧克利气喘吁吁,很费力的呼吸声中的那种悲痛。
我能感到“全祖”的左手——死亡之神的出现,它是来带走将死的欧克利的灵魂的。我能感到死亡之神在埋伏着,等待着。
”谢谢你把我拽了回来。”我对弗拉基说。我浑身发冷,四肢无力,而弗拉基那轻蔑的气味就像树上一枝令人窒息的藤在我周围紧紧包裹着我。
“老师,即使那堆噩梦般的东西已不像当时那么灼烧、我也应该让你撞进那堆东西。”弗拉基恨恨地说,“我本想让你感受一下欧克利所受到的痛苦,我本想让你感受一下你的‘新路’和你对人类的宽容给我们带来的后果。但欧克利不会允许这么做的。”
“弗拉基……”我打断了他的话。
没有什么语言能描述我的感受,根本没有。斯特拉,我认为那一刻我的种种信仰开始破碎。我感觉到在“梦幻暴雨”所送来的这种噩梦般的东西的影响下,“古路”开始解体。你已经消失了,把珍妮弗从她的营地里偷了出来,尽管你知道如果你碰上盖尔克,你那么做可能会使她丧命。我们在硬壳的人类造的“浮石”旁所安置的卫兵已经受到了另外一些人类所造的钢鸟的袭击。他们已看见在“梦幻暴雨”的混乱之中你和珍妮弗跟着他们通过了门口。你走了,那些人类走了,而古路的阵阵梦幻暴雨已袭击了欧克利。我感到我被背叛了。我感到恶心。
“拉基克。”欧克利用他那颤抖的已不再有的声音低声说道。我摸着向他靠近。我靠近他时,他发出了嘶嘶的声音,好像一个雌性小动物第一次有了性欲冲动一样。他示意我别碰他。他的声音是从下面传出来的。我知道欧克利正躺在下面一块块的石头上,他太弱了,根本站不起来。
“欧克利,”我在他身旁蹲下时说道,“我很抱歉。”
“拉基克,弯下身来,”他低声说道。我两个鼻孔闻到的都是他那酸酸的呼吸。“只要你还能听,你就听听老提阿弗的话。自从依阿提做欧克利,我们两人都被命名为老师时起以及其后维利亚和史阿思在位的数十年里,我们俩一直在斗嘴仗。史阿思去世,我突然成为‘最长者’时,拉基克,我本应让位给你,因为你内心做欧克利的欲望是最强烈的。只是因为你骄傲自大地坚信你的‘新路’才使我接受了这副重担。当时你明白这一点吗?——我当时做了欧克利只是因为我不想让你占了这个位子。于是,我们又接着斗了数年的嘴仗。现在,要结束了。”
“提阿弗,”我说,“休息一下吧。现在我们不必再谈这个了。”
提阿弗逗乐似地短叫一声。“拉基克,那你希望我们什么时候谈?你要等到你最后一次跟‘供厅’里的一堆白骨谈话吗?我根本没有其它时间了。”提阿弗急切地说道,“拉基克,以前你从未跟我撒过谎;如果有什么事,你总是急急忙忙地把你的真实想法说出来。现在,你是个蹩脚的说谎者。你跟我一样知道死亡之神在等着我;你的新路杀了我。”提阿弗停了下来,大口地喘着租气。即使我只能听见他下面的话,他说的每一个字就像盖尔克打仗用的棒子的一击一样。“现在你将做欧克利了。”
提阿弗说的一点没错。我原来是想做欧克利,我想成为“年龄最长者”,成为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是法律的马塔塔。我想做欧克利是因为我太想着自己,太相信自已是对的,而所有旧的方式,所有的古的教训都是错的。提阿弗说的原来的我是对的:我原来很骄傲,现在也依然如此。
“提阿弗——”
“不,拉基克,”欧克利说话时身上有了以前热量的痕迹,“对此,你没有选择。这是我最后一次骂你,是我的报复,我坚持这么做。你将是欧克利。”
“提阿弗,为什么呢?难道你不怕我会放弃你跟从了那么长时间的古路吗?”
“我很怕,我怕最终见到全祖;我怕不管任何人做什么,这就是我们这个山谷里马塔培和盖尔克的最后一代;我怕我会不舒服地死去。但我不怕称你为欧克利,拉基克。”
欧克利的声音越来越弱。到最后,我只能通过他呼吸时液体的发散来听他的声音。好长时间,他只是躺在那儿以恢复足够的力气来再开口说话,但他的气味却总是那种要求得到了满足的胜者的气味,好像他已赢了我们两个之间某种看不见的战斗。终于,我听见他沙沙地再次抬起了他那个古老的头颅,我能感觉到他的那只好眼在盯着我。
“作为欧克利,在我当政时期我学会了一点儿智慧,”提阿弗说,“只是一点点。但是,拉基克,这一点足以知道做了欧克利会改变你。就像做了欧克利改变了我一样,做欧克利也会改变你。而且,如果你不……”他再次笑了,身上又发出那种奇怪的胜者的气味,“唉,这有什么用呢?如果‘梦幻暴雨’继续的话,如果‘浮石’不断送来奇怪的动物们来骚扰我们的话,那就没必要再有欧克利了。因为如果那样的话,将不会再有马塔塔跟从‘最长者’。”
“提阿弗。”我开始说话,但欧克利再次打断了我的话,我保持了沉默以便我能听到他的话。
“拉基克,我还要诅咒你一次。”他说。
“诅咒什么?”我问他。
“你要跟我呆在一起直到死亡之神把我带回‘全祖’那儿为止。你必须跟我呆在一起。”
我躺在了提阿弗身旁。他的身体好像夏日山中的石头一样热乎,好像有一团从他体内出来的火在吞噬他。他没再说什么,到天火升到高处,能以其热量碰到我们的身体时,由于发烧,提阿弗开始浑身哆嗦。偶尔咕哝几句我勉强能听到的话,他似乎在和他的老师奇阿尔的灵魂讲话,奇阿尔早就被杀死了。
“奇阿尔,”他气喘吁吁地说。说话时,由于发烧得厉害,他浑身哆嗦,“我知道她说的那些话打扰了你。但他是我的朋友,如果我们两个当中有一个能活那么长时间的话,她会比我做欧克利做得好。”
我知道提阿弗说的是我。
那天,整整一天,我都跟他呆在一起。天火藏到我们所在的山谷远处的山里以后,天又黑又冷时也一直如此。我听见塞提①虫唧唧叫着宣布黎明到来的时候,我想提阿弗可能快要不行了。提阿弗呻吟着,身体使劲抽搐,似乎死神在欧克利的身体里面想把他的灵魂从活着的身体上撕走一般。
【① 塞提:是一种飞虫。夜晚睡在蕨树叶间。每天黎明,它们睡醒时发出唧唧的叫声。】
“弗拉基,”我轻轻地叫道。弗拉基也一直跟我们在一起。此刻,他走上前来,躺在了提阿弗的另一侧。我们两个都把手放在了提阿弗的身上,请求死亡之神把提阿弗死亡时的痛苦分给我们一些。我的指尖触到了他那骨瘦如柴的身体。他的鳞片消失的地方,巨大的充满液体的水痘毁坏了他的皮肤。
我的脑海里不断响起的是弗拉基责备我的声音:拉基克,这是你的过错
或许死亡之神听到了我们的请求,因为提阿弗动了动。自他发烧以来,他第一次清楚地表达了自己的思想。“弗拉基,”他说,“听我说,我把这个担子交给你;像你服侍我一样服侍拉基克欧克利。像你曾是我的‘声音’一样去做他的一双‘眼睛’。”
我听到弗拉基不满地发出嘶嘶的声音,而且我知道他恨恨地瞥了我一眼。“提阿弗欧克利,”他开始说道,“我不能……”
“你必须做到,我不给你选择的余地。弗拉基,现在你听到我的话了吗?你曾是欧克利的‘代言人’。”
弗拉基叹了一口气,说:“欧克利,我听您的。”
“好的。拉基克,你……”提阿弗停住了:我真希望我能看见他。我想最后看一眼他那张苍老的脸;我想看看他的眼神。
但我没能看到,我只能抱着他的身体,听他的声音。
”拉基克,你必须找到那条路。找到那条路……”
这是他说的最后的几句话。他放弃了内心斗争向死亡之神屈服时;身体放松了下来。接着他呼吸了好长时间,但呼吸声越来越弱,到了最后,我再也听不到了。他的身体原来那么热乎,现在则开始变冷。最后,我听见弗拉基从他坐着的位置上动了动。
“他走了。”弗拉基说,“欧克利,你有什么愿望?”
欧克利!我从未期望过有人称呼我这个头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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