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简介:刘文是一个沉迷虚拟少女直播的技术宅,靠不断打赏维持和虚拟主播虞冰的私人关系,但是再过不久他的钱就会花光,为了让虞冰不离开自己,他不惜出售一项他秘密研发的违法技术,进而也一步步陷入了虞冰设下的陷阱当中……
1刘文已经在椅子上坐了4个小时,腰部的肉从椅背和坐垫中间的缝隙溢了出来,他微微转动椅子好面向第二块屏幕,椅子随之发出吱呀的声音。在这间不足20平米的大开间里,他只打开了办公桌附近的一盏灯,暖光照在桌面左侧是橘红色,而两块一横一竖的屏幕的光线映在他的眼镜和油腻的脸上是一片蓝色。他从很久以前就计划好了,每天必要动作有哪些有几次,养成习惯后很久都没有发生过变化。“叮咚”的门铃声响了,好了,到了他今天第3次离开座位的时刻了,他站起身并走向门口。门口的蓝衣服先生是老相识了,因此他不必再多说任何确认的话,他接过装在保温箱内的外卖后,立刻关上了门。记得第一次蓝衣服上门时,可是花了不少时间确认身份。外卖盒揭开的时候,食物的香气在这个狭窄房间内流转,穿过不同颜色的光线,时而露出蒸汽的形状。刘文夹起一片猪肉,猪肉表面的纹理中有酱汁的颜色,在灯光下发光,一看就很入味,他吃了一口后,又连续夹了好几片,另一边还有白色的豆腐,下面有乳白的鱼汤,他用勺子挖起一块放入口中,香油、小葱的香味和鱼汤的鲜味混合在一起,达到一种平衡,令人回味无穷。30分钟过去后,桌面的食物一扫而空,他微微向后仰着身子,肚子上的肉从衣服下滑了出来。美食是他最重要的爱好,为此他付出了高昂的代价,即便他的收入不菲,但是要负担起真正的食物仍然是入不敷出,但他无法戒掉,甚至不惜借钱来满足自己的欲望,以至于欠下了巨款,而且这笔钱还在越滚越大,直到今天,估计他得工作30年才能还清,但他还是不肯放弃,他想可能会有特别的手段去赚钱,他有一项独立研究出的技术在黑市上很受关注,如果万不得已,他也只有铤而走险了。吃饱以后,他开始下一项进程。竖屏休眠了,更大的那块宽屏上出现了一个尖脸大眼的卡通少女,她扎着双马尾,穿着黑色短裙,面带微笑。“包子你来啦,欢迎欢迎。”少女热情地跟他打招呼。刘文朝少女露出微笑,点头示意。屏幕中的地面上一堆侏儒也跟着纷纷看着刘文,头顶冒出很多文字消息。“包殿来了。”“围观金主爸爸。”刘文不屑地扫视一圈这帮侏儒,在他眼中,他们不过是一群一毛不拔又想占便宜的猥琐男人,他们没有刘文获得“任意视点”的功能,只能把自己虚拟形象的身高设定成系统限定的最小值,于是就变成一群侏儒,然后围绕在少女长腿周围,好一睹风光。他对少女说:“我想要独处一下。”“好的。各位瓷器们,不好意思啦,这边包殿要包场了,现在要开始清场,我们明天再见。”那些侏儒一个个啵得一声消失了,好几个头顶的文字都还没输完,就无情而干净地消失了。这种特权带来的高效,也是刘文沉迷于直播的原因之一。他戴上一个发着白光的形似发箍的装置,进入了完全沉浸状态,身子瘫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他命令少女按他的要求做出各种动作,他会自由选择视点进行观察,过了一段时间后,他觉得差不多了,于是开始下一项进程:和少女在虚拟的房间里聊天。“所以你今天吃了什么好吃的?哇,感觉很好吃的样子诶,真是羡慕呢,我从来都没吃过真食。什么?你可以带我去吃。这个……我当然是很愿意的,可是,可是,没有没有,我最近都要直播……”最后刘文说:“虞冰,你是不是……不爱我了?”刘文发出类似的邀请已经很多次了,虞冰一直在拒绝,其实她非常想去吃一次真食,在她的朋友圈里还没有人有过这样的经历,如果能晒出来,她觉得她的朋友一定会对她刮目相看,但是她实在有不得已的苦衷,以至于她没有太多纠结,就选择了拒绝,不过这次刘文明显生气了,这令她非常担心。刘文的电脑里有一个私藏的文件夹,里面有很多影片,记录了他跟虞冰每天相处的点滴,他被虞冰甜美的声音、温柔的性格深深吸引,而且从来没有人像她一样这么关注自己在意自己,这种安全感和满足感令他沉迷,他所处的这件逼仄房间不过是容纳他肉身的简陋外壳,屏幕内的有虞冰的一切才是他内心真正的归宿。为此他把过去十几年积累的钱都用来打赏虞冰,钱花光后又继续借贷来维持和虞冰的关系。他不是一个笨蛋,他很清楚虞冰是为了钱才对他这样百依百顺,但他已经无法离开虞冰了,而且他认为这是社会的趋势,他无法改变趋势,既然这个时代为“爱情”定价了,付费就是最高效的方式。刘文关掉了直播。本来在这之后他要进行今天最后一次离开座位的操作,但他继续坐在椅子上,手臂、肚子、下巴上的肉像烂泥一样挂在身上,垂头丧气。以他对自身财务状况的了解,说不定很快就会没钱,到时虞冰一定不会再理他,而在这之前他必须见虞冰本人一面,当面跟她说出他的心意,那可能是他最后的希望了,而这次挫折让他绝望,他忍不住开始哭。2在一根直径2米高3米的玻璃管内,站着一位头发有些稀疏,年纪约莫20岁左右的黑衣女子,她对面架着一个2米高的屏幕,屏幕中上半部分显示着一个房间,下半部分左侧显示的是她控制的虚拟人物虞冰的正面,而右侧显示的是背面。她在刘文离开直播间后开始心不在焉,心里算计着怎么才能让刘文放弃跟她见面。她对刘文的了解不多,只见他每次出手都十分阔绰,她也曾经打探过他的职业,不过他一直三缄其口。有次刘文给她发来一张美食照片,她在照片一角发现了露出一半的快递地址,上面显示刘文住在“小岗区”,那是全市有名的贫民区,充斥大量年代久远的廉租房,离市区有2小时车程,那是她过去从来不会去的地方。很显然,刘文是个穷人,她知道了之后有一点失落,但她经验丰富,她知道怎么从穷人身上刮干最后一点油水,而从眼前的境地来看,必须要加快这个过程。至于内疚感,她是丝毫没有的,她从小和做保姆的母亲相依为命,过了多年朝不保夕的生活,生存是第一要务,况且她生在底层,见惯了各种烂人,她觉得没有谁是值得同情的,游戏规则就是胜者为王,再说了,像刘文这种人,就算钱不挥霍在直播里,也会拿去赌掉,或者被别人骗掉,与其如此,还不如落在我身上,我才是最需要这些钱的人。想到这里,她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腿。到了凌晨2点,她关掉了直播,走出了玻璃管,管内顶部和底部的环形摄像机也随之关闭。“真他妈累!”她哑着嗓子咕哝道。虽然已经很晚了,但她还是决定给她的闺蜜罗娟打个电话,她可没办法憋着这件事过夜。“小娟,我该怎么办,万一他脱粉了怎么办,我有预感,如果我不答应的话,他肯定就不会再来了,你知道吗,我每个月70%的打赏都是他贡献的,没他我等于要喝西北风啦。”“冬花,你别急,你看啊,他已经给你花了那么多钱,哪能说放弃就放弃,你给他点甜头缓缓,咱们明天好好合计合计。”“小娟,你也知道我的情况,我可是万万不能跟他见面的呀,见面也一样要掉粉的啦。”“冬花你放心,我会帮你的。”冬花一宿没睡好,第二天提前到了约见地点等罗娟。她点了一杯营养液,确认同步味觉信号后,她选了橙汁口味。清甜的果汁味没有让她焦躁的心情平静下来,她连续几口就喝完了,暗暗骂道:“反正都是假的,为啥老娘只能选这些个无聊味道。”她重新翻了翻自己的菜单,看到无论是饮料、果汁还是酒类,都只有寥寥几种,气得狠狠拍了下桌子。罗娟刚进门冬花就注意到了她,向她挥手示意,入座后没几句寒暄,就直奔主题。“小娟,我把话先说明白了,只要不犯法,怎么着都行。”“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罗娟冲冬花吐了吐舌头,“我发给你一东西,你接收一下。”冬花手机响了,显示罗娟给她发送了一个安装程序,她点击了接收。“你把这个发给那个死胖子,让他存在电脑里。”“这是什么东西?”“一个木马。你说服他在单独和你VR会面之前,安装这个程序,我们就可以利用虚拟世界,为他编造一个跟你在现实中见面的记忆。”冬花惊讶得张大了嘴巴,说:“这……这么厉害,你哪里搞来这么神奇的东西。”“阿亮给我的。为了你,我求了他半天才答应帮忙。”冬花脑中立刻浮现出阿亮的脸,表情变得明亮起来,但一想到阿亮是罗娟的男朋友,脸又黯淡了下去。“那……真是谢谢你啦。”“我要提醒你哈,这件事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另外这个技术不太成熟,会对死胖子的记忆能力造成一定损伤,而且他日后在回忆起这段虚拟记忆时可能会发现破绽,所以如果出现这种情况,你得好好骗骗他,以防露出马脚。”冬花听到露出马脚几个字,立刻警惕起来,她对风险非常敏感,但她没有直接拒绝,因为留给她的后路可能只有这一条了,她说:“我回去计划一下再跟你联系。”罗娟白了一眼说:“你尽快吧,阿亮忙得很。”回家后,冬花根据罗娟提供的虚拟记忆的剧本,内心预演了一番各种情形并想好解决对策,但还是隐隐不安,对于记忆损伤这件事她并不关心,但是想到可能会被抓到,胃就一阵痉挛,她至今努力积累的一切她可接受不了一分一毫的损失,也许应该放弃这个计划,另寻出路,可思前想后,脑中还是一片空白。“我还在准备中,大概这两天会联系他。”冬花这么答复罗娟的催促,罗娟也挺急,毕竟这件事成之后,她会分一半的钱给她,这是老规矩了,罗娟的男朋友是个有本事但很神秘的人,而且还很帅。冬花有点走神,随即又想到自己的腿,仿佛一阵冷水浇下来,但内心又多了一份动力:“钱到手后,我就可以换双好腿啦,如果我身材好一些,阿亮也会喜欢的吧。”。晚上照例开启了直播,她心思乱,于是把表情控制改成了自动模式,她回应着观众的需求,屏幕上也不断根据观众的发言,智能生成各种回应的话术,供主播参考。她念着那些话术,声音经过变声器变成可爱甜美的模拟少女声,刺激得那些观众一阵阵欢呼,各种打赏纷至沓来。冬花自己内心都承认:“这些智能话术真是越来越精妙了。”,这个功能上线快一年,冬花亲眼见证这个功能不断进化,从刚开始的生硬,到如今惟妙惟肖,直切观众的心理,她听说公司正在测试新的智能主播,也许要不了多久,连像她这样的真人控制者都不需要了,科技的进步就是不断在消除各种人力所及之事。她瞄了一眼四处的摄像头,心想:“自己的动作都是被记录下来然后被AI学去了,真是来气!”。想到这,她把摆成W形的双手,换成了叉腰弓背斜身的粗鲁姿势,骂了句“我操”,声音经过变声器,变成了尖利的像猫叫一样呻吟声,裙底的侏儒又是一阵骚动,粗鄙之语层出不穷,冬花看了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但同时也意识到,自己作为控制人的价值真是越来越低了,机器会不断修补人的缺陷和错误,就像过去机器消灭了音乐人这个职业一样,她被取代的日子也没多远了。“都要饿死啦,还怕什么风险!”她终于下定了决心。3“叮咚”的声音响起,手机屏幕亮了,显示一条通知:“虞冰小姐姐正在房间里等你,她看了好多遍你的资料,快去见她吧。”。刘文内心十分渴望见虞冰,因为这是他已经习惯的生活中的一部分,但他不知道该怎么继续面对她,他今天特地在计划中插入了事项——检查存款,他发现现在可以支配的余额不足3000块,这段靠钱才能维持的关系,就像燃料之于汽车,没有燃料车就无法启动,同样,没有钱他觉得无法推动跟虞冰的关系,“她如果求我送礼物怎么办,我已经没钱了,我该怎么解释呢。”他越想越焦虑,同时取消了所有的真食订单。第二天上午他收到了虞冰给他发的消息,虞冰极少这么做,从来都是他主动去直播间里找她,消息内容是:“亲爱的包子,这两天都没看到你,我十分想你,关于见面的事我们好好聊一聊好吗?”刘文脑补了虞冰柔声细语地说“十分想你”的模样,心里十分欢喜,再也忍耐不住,立刻回说:“好的,我这就去直播间。”“等一下,今天要说特别的事,只有我和你,我给你发个软件,你安装之后好,再打开直播间,这样我们就可以‘自由’地接触了。”“自由”二字别有意味,令人遐想,因为现有直播间有视听内容的监管,当距离过近,或者显露出违规画面时,视野立刻会被一片黑雾挡住,并且出现警告文字。刘文咽了一下口水,又飞快回说:“好的,已经在安装了。”他进入完全沉浸状态后,再次进入直播间,果然没有了聒噪的侏儒们,只有虞冰靓丽的身影。直播间似乎创建在一个私服上,他不知道她从哪里搞来这么厉害的技术,但此刻不是追究这个问题的时候,沙滩另一边虞冰穿着比基尼朝他缓缓走来。 他试着摸了一下虞冰,虞冰一手挡着嘴甜甜地微笑,然后另一手握住了他的手,然后放到了自己身上。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在沙滩上的一张桌子旁坐下,边喝饮料边聊,这是他人生中迄今最快乐的时光,后来他莫名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头枕着虞冰的腿上。他们约好明天在现实中见面,然后他退出了直播间。也许是被幸福感冲昏了头,他一直有种恍惚的感觉,到叮咚的门铃声响起时,他麻木地走向门口,蓝衣服递给了他美食外卖,他接了下来,没走几步,又赶紧回头说:“不对吧,我已经取消订单了,是不是搞错了?”,可是门口已经没人了。打开餐盒,食物的香气已经消失,他尝了一口立马吐了出来,他沉迷真正的食物的原因,就是美食在口腔内不同位置流转的滋味是味觉模拟无法相比的,而眼前的食物一尝便知道只是模拟出的味道,他心想:“这明明只是流食,干嘛伪装成真正食物的样子,这不就是假货吗。不过幸好不是自己点的,不用花钱。”。到了第二天,他前往约定的餐厅,心情十分激动,其实他早想好了,无论真实的“虞冰”是美是丑,都不会影响他对她的喜爱,因为“虞冰”的温柔,真正让自己感受到了爱和安全,就像他那间朝北的阴暗房间每天会短暂出现的阳光一样,阳光是没有美丑的,她有内在的力量。他要大胆告诉“虞冰”,无论她是什么样的人,他都会接受、喜欢并支持她,甚至他希望“虞冰”是个丑八怪、残疾,这样她肯定会更加相信他的告白。当然关于“钱”的问题,他也不打算回避,他虽然现在没钱,但是如果卖掉自己老家养老的房子的话,至少还能撑一年时间,至于一年后会怎样,到时候自有办法,但无论如何,出售自己的那项的技术一定是最后的选项,因为那是他最重要的东西。虞冰出现了,坐在了他的对面,尖脸大眼,真人比卡通更为惊艳,她露出的微笑仿佛能让他相信任何事,然后他哭了,因为感觉太幸福了。冬花在屏幕后冷笑,然后控制虞冰握住了刘文的手,柔声安慰。这时刘文发现了虞冰白皙手背上青紫的针孔,说:“这是怎么回事?你生病了吗?”“太顺利了吧。”冬花心想,她假意缩回手,说没什么的,但心里已经在准备说预备好的故事了。在刘文的一再追问下,虞冰终于说出了“真相”,原来她一直不肯见面,是因为她身患重病,她不想让刘文看到她生病的样子,不想让他担心,然后她直播挣的钱都用来看病了,但是现在钱已经花光了,她只有等死。虞冰哭得梨花带雨,刘文也心疼得泪流满面,而冬花在屏幕背后笑歪了嘴,幸好表情已经是自动模式,不然就忒诡异了。“没事的,有我在!”刘文坚定地说,“你还需要多少钱?”冬花盘算了下,累计刘文已经在直播上花了60多万,这次既然是最后宰一刀,也不用客气了,就开100万吧,而且刘文说不定没那么多钱,再打打折扣,也就差不多榨干净了,她对自己的小算盘颇为得意,觉得自己好聪明。“医生说,还要100万。”100万这个数字在刘文脑中炸开了锅,他的养老房子至多卖60万,他还欠了100多万,现在他还没有固定收入。刘文沉默了许久。虞冰眼角含着泪,说:“没事的,你不要难过,这都是我的命。”冬花心想:“妈的,不会是口开太大了,把他吓傻了吧。能不能抹掉这块记忆,重来一遍啊,急死我啦!”“亲爱的,我一定要救你。”刘文最终说。4今天冬花特地来到罗娟家里,因为这几天她脑子里一直在想刘文什么时候会把钱给她,拿到钱之后又怎么花掉的事,心情是起起伏伏,所以觉得得找个人陪伴自己,倾诉倾诉,不然待在那玻璃管里,她肯定会发疯。她俩坐沙发上,电视里播着新闻:“……近日在多地发生受害者被剥夺意识的恶性违法案件,犯罪分子在黑市上购买到一种可将人的意识传输到极低感官设备上的技术……”罗娟分析说:“哎,迟早的事,意识数字化这项技术想象空间真是太大了,我看啊,未来还会有更可怕的事情发生,国家得管管!”“那可别管吧,我几个金主都是用意识VR的,靠那些用感官VR的穷人,我还有什么钱可挣。可惜啊,意识VR的设备太贵啦,一般人用不起,不然凭我的本事,可以让他们花光老底。”罗娟刮了刮冬花的鼻子,笑说:“你呀,钻钱眼里去了。”两人在沙发上打闹了一番,笑声不绝于耳。而另一边,刘文背着他的电脑包兜兜转转来到一家破旧的网吧,在包间里连上自己的意识VR设备和网吧电脑,一番操作后他进入完全沉浸状态,他仍在包间里,但旁边坐着一个年轻男子。“你好,我是亮晶晶。”“你好,我是美食家。”刘文说。突然“亮晶晶”看着他怔住了,说:“这是你本来的样子?”“是的。”“有趣。”亮晶晶说着,脸上闪动了一下,变成了另一幅样子,是个清秀小脸的帅气小伙,“这也是我真实的样子,久仰大名了,美食家。”寒暄几句后,他们进入正题。刘文要卖的正是多年积攒下的美食食谱和破解味觉模块加密的技术,有了它,用户可以随意在自己的食物菜单中免费下载新的食谱,而刘文提供的这套食谱,是他这些年研究真食后自制的,逼真程度远超市面上所售卖的,并且有大量独家的美食。如果说美食是他的人生,那么现在他要卖掉他的人生,为了得到他未来的人生。亮晶晶验完货后,满意地点点头,这项技术的商业价值不可估量,几乎是在整个人类的饮食的市场上动刀子。“美食家,我有个问题想问你,自从你公布这个技术后,无数买家都在想办法找到你,但你都拒绝出售,为什么这个时候决定卖了?”“我没钱了,我需要钱。”“需要这么多吗?”“是的。”刘文站起身来和亮晶晶握手道别,因为过于肥胖而动作显得十分笨拙,亮晶晶看在眼里,心里却十分钦佩这位技术天才,顿时有了惜才之心。“还有一笔额外的款项,一个月之后会支付给你,到时我们再见面。”亮晶晶说。5冬花期盼多天的100万终于到账了,直到看到银行账号的数字,她的心才终于落定。她立刻跟医院预约了换腿的手术。另一面刘文时不时发消息问她病情如何,她只是不断搪塞过去,她已经计划好,过段时间就告诉刘文她治不好要死了,而虞冰会换一个新的控制人,这样就等于永久地甩开了他。这天刘文又来到了直播间,本来他不打算再来的,他计划用剩下的钱跟虞冰好好生活,而直播间打赏的开销太大,而且打赏的钱大部分都进了平台方的口袋,实在没有必要,但是虞冰在拿到钱后变得冷淡,令他十分担心。他发了个价值1000元的礼物引起虞冰的注意,虞冰只是微笑感谢没有多言,侏儒们都比她兴奋些。他十分痛苦,那天晚上,他破天荒地出了门,他回忆起他们见面的那家餐厅,就出发去了那里,一进餐厅就发现异样,墙纸和餐桌的颜色变了,他想:“是最近装修了吗?不过看上去好像存在很久了。”他坐在了上次见面的位置,可以穿过门口看到马路和对面的加油站,然后他想起来,上次看到的不是这些,是一幢模糊的有零星灯光的高楼,当时他觉得怪,但没有细想,他想:“难道那段记忆是我在做梦吗?但我给冬花打了100万却是货真价实。”于是他给虞冰发消息求证这件事,很快得到了答复。“那是真的,你说过要救我,我最近都在医院,现在是我朋友在帮我控制虞冰,我很难受,医生说我要静养,等我好了就去找你吧。不不,你不用来看我,我现在状态很差,不想让你看到……”刘文放下手机,陷入了沉思。一周后按照与亮晶晶的约定,他们又见了面。亮晶晶说:“你的技术我们测试了一个月,非常稳定,试用者反馈也都非常好,你真了不起啊。”刘文点头道谢,亮晶晶随后转给了他200万。“对了,我这有项新的技术,很有趣,你要不要看看,是有关‘意识数字化’的一项应用。”刘文其实并无兴趣,但也不好拒绝,便答应了。他和亮晶晶瞬间到了一个新的场景中,那是一个游乐场,刘文看着有些眼熟,好像来过。“这是根据你过去的记忆制作出来的,你记忆中模糊的事物会通过算法来修复,不过这项技术还有缺陷,修复得会不那么准确,而且检索记忆的性能不够好,速度过快时会对大脑造成损伤。如果你有兴趣,可以来参与完善这项技术。”“我会考虑的。”随后他们退出了虚拟世界,刘文也回了家,晚间他又收到了蓝衣服的外卖,尝了一口发现又是假货,生气地丢进了垃圾桶。这时突然出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把他吓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怎么,外卖不合胃口吗?”是亮晶晶坐在沙发上说话,忽然场景又再次变换,回到了那个游乐场。刘文脑子飞速运转了一圈,说:“这些都是假的,你利用我过去的记忆制造虚假的记忆。”“没错。用这项技术,可以探知用户最深切的需求,然后为其筑造一个他不会发觉的美梦。你耿耿于怀的遗憾和悔恨,都可以借此来弥补。”“可是假的就是假的。”“如果不发现的话,那也不过是遵从这个世界这个规律罢了,你要快乐就不能太较真不是吗?”“你到底是谁,你认识‘虞冰’对吗?”“哈哈,朋友都叫我阿亮,我最近的确接到过一个单子,是建造一个你和一个叫‘虞冰’的美女见面的记忆。”刘文沉默半晌,然后说:“明白了,谢谢你。”“你打算怎么样,希望你不要报警,追查起来你我的事也会被发现。”“我不会报警的。我要去和虞冰谈一谈。”“OK,我们继续保持联系,你是难得的技术天才,如果我们可以合作,那将会创造更大的价值。”“好的,有需要我会联系你。”6罗娟最近要出差两个月,家中无人,于是让冬花来她家住,帮她看家。冬花躺在罗娟的床上,一手抚摸着另一边的枕头,心想:这是阿亮睡过的,心里一阵甜蜜,她见过很多男人,只有阿亮对她说过的话,让她感觉到自己真的是一个女人,自己也有这么多优点,忽然眼角泛出泪,她又难过起来。突然传来了开门声,她站起身迎了出去,一看来的正是阿亮。“小花是你啊,我来拿下东西,诶,你怎么哭啦?”“没什么,想起些以前的事。”阿亮摸摸她的头说:“你总是把事藏在心里,真让人心疼,你过去吃了那么多苦。”“不说这个了,你回来是要拿什么?”阿亮皱了皱眉头,说:“来拿罗娟送我的手表,跟我视频的时候发现我没带,就很生气,说我根本没把她放在心上,还说我嫌弃她送的东西,这都有什么关系,完全是无理取闹嘛!”“她也是在乎你嘛。”冬花说着,眼睛骨碌一转,又说,“不过,老这样也不好,你也会很累的,如果……如果换作我,就不会这样。”阿亮握住冬花的手说:“是吧,还是你理解我。”一种奇特的氛围渐渐发生,冬花拉着他的手进房,说一起找手表。“小花,你的腿好漂亮,你原来的就很好看了,现在更加……更加好看了。”冬花穿着一件薄薄的半透的连衣短裙,弯腰打开抽屉时,一双完美比例的长腿展露无遗,粉嫩光滑。她知道阿亮喜欢腿,还偷偷跟她抱怨过罗娟的腿很粗糙。“真的漂亮吗?”“嗯,真的漂亮。”“那你喜欢吗?”冬花向阿亮走近了一步,看着阿亮,抓住他的手,抬起自己的腿,把他的手放了上去。阿亮再也把持不住,紧紧搂住了她。送别阿亮的时候,阿亮又拥抱了她一次,然后戴上了手表离开了。冬花扫了一眼屋内的狼藉,坐在地上抱住自己的双腿,回忆起过去,一切或许就是从这双腿开始的。??冬花13岁那年和母亲遇到车祸,自己失去了双腿,母亲也死了,失去腿的时候她还有意识,亲眼看到自己熟悉的腿变成了一个血肉模糊的截面,这件事之后好几年她都不断做着噩梦。事故之后,肇事司机花了一年多才抓到,这期间,她用所有的钱埋葬了母亲,而自己拖着残疾的身体街头乞讨,法院判决后司机却说没钱赔偿,又花了一年的时间走强制执行。让自己堕入地狱的罪犯的冷笑她一直忘不了,他说他有家要养女儿要读书说没钱就是没钱,呵呵,真是理直气壮。她撑着破败的身体穿过无数的风雨和冰霜,皮肤变得又黑又皱,她丝毫没有了女性的魅力,“男乞丐都嫌弃我。”她自言自语。后来法院执行强制执行,拍卖了司机的一套房子,换来了一笔赔偿,她想:“不是说没钱吗?”,拿到钱后她给自己安装了一副最便宜的义肢,然后钱就花光了,“这好像不是等价交换。”她自嘲道,没来得及跟自己告别就离开的母亲,自己的双腿还有永久失去的青春和希望,等于一双不能跑不能跳的丑陋假体。她感叹道:“我太难了。”碾过她双腿的也许不是轮胎,而是命运的齿轮,它毫无留情地选择将她的未来碾碎,不会因为她已经够惨够一无所有而怜悯她,她想通这一点后,越发觉得世界如此残酷,正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但最好你们入地狱”,这后面半句,是她自己编的,她也从此深刻践行着她的领悟。手机的通知声音打断了她的回忆。她一看是罗娟发来的,心猛跳了一下,心想:“不会是被她发现了吧?”,打开消息看到罗娟问她阿亮是不是来过,她回说来过,拿了手表就走了。罗娟又嘱咐她照顾好自己,换腿还没多久,不要太劳累。放下手机,她心想,罗娟对自己还是很不错的,当初拿到赔偿后就是她帮忙张罗给她换了腿,之后还帮她找工作,让她能自食其力。不过我是不会因此放弃阿亮的。从小到大,没有什么东西是张口伸手得来的,都是靠“斗争”得来的,虽然罗娟和阿亮已经有多年的感情,但她是不会因为困难而放弃的,她相信只要努力就有希望。7冬花凭借做主播时积累的经验,用各种精妙的话术不断引诱阿亮,她了解阿亮,背着罗娟四处拈花惹草,见一个爱一个,不过只要自己得手过一次,后面都会是自己的,她会把竞争者一个一个“消灭”。这天,阿亮终于又来了,相比上次的忸怩,她换了更大胆的装束和动作。送走阿亮后,她格外满足,因为一切都朝着她计划的方向进行着。但是不久后,她突然接到了阿亮的电话。“冬花,我们不能再见面了,对不起!”她感觉心顿时碎成两瓣,说:“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呀?”“罗娟发现了,她发了一段录音过来,有我们俩的……那种声音。是她送我的手表偷录的。”冬花觉得天旋地转起来,她说了好多颠三倒四的话,因为智能话术没有出现过涉及到这种场景的提示,而阿亮要么沉默,要么重复说我们不能再见面了。电话挂断,她瘫坐在地上,觉得比死还难受。她过了好多天闭门不出的日子,如果说过去的苦难是对她身体上的摧残,那么这一次无疑是精神上的。手机响了,她一看是刘文发来的,问她最近身体怎么样。她想:“也差不多是时候了”。她写道:“刘文你好,我是冬花的朋友,她的病情急速恶化,抢救无效,已经在3天前过世了,之后会有其他人代替她控制‘虞冰’,请节哀。”过了会,刘文回说:“虞冰,我已经知道真相了,你用虚拟的记忆骗我,我现在想和你谈谈。”冬花看到消息,大惊失色,心里转过百般念头:“他报警怎么办?这么多钱我会被判多少年?为什么突然间所有坏事都落在我头上?”她强忍住身体的颤抖,回复说:“你想怎么谈?”“当面谈,要见到你本人。”在约定的餐厅里,这是刘文第一次见到真实的“虞冰”,一个面色暗黄、相貌平常、身着粉色连衣短裙的女人。“我叫刘文。”“我真名叫王冬花。”她一边介绍,一边察言观色,但刘文面无表情。“你还记得每次我离开时你会说的话吗?”“呃……‘亲爱的,别走?’”刘文终于露出喜色,又问了很多过去只有他们俩才知道的事,冬花都给出了正确的答案,他激动地握住了冬花的手,说:“没错,你是虞冰,终于见到你了。”冬花在和男人聊天这项技能上已经练得炉火纯青,和刘文不知不觉就聊了2个小时,然后她才忍不住说:“请你不要报警,钱会慢慢还给你的。”刘文收敛起笑容,正色道:“我不会报警的,你也不用还钱给我。这次来,我就是想跟你说,无论你是什么样,我都会喜欢你,我还有1000万,这些够我们未来生活,希望你能嫁给我!”冬花顿时怦然心动,就在几天前她才被阿亮伤过,刘文的这番表白让她很是受用,但她是个极其谨慎的人,于是说:“谢谢你,给我点时间考虑好吗?”回到家后,她的内心在作斗争:刘文的1000万十分吸引人,这几乎可以过上十几年无忧无虑的生活,但是她并不爱刘文,他的脸和身材对比阿亮简直是云泥之别,可是也许这是她最后的救赎了,1000万真不是个小数目。忽然间,她内心闪过一个连自己都不寒而栗的主意,她一面排斥,一面又忍不住去想它的合理性,她想了一宿,终于说服了自己,于是第二天就约刘文见面,说她已经做好了决定。8刘文今天一大早就收拾好自己的着装出了门,今天是去买自己心爱的东西的大好日子,阳光照在脸上,仿佛他还是个14岁的少年,当年他捧着他一年存下的零花钱去动漫周边店买热爱的手办,那是他必须得到的东西,无论花多少钱,占有欲让他血脉偾张,拥有一样喜欢的东西的过程比拥有本身更令他着迷,而这一次他买的不单是一个完美的躯壳,还有一个与自己内心牵绊的灵魂,这是人生尺度上的一次大交易,而花费的是他过往的人生中存下的热爱与希望。当然,冬花有可能拒绝这次交易,但是刘文清楚,这个概率非常低,因为如果她要拒绝压根不会约他见面,甚至不会再搭理他,因此他信心十足。约见的地点他特地选了一家叫“温蒂”的女仆餐厅,他让冬花也穿女仆装来这里见面,就像手办要在动漫周边店里买一样,女仆就应该在女仆餐厅交付自己,这是他所认为的“仪式感”。冬花如约到场,眼睛里有上次没见过的光彩。“刘文,我决定了,我同意嫁给你。”“太好了,我太高兴了!”“呵呵呵……那个……那我们是不是得准备下婚礼啊,还有婚房在哪里啊,还没有也没关系,我想好了,我们可以买在长临区的中心公园那边,那边景观很好,还有蜜月也是得提前计划下……”冬花说了快1个小时,描绘了整个未来的画卷,就差把下一代的成家也规划进去了,最后说,“怎么样?你都记住没,你知道怎么办吗,这样吧,不如你把钱给我,我帮你办,我有朋友做这个的……”刘文听着冬花温柔的声音娓娓道来,早已心旷神怡,而听到她在为这次交易增加更多的筹码,更觉得她十分有诚意,于是他说:“冬花,这1000万是我所有的钱了,除了你以外我没有再想要得到的人,所以无论怎样,我都会听你的。”不久之后刘文把存款的零头留给自己,给冬花打去了1000万。9拿到钱后的冬花欣喜若狂,她紧接着开始不断联系阿亮,从一开始说“阿亮,我真的好难过”、“阿亮,我好想你”、“阿亮,我真的没你不行,这些天我吃不下饭,睡不好觉”之类的,偶尔换来阿亮冷冰冰地回复“你别这样,保重自己。”到后来她换了个策略,毕竟她知道阿亮爱钱胜过女人。“阿亮,我得到一笔钱,很多很多钱,够买下你一直中意的别墅,我都给你好不好,求你不要离开我。”这话一出,阿亮果然很快有了回应。“你哪来的钱?很多是多少?”“死胖子给我的,有1000万。”然后阿亮就一直没有再回复过。她不知道阿亮见过刘文,并对他有钦佩之心,只以为阿亮有所顾忌,于是反复思索如何打消阿亮的种种顾忌。“罗娟她人挺好的,对谁都挺好,就是对你未免有点强势,你每天在外那么辛苦,也是需要关心的。“其实她也经常跟我说她觉得不快活。”“那个别墅我都看好了,我发图给你看好不好,真的特别漂亮,我买给你好不好,我可以全款买下,很快就能住进去了。”阿亮却仍然没有回复,冬花心急如焚,于是跑去罗娟家等他,不料门换了锁,她索性坐在门口守了一天一夜,时不时就给阿亮打电话,电话不接,就发短信,连发个二十几条,又跟自己的同事说自己的故事,让同事打电话去劝阿亮,结果阿亮一听到冬花的名字就立刻挂电话,她又跟着马上自己打电话过去,发现已被拉黑。后来,她酝酿好了情绪,带着哭腔录了几十段音频和视频发给阿亮,哭得梨花带雨,眼圈发红,说阿亮曾经对她多么好,她以为遇见了人生中的挚爱,没想到挚爱的人就因为一个不如她的女人的一句话,就跟自己恩断义绝。这其中自然有添油加醋的成分,但冬花陷入在情绪中,越说越惨。经过几天不依不饶地纠缠,冬花也生了倦意,便在家中好好冷静一下,盘算着:“现在就算阿亮真的不再理我,我也不想跟刘文在一起,他的事得尽快处理下。”她拾起她那个可怕的念头,理了理思绪,给阿亮发了消息,说:“有个单子接不接,做个虚拟记忆,给你200万。”她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终于等来了新的消息:“你要做什么记忆,对谁做?”她一听语气,觉得有戏,立即啪嗒啪嗒敲起字来,房间灯没开,手机屏幕的蓝光照在她的脸上,是一副带着笑意和贪欲的脸,显得十分瘆人。“我要给刘文制造一个与我一起生活的记忆,第二天便把记忆抹掉,再重来一遍,不断循环。”“你知道现实中的他是不可能不吃不喝的吧,没多久他就会死。”“一个超重的肥宅,连着VR,死在家中,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了。”隔了好一会,阿亮回复说:“我不会做的。”冬花一听十分来气,阿亮从前赚了那么多不干不净的钱,虽然她不清楚细节,但决计不会是什么好事,现在自己开出这么大的价码好言相求,他居然拒绝,完全不顾以往的情分,况且刚刚伤自己那么深,但凡有点愧疚之心,也不会这样决绝。她想:“你无情,那也怪不得我了。”她抿紧嘴唇,写道:“你知道刘文可能会报警吧,他对我是言听计从的。”“你在威胁我?”她冷笑一声,回说:“我哪敢威胁,我是提醒你,报警的又不是我。”阿亮接连发了好几条消息,冬花窃喜,心想,不过是个又色又贪财的小白脸罢了,搞定他不在话下。她也不着急回复了,坐了下来翘起腿一晃一晃。阿亮最后回说:“我来找你。”冬花开心地原地转了个圈,赶紧收拾房间,并开始打扮起来,心想:“等下一见面,好言哄下来,后面就什么都好办啦。”一切准备妥当后,过了些时间,传来敲门声,正是阿亮来了。冬花迎他进来,忙去给他剥下外套挂起来,显得十分体贴,然后突然间身后伸来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口鼻,她很快便昏了过去。10公园里下起淅沥沥的雨,树随风摆动,因为强台风即将来袭,外面鲜有行人,在这个天怒人怨的日子里,罗娟和阿亮正在为冬花举行葬礼,因为冬花没有亲人,所以只有他俩在。墓前上一束白花,花上面是冬花的照片。罗娟指着照片说:“这是她15岁刚换完腿时拍的,她在地上爬了多年,第一次可以站起来看到更远的地方,所以特别开心。但是我每次看到这张照片,都十分自责。当年是我帮她找人换腿的,花掉了她所有的钱,其中大部分都被我私吞了,她说原本想去学习一项技能好自力更生,但是却没有钱了,而我只能安慰她说,也没什么好学的,女人本来就有很多优势,利用好自身的优势就足够生存了,未来再找个好人家……”罗娟用手背揩了揩眼角,深吸一口气又要继续说,阿亮却打断了她,说:“台风要来了,我们赶紧走吧。”台风来了,白花被卷上天空,然后在一片混沌中不知所踪。刘文对窗外的狂风骤雨不为所动,他本来就不打算出去。他连上VR,开始今天第一项进程:跟虞冰一起吃早餐。虞冰看到他,露出了开心幸福的表情,并欢迎他的到来。跟现在的美好形成鲜明对比的是2周前他几乎失去一切。阿亮联系他时,他已经有3天没有联系上冬花了,每天郁郁寡欢、忐忑不定。他们依旧约见在虚拟世界中,此刻他身处在一片由黑色长方体组成的丛林中,长方体有上千根,宽5米,约10层楼高,表面是磨砂的,反射着细微的哑光,周遭的长方体上不断有红光沿着四边从底部开始冲向高空,像有生命似的。“这里是某个游戏的场景吗?”“不是,这是我记忆中真实存在的场景,只不过我们现在缩小了10倍,为了让你能够看清上面的编号。我是组织中‘意识数字云’项目的负责人,这里是数据中心的机房,上周五我们刚刚完成了‘意识剥离与传输’的测试,经过两个月共测试了1250个样本,剥离后的意识都存储在这里,红光是意识数据计算时指示灯发出的,所以你眼前的这些长方体其实是一座座‘墓碑’,你右前方编号为D050的‘墓碑’就是王冬花的。”刘文望向墓碑,一道红光照红了他的脸,又随后离去,他冷冷说:“到底发生了什么?”随后,阿亮把冬花的事简略说了,包括她骗取刘文的1000万并打算把他困在虚假记忆中以及最后被阿亮剥夺意识的事,刘文听完后并没有表现出震惊和愤怒,反而显得释然。“我别无选择,既然已经证明了她是买不到的东西,那我也解脱了。另外,谢谢你没有帮她。”“你还有选择,我可以把她的意识固定到虞冰身上,她会永远受你的控制。”刘文心想:“我确实没有钱了,再也无法留住虞冰,这确实是唯一选择,只不过这不再是交易,而是奴役。”于是他说:“她是为了钱才让我开心的,如果这样做,她一定会恨我,那么她就不再是原来的虞冰了。”“程序会负责训练她,让她服服帖帖。”“怎么训练?”“会预先模拟和你的相处过程,先列出所有规矩,如果不遵守就会受到惩罚,惩罚会快速在虚拟世界中运转10年,一般惩罚1到2次就会完全听话。”“10年太久了,出来后心理上都是大妈了,1个月就够了。不过,就算她听话,也是口服心不服,她一定会露出蛛丝马迹的,那会影响我的感受。”“你还有一些特别的设置项,可以让她完全不露痕迹。”阿亮简单介绍了一番后,刘文经过深思熟虑,说:“这样一来,确实没有缺陷了。那么我接受,麻烦你了。”过了几天,阿亮将虚拟的“虞冰”和冬花的意识结合后,为刘文开放了一个配置后台,上面罗列了事先模拟后收集的所有情绪并会自动更新,刘文可对所有情绪逐一配置虞冰的反应动作,于是刘文开始配置:当她伤心的时候,强制露出开心幸福的表情;当她痛苦的时候,强制露出开心幸福的表情;当她饥饿的时候,强制露出开心幸福的表情;当她生气的时候……。花了老半天才设置完,他想:“这样就不会露出任何痕迹了,虞冰永远会像阳光般温暖。”这天晚上,刘文瘫坐在椅子上,他已在沉浸状态中连续停留了4个小时,此时他进行完最后一项进程,准备退出VR去睡觉,跟虞冰告别后,虞冰露出了开心幸福的表情,轻声挽留道:“亲爱的,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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