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溯与构型:“人类命运共同体”的科幻影像谱写

分类  : 中文
作者  : 张钰
来源  : 电影评介
卷   : 
发表时间: 2023.12.15.
发布人 : ChinaSF

摘要:


正文:

  2013年金秋,习近平主席先后提出共建“丝绸之路经济带”[1]和“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2],并在“政策沟通、设施联通、贸易畅通、资金融通、民心相通”领域着重加强共建“一带一路”国家的基础设施建设,开展全方位、宽领域、多层次的对外交流合作。2015年3月,《推动共建丝绸之路经济带和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的愿景与行动》从“互通互联”视角将电影作为“一带一路”中“文化交往”的重要方式,与共建国家“互办文化年、艺术节、电影节、电视周和图书展等活动,合作开展广播影视剧精品创作及翻译”[3],助推中国与共建国家电影建立产业联系和文化传播。

  2023年“一带一路”倡议已从中国方案走向国际实践,为各国间经济互利、文化互鉴、民心互通做出了积极贡献,“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也在众多实践路径当中落地生根。在此视域下的中国电影创作亮点频现,电影产业发展呈高速增长态势,从最初面向世界思考中国电影如何“走出去”及国外优秀电影资源如何“引进来”,到现今逐步实现了中外电影产业体系建构、电影国际传播、文化交流日趋多元、中外电影行业互利共赢的新局面。其中以《流浪地球》系列、《疯狂的外星人》《独行月球》《宇宙探索编辑部》为代表的中国科幻电影,呈现出“科幻+人文”多类型融合的新态势,在科幻影像奇观中有效缝合具有中国特色的时代精神和人文内涵,打破各国之间的文化壁垒和观影障碍,成为中国与共建“一带一路”国家不断拓宽文化交流与合作的新通途。

  一、“一带一路”视域下的中国电影发展中国与泰国、伊朗、印度、俄罗斯、哈萨克斯坦等共建“一带一路”国家之间,积极围绕电影技术、产业和人才培养等方面进行经验互动,在影视交流合作方面取得了丰硕成果。在电影“引进来”方面,我国引进共建“一带一路”国家电影的来源广泛、类型题材多元、电影数量递增,各国观众在多元文化视野的影像交流中获得情感共振。例如,我国相继引进印度电影《摔跤吧!爸爸》(2016)、《小萝莉的神猴大叔》(2015)、《神秘巨星》(2017)、《嗝嗝老师》(2018)等,不仅保留了自身独特的歌舞形式,也融入了励志奋斗的精神内容,受到中国观众的欢迎。具有人文气息的黎巴嫩影片《何以为家》(2018)和保加利亚的《伦敦陷落》(2016)等电影,也以独特的本土艺术魅力在国内收获好评和认可;在电影合作共赢方面,“一带一路”倡议为电影国际合作架设桥梁,从继承和弘扬丝路文明到关涉现实题材的全新叙事,诸多互通互连的人文情感成为各国影视合作的根基。2015年,中国和印度的电影人相继合作拍摄了《大闹天竺》《功夫瑜伽》《大唐玄奘》等三部影片,题材皆从古“丝绸之路”的宝贵遗产和丝路精神中汲取智慧,彰显出不同国家独有的文化叙事基因。2017年,中国和哈萨克斯坦的首部合拍电影《音乐家》,真实还原了20世纪40年代中国音乐家冼星海对中哈友谊做出的伟大贡献,影片的放映促进了两国之间的民心相通。同年,影片《时间去哪儿》作为金砖国家的首部合作影片,由中国导演贾樟柯牵头,与来自俄罗斯、南非、巴西、印度等国家的导演联合执导,以具有民族特色的谚语故事讲述了各自对时间和情感的不同理解;在影视国际传播方面,上海国际电影节“一带一路”电影周、北京国际电影节“一带一路”单元、北京大学生电影节“一带一路”主题影展和丝绸之路国际电影节等国际性电影节展活动的设立,以电影为纽带传承丝路精神,搭建起颇具影响力的国际影视交流与合作平台。广西电影集团的“东盟语电影译制中心”、内蒙古民族语电影译制中心则努力消除译制影视传播过程中产生的文化歧义。截至2023年10月,与“一带一路”有关的各类电影合作模式日益壮大,由上海国际电影节发起的“一带一路”电影节联盟已涵盖48个国家、55家机构,丝绸之路国际剧院、博物馆、艺术节、图书馆的联盟成员单位多达562家,丝绸之路及共建国家电影产业交易平台联盟持续推进中国与海外之间的电影战略合作和国际传播,形成了多元互动、百花齐放的人文交流格局。[4]当今,世界电影在产业全球化的发展竞争中不断形成新格局和新态势,“一带一路”倡议为中国电影创作拓宽文化视野、开辟传播途径以及促进电影产业发展,反之电影也承载着文化交流和传播特定政治文化的责任与使命。中国科幻电影的突围与发展打造了中国电影“走出去”的新样板,在科幻图景中观照人类文明、家庭情感、科技伦理等人类共通问题,以“中国想象”“中国思维”和“中国方案”生动诠释了“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2015年伊始,中国科幻小说跃入大众视野,刘慈欣的《三体》和郝景芳的《北京折叠》接连斩获世界科幻大会“雨果奖”,并为中国科幻电影的剧本创作提供源泉。2019年,中国科幻电影《流浪地球》和《疯狂的外星人》均改编自刘慈欣的科幻小说作品,在技术特效、类型程式和美学体系上取得了质的突破。郭帆导演以高科技制作的“硬”科幻电影《流浪地球》极具中国式表达,在全球视域的灾难危机中彰显中国的价值内核和精神力量,收获国内外观众的广泛好评和46。86亿元国产电影票房①。宁浩导演的科幻喜剧电影《疯狂的外星人》(2019)在类型杂糅中表现出以中国文化元素为主的“软科幻”特点,以戏谑风格完成对西方科幻电影和外星神话的祛魅。随后,民间科幻片《宇宙探索编辑部》(2021)、科幻喜剧电影《外太空的莫扎特》(2022)、《独行月球》(2022)的类型风格和类型元素的混杂使用更加丰富,反映出中国文化精神和时代面貌的多样性。2023年初,《流浪地球2》在国内与海外的同步上映使中国科幻电影走向世界,在“硬科幻生产”与“工业美学呈现”中对未来外太空世界进行奇观化建造,标志着中国影视工业科技水平的升级和受众审美的变迁[5],增强了国内外观众对作品的接受力和共情力。整体而言,中国科幻电影不仅起到传播中国积极建构“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的重要作用,也成为各国民心互通、交流合作的重要载体。

  二、中国科幻电影的文化构型“一带一路”倡议彰显着人类社会的共同理想和美好追求,为世界和平发展贡献智慧和力量。在尊重全球化趋势和文化多样性的前提下,中国科幻电影在本土文化原型和思维模式的基底中释放出令人瞩目的文化想象力与科幻创造力,在宏大视野下观照人类命运共同体,以具有范式意义的电影类型持续深入地走向国际市场。同时,中国科幻电影不仅“隐喻性地承担着主导意识形态和社会神话表述者的功能,更是国家文化形象的表征和国家文化软实力的重要组成”[6],推进中国观念生产、中国价值表达和中国形象传播。

  (一)“和”文化与“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的形塑“一带一路”倡议积极与共建国家“打造政治互信、经济融合、文化包容的利益共同体、命运共同体和责任共同体”[7]。作为时代赋予的命题,中国科幻电影在选题方面着重关注人与自然的关系、人类的未来生存发展和人与科技的关系等哲学议题,在“和而不同,美美与共”的差异化路径中将“和”传统文化理念和“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转化为融通中外的表述策略,实现国内外观众对和平、民主、团结等共同价值的认同。

  中国科幻电影在坚守本土文化特色和民族美学的同时,“扩展了中国电影的题材空间、强化了中国电影的全球视野、呈现了想象未来人类命运的中国视点”[8],建构出崭新的世界观和宇宙观。影片《流浪地球》系列以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全球主张为创作内核,展现了人类在未来地球危机时的生存图景和价值选择。作为前传的《流浪地球2》以未来观察者的视角回溯世界人民休戚与共的缘起,将中国思维、中国方案多维度地落实在影像叙事中,突出了国际主义精神和集体主义精神。《流浪地球》(2019)中面对关乎35亿人生死存亡的木星引力危机,联合政府通告全球战备力量重启各地行星发动机,各国合作共识不断凝聚,护送7万6千颗火石前往4776座行星发动机的多支队伍任务并行,推进责任共同体的践行,映射出中华民族“天下大同”的社会理想。《流浪地球2》(2023)中面对月球行星发动机过载、核战略武器解密程序漫长的危机,来自各国的三百名航天员主动出列,以人工引爆核武器的方式拯救地球,这种以个体力量汇聚的集体英雄主义的宏大命题使观众在震撼之余产生共情,也突显了影片想要传递的理念——人类唯有团结,才能共同抵御灾难。

  康德提出“情感的共通性是审美情感普遍存在的基调”[9]。中国科幻电影在各国文化差异性的基础上以人类的共通情感架构人类未来命运的故事,为推动人类文明进步和世界和平发展而努力。《流浪地球》系列在地球危机事件中蕴含着人类关于“希望”的信念,有效地减少文化背景差异和跨国传播过程中不可避免的文化折扣。影片中当重启苏拉威西三号转向发动机遭遇到困难时,各国救援人员被韩朵朵在全球广播中的“希望”号召所动容,调转车头放弃“归家”集体返航,最终完成任务助推人类的生命延续和文化传承,彰显出人类命运休戚与共。同时,中国科幻电影呈现了中国与世界在外太空领域的沟通交流,在人类集体智慧中达成合作共赢。《流浪地球》中张鹏和俄罗斯飞行员戈拉希诺夫是并肩作战的战友和兄弟,在面对困境时默契配合、相互扶持,展现了中俄两国人民的深厚友谊。联合政府、联合实验基地和国际空间站的建立也为各国之间的协同联动搭建平台,使人类在危机面前放下意识形态的差异与冲突一致对抗。影片《疯狂的外星人》以传统的猴戏杂耍、酒局文化等市井文化与外星人实现沟通与建交,在化解冲突危机的过程中表达了“和为贵”的价值观念,同时以荒诞性风格对C国睥睨他国文明和崇拜外星文明的态度进行嘲弄。《独行月球》在多维度的类型杂糅中将独孤月的个人小爱升华为拯救地球人类的大爱壮举,独孤月也由一个追求“中庸”的普通人蜕变成为毁灭性全球灾难前不惜奉献生命的平凡英雄,其善良坚韧的精神激发了地球人民重建家园的信心。《宇宙探索编辑部》则以伪纪录片的形式在民间科幻中融入社会问题、现实生活和个人情感基底,在充满哲学气息、反讽式自觉和多重隐喻的软科幻特点中追寻人生的终极意义,拓宽了中国科幻电影的类型形式、制作风格和观众基础。

  (二)“民心相通”中文化基因的彰显“民心相通”作为共建“一带一路”的社会根基,是共建“一带一路”国家之间人文交流的基础,彼此在共通、共享、共融中使民族文化基因得以彰显。中国科幻电影在共建“一带一路”的合作交流、文化传播中自觉树立文化主体性和文化辨识度,在文化询唤和价值观念的输出中找寻对内共情和对外传播的可行性路径,成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融合现代文明、全球故事的创造性转化。

  中国科幻电影在“和而不同”的文化价值表达中,将硬核科幻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精神标识、审美追求和思想情怀进行奇观化融合,“其出色视觉特效表达与情感询唤机制,在更深层的文化结构与个体情感认同中达至共情”[10]。受农耕文明的影响,中国人民具有根深蒂固的乡土情结,这既是中国文化的重要底色,也是中国人民的情感依托。《流浪地球》系列和《独行月球》将家国文化、故土情怀上升到对全人类未来命运的哲学思考,塑造人类共通价值观、想象的共同体。

  影片《流浪地球》的表达范式植根于大禹治水、愚公移山、精卫填海、女娲补天等中国寓言故事和神话传说中保卫家园、故土的传统,无论是中国提出的危机解决方案从“移山计划”更名为“流浪地球计划”,还是影片中标志性中国建筑、春节等中国文化氛围以及“回家”内核的多重表达,都深刻体现出中国人民落叶归根、故土难离的文化心理。《独行月球》中被遗落在月球的独孤月对“回家”的期许与眷恋被无限放大,从“回家”到“拯救家园”的叙事转变为其在月球行动的源动力,独孤月与袋鼠追逐太阳的情节也带着中国神话“夸父逐日”和“嫦娥奔月”的即视感,整个过程展现了坚持不懈、吃苦耐劳的民族精神。中国科幻电影的精神内涵根植于民族文化血脉深处的家国情怀,无论是中国古代先贤“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人生理想,还是中华儿女“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爱国情怀,皆是家国一体价值内核的深层体现。《流浪地球》中刘培强在面试宇航员时提到“自古忠孝两难全”,应激反应测试失败的原因只是想让家人活下去,展现出其在家与国之间的两难抉择。最终刘培强选择驾驶空间站点燃木星拯救地球,体现出其对责任担当、自我牺牲、忠诚等外在道德指令转化为内在的知行范式,在牺牲前看“全家福”的视角更是矗立了“家国天下”意识的精神灯塔。《流浪地球》系列多次书写了传承更迭,周喆直、郝晓晞在联合政府发言的工作承接,刘培强和岳父韩子强对子一代刘启的接替照料实现了血脉延续,张鹏和刘培强师徒为拯救地球的使命传承,以及漫长而恢弘的“流浪地球”计划需要100代人的共同努力,皆彰显了代际传承精神,在信仰感召和情感纽带的营造中达成观众的伦理认同。

  中国科幻电影一方面在全球性的科幻灾难中达成“以人为本”的理念共识,另一方面充满对人与科技关系带来的伦理困境和安全危机的洞察。《流浪地球》系列在人物驱动和情感元素方面的拯救逻辑是“中国式”的,围绕“没有人的文明,毫无意义”的价值观念进行“人类与科技关系”的哲思。《流浪地球》中MOSS(智能量子计算机)所执行的“火种计划”的核心是人类文明的数字化延续,但刘培强并不认可牺牲绝大多数生命来延续文明的做法,因此MOSS认为“让人类永远保持一种理智,是奢求”。《流浪地球2》中“数字生命技术”的创设使图恒宇想借此延续女儿丫丫精神形态的“永生”,马兆却认为数字生命只是重复性程序再现,呈现出数字生命所带来的短暂的情感弥补与后人类伦理问题间的冲突与对抗。最后经历了四百多次迭代的丫丫达到拥有“自我意识”的程度,与进入数字世界的父亲一起拯救世界,也暗示了数字生命背后更大的安全隐忧。当人工智能与虚拟现实逐渐具有潜在的“自我意识”,将会带来技术危机和社会伦理问题,甚至脱离人类的掌控。影片多次出现周喆直凝望监控摄像头,以及监控、录屏、倒计时等细节元素,映射着人类与数字科技的现实对抗关系。MOSS经过自我迭代对人类作出“更优选择”的旁观与干预,但人类如果不遵照MOSS的程序设定,将会四处碰壁,例如无人机不受控、电子身份作假、自然灾害前未发出警告等都是对人类发出的警醒。相比之下,生命的珍贵、人类的独特价值得到凸显,人类生死存亡的灾难时刻最终回归到人类的责任与选择,即MOSS所言“人类的文明取决于人类的选择”,体现出中国“民为邦本”治理思想的永恒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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