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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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卫斯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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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 1968.06.
发布人 : SF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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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奇门

卫斯理

  第一部:价值连城的红宝石

  有的时候,人生的隙遇是很难料的,一件全然不足为奇的事,发展下去,可以变成一件不可思议的怪事,像“奇门”这件事就是。

  在这几个月中,新的奇事一直困扰着我,那实在是一件神秘之极的事,所以使我非将之先写出来不可,这件事,就是现在起所记述的“奇门”。

  必须要解释的是:“奇门”两字,和中国的“奇门遁甲”无关,它的意思,就是一扇奇怪的门而已,当然,一切奇怪的事,也都和一扇奇怪的门略有关联。

  闲言少说,言归正传。

  整件事,是从一辆华贵的大房车开始的,不,不应该说是从那辆房车开始,而应该说,从那只突然从街角处窜出来的那只癞皮狗开始。

  事情开始的时候,我正驾着车子,准备去探望一个朋友,那朋友是集邮狂,他说他新近找到了一张中国早期邮票中的北京老版二元宫门倒印票,非逼我去欣赏不可,我对集邮也很有兴趣,自然答应了他。

  但是,当我离家只不过十分钟,车子正在疾驰中的时候,一只癞皮狗突然自对面窜了过来,如果我不让它,那它一定要被车子撞得脑浆迸裂了。

  我对驾驶术十分有研究,要在那样的情形下避开这样的一条冒失癞皮狗,本来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但是,当我的车头一侧,恰好避过了那头癞皮狗时,横街上的一辆灰白色的大房车,突然冲了出来。

  我连忙刹车,可是已经迟了。

  那结果是可想而知的,“蓬”地一声响,两车相撞,我的车子已然停了下来,但是那辆大得霸道的房车却还未曾刹住,它向前直冲而出,撞在对街的一只邮筒之上,将那只邮筒,撞成了两截。

  我连忙跳下车,赶过了马路,在大城市中,一有了甚麽意外,看热闹的人,便会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当我奔到了那辆房车旁边的时候,已经有十多个人聚集在车子的旁边,我向其中一个看来十分斯文的人一指,道:“别看热闹,快去报警!”

  那人呆了一呆,但立时转身走了开去,我又推开了两个好奇地向车中张望的人,打开车门,在司机位上坐着的,是一个穿着得十分华丽的中年妇人。

  那时候,她已经昏迷了过去,额角上还有血流出,车头玻璃裂而未碎,看来她的伤势,也不会太重,几分钟之後,救伤车和警车也全都赶到了现场。

  各位如果以为这件事以後的发展,和那个驾车妇人,或是那辆车子有甚麽关联的话,那就料错了,我一开头已写明白,事情只不过从那辆大房车开始而已!

  警车来了之後,我是应该到警局去一次的,我可能在警局耽搁不少时间,所以我先要打一个电话去通知我那位集邮狂的朋友,我和一位警官打了一个招呼,便向最近的一家杂货??走去,去借电话。

  我还未曾走到杂货??,有两叁个顽童,在我的身边奔了过去,其中一个且撞了我一下!

  当那个顽童一下子撞到我身上的时候,我唯恐他跌倒,所以伸手将他扶住,可是那顽童却将他手中的一封信,迅速地抛在我的脚下,用力一挣,逃走了!

  我呆了一呆,弯身从地下拾起那封信来,那封信的信封是很厚的牛皮纸,一看便知道那是用厚牛皮纸来自制而成的,而且,整封信都相当沉重,我伸手捏了一捏,信封中好像不止是信,而且还有一些坚硬的物事。

  那些坚硬的物事,看来像是一柄钥匙。

  我在才一看到那封信的时候,还不知道为甚麽那顽童一被我扶住,就要将信抛掉,但是当我向信封上一看之际,我便明白了那顽童为甚麽惊惶失措了。

  刚才,那辆大房车在打横直冲过马路时,撞在那邮筒上,将邮筒撞成了两截,有不少信散落在地上,看热闹的顽童便将之拾了起来。而他们拾信的目的,也非常明显,因为那封信上的邮票已被撕去了!

  信还在邮筒之中,信封上的邮票,自然是还未盖过印的,虽然是小数目,但在顽童的心目中,已是意外之喜了。

  我当时拿了这封信在手,第一个反应,自然是想立即将之送回邮筒去,可是我却立即改变了主意,因为那顽童撕邮票的时候,十分匆忙,所以,在将邮票撕下的时候,将信封上的牛皮纸,撕去了一层,恰好将收信人的地址,撕去了一大半。

  信封上全是英文写的,在还可以看得到的字迹上,显示出信封是寄到一个叫作“毕列支”的地方,那地方是在地球上的那一角落,我无法知道,因为纸已被撕去了一层。

  而收信人的名字还在,那是“尊埃牧师”,而且,发信人的地址,也十分清楚,那就是离此不远处,我一抬头,就可以看到那条街的。在发现了那些之後,我改变了主意,将那封信,放进了我的袋中。

  我当然不是准备吞没那封信,而是因为那封信,已无法按址寄达。而那封信之所以不能寄达目的地,是由於顽童撕去了邮票时弄坏了信封,顽童之所以能得到这封信,却是因为那辆大房车撞坏了邮筒,而大房车又是在和我相撞了之後,才撞向邮筒的,所以追根究源,全是我的关系。

  我心中已打定了主意,等我在警局的手续完毕了之後,我便去访问那位发信人,请他在信封上加上地址,那麽我就可以将信贴上邮票,再去投寄了。

  我在杂货??中打好了电话,又驾着自己的车,和警车一齐同到了警局,在警局中,我已知道那个妇人只不过受了一点轻伤,已经出院回家了。

  我在警局也没有耽阁了多久,便已办完了手续,我走出了警局,我的车子只不过车头上瘪进了一块,并没有损坏,所以,我很快就来到了那封信的发信人地址。

  那是一幢十分普通的房子,坐落在一条相当幽静的街道上,我上了叁楼,按了门铃,门打开了一道缝,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问道:“找谁啊?”

  我看了那封信,才道:“我找米伦太太,她是住在这里的,是麽?”

  我自然根本不认识那个米伦太太,只不过因为那信封上写着,发信人是“图书路十七号叁楼”的米伦太太而已。

  那小姑娘一听,立时瞪大了眼,用一种十分奇怪的神色望着我,道:“你找米伦太太?你怎麽认识她的?从来也没有人找她的,你是中国人,是不是?”

  她向我问了一连串的问题,直到她问到了我是不是中国人之际,我才发现那小姑娘虽然也是黑头发,黑眼睛,但是她却并不是中国人,她可能是墨西哥人或西班牙人。

  那小姑娘望着我时的那种讶异的神情,看来十分有趣,我点头道:“是的,我是中国人,米伦太太是甚麽地方人,西班牙还是墨西哥?”

  那小姑娘道:“墨西哥,我们全是墨西哥人,你是米伦太太的朋友?我们从来也未曾听说她有过中国朋友!”

  我无法猜知那小姑娘和这位米伦太太的关系,而那小姑娘又像是不肯开门给我,所以我不得不道:“我可以见一见她麽?”

  “见一见她?”小姑娘立时尖声叫嚷了出来,同时,脸上更现出一种难以形容的神色来,像是我所说的,根本是不可能实现的事一样,但是我所说的,却是最普通的事,我只不过想见一见米伦太太而已。

  或许,这位米伦太太,是一位孤独的老太婆,或者,她是一个很怪的怪人,因为那小朋友说她是从来也没有朋友的,但是,听了我的话之後,反应如此之强烈,这却多少也使我感到一点意外,不知是为了甚麽。

  我重覆道:“是的,我想见一见她,为了一件小事。”

  “可是,”那小姑娘的声音,仍然很尖,“可是她已经死了啊!”

  “死了?”我也陡地吃了一惊,这实在是我再也想不到的一件事,我本来立时想说“那不可能”的,但是,那小姑娘的神情,却又绝没有一点和我开玩笑之意。

  “是啊,半年前已经死了。”那小姑娘补充着说。

  我更加怀疑了,我道:“这不可能吧,我知道她寄过一封信,是寄给尊埃牧师的,那封信,只怕是今早投寄的,她怎可能在半年之前,已经死去?”

  那小姑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这封信……是我寄的。”

  我更加莫名其妙了,道:“可是,那封信却注明发信人是米伦太太的,小妹妹,你可有弄错麽?”

  小姑娘总算将门打了开来,一面让我走进去,一面道:“你是邮政局的人员麽?事情是这样的,米伦太太????”

  她的话还未曾讲完,便听得厨房中传来了一个十分粗暴的女人声音,问道:“姬娜,你和甚麽人在讲话?”

  “妈妈!”小姑娘忙叫着,“一位先生,他是来找米伦太太的!”

  那小姑娘有一个十分美丽的名字,我向厨房望去,只见一个身形十分高大的妇人,从厨房中走了出来。

  我连忙准备向那妇人行礼,可是当我向那妇人一看间,我不禁大吃了一惊!

  我从来也没有看到过如此难看的女人。姬娜是一个十分美丽的小姑娘,而她竟叫那难看的女人为“妈妈”,这实在是令人难以想像的一件怪事!

  虽然明知道这样瞪住了人家看,是十分不礼貌的事,但是我的眼光仍然停留在那妇人的脸上,达半分钟之久。

  我绝不是有心对那妇人无礼,而是那妇人的样子实在太可怕了,是以我在一望到了她之後,我的眼光竟然无法自她的脸上移开去,好在这时是白天,如果是黑夜的话,我一定会忍不住高声呼叫起来的。

  而且,必须明白的是,我却不是一个胆子小的人!

  我不但胆子不小,而且,足迹遍天下,见过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事,可是就未曾见过一个那麽可怖的妇人,她头部的形状,好像是用斧头随意在树上砍下来的一段硬木,她一只眼睛可怕地外突着,而另一只眼睛,则显然是瞎的,眼皮上有许多红色的瘰历。

  她的鼻子是挺大的,再加上她厚而外翻的上唇,就这两部分来看,她倒像是一头狒狒????虽然她的眼睛,比狒狒还要可怕得多,她的牙齿参差不齐。

  她这时,正用围裙在抹着湿手,而且,我还看到,在她的脸上和手上,有着许多伤痕,像是刀伤。

  当我从震惊中定过神来之际,我看到那妇人可怕的脸上,已有了怒意(那是加倍的可怕)!

  她那一只几乎突出在眼眶之外的眼睛瞪着找,哑声道:“你是谁?你来和我的女儿说些甚麽事情?”

  那小姑娘????姬娜则叫道:“妈妈,这位先生是来找米伦太太的,他提及那封信,妈,你还记得麽?就是米伦太太临死前叫我们交的信,但是我们??忘记了,一直放了半年,到今早才找出来。”

  我多少有点明白事情的真相了,米伦太太,可能是和姬娜母女一齐居住的一位老太太。而这位老太太在临死之前,曾托她们交一封信,而她们??忘记了,一直耽搁了半年之久,直到今天早上才找出。

  而当这封信还在邮筒之中,尚未被邮差取走之时,那辆大房车便将邮筒撞断,这封信因为十分重,所以邮票也贴得多些,是以被顽童注意,将之偷走,而又将上面的邮票撕去,因之弄得地址不清。

  而也因为这一连串的关系,我才按址来到了这里,见到了可爱的姬娜,和她那位如此可怕的母亲。

  我想通了一切,刚想开口道及我的来意时,那妇人已经恶声恶气地道:“那封信有甚麽不妥了!你是谁?”

  我勉强在我的脸上挤出了一个微笑来,道:“有小小的不妥,夫人。”我又取出了那封佶,道:“你看,信封上的地址被撕去了,如果你记得信是寄到甚麽地方丢的,那麽,就请你告诉我,谢谢你。”

  我已经准备结束这件事了。

  因为,那妇人将地址一讲出来,我写上,贴上邮票,再将之投人邮筒,那不就完了麽?

  我心中在想,总不会巧成那样,又有一个冒失鬼,再将邮筒撞断的!

  那妇人笑了起来,她的笑声,其实十足像是被人掏住了喉咙时所发出来的喘息声,她道:“信是寄到甚麽地方去的?米伦太太还有甚麽寄信的地方?那当然是墨西哥了,你快走吧,别打扰我们了!”

  她虽然下了逐客令,但是我还是不能不多留一会儿。

  我又道:“那麽,请问是墨西哥甚麽地方?因为信上的地址,全被撕去了,只有“毕列支”一个字,那可能是甚麽桥吧?”

  那妇人瞪着她那只突出的单眼,道:“墨西哥甚麽地方?我不知道,姬娜你可知道麽?嗯?”

  姬娜摇着头,她那一头可爱的黑发,左右摇幌着,道:“我不知道,妈妈,我从来也没有注意过。”

  那妇人摊开了手,道:“你看,我们不知道,你走吧!”

  在那一刹间,我也真的以为事情没有希望了,而且,我已知道那封信是被积压了半年之久的,就算有甚麽急事,那也早已成为过去的事情了。所以,我已准备躬身退出。

  可是,就在那妇人一摊手之间,我却陡地呆了一呆。我在那一瞬间,看到那妇人的手上,戴着一只镶有红得令人心头震惊的红宝石戒指!

  那是极品的红宝石(我对珠宝有着极度的爱好和相当深刻的研究),这种红宝石的价格,远在同样体积大小的上等钻石之上,那妇人戴这枚戒指的方式也十分特别,她不是将镶有宝石的一面向外,而是将那一面向里,所以,只有她摊开手来时,我才看得见。

  这样的一枚红宝头戒指,和这样的一个妇人,是无论如何不相称的!

  而我的震惊神态,也显然立时引起了对方的注意,她连忙缩回手去,并且将手紧紧地握住,那样,那块极品红宝石,就变成藏在她的掌心之中了。

  我在那片刻间,心中生出了极度的疑惑来;这样可怕的妇人是甚麽人?何以她住在那样普通的地方,又要亲自操作家务,但是她却戴着一只那样惊人的红宝石戒指。这一只戒指,照我的估计,价值是极骇人的。

  而且,上好的红宝石,世上数量极少,并不是有钱一定能买得到的东西。

  一样东西,到了有钱也买不到的时候,那麽它的价值自然更加惊人了!

  我在那刹间,改变了我立即离开她们的主意。老实说,我突然改变主意,并不为了甚麽,我只是好奇而已。

  我原是一个好奇心十分强烈的人,我真想弄清楚那可怕的妇人的来历和那枚红宝石戒指的由来。

  我故意不提起那枚戒指,我咳嗽了一声,道:“你看,这封信中,好像还附有甚麽东西,可能这是一封十分重要的信????”

  那妇人突然打断了我的话头,道:“我们已经说过,不知道米伦太太要将信寄到甚麽地方去的。”

  我陪着笑,道:“那麽,米伦太太可有甚麽遗物麽?”

  那妇人立时张大了口,看她的样子,分明是想一口回绝我了,但是小姑娘姬娜却抢着道:“妈妈,米伦太太不是有一口箱子留下来麽?那只红色的大箱子。”

  那妇人立时又道:“那不干这位先生的事,别多嘴!”

  我仍然在我的脸上挤出笑容来,道:“夫人,你看,这封信是寄给尊埃牧师的,或许,在米伦太太的遗物之中,有着尊埃牧师的地址。她已死了,她死前想寄出这封信,你总不希望死者的愿望不能实现吧?”

  我知道,墨西哥人是十分迷信,而且相当尊敬死人的,这一点,和中国人倒是十分相似的。

  果然,我最後的一句话生了效,那妇人迟疑了一下,道:“好,你不妨来看看,但你最好尽快离去,我的丈夫是一个醉鬼,当她看到屋中有一个陌生男人的话????”

  我听到这里,实在忍不住笑,我要紧紧地咬住了唇,才不致於笑出声来。一个男人有了这样的一个妻子,而居然还要担心的话,那麽他必然是醉鬼无疑了!

  我低着头,直到可以控制自己不再笑了,我才敢抬起头来,跟着她,走进了一间房间,姬娜也跟了进来。那间房间十分小,房间中只有一张单人床,在单人床之旁的,则是一只暗红色的木头箱子。

  那箱子也不是很大,这时正被竖起来放着,当作床头几用。在箱子的上面,则放着一个神像。

  那个神像好像是铜制的,年代一定已然十分久远了,因为它泛着一种十分黝黯的青黑色。我第一眼看到它,便被它吸引住了,因为我竟无法认出那是甚麽神来,这个神像有一张十分奇怪的脸,戴着一顶有角的头盔,手中好像持着火炬,他的脚部十分大。

  而那只箱子上,则刻着十分精致的图案,刻工十分细腻,绝不可能出於现代的工匠之手!

  这两件东西,和那张单人床,也是绝不相配称的。

  那妇人道:“这就是米伦太太的房间,和她在生之前一样,这箱子就是她的。”

  从那箱子,那神像,我忽然联想到了那妇人手中,那枚非比寻常的红宝石戒指。我的心中突然有了一个概念,那枚红宝石戒指,一定也是米伦太太的!

  我伸手拿起了那神像(那神像十分沉重,重得远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放平了那只箱子,箱子有一柄锁锁着。

  同时,我顺口道:“夫人,你也是墨西哥人,是不是?米伦太太只是一个人在这里,她何以会一个人在这里的?她的丈夫,是做甚麽事情的?”

  那妇人立时提高了警惕,道:“先生,你问那麽多,是为了甚麽?”

  我笑了一笑,没有再问下去,并没有费了多久,我就弄开了锁,将那只箱子打了开来。

  令我大失所望的是,那箱子几乎是空的,只有一叠织锦,和几块上面刻有浮雕、银圆大小般的铜片。

  我并没有完全抖开那叠织锦来,虽然它色彩缤纷,极其美丽,我只是用极快的手法,将五六片那样的圆铜片,藏起了一片来。

  我先将之握在掌心之中,然後站起身来,一伸手臂,将它滑进了我的衣袖之中。

  就我的行为而言,我是偷了一件属於米伦太太的东西!

  我当然不致於沦为窃贼的,但这时,我却无法控制我自己不那样做。因为这里的一切,实在太奇特了,奇特得使我下定决心,非要弄明它的来历不可。

  当我将那圆形的有浮雕的铜片,藏进我的衣袖之中的时候,我不知道那是甚麽,我只是准备回去慢慢地研究,或者向我的几位考古有癖、学识丰富的朋友去请教一下,我当时的心中只是想,那位米伦太太,一定是十分有来历的人,绝不是普通人物。

  我的“偷窃手法”,十分乾净俐落,姬娜和那妇人并没有发觉,我关上箱子,又将锁扣上,道:“很抱歉,麻烦了你们许久,这封信我会另外再去想办法的。”

  我一面讲,一面向门口走去,到了门口,我向那妇人道别,又拍了拍姬娜的头,随口问道:“那封信中好像还有一样东西,你们知道那是甚麽?”

  我只是随口问问的,也绝没有真的要得到回答,可是姬娜却立即道:“那是一柄钥匙!一柄长着翅膀的钥匙,米伦太太生平最喜爱的一件东西。”

  我呆了一呆,道:“长着翅膀的钥匙?甚麽意思?”

  “钥匙上有两个翅膀,是装饰的,姬娜解释:“米伦太太有两件东西最喜欢,一件是这柄钥匙,另一件是她的一枚戒指,那戒指真美,她临死之际送给了妈妈,妈妈答应她死时,也送给我。”

  姬娜讲到这里,停了一停,然後又补充道:“我不想妈妈早死,但是我却想早一点得到那戒指,它真美丽!”

  姬娜不住地说那枚戒指真美丽,而我不必她说明,也可以知道她说的戒指,一定就是她妈妈戴在手中的那一枚。

  我不再急於去开门,并转过身来,道:“夫人,那枚戒指,的确很美丽,可以让我细看一看麽?”

  那妇人犹豫了一下,也许是因为我的态度,始终如此温文有礼,所以她点了点头,将那枚戒指自她的手指上取了下来,放在我的掌心。

  我能够细看那枚戒指了,姬娜也凑过头来。唉,那实在是美丽得惊心动魄的东西,古今中外的人,如此热爱宝石,绝不是没有理由的,因为天然的宝石那种美丽,简直可以令人面对着它们时,感到窒息!

  这一点,绝不是任何人工的制品,所能够比拟的。

  天然的宝石,似乎有一种特殊的魔力,如今我眼前的那块宝石,便是那样,它只不过一公分平方,不会有超过叁公厘厚,可是凝神望去,却使你觉得不像是在望着一块小小的红色的宝石,而像是在望着半透明的,红色的海洋,或是红色的天空!

  我望了半晌,才将之交还了那妇人,然後,我才道:“夫人,恕我冒昧问一句,你可知道这一枚戒指的确实价值麽?”

  那妇人一面戴回戒指,一面道:“不知道啊,它很美丽,是不是?它很值钱麽?值多少?五百?嗯?”

  我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我只是含糊说了一句,道:“也许。”

  我并不是不想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我怕我的答案讲出来,会使她不知所措,昏过去的,这样的一块上佳的红宝石,拿到国际珠宝??场去,它的价格应该是在“叁百”或“五百”之下,加上一个“万”字“而且还是以世上最高的币值来计算!

  这枚戒指原来的主人是米伦太太,那麽,米伦太太难道也不知道这枚戒指的价值麽?想来是不可能的,而她将那枚戒指送了人,却将那钥匙寄回墨西哥去!

  我的心中充满了疑惑,当我告辞而出,来到了我车子旁边的时候,我又抬头向我刚才出来的地方,看了一眼,刚才那不到半小时的经历,实在是我一生中最奇怪的一桩事了。

  我心中不住地问自己,那米伦太太,究竟是甚麽人呢?

  我上了车子,坐了下来,竭力使我思绪静一静,我要到甚麽地方去呢?我决定去找那几位对於古物特别有兴趣,也特别有研究的朋友。

  我知道他们常在的一个地方,那是他们组成的一个俱乐部。这个俱乐部的会员,只有七个人,而要加入这个俱乐部之困难,还是你立定心机去发动一场政变,自任总统来得容易了,要成为这个俱乐部的会员,必须认出七个老会员拿出来的任何古董的来历。

  我曾申请加入这个俱乐部,我认出了一只商鼎,一方楚镜,一片残旧的文件,(字军东征时的遗物)一只银制的,属於玛丽皇后的香水瓶。

  但是我却在一块幽黑的烂木头前碰壁了,後来,据那个取出这块烂木头的人说,这是成吉思汗的矛柄。我心中暗骂了一声“见你的鬼”,我未能成为会员。

  但是,我因为认出四件古董,那是很多年来未曾发生过的事情,是以蒙他们“恩准”,可以随时前往他们的会所“行走”。这个“殊恩”,倒有点像清朝的时候,“钦赐御书房行走”的味道。

  我一直将车子开到了这个俱乐部会所之外,那其实是他们七个会员中一位的物业,司阍人是认识我的,他由得我迳自走进去,一位仆人替我打开了客听的门。

  他们之中,只有五个人在。正在相互传观着一只颜色黯淡的铜瓶。千万别以为他们七个人全是食古不化的老古董,他们只不过是喜欢老古董罢了。

  这时,手中不拿花瓶的一个人,就自一只水晶玻璃瓶中,斟出上佳的白兰地来。而他们之中,有叁个人是在大学执教的,有五个人,是世界着名大学的博士。

  他们看到了我,笑着和我打招呼,其中一个用指扣着那铜瓶,道:“喂,要看看巴比伦时代的绝世古物麽?”

  我摇了摇头,道:“不要看,但是我有一样东西,请你们鉴定一下。”

  第二部: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

  他们一共五个人,但是听了我的话之後,倒有四个人一齐笑了起来,有两个人异口同声地道:“卫斯理,你有甚麽好的古物!”

  我大声抗议,道:“以我对古物的认识,已足可以成为第一流的古物研究者了,但当然比起你们来,或者不如,所以我才来找你们看看这个的!”

  我将那枚看来像是银元一样的东西,取了出来,交给了他们其中的一个人。

  在一路驾车前来之际,我已经看过那枚银元一样的东西,它实在是一枚银元,大小、厚薄都像,但是我却不知道那是什麽时候的货币。它的一面,有六个到七个我所完全认不出来历的文字,而另一面,则是一个戴着头盔的神像,它的制作,十分精美。

  看它的样子,就像是现在铸币厂的精良出品一样。

  第一个接了这枚“银元”在手的人,面带轻视之意,将之掂了掂,略看了一眼,便抛给了第二个人,第二个抛给了第叁个,第叁个抛给第四个……

  在他们之间,一直响着轻视的冷笑,最後一个,又将之抛给了我,道:“看来,这像是锁匙扣上的装饰品!”

  我知道,那绝不是锁匙扣上的装饰品,这一定是一件真正的古物。而这“银元”在经过了他们五人的眼睛之後,却仍说不出它的来历,那并不证明这不是古物,而只证明那是一件来历极其隐晦和神秘的古物。

  我忍受着他们的嘲笑,指着另一面的那个神像,这“银元”上浮雕着的神像,和木箱上那神像是相同的,我问道:“你们看,这神像,你们贝过麽?”

  那五人总算又勉强地望了一眼,然後一齐摇头,道:“未曾见过。”

  我又道:“可能和墨西哥是有关系的,你们查查看。”

  那五人又摇头,表示他们不必去查甚麽典籍的,一切全在他们的脑中了。就在这时,另一个会员走了进来,道:“墨西哥有甚麽古董?让我看看。”

  我将那枚“银元”交给了他,他翻来覆去看了一会,道:“喂,你们看到没有,这些文字,看来十分奇怪喇!”

  “那根本不是文字,世界上没有一个地方的文字是那样子的。”有两个人回答他:“那只不过是莫名其妙的花纹而已。”

  我气愤起来,伸手抢回了那“银元”,道:“你们太自以为是了,我一定可以证明这是稀世的古物,到时,你们古董专家的假面具,便要撕下来了!”

  我实在十分气恼,是以我的话也说得十分重,令得他们六个人为之愕然。正在这时,第七个会员进来了,他是一个中年人,他道:“谁在发脾气?”

  我立时大声道:“是我!”

  他笑道:“为甚麽?看你,涨红了脸,为甚麽发火?”

  我将那枚“银元”,重重地放在他的手上,道:“为了这个,先生,我拿这个来,可是他们却全取笑我,我想你也是一样!”

  他将那枚“银元”接了过去,才看了一眼,便露出了十分兴奋的神色来,道:“卫斯理,你是甚麽地方弄来这东西的?这东西你是哪里来的,告诉我。”

  我一听,精神为之一振,道:“怎麽,你认出它的来历来了?它是甚麽?”“我不知道这是甚麽,但是你看,这是我刚收到的南、北美洲考古学会的会刊,你们看这里!”他打开了夹在胁下的一本厚厚的杂志,“刷刷”地翻着,然後,打了开来,放在桌上,又道:“看!”

  我们一齐看去,只见那两页上,是几幅图片,第一幅,是一块石头,第二幅,则是那块石头的拓片,隐约可以看出,有一点如同文字也似的痕迹。

  而第叁幅,则是几个人在一幢房子旁边的合照,说明是墨西哥大学的迪哥教授,发现了那块“石碑”,石碑上有着任何典籍所未曾有过记载的文字。

  那文字,迪哥教授已作了初步的研究,认为那是高度文化的结晶,可是上溯墨西哥的历史,却从来也没有任何民族,曾有过一个时期,是有着那样辉煌的文化的。迪哥教授怀疑的文字,可能和南美洲部分突然消失了的印加帝国有关,因为发现“石碑”的地方,是在接近危地玛拉的边界上。

  那是一个叫作“古星”的小镇,在一座“青色桥”的附近,发现那石碑的,当地教堂的一位牧师,提供这块石给迪哥教授研究,那牧师,叫尊埃牧师。当我一看到“尊埃牧师”这个名字的时候,我几乎跳了起来!

  但是他们七人却并没有注意我的神态有异,他们都聚精会神地在将那枚“银元”一面上的文字,和杂志上拓印图片上的文字作详细的比较。他们全是专家,当然立时可以发觉,那两种文字,虽然不同,但是却完全属於同一种文字的范畴的。

  那带杂志来的人抬起头,道:“卫斯理,你真了不起,你看,迪哥教授从文字的组织上去判断这种文字的结论不错,你这枚东西,一定是那个文化全盛时期的产品,你看,它多麽精美,而且,它可能是货币!”

  另一个道:“那麽,这一定是世界上最早的货币了!”

  又一个道:“当然不是,这如果是货币的话,它如此之精美,难道没有一个发展的过程,一下子就出现如此精美的货币了麽?在它之前,一定还有雏形的货币!”

  另外两人激动地叫着,道:“人类的历史要改写了!”

  他们一齐向我望来,刚才我还是一个嘲笑的对象,但是一下子,我变成英雄了!我不等他们发问,便道:“我发现的东西,不止这些,同样的“银元”有五六枚之多,还有一具十分沉重的神像,和一只有着十分美丽浮雕的木箱,和一叠色彩极美的织锦,应该再加上一只价值连城的红宝石戒指,和一封寄给尊埃牧师的信,以及一柄钥匙????有着翅膀的钥匙。”他们七个人,全像傻瓜也似地望着我,全然不知道我在说些甚麽,我将信取出来一扬,道:“一切自它开始!”

  他们齐声道:“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你找到了一个宝库麽?”我笑了笑,道:“可以说是真正的宝库,无与伦此!”

  他们又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他们的问题,全然是杂乱无章的,根本不可能一个一个地纪录下来,我被他们问得头也胀了,只得发出了一声大喝。

  在我那一下大喝声之後,他们总算立时静了下来,我摆着手道:“你们别问,我将一切事情的经过源源本本讲给你们听就是了,事情的开始是????”

  我将如何我为了去看一张“老版宫门二元倒印票”,出门撞了车,一直按扯去找米伦太太,发现了许多奇奇怪怪的事情,全部对他们讲了一遍。

  我不能说我自己的叙述十分生动,但是听得他们个个目瞪口呆,却是事实,在我讲完之後,他们仍然好一会讲不出话来。我道:“事情就是那样了,我想,那个米伦太太当然不是普通人,一定是极有来历的人,你们的看法怎样?”

  他们又七嘴八舌地争了起来,最後他们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个结论,由他们之首,贝教授向我提出来,贝教授就是带来那本考古杂志,发现了我取自米伦太太的箱子中的东西,实实在在是一件古董的人。

  贝教授的神态十分正经,他道:“卫斯理,你说的那封信,现在可是在你身边麽?”

  “当然在。”我将信取了出来。

  贝教授道:“我想,为了科学上的目的,我们将这封信拆开来看看,应该不成问题的了,我想你一定也同意的了,是不?”

  我一听,不禁皱起了双眉。每一个人,都有一些事,是他所特别憎恨的,而我所最憎恨的几件事中,不幸得很,恰好有一件是擅自拆阅他人的信件。

  贝教授一面问我,一面已经取起了那封信来准备拆阅了,但是我立时一伸手,将之抢了过来,道:“对不起,贝教授,我不同意那样做????如果我根本不知道这位尊埃牧师的地址,那我或许会同意的,但是现在我已知道他的地址了,那我当然要将这封信寄给他的。”

  贝教授搓着手,道:“将信寄给他?这不十分好吧,你看,这信已然出过一次意外,而它一定十分重要,如果再出一次意外的话,可能人类历史上未为人知的一页,就要从此湮没了,最妥当的办法是????”

  我不等他讲完,便道:“贝教授,我认为私拆信件,是一项最卑劣的犯罪,我以为不论用什麽大题目做幌子,那都是不可饶恕的罪行,不必再提了!”

  贝教授无可奈何地转过身去,向其馀六人摊了摊手,道:“各位看到了,不幸得很,我们遇到的,是一头固执的驴子,我们就此停止对这件事的探讨麽?”“当然不!”他们一齐叫了起来。

  贝教授又道:“好,那我们进行第二步????”他又转过身来,道:“卫先生,我们想托你去进行一件事。我们委托你,去问那妇人,不论以多少代价,购买米伦太太的所有遗物。”

  他们要委托我去购买米伦太太的遗物,这倒是可以考虑之事。因为我自己也有这个打算。米伦太太的那只箱子,那座神像,那幅织锦,以及那几枚“银元”,如果它们的来历被确定之後,那可能每一件都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我略想了一想,道:“你们准备出多少钱去买?”

  “随便多少,”贝教授挥着手,“我们七个人的财力,你是知道的,随便多少,令得我们破产,我们也不在乎的,你去进行好了,主要的是要使我们的委托不落空!”

  我耸了耸肩,他们七人的财力,我自然是知道的,他们之中,有四五个是亚洲着名的豪富,如果令得他们破产的话,那麽,那笔钱大约可以买下小半个墨西哥了????如果墨西哥政府肯出卖的话。

  我点头道:“好的,我接受你的委托,这枚“银元”我留在这里,那是我取来的,你们可以先行研究起来,我一有了消息,立即和你们联络,再见!”

  他们一齐向我挥着手,我走出了那间“俱乐部”。

  在俱乐部的门口,我呆呆地站了一会,要买米伦太太的遗物,应该向谁接头昵?问姬娜的母亲,那可怕的妇人?还是要去寻访米伦太太是不是有甚麽亲人?

  但无论如何,再去拜访一次姬娜的母亲,却是十分有必要的事情。

  本来,这件事是和我全然无关的,我只不过在看到了那颗红宝石戒指之後,才引动了我的好奇心。而又恰巧在那本考古杂志上看到了那种奇特的文字,和那枚“银元”上的文字,又如此相同。

  米伦太太究竟是甚麽样身份的人呢?越是想不通的谜,便越是容易引起人的兴趣,所以一件根本和我无关的事情,就在我的好奇心驱使之下,我倒反而成为事情中的主要人物了!

  我在再到姬娜家中去之前,买了不少礼物,包括一只会走路、说话的大洋娃娃,那是送给姬娜的,以及两盒十分精美华贵的糖果,和两瓶相当高级的洋酒。

  当我又站在姬娜的门口按着门铃之後,将门打开了一道缝,向外望来的,仍然是姬娜。

  她一眼就认出了我,道:“喂,又是你,又有甚麽事?”

  我笑着,道:“姬娜,我们不是朋友麽?朋友来探访,不一定有甚麽事,看,我给你带来了甚麽礼物,你看看!”

  我将那洋娃娃向她扬了扬,那一定是姬娜梦想已久的东西,她立时尖声叫了起来,将门打开,让我走了进去,她的大叫声,也立时将她的母亲引了出来。

  我连忙将那两盒精美的糖果放在桌上,道:“夫人,刚才打扰了你,十分不好意思,这是我送你的,请收下,这两瓶酒,是送给你丈夫的,希望他喜欢。”

  那妇人用裙子不断地抹着手,道:“谢谢你,啊,多麽精美,我们好久没有看到那麽精美的东西了,请坐,请坐,你太客气了!”

  我笑了笑,坐了下来,道:“如果不打扰你的话,我还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你。”

  那妇人立时现出了惊惶的神色来。

  我一看到这种情形,也立时改口道:“请问,我十分喜欢姬娜,我可以和她做一个朋友麽?”

  “你是我的朋友!”姬娜叫着。

  那妇人脸上紧张的神色,也松弛了下来,她道:“当然可以,当然可以。”

  我笑着,道:“我是一个单身汉,我想,那一间房间,原来是米伦太太住的,你们是租给她的,是不?现在空下来了,为甚麽不可以租给我住呢?”

  “这个……”那妇人皱了皱眉,“我不敢做主,我要问问我的丈夫,先生,事实上,米伦太太生前,一直有租付给我们,但是她死後,我们的情形已经很拮??了,如果你来租我们的房间,那我们应该????”

  她才讲到这里,突然,“砰”地一声响,起自大门上,姬娜连忙道:“爸爸回来了!”

  她一手抱着洋娃娃,一手去打开了门,我也站了起来。我看到一个身材高大之极的人,站在门口,那人的身形,足足高出我一个头,至少有一九○公分高。

  他头发蓬乱,但是他却是一个十分英伟的男人,姬娜完全像他,他这时,也用充满了敌意的眼光望定了我,然後,摇摇幌幌地走了进来,喝道:“你是谁?”

  这实在是一个十分简单的问题,但是,我在如今这样的情形下,对这个问题,却也很难回答。

  因为我如果对他说,我姓卫,叫卫斯理,我是一个喜欢过冒险生活的人,我有过许许多多奇怪的经历,而且我对於一切稀奇古怪的生活,都十分有兴趣。那样说的话,或许是一番很好的自我介绍了。

  但是我如果那样说的话,那却是一点意义也没有的,因为他恶狠狠地在问我是甚麽人,只是想明白我为甚麽会在他的房子中出现而已,是以我想了一想,道:“我是姬娜的朋友,送一些礼物来。”

  我一面说,一面向桌上的两瓶酒指了一指,我想,他如果是一个酒鬼的话,那麽,在他看到了那两瓶酒之後,他对我的态度,一定会变得很友善了。

  可是,我却料错了!

  他只是向那两瓶酒冷冷地望了一眼,便立时又咆哮了起来,大喝道:“滚出去,你快滚出去,快滚!”

  他一面说,一面向我冲了过来,并且在我全然未及提防之际,便伸手拉住了我的衣襟,看他的样子像是想在抓住了我的衣襟之後,便将我提了起来,抛出门口去的。他或者习惯於用这个方法对付别人,但是他却不能用这个方法来对付我!我双手自他的双臂之中穿出,用力一分,同时立即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用力挣扎着,面涨得通红。但是以我在中国武术上的造诣而论,他想要挣开去,那简直是没有可能的事!

  经过了叁分钟的挣扎,他也知道无望了,然後,他用一连串粗鄙的话骂我,我则保持着冷静,道:“先生,我来这里,是一点恶意也没有的,或者,还可使你添一笔小小的财富,如果你坚持不欢迎我,那我立即就走!”

  我一说完,便立时松开了手,他後退了几步,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瞪着我,喘着气,好一会不说话。

  我也不再出声,只是望着他。他喘了半分钟左右,才道:“你是谁,你想要甚麽?

  你不必瞒我,姬娜的朋友,呸!”

  姬娜轻轻地咕哝了一句,道:“爸,他是我的朋友!”

  可是那人向姬娜一瞪眼,姬娜便抱紧了我给她的洋娃娃,不再出声了,显然,她十分怕她的爸爸,而这时候,我的心中,不禁生出一股惭愧之感来。

  因为,当我刚才说我自己是姬娜的朋友之际,我并不是太有诚意的,我送洋娃娃给姬娜,也只不过是为了达到我自己的目的,我可以说是在利用姬娜。

  我自问绝不是甚麽工於心计的小人,但是我究竟是成人,成人由於在社会上太久了,在人与人的关系之间,总是虚伪多於真诚的了,可是姬娜却不同,看她甘冒父亲的责骂,而声明我的确是她的朋友这一点看来,她是的的确确将我当作了她的朋友的。

  我立即向姬娜走去,轻轻地抚摸着她的长发,表示我对她的支持的感激。我道:“是的,我来这里拜访你们,是有目的的,我受人的委托,想购买米伦太太????”

  我的话还未曾讲完,那家伙突然像触了电一样地直跳了起来!

  我不禁陡地呆了一呆。

  令得他突然之间直跳了起来的原因,显然是因为我提到了米伦太太。但为甚麽一提到米伦太太,他就跳起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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